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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跳了出来:“爸爸,我认识路,我去送妹妹。”

父亲笑着答应了。

“出北门能看见我的学校,我的学校是蓉城最好最漂亮的学校!”小男孩指着远处一片红色房顶。

一组苏联式红墙建筑错落有致,宽阔的操场上国旗迎风飘扬。袁锦悦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哥哥,你怎么知道这里是蓉城最好的小学。”

“我们校长说的啊,我们省大附小是全省最好的小学,需要考试交钱才能读的,所以你们这些免费就读的娃,还不知道努力?会被其他学生比下去的。”小男孩惟妙惟肖地模仿着秃头校长的发言。

文莉君明显很动心,省大附小离缫丝厂很远,但是离蜀绣厂不过两站路。如果女儿能在这里读书,她上下班接送孩子很方便。“小伙子,你知道你们学校考上了要交多少钱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小男孩指着车站说:“到了,阿姨再见,妹妹再见!”

母女俩正准备和他告别,公交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红色的短大衣,波浪卷的头发,她伸出手捏住男孩的耳朵:“你怎么在这儿淘气,你爸呢?不是跟他学习吗?”

“哎哟哟!”男孩捂着耳朵叫起来。“妈妈,我才从图书馆回来,这位阿姨借的杂志被弄坏了,图书管理员让她赔钱呢!我家正好有一本一样的杂志,是82年的,我爸说不要了,让我送给她们。”

时髦女人打量了母女俩一眼,两人穿着灰扑扑的薄棉袄,头发简单束在脑后,用一根皮筋扎着,一看就是穷人的模样。

文莉君向前一步,准备解释。

“逮着个鸡鸭就要献爱心,有这个闲工夫怎么不想想多挣点儿钱。花那么多钱,买了些破书,说扔了就扔了。”女人翻了个白眼拒绝和文莉君交流,揪着儿子的耳朵拖着就走。“快跟我回家去。少跟骗子说话。”

“哎哟,妈妈轻点儿,人家不是骗子。阿姨在问我省大附小的事儿呢!”儿子捂着耳朵叫唤。

“就这种人读得上附小?人家入学要考试的,建校费一年也是好几百。只有你们这种大学老师的孩子,才能读上。总有些农村人自不量力。”女人拖着儿子回大学宿舍去了。

袁锦悦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文莉君也遗憾地耸肩。本来还想说找机会送个谢礼什么的,全都省了。人家还嫌弃咱们是乡下人呢!

文莉君把省大附小放在了心里,只要我女儿能考上,我就要给她最好的学校。

离开大学后,两人再次前往图书馆,赶在下班前把杂志归还了。管理员说到做到,真的为她们申请到了减免政策,最后只是口头警告一次记录在档案,归还了身份证和押金。

袁锦悦灵机一动:“妈妈,这身份证你就不要还了。”

第26章

家里除了钱, 证件也是归田秀芬保管的。

文莉君不明白:“为什么?”

“我听杨婆婆店里的人说,有身份证可以去住旅店、买车票、开银行账户,还能做很多事。出门在外, 有身份证会方便很多。”女儿一点点引导着母亲,让她学着掌握自己的命运。

文莉君果然把身份证收好了:“丫丫说得对。以后在家里不开心,我们就去住旅馆, 去旅行,不看你二舅妈的脸色。”

两人回到家, 文莉君没提身份证的事儿, 田秀芬也不敢问,她私下里嘟囔了两句就算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 袁家伙食改善了不少。虽然做不到顿顿有肉, 一周还是能打上一两次牙祭。

家里人和颜悦色,文莉君很感动。只要她在家就会帮着洗碗洗衣服,偶尔也会在袁鹏回家晚的时候挑几桶水。这幅抱鱼胖娃绣完后,她把换的20块钱利润交给了田秀芬, 作为袁鹏给文家买东西的费用。

看在文莉君一个月交了60块钱, 给了袁鹏10块的份上,家里风平浪静了很长时间。充分说明了经济基础决定政治地位, 家庭地位也是一样的。

袁锦悦绷着的神经, 逐渐放松了。她开始读书, 读各种各样的书, 丰富着自己的生活。

文莉君在蜀绣厂工作满两个月,产品完成率和数量让她成了新人员工里的佼佼者。虽说是日用品, 精致成都较低,但是文莉君一贯认真负责,把它当作精品来完成。其中她刺绣的鸢尾花丝巾, 色彩丰富、过渡自然、针脚细腻,很受外宾的喜欢。为蜀绣厂争取了不少新订单。

月底她被评为车间标兵,额外领到了10块钱奖励金。额外的奖金,被文莉君偷偷存下,她已经攒了五十多块钱了。

李华主任拿着文莉君打的申请宿舍报告亲自对她说:“厂里有一位老师傅,今年底退休。她有一套房子会退出来,只有一个房间带厨房和阳台在一楼,你还要吗?”

蜀绣厂大多数住房困难户已经解决了住房问题,现在想申请宿舍的大多看上的是面积较大的房子,小房子申请人并不多。

“要!”当然要,女儿已经告诉她了,城市人口增长快,将来单位不会再给分房了,现在有房子一定要争取。

“行,那我给领导们汇报。你保持标兵的记录,下个月优先考虑你。你也别嫌小,将来你工龄长了,还能换大房子嘛。”李华主任做好了记录。

文莉君回家把好消息告诉了女儿,有些犹豫不决地问:“那我分房的事儿告诉你爹他们吗?”

“别!”女儿搂着母亲的脖子。“等我们拿到房子偷偷布置。”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给自己留条后路总是好的。

就这样,冬天来了,元旦节的时候,袁大山邀请亲家李桂兰一家到家里来团年。

袁大山的原话是,我家老大欺负媳妇,夫妻闹了矛盾。亲家母和大舅子没有到家里来闹事儿,收留了母女两人接近一个月,还帮着劝和成功。袁家人是实实在在地感谢文家。

文莉君听到这话感动极了,当场掏出十块钱邀请村里专门做红白席面的店家,送来了好几个硬菜。田秀芬添了瓜子花生、蔬菜和汤,美美置办了一桌席面。

聚餐当天中午,母亲习惯地忙上忙下,袁锦悦毫不客气地坐上席面猛吃,顺便看这群大人作秀说假话。

袁大山和田秀芬对李桂兰说着各种恭维话,三个老人看起来很和谐。曹云摸着尖尖的肚子,自吹自擂:“我娘家的人,宿舍的老人都看了,我这一胎肯定要生儿子。”

田秀芬故作惊喜:“真的吗?那我马上要当奶奶了,年后就生是吧!”

“对,医生说过了年就生。我妈让我回家去生呢,我才不去呢,我婆婆对我可好了。”曹云不想让娘家人帮忙,是因为她不想自己出钱。

最近她在很远的郊县找到了神医的诊所,重新开了转胎药吃,已经花掉不少钱了!既然是给他们袁家生儿子,生的时候就理应由袁家出钱出力。

“哎哟,我的儿啊!你就是我亲闺女,我一定好好疼你。”田秀芬只要有孙子,也很愿意贴一点儿钱,反正是文莉君挣的。

俩婆媳装模作样地亲热,文莉君没看见,袁锦悦装作没看见,她宁愿去看其他人表演。

王翠果一如既往地拉着苦瓜脸,就像谁都欠她钱似的。

文美丽和她越来越像了,吃一口啧啧几声,还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哎,我还以为要到城里吃席。结果是城乡结合部,还不如我们团结镇热闹便利呢!厕所都没有。”

文帅是个憨厚的:“我觉得味道挺好啊!和我们九大碗差不多。有肉有鱼还有菜。”

袁鹏带着袁鲲频频给文建军敬酒,文建军又频频回酒,三个人亲热得不像舅婿,像亲兄弟。吃完饭,三个男人还借口撒尿,一同去了村中公厕,一个多小时后才回来。

等回来的时候,三人好像更亲密,就差没有勾肩搭背了。袁锦悦心中一动,装作玩耍凑在旁边,模糊听到煤炭、发财几个字。

是了,袁鲲是煤炭厂的,袁鹏是锅炉房的,文建军是开杂货店的。以袁锦悦的商业敏锐性,很快发现他们三人可以组成一个利益链条。只是不知道他们只是单纯地批发煤炭到团结镇卖呢?还是准备打什么坏主意。

这场家宴结束后,袁家兄弟果然和文建军一块儿做起了煤炭生意。这年头城里煤炭不再是管控商品,私人可以参与挖掘和经营环节。袁鲲负责提供货源,文建军负责销售,袁鹏牵线搭桥抽个提成。

只是城里开始普及天然气、蜂窝煤,散煤只有往乡下销售。为此,文建军除了在团结镇挂牌售卖散煤,又找来了开大货车跑郊区运输的朋友颜永生。

颜永生是巴蜀难得一见的彪形大汉,凭借着凶狠的外形,敢把大货车开到最偏远的山沟沟去,等闲车匪路霸都不敢惹他,所以改革开放后挣了第一波钱。

他娶了媳妇生儿子后,就想要个闺女,结果超生罚款了两次,还是两个小子。所以,他听袁鹏说想要个儿子,没钱交罚款,老婆更不愿意生的时候,灵机一动。

几个人在桥头豆花饭庄聚餐,还点了回锅肉和小酒,边吃边吹牛。颜永生借着酒力说醉话:“鹏哥啊,既然你想要儿子,我想要闺女,大家撇脱点,我们可以换一换嘛。”

所有人停下筷子,盯着袁鹏。

袁鹏不过喝了一点酒,还没到醉的地步:“这年头大家都想要儿子,你怎么想要闺女,你要闺女干什么?”

虽然袁鹏不是合格的父亲,也不愿意女儿被拿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弄出人命来,他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嗨!我要闺女肯定是因为我和我老婆稀罕女儿啊,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待她的,就像亲闺女一样,比我亲闺女还亲。绝对好吃好喝好学校供着,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我三个儿子,老大十六岁了,明年初中毕业跟我跑运输,有他继承家业就够了。剩下两个儿子,老二六岁,老三比你闺女小两岁。你看看我拿老三和你换行不行?如果你想要年纪大点儿的,老二也可以。”

只要能换到闺女,颜永生觉得老二老三都可以豁出去。于是他给袁鹏加了筹码。

“如果我们换成了,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你家的事就是我家的事。两个小孩读书的钱,我全包了。你儿子工作结婚,我也能包一半。两家人的小孩子全部以兄弟姐妹相称,绝对不会欺负小闺女的。”

颜永生这一番话,说得袁鹏有些动心。不仅有了儿子,还有了颜永生一家的助力。颜永生跑运输这几年,可挣了不少钱,一年的收入都快有五千块了。他还承诺把未来几项大费用包圆了。

袁鲲趁机劝道:“大哥,好事儿啊,反正你生不出儿子,还能白得一个儿子,不用花钱。”实际上他想的是,袁鹏这个儿子没有袁家血脉,袁家的房子不可能给外人继承,那可就是自己儿子的了。

这句话说得袁鹏心里很不是滋味。什么叫你生不出儿子。

文建军放下筷子拍手:“这下好了,姑爷,你儿子的问题解决了,我三妹不想生的问题也解决了。我这朋友一贯重承诺,他答应了对丫丫好,就一定会对她好的。他家你没去过,有大房子还有大车子。丫丫去了就是当小姐的。”

“这事儿,我要和莉君商量下。”袁鹏对文莉君之前的反抗还心有余悸。

“嗨,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先不着急商量,你带着丫丫先去他家看看,两家人见见再说以后的事儿。”文建军建议两家人先找个机会吃个饭,两家大人孩子见一见。

如果双方对对方的孩子满意,再说交换的事儿。文莉君看到颜永生家的财力,说不定会同意女儿攀高枝的。

这顿饭后,大家议定了见面日期。颜永生作为换孩子的提出者,大方邀请袁鹏和文建军带老婆孩子到他家去玩。

一到礼拜天,袁鹏带着文莉君和袁锦悦前去赴宴。

穿着簇新的袁锦悦坐在长途客车上一直瞅着天空,只可惜阴雨蒙蒙地没瞧见太阳。

“丫丫看什么呢?”文莉君问膝盖上坐着的女儿。

“我在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讲。

“太阳怎么会从西边出来呢?丫丫是不是在讲笑话逗妈妈。”文莉君听不出孩子的弦外之音。她今天很高兴,袁鹏难得带她和女儿出门见朋友。

这袁鹏从来觉得女儿是个多余的赔钱货,正眼都不看她。今天居然要带她出门拜见朋友。袁锦悦觉得如果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就是有别的阴谋。

颜永生家在城北外红光镇,有一个很大的院子,方便停放两辆货车和两辆自行车。房子是新修的二层带阳台小楼,水电气三通,厨房厕所浴室都在楼里,十分方便。客厅里摆着时兴的沙发茶几,还有一台大彩电,角落里摆着一箱玩具。

颜永生为人豪爽,在客厅置办了摆了两桌九大碗,大人一桌,孩子一桌。袁锦悦和文美丽坐在一起,听着男孩子们说着各种调皮话。

不管是16岁的颜家大儿子,还是4岁的颜家小儿子,以及文帅小朋友,男孩的话题都离不开吃喝玩乐。

文美丽很挑剔的夹了两筷子就放下了,在她看来,这席面比袁家的更不入流。

袁锦悦第一次吃到农村地道的九大碗,以蒸菜的头碗、肉扣、杂扣为主菜,辅以猪下水加块根菜制作的配菜,凑成九碗。实打实的肥肉当道,相当满足劳动人民肚子里缺油水的需要。

虽说是肥肉多,但是每道菜肥而不腻,十分让人满足。小丫头忍不住多吃了几口,脂肪的味道让人幸福感直线飙升。

大人这一桌,大家明显捧着袁鹏和文莉君,颜永生和他老婆说了好些称赞的话,让文莉君觉得袁鹏终于交上好朋友,有了自己的业余事业,不天天想着生儿子的事儿了。

第27章

饭后, 几个孩子就在厅堂看电视,打扑克,下棋。几个男孩子吵吵闹闹的, 两个女孩子安安静静的。

不同于文美丽的故作高雅,袁锦悦的安静超脱年龄,她转了一圈儿, 好不容易找到一本颜家老大的初三语文教材,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哎哟, 你家丫丫还会认字啊!”颜永生老婆不无羡慕地说。“我家三个小子, 就没有一个安静得下来读书的。就像凳子上有钉子似的。”

“还是女儿好啊!”颜永生眼中露出渴望的目光。

“您家儿子也不错!三个都长得好,性格好。”别人赞扬女儿, 文莉君总要称赞别人儿子礼尚往来。

“是吧!你觉得我儿子长得好吗?”颜永生老婆招来三个儿子, “来,向文阿姨问好。”

三个大小男孩儿稀稀拉拉地问好,然后就跑了。

“鹏子,你觉得我哪个儿子看起来最乖?老大就不说了, 已经定型没得改了。”颜永生的意思是我看上你闺女了, 你准备挑我哪个儿子?

“我觉得都很好。”年纪大的省心,年纪小的容易养家。袁鹏觉得两个儿子都不错。颜永生家有钱, 男娃都养得身强体壮的。“媳妇, 你觉得呢?”

别人家的孩子怎么好随便评价, 文莉君很含糊地说:“大有大的好, 小有小的乖。你家老三个头可真高,才四岁和我家丫丫一般高了。”

女儿的营养不良状况得到改善, 脸色红润白皙起来,可个头和体重还没上去。

袁锦悦总觉得这些人话里有话,她放下书走过来, 被颜永生媳妇一把抱在怀里:“小丫头可真漂亮,真好看。姨可太稀罕你了,你有什么想吃想要的,给姨说,我带你去买。”

“啊,妈妈我也要买!”老三扑了上来,老二也不甘落后。

文帅、文美丽虽然不说话,心中也是羡慕的。这颜永生家里全是自己没见过的值钱玩意儿。

“好好好,都买都买,孩子们都跟我来。”颜永生媳妇抱起袁锦悦,牵着老三,带着孩子出门去了。红光镇离蓉城近,镇上新开的百货商店有不少新鲜时髦的商品。

颜永生媳妇不介意花点钱讨好一下丈夫的生意伙伴,顺便和丫丫建立感情。更重要的是小孩子都走了,有些话男人才好敞开了说。

袁锦悦回头望着母亲,她含笑挥手。母女俩都在心中默默念着,我一个人没问题,你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孩子们都走了,小院安静下来,只听到电视机里热闹的声音。

“来来来,我们吃着、喝着。”文建军活跃气氛,王翠果帮着给大家倒了热茶。

颜永生搓搓手,非常诚恳地对文莉君说:“鹏哥媳妇,你看我家怎么样?”

文莉君不明所以:“挺好的呀!颜大哥能干,挣下这么大的家业,我们这些人和你可不能比。”

“对!颜哥就是我认识的最能挣钱的男人。这次我们做生意,全靠大哥的车队帮忙。大哥还亲自送货,价格公道多一分钱都不收。论人品、义气、对人实诚,我颜哥都是这个!”文建军竖起大拇指。

“谁和颜哥做朋友,谁就幸运。我们都愿意把颜哥当作亲大哥。”袁鹏当场表态。“颜哥有什么事儿,吩咐我们一声就行。”

“是这样的,翻了年我就45了。钱有了,老婆儿子也有了,人生只有一个遗憾!是我自己个儿摆不平的。”颜永生低下头去觑文莉君的表情。

文莉君不知道他遗憾什么,只含含糊糊地跟着一群人点头。

“颜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大家都是兄弟。”文建军很清楚自己的作用,挑起话头。

“哎,就是我一直想要个闺女,想了好多年了。”颜永生摇头。“你们嫂子现在身体不好了,不能再生了。我也不可能不要糟糠,娶个小老婆来生闺女。

我就想着,我拿儿子给有女儿的人家换一换。这样大家都不吃亏,不知道兄弟你们愿不愿意拿女儿和我换啊?不白换的,我儿子只要去了你家,他读书结婚的费用我全包了,你就给个吃喝钱养着就行。”

此话一出,不仅文莉君愣了,连王翠果都愣住了。

拿儿子高价换女儿,这年头还有这样的事儿?颜永生真舍得啊!

王翠果在桌下拽着文建军的腰使劲掐了一把。

文建军当然不是来换儿子的,他忍着痛说:“颜大哥啊,如果我只有美丽这一个闺女,一定和你换!能到你家享福,多好的事儿啊!你家这个条件,啧啧,人人都羡慕。

但是我家还有文帅这个臭小子,如果家里两儿子,确实有些不好养,两个亲生男娃子都是要打架的,何况换养的。我们做父母的左右为难。你好心和我们换,也不希望孩子受委屈不是。”

这意思是我想换来着,可惜我家还有个儿子,你儿子年纪小,来了要受欺负。

颜永生的双眼立刻看向了袁鹏,袁鹏表态:“如果大哥真心想换,我家只有一个闺女,我们可以……”

“不可以!”文莉君终于知道今天袁鹏根本不是带她来见朋友的,是来卖女儿的。“我不同意。”

“哎!别这么快拒绝啊,女儿到这里来是过好日子的。你看看颜大哥和嫂嫂多疼孩子啊。是吧,颜大哥。”

袁鹏边说边看颜永生,颜永生猛点头:“是的是的!只要你换给我们,我们一定待她比亲闺女还亲,我们舍得给她花钱,让她过最好的生活。你看看,你们还需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钱还是车?”

就算颜家有座金山,文莉君都不愿意把孩子卖了。

她看着丈夫袁鹏眼神明亮,二哥文建军眼神躲闪,二嫂眼神回避。她知道,这几个男人早就串通好了,就撺掇着互相套话等着她表态呢!

“莉君,话别说那么死!你不想超生影响工作,换一个儿子回来不也挺好。我看刚才你盯着颜家老二老三看,肯定也是喜欢的。两个小子长得多好啊,你喜欢谁都行。”袁鹏轻言细语劝着。

“就算换了,闺女又不是不认我们,只是不和我们住在一起而已。我们和袁家以后就像一家人那么亲。”

还没换呢,当然亲,换了以后呢?如果对闺女不满意呢?谁会对不是自己的骨肉真心实意的好。

这家人还有两个儿子呢,看起来都不是读书的料。谁知颜家是想要个女儿,还是想要个童养媳。

文莉君心中一股气蹿上来直冲脑门,她尽量忍住不在外人面前发脾气,站起来往外走:“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我去镇上找闺女。”

这态度很明确了,她绝不同意。

袁鹏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他低头捏着拳头,一动不动。

王翠果也站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回去了。”留在这里,立场太尴尬了。

虽然王翠果不喜欢小姑子回娘家吃喝,可也不愿意看到文建军牵线卖侄女。她准备回家好好收拾文建军。今天为了利益卖侄女,明天会不会把她们的一双儿女也卖了。

两个女人一走,两个男人也不好意思留下,分别给颜永生说了些安慰话告辞了。房间里的电视节目已经演完了,白色的雪花点沙沙跳跃。屋子里的玩具铺了一地,无人收拾。

颜家媳妇带着袁锦悦和一群孩子在街上买了巧克力、糖果、玩具,个个都夸颜阿姨棒棒哒。颜家老大还买了不少鞭炮,带着男孩子们在街头空旷处放了起来。

噼噼啪啪一阵响声过后,文莉君踩着碎纸屑走到袁锦悦身边。“丫丫,我们回去吧!”

袁锦悦放下捂着耳朵的小手,一眼看出母亲面色不虞,父亲面露尴尬。这两人铁定又有矛盾了:“好,我们回家。”

文莉君勉强对颜家媳妇笑了笑,这回真切地看清了她鼻子上红肿的痦子,青黑的眼圈,生活作息不太规律。三个小子头发蓬乱和衣着潦草。并不是颜永生吹嘘的富裕和善之家。

小姑娘给颜家媳妇挥挥手,迅速牵上亲妈的手离开了。

身后的王翠果喊着:“小帅,美丽回家了。”

“不嘛,妈妈,我还没玩够!”文帅在这里自由自在还有鞭炮玩,可太开心了。文美丽也不太想走。

“玩玩玩,你给人家当儿子好了!”王翠果心中憋着一口气。看看人家袁锦悦,说停手立刻就跟着亲妈走了。

“好啊!妈妈再见。颜大哥,我们去放这个会转圈的烟花。”文帅这个没心眼的真就去找颜家兄弟玩了。

王翠果伸手揪住文帅的耳朵,文帅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和父亲妹妹一起离开了。

颜家媳妇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没谈成,她迅速垮下脸子,母老虎咆哮:“都给我滚回家。”

三个儿子被吓得立刻收了手,乖乖回家了。

袁锦悦觑着这两家人的态度,心中隐隐有数了。这三家大人特意支走了孩子,谈的肯定不是生意场上的事。结合母亲愠怒的态度和王翠果的不高兴,颜家媳妇的失望。

袁鹏该不会想把自己拿去送人吧!

长途车上,文莉君特意抱着袁锦悦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远离袁鹏。

她忍着满腔的失望和愤怒,回到了家中:“丫丫出去玩一会儿,我和爸爸说几句话。”

母亲还想尽量保护女儿,不希望让孩子听到这样让人伤心的消息,不让她知道自己被亲爹轻易抛弃,不过是一个不值钱的筹码。

“好!”袁锦悦转身离开,给母亲留一点处理这件事的空间和时间。

但是她出了院门,特意绕了一大圈,来到父母卧室一墙之隔的小巷里,找了个砖头缝隙趴着偷听。

“你简直疯了,想得出用亲生女儿去换儿子!你就这么想要个儿子,哪怕不是自己生的,也愿意要?”文莉君愤怒且有些尖锐的声音传出来。

“袁鹏,我只想问问你,我十月怀胎,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女儿在你看来到底算什么?”

第28章

孩子在父母眼里算什么呢?可能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

这年头, 大部分人觉得孩子生来是为了养老的,所以一切投入都是为了最后的回报。因此大家才会拼了命地想生儿子、要儿子。因为女儿最终是别人家的,给她的一切都是给别人家的。家里不指望女儿回报, 也没几个人有财力招赘。

养育的时候,也是男孩吃得好,穿得好, 读书工作该花的钱一分不少。女孩就不一定了,草草养大的很多。

但是对文莉君来说, 她从小没有父亲, 缺乏母爱,大姐早早出嫁。别人做过家家的游戏, 都是当新娘。她做过家家的游戏, 都是当妈妈。

她要当一个好母亲。她不寄希望于孩子的回报,她要给孩子最好的一切,让她健康快乐地成长,做一个平凡而幸福的人。

当孩子在肚子里孕育的时候, 虽然所有人都期望她生个儿子。但她其实内心隐隐希望是个女儿, 贴心的女儿。

所以在袁家人失望离去的时候,她抱着怀中粉嫩的小小姑娘, 内心全是欢喜。袁家人不待见女儿的时候, 她虽然觉得对不起袁鹏, 但是绝不放弃对女儿的照顾和养育。

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 从牙牙学语喊妈妈到能跑能跳会读书,文莉君收获到的欢喜比自己想象中更多。

上一次夫妻争斗, 她思前想后,回归的最大原因是觉得自己不能给孩子很好的生活。她才去蜀绣厂,工资刚过百, 两人没房住宿生活会很困难。

女儿在二舅家寄人篱下,未来的日子会比她小时候更加艰难,除非她有实力养活娘家这一大家子人。

最后她才忍着痛苦下定决心回归。至少这是女儿的爷奶父亲,女儿的家。

但是,袁鹏今天居然要把自己最心爱的女儿拿去换儿子。

“就算你不喜欢闺女,但这孩子是你的骨血,是姓袁的!你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文莉君涨红了脸,为了不露怯,眼睛憋得通红。“你想儿子想疯了!”

“是啊!我就是想要儿子,不行吗?”袁鹏躺倒在床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而且这儿子带回来,也不用我们花多少钱。颜大哥说了,大头的费用他包圆。”

“颜永生是你什么人,你就这么相信他的话。在你看来,养孩子只是给点钱就能自己长大了?小孩子不需要好好爱、好好教,就能成才了吗?”

“那是你们女人的事。我只要儿子将来能继承家业,给我养老就行。”袁鹏盯着蚊帐顶。“如果不是你拒绝给我生,我哪里需要干这种事。”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文莉君不生儿子。

“丫丫说过了,女人不是生育的工具。我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你看不到吗?” 文莉君转身往外走。“那行!我们离婚,你自己去找人生,不管生多少个,我都不管。”

“回来!”袁鹏跳起来拉住文莉君,两个人从卧室到厅堂不断拉扯着。“别想离婚,你是我媳妇。我不同意。”

“我不做这卖女儿的妈,也不养别人的儿子。我只要自己的。”文莉君猛地推开他。

“站住!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袁鹏挽起袖子,想打又不敢打。

文莉君现在不怕袁鹏,打不了鱼死网破,她高喊着:“那我找爸妈评评理,看看你们家是不是要一个外姓的儿子当继承人!”

这句话终于说到了点子上,袁锦悦都想给母亲击掌了。袁鹏只想要个儿子,没问过袁家大家长是否同意。

果然,袁大山走出来怒喝一声:“胡闹!丫头好歹是我袁家的骨血,你搞个外面野种回来干什么!”

“我可不能养别人的儿子。”田秀芬也不同意。

小丫头可以不要,但是袁家也不能要别人的儿子。说出去多丢脸啊!

公婆第一次站在文莉君一边,袁鹏很快就蔫儿了,“我不就是在和莉君商量吗,值得大喊大叫不!”说完他转身回房挺尸去了。

“谢谢爸妈!”文莉君感激得眼泪盈满眼眶。

田秀芬难得露出同仇敌忾的表情:“媳妇,他脑壳有大包,咱不理她。哪有自家孩子不要换别人儿子的。我当初把闺女送养出去,那也是因为遇上困难年代了,养不活。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他养别人孩子的。”

就连田秀芬这样的人,也不会轻易要别人的孩子。他们一心一意想要自家的血脉。

袁大山敲着桌子摇头:“死脑筋、蠢货!”

把媳妇气走了,再找一个新的,又要花家里不少钱。新找的媳妇不一定有文莉君这样的相貌脾气和挣钱能力。袁大山准备等等,说不定计划生育政策变了,或者文莉君突然想开了,再或者丫头出意外了。

毕竟这年头,小孩子要平安长大成年,并不是百分百的,中间会有很多意外。

文莉君并不知道袁家人各有各的打算,她今天难得找到同盟。等袁锦悦绕回家,进门就看见田秀芬安慰着母亲,她难得破涕而笑。

孩子挽救了母亲,母亲守住了孩子。这也许就是亲子的意义吧!

88年的春节还有大半个月,村里传来好消息,年后要安装自来水到户了。

以往村民在公共水站接水,每家每户按人头给钱。可总有不自觉地多接几桶水,在家里洗衣服做饭洗澡。毕竟大多数村民洗衣服还是去河边或者井边,村里也有缴费的洗澡堂子。

多用出来的水钱由村委会补贴,随着城乡结合部人口越来越多,这部分水钱的缺口越来越大。同时,生活用水需求量大,接水经常排很长的队,甚至还有为了争水打架的。

于是,自来水公司在晒场贴出公告,由公司、村委会、个人各出一部分钱,共同集资将水管子安装到户。

大多数村民盘算了一下,既然这样,家里可以修一个洗澡间,洗衣服洗澡能省去很多时间和金钱。

但是这笔钱数目不小,袁家人把主意打到了工资最高的文莉君身上。

田秀芬笑容可掬:“媳妇啊,家里想要改造一下,我和你爹没收入,老大工资都贴补了家里,我们确实很困难,你看看能不能支持一下?”

可文莉君只拿到两个月工资,第一个月的工资因为病假还扣了不少。交了家里的伙食费、女儿的学费、路上的公交费,多的钱给女儿买了一套新的冬装,从里面的秋衣秋裤到外面的棉衣棉裤都换了。

现在手上是真的没钱。

“妈,不是我不想支持家里安自来水,确实是手里没钱了,下个月的工资要1月中旬才发。要不我们先安装水管水龙头吧,这个用不了这么多钱吧!”

“只安装水龙头也不便宜的,水管子起码就得几十米……”田秀想继续哄着文莉君,希望她为家里改善拿钱。

袁锦悦抱着提前做好调查的小本本跳出来:“奶奶,我问过铁匠铺张阿姨家的安装方案了。这是他们告诉我的,我记下来了,您看。

入户前的水管子由村委会和水公司提供,我们不用给钱。我们村的水管子一米1元,水龙头一个3元,自己安装1个水龙头5米长的管子只需要8块钱,加1个水龙头加3米管子,一共也就14块钱。我爹挖一条排水沟,不要钱的。”

袁鹏的劳动力不用算钱。

“这么便宜啊!”文莉君摸出钱包,翻出一张十块钱:“妈,要不我们先安装一个水龙头水管子?下次发工资,或者等我把这绣品卖了,我们再说洗澡间的事儿。”

田秀芬不情不愿地接过钱,接着诉苦:“要修洗澡间真挺贵的,可不得要个七八百的,家里现在伙食开得好,买肉都没钱了。你要不多给点儿,我存上,专款专用。”

“奶奶,我也去肉铺的周婆婆家了。她说他们人多,准备修个大一点的洗澡间,还能顺便洗衣服,大概需要用1200块砖头、5袋水泥、150片瓦。再加上辅料,自己修大概要200多块钱,确实挺贵的。妈妈你可没那么多钱!”

袁锦悦在晒场看到公告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了解相关情况了,就怕这些人坑亲妈。

田秀芬的脸色十分尴尬,笑不出来又不能不笑:“200也不便宜,那我们先修水管子水龙头。”

小姑娘喜滋滋地指着家里的小黑屋——杂物间。“奶奶,这里不是有房子吗?先用这一间洗澡不就行啦?不要钱的。我爹再挖一条排水沟就行,又小又暖和。”

她早就看上辈子关自己的小黑屋不顺眼了,能改造了最好。反正亲爹这个劳动力不值钱。

“丫丫这个方法好!”文莉君拍手同意。“把煤炭杂物堆在墙角,盖上雨棚就好了,反正蓉城冬天没什么雨。等开春了有钱搭一个遮雨棚,比重新修一间洗澡间节省钱。”

“是……是个办法。”田秀芬彻底丧气了,一分多的钱都没捞到。

“妈,不是我小气不出力。毕竟今年9月丫丫就要读小学了,我得存一点钱。我同事的孩子说,上小学不光有学费书本费和生活费,还有各种课外活动的费用。我家丫丫一定要去体验体验。”文莉君现在手头太紧了,这两个月勉强存下50块,给了田秀芬一张大团结,就只剩下40了。

有了这一番计较,田秀芬更觉得袁锦悦非同一般了。

等母女俩上学上班去了,她在家里搜集母女俩的头发、衣物、书本尽快去了一趟廖神婆家。

回来后,田秀芬神神秘秘地告诉袁大山和袁鹏:“我带着母女俩的东西问过廖神婆了,她给算了一卦。”

“神婆怎么说?”袁大山点燃的火柴的手顿住,袁鹏的瞌睡也没了。

田秀芬压低声音:“神婆说小丫头确实不是原来的人了,她的灵魂被夺舍了。”

“什么?”袁大山的旱烟磕在桌上。“被谁夺舍了,还有救没有?会不会来害我们一家啊?”

“神婆说,小丫头是被一个孤魂野鬼给夺舍了,这个鬼没爹没妈,长期被虐待,是个怨气很重的女人。”

“被夺舍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袁鹏忍不住问。

“神婆问过大仙了,就是中秋节,和我们感知到的一样。你们没发现,当天晚上小丫头性情大变,又吵又闹的。

神婆说这是因为中秋是月亮最圆,阴气最重的时候,鬼怪邪气容易作祟。而且我还发现,小丫头最喜欢的小兔子玩具不见了,她一点儿不着急。以前她可是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的!”

这只兔子是文莉君给做的,平常袁锦悦最喜欢这只兔子,不见了还要哭鼻子。现在这兔子连根毛都没有了,她没有询问过任何人。

“那怎么办?”袁鹏一想起还和小丫头一张床睡就直冒冷汗。怪不得他想亲近一下老婆,总是没有机会。

小丫头天天霸占大床,还横在夫妻两人中间。

第29章

“神婆说有办法, 就是要消耗一些她的法力,还需要一些药材做准备。”田秀芬搓了搓手指,这是要钱的意思。

袁大山哆嗦着手把旱烟点着, 深吸一口气稳了稳:“这该给的钱要给,要不全家都不安宁。这丫头克家,早点驱邪, 我们也好过安生日子。”

“对,说不定莉君到时候就会听我们的话, 生个大胖小子。”袁鹏也同意。换儿子不成, 那就彻底整治丫头。只要女儿不在了,就没有生儿子的阻碍了。

田秀芬摸出文莉君给的修水管的十块钱:“好, 我们家要恢复成中秋前的样子。”

“这事儿只有我们几个知道, 对外务必保密。母女俩在家的时候,大家一切照旧。”袁大山已经恢复了他作为大家长的气势。

“我就不信,她附生成一个小女娃,能做什么。实在不行, 这次我支持你。送给你朋友或者扔远点儿吧!”

上次拒绝了颜永生, 已经断了换儿子的路。遗弃儿童,或者是弄死她这都是要坐牢的, 袁鹏可不敢:“还是神婆多出出力吧。我们也不要小丫头的命, 让她恢复原状就行。”

年前的蜀绣厂分外忙碌, 车间里点着火盆, 食堂的开水无限供应,为绣工们取暖赶工。组长赵勇给文莉君分配了一件难度非常高的满绣旗袍。

这是一件香港客人订购的手工礼服。裙子的领口、袖口和裙摆缀满繁复而浪漫的蝴蝶纹, 光是设计师绘画的制作图纸,都足以让人眼花缭乱。

赵勇点名文莉君刺绣,其实起了看笑话的心思。这裙子绣得好, 是设计师、裁剪师的功劳,绣坏了是绣工的错。

本来这种难度高的任务应该给老员工,但赵勇对大家说:“文莉君同志是第一名考进来的,又得了两个月的模范,应该让她试试难度大一点的,就不要抢容易的活儿了。”

文莉君只能硬着头皮接下。申请宿舍的员工有两个,一个是日用品车间工作了三年的老员工丁艳梅,一个就是她。

当初错过要房子的最好时机,现在为了得到这套小房子,必须拿到第三个月的嘉奖。

她在何东妹大师傅的指导下,学习了水路留白的刺绣方式,还学习了专门为鳞片纹创造的刻麟针。为了充分体现蝴蝶翅膀上的光泽,还学了丝线的整理之法。

最好的丝理效果是,穿梭而过的丝线一根挨着一根,全都是一个方向。没有任何一根逆着、绞着、反着、折叠,柔顺的光泽从一根到一片,构成整个蝴蝶的身体。

这些技法,是文莉君在合作社不曾学过的。何东妹师傅也不具体说怎么做,或者画个图纸给大家看。师傅就在手绷上示范,一群人围着观看。

好不容易,文莉君才看出几种刻麟针的区别,在她错了很多次后,何东妹师傅终于点了头。

“可以了,现在四种刻麟针我已经教给你了,分别是扎麟、叠麟、抢麟、施麟,每种都有细微的区别。学会这个,有鳞片的动物都可以使用,你根据图纸灵活地配。不明白地问我!”

文莉君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点了头。蝴蝶针法虽然复杂,但好在服装对线的精致程度没那么大,太精细还容易在穿的时候断裂,所以最细到1绒,用1根的时候比较多。

这活儿她绣得很慢、很小心,很费时间。上班的时间越来越早,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晚。

“春节前妈妈必须完成,所以最近下班有点晚。”文莉君在第三次快天黑后才来接女儿,幼儿园白老师不得不委婉地提醒她早一点。

“没关系!”袁锦悦在旁边蹦蹦跳跳,自从吃得好了,小丫头身体结实了很多。“要不妈妈别来接我了,我自己能回家。”

文莉君刚想让田秀芬、袁鹏来接孩子,就掐断了自己的想法。田秀芬现在能不甩脸子,已经谢天谢地了。自从袁鹏有了换孩子的心,她更不敢让孩子接近他。

“要不你在幼儿园多待一会儿?我给老师说说,她把你交给看门的大爷就行。”最晚六点半来接孩子,幼儿园应该不会把孩子赶走吧。

“还是不了吧!我不走,老师就不能下班,门口的大爷也不能关门回家。”女儿扬起笑脸抱着母亲的胳膊。“妈妈放心去加班,今年下半年我就读小学了,是大孩子了,自己能回家的。好多同班同学都已经自己上下学了。”

“你们老师会同意吗?”文莉君简直不敢想象一群小萝卜头,鼻涕还挂在脸上呢,就不要家长接送了。

“会啊!大家都熟悉回家的路,老师们也在有意识地锻炼我们的独立能力。就让我自己试试吧。幼儿园到家里的路这么近,我认识的。我还可以早点放学去余老叔家看本书。”

这是袁锦悦目前最喜欢的娱乐项目,越读越觉得当初自己读书少知识面窄。刚工作的时候,走了很多弯路,吃了很多苦头。

另外,放学后还可以自由买点零食什么的?

袁锦悦最近迷上了供销社里的80年代小零食,什么老鼠屎、无花果干、话梅干、绿豆糕、薛涛干……天然无污染,比成年后吃过的所有东西都香。

“好,妈妈多发点零花钱给你看书买零食,弥补一下我们的乖丫丫。”有这么懂事的女儿,母亲还求什么呢?

三九四九,冻死猪狗。一年中蓉城最阴冷的日子来了。

早晨的太阳半天不起床,下午的日光很快就没了,青灰色的雾气沉在平原上、山林间、城市里,一片阴郁。

袁锦悦自己上幼儿园,自己放学回家,除了在幼儿园里还要装装小孩。其他时候,她能像大人一样自由自在,她开始逛自己的村子,甚至逛缫丝厂,还偷看过袁鹏工作的情况。

他的工作就是运煤、烧煤,偶尔也会□□部们叫去别的地方帮忙做些体力活。

她这个爹在家里是长子,是主子是大爷,在工厂是最低一级的体力工人、是牛马是孙子。这种表里不一的人,袁锦悦不屑一顾。

田秀芬对她一个人来回逐渐习以为常,偶尔回来晚了还会唠叨几句,就像正常的祖孙关系。

就在袁锦悦觉得自己已经摆脱上一世的困境,准备和母亲凑合着过日子的时候。突然发现家里有了些新的变化。

首先是自己有些东西莫名其妙不见了,东西也不值钱。就是梳子、发卡、旧了的衣服、玩具什么的。

再后来发现院子里有火烧过的纸屑,田秀芬打扫的残纸是黄色的,几个房间里都有一股奇怪的烧煳的怪味,卧室里的气味尤其浓重。

“奶奶,屋子里着火了吗?”袁锦悦赶快去查看文莉君的绣架,上面的凤凰图案完好无损,这是母亲在杨心的帮助下,接的高价私活,可以卖80块呢。

“没有着火,快过年了,给家里打扫干净了,熏一点草药,免得蚊虫藏在卡卡角角,来年出来叮人。”田秀芬这番解释也算合情合理。

袁锦悦小心地打量家里的陈设。蚊帐上神医送的纸三角早就被袁锦悦扔了,此刻挂上了一个木牌,上面画着暗红色的符号,闻起来还有些腥臭。

“哎,别动!”田秀芬一眼看见袁锦悦站在床上想要把这木牌拽下来。这可是她花钱请的神符。“这是神婆给我驱邪用的,来年保佑一大家子人平平安安。”

这年头科学普及率不够高,很多文化程度低下的老年人对大仙大师的能力深信不疑,建房、生娃、出门、过年过节、久病不愈都会请教他们。但这几天的事情也太怪异了。

晚饭时,袁锦悦有心提起自己的东西丢了,家里奶奶熏了香烧了纸。袁大山不以为然:“哦,快过年了,你奶奶给家里大扫除了,然后驱驱邪,祈个福。”

袁鹏赞同:“妈,你辛苦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啊!不需要,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们家的祭祖还没完成呢!”田秀芬并没有祈福后的愉悦,更多的是烦恼。廖神婆驱邪几天了,这小丫头一点伤害都没有,还差点发现他们的秘密。

袁锦悦发现这三人都不敢正眼看自己,一定是商量着做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亲妈文莉君还在加班,晚上回到家倒头就睡,袁锦悦没忍心打扰她。

第二天幼儿园刚一打开大门,她就像小麻雀一样嘴里叽叽喳喳着,扑腾着飞出校门:“园长妈妈再见,白老师再见、同学们再见。”

还没等老师回话,她已经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袁锦悦决心一查究竟,田秀芬每次都是在她回家之前完成的。前几日她总是在外面闲逛到天黑才回家,这一次她准备看看家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一路小跑回家,袁锦悦刚准备推开大门,突然站住了脚步。屋子里确实有动静,在门口都能听到一个女人的低吟声,院子里袅袅升起的黑色烟雾非比寻常。

她放弃了直接冲进房子的欲望,选择在墙外先进行偷看。文帅教她爬树的方法派上了用场,她借助石头书包,好不容易爬上侧墙外的一棵大树,攀附在树枝上向下望去。

小院中间的地上撒着黄色的符纸,白灰画满歪扭符咒。一个香案摆在母女卧室的窗外,桌上摆着蜡烛和香炉,香炉中冒着的黑烟散发出呛人的味道。

香炉前横着小小的稻草人。稻草人上穿着自己的衣服,怀里抱着自己的玩具,头上插着自己的梳子。

一个穿着花花绿绿,头上戴着羽毛、牙齿黢黑的女人正挥舞着一柄木剑边跳边唱。

袁锦悦也算是见过场面的人,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普通过年驱邪的法事,而是针对自己的一场巫咒。

这个黑牙齿的女人应该是母亲提到的廖神婆。这个人长期住在村子外面,少与人来往。日常说话做事神神道道,号称自己是个什么大仙娘娘,能看到鬼魂妖怪,能施法请来神仙帮忙。

袁大山和田秀芬远远站在廖神婆身后,并没有看见小姑娘。也没有看见小姑娘滑下树干,撒腿跑到了周婶家。

“哟,丫丫怎么跑得满头大汗的。”周婶掏出手帕给小姑娘擦着汗。

袁锦悦制止了她的关心:“周婆婆,我要找大队长举报,我家正在搞封建迷信!大队长快来抓了他们立功。”

“啊?”周婶没想到袁家居然敢顶风作案,村委会已经宣传了很多次了。“你看清楚了没有?是烧纸祭祖还是真的搞封建迷信?”

“真的,他们请了廖神婆,还有黄色的符纸和稻草人。”如果袁锦悦不是曾经看过科普节目的现代人,而是一个五岁小孩,可能真的就被糊弄了。

现在联想起母亲死前,家里也曾经摆过神案,放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因为她当年年纪太小看不懂,还以为是袁家人为母亲祈福。

他们当年一定也在想方设法诅咒她死,让母亲有机会生下儿子。说不定,最后母亲死亡,她能存活,是母亲拿生命和魔鬼换来的。

一滴眼泪渗出眼角,被袁锦悦快速擦去:“周婆婆,还需要你帮我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就说我晕倒了。”

周婶摇摇头:“哎,这事儿可不能胡说,会吓坏你妈妈的。”

“我妈妈这几天在加班,只有说我晕倒了,她才能请假。” 袁锦悦拽着周婶的手,“回来晚了,我妈妈就看不到这些人的嘴脸了。”

第30章

文莉君曾经对女儿提过, 自从上次请了三天假,组长赵勇对她看得特别紧,连她去厕所、吃午饭都要问, 轻易不会放她离开的。

周婶叮嘱袁锦悦:“小丫头先不要着急回去,我把大队长叫过来和你一块儿去,婆婆不放心。”

大队长来, 这些人不过是搞点普通的封建迷信活动,最多教育一番, 没收工具而已。下次, 袁家人还会想出新的招数来折腾自己。

如果她进去了,廖神婆肯定会施展别的武术。最好她被大队长抓个正着, 把证据坐实, 让袁家人彻底收敛起来。

“周婆婆,我会小心的,求求您快去吧!去晚了,坏人就跑了。”袁锦悦双脚来回踏着地, 踩出哒哒哒的声音, 显得十分焦虑。

周婶一跺脚:“哎!帮你跑一趟。”

出门前,周婶吩咐儿子去找周平安, 自己赶快去供销社打电话。

文莉君正在刺绣旗袍领子的一块小布片。她小心翼翼地转换着丝线的走向, 紧张得满头大汗。当她接到周婶电话说闺女突然晕倒了, 身上的汗水瞬间冰凉, 让她浑身颤抖。

“好!我,我马上回去!”文莉君放下电话, 脱下袖套去找赵勇请假。

“又请假!文莉君,我可告诉你,年还没过呢, 你就请两次假了,月底的模范员工你不要了?”

赵勇翻出一本泛黄的手册,开始找各种扣钱条款。“让我看看,病假多少钱,事假多少钱。事假影响全勤奖,年底可要扣年终奖的啊!”

“组长,我闺女生病了,我必须早点回去。我这算不上半天假了吧,顶多一小时。这一个小时,我改天加班补回来就行的。”文莉君心急如焚,可组长一点都不着急。

赵勇跷着二郎腿:“来来来,你看看,我们就没有请什么一小时假的,上面只有半天、一天。你闺女生病了,你家里没人了吗?再干一小时,很快就到下班时间了。”

文莉君不想在这个条款上和他扯皮浪费时间,她只想着闺女在家没有人照顾,不知道多可怜:“组长,实在不行就按半天算吧!我必须走。”

争了三个月的模范,马上功亏一篑,文莉君十分遗憾,但是和女儿的生命健康相比,这一切又不重要了。

“你说的啊!”赵勇翻出考勤本,填上文莉君和半天事假。“签字,签了就让你走。”

文莉君抓起笔准备签字,张娟伸过手来一把抢走笔:“不要签!这是不平等条约。”

刘卉也走过来,她们俩刚才就听到了,发现赵勇真是个小人:“上个月钟兰家里有事,下午也提前走了一个小时。组长,您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小兰快去,有组长给你担着呢,谁家没有个意外呢!怎么到了莉君这里,一小时的假就变成半天事假了。莉君这段时间天天加班,每天不止多干一小时吧!”

“对!我们加班的时候你不算加班费,提前一点走就要扣钱,是什么道理!”张娟过来拽着文莉君的手说:“丫丫出事了,我陪你一块儿回去。到时候需要跑腿挂号什么的,我能帮忙。”

“你们快去!”刘卉抄着胳膊拦住赵勇,“我去找李主任帮你们俩请假。我就不信了,工厂的请假制度是可以随便加码的。”

“这样不太好吧!”文莉君收拾包低声问道。

“没什么不好,我上次就说过了,我和卉姐就是你娘家人,有什么需要就直说。”张娟抓起自己的背包,拉着文莉君跑了。

“哎!”赵勇气得站起来原地踱步,但也不敢真把人喊回来。全车间的人都盯着赵勇看,露出不屑的神情。大家不烦严格的领导,但是特别讨厌对人不公的上级。

钟兰因为被组长特殊照顾,现在成了众矢之的,红着脸埋着头刺绣,再也不敢和赵勇说话了。赵勇只能在脑海里把文莉君放在地上狠狠碾了两遍,

等两人离开,刘卉拨开自己的大波浪,下楼找主任说明情况去了。

袁锦悦好不容易逮到袁家人对她搞封建迷信,怎么可能放纵她们继续下去。因为她自己就是重生的,玄学的事儿还是要慎重对待的。

但是她趴在门缝上又有些犹豫,接下来怎么做比较好呢?

还没等她想明白,后领子已经被人提起来了。袁鹏一脸不耐烦:“堵在家门口干什么!”

她装作无知孩童,露出天真笑容,大喊一声:“爸爸回来了呀。”

院子里的人慌乱起来,田秀芬抓起扫帚把地上的纸屑扫在一起:“这丫头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袁大山不以为然:“回来就回来了,正好让大仙看看。这丫头太邪性了,做了三天法事,一点儿用也没有。”

廖神婆发出沙哑的声音:“让我来会一会,这是哪路妖魔鬼怪,看我不收了她!”

田秀芬把门拉开一条小缝,脸色铁青的袁鹏拎着笑容甜美的小姑娘站在面前。她伸出手拽住袁锦悦。“快进来!”

进到院子里,比在树上看到的更诡异。

三个大人站在袁锦悦身后,她不得不抬头仰望面前的廖神婆,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古怪的腥臭气息。小姑娘腿肚子不由打着哆嗦:“婆婆你是谁?”

廖神婆咧开嘴笑了,里面两排黑黢黢的牙齿泛着冷光:“怨女,你看着我是谁?”

“怨女是谁?”小姑娘上下打量了一遍神婆繁复的衣裙、长长短短的野鸡毛头冠:“婆婆,你是唱戏的吗?”

“哈哈哈哈哈,真会装模作样!妖魔鬼怪都认识我,我是九天神女娘娘!”廖神婆围着小姑娘边唱边跳,从袖口掏出黄色的符纸抛洒在天空,在怀里摸出黑色的粉末撒在她的头上。

熏人的香气笼罩着袁锦悦,她闭上眼睛,丢下手中的小书包,摇摇晃晃走到香案前,扑倒在桌上,压住了稻草人。

神婆的吟唱声更大了,她举起木剑手舞足蹈、张牙舞爪、白眼翻起。就好像她在和空中的某种东西搏斗,时而占上风,时而落下风。

“怨女,休得造次!”神婆大喊一声,洒出黑色的粉末。神案上的烛火涨起一尺高,香炉冒出阵阵黑烟。

“咳咳咳!”袁大山、田秀芬、袁鹏退到了围墙边。

袁锦悦突然尖叫一声:“啊!”她抱着稻草人昏倒在地,嘴角流出了白沫。

没想到神婆作法居然这么厉害,袁大山不由捏紧了烟杆,里面的烟头掉在地上熄灭了。

廖神婆凑过来摸了摸鼻息,翻开眼皮看了看眼白:“成了!成了!怨女被我打跑了!哈哈哈,哈哈哈!”

“接,接下来该怎么办?”田秀芬凑上前去,用脚踢踢小姑娘的腿。软绵绵的,一动不动。

“这个怨女被我用神术重创,她不得不离开这个孩子。你家安宁了,属于你们家的孙子,很快就会来了。”廖神婆得意扬扬地擦了擦自己的木剑,烛火恢复正常,香炉熄灭了。

“太谢谢大仙了,太谢谢你了!”如果孙子能到袁家来,袁家三个人都笑开了花。

“不过!”廖神婆收拾了桌案上的东西,发现稻草人在小姑娘怀里拉扯不出来。“这怨女也不是省油的灯,等她伤好后,还会回来的。”

“为什么?您不是把她重创了吗?”笑容还凝结在脸上,袁鹏慌了神。“大仙,再请您帮帮忙,把怨女彻底驱除了吧!”

廖神婆放弃了稻草人,站了起来:“哎!不是我不帮忙啊,是这孩子阴气太重了,十分吸引这些孤魂野鬼。就算没有怨女,也会有其他脏东西来骚扰你家的!”

袁大山听说袁锦悦还会招来怨女,说不定还有更恐怖的东西,颤抖的手点了两次烟斗都没点燃:“大仙呐,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彻底根除她阴气重的问题,她留在家里就是个祸害啊!”

“就是,廖大仙!您给想想办法。”田秀芬往廖神婆手里塞了张钞票。“我们袁家最近太倒霉了,必须根治住这个邪气才好。要不,把这丫头送到您修炼的地方,好好给她改造一下阴气,驱驱邪?”

家里这几个月全是怪事,胆小的孙女要吃肉要上学要零花钱,什么都要。听话的媳妇不肯吃神药生孙子,闹着要去蜀绣厂上班,两口子打架甚至打到全村和缫丝厂的人都知道了。

村里人个个都戳着袁家人的脊梁骨骂,周婶和张大姐没事儿就到家里晃晃,生怕他们又欺负人。袁家人现在天天捧着母女二人,实在是太憋屈了。

“如果你家舍得这个孩子,当然有办法!”廖神婆故作神秘,抬头望天。

“那你家立个字据给我,让她跟着我修行神术三年,这不仅可以驱除她身上的阴邪之气,将来还能学个一招半式防身。吃穿的费用我也不多要,一次性给我七七四十九块钱就行。三年后她学成,由她自己决定是回家还是继续行侠仗义在世间修行。”

还有这么好的事儿,这么便宜把赔钱货送走,未来三年足够儿子媳妇生孙子了。如果真的生下孙子,这丫头最好是三年后也不要回来。

袁大山心动不已看向田秀芬,她立刻明白了老头子的意思,从袁锦悦身上粗暴地拿下书包,翻出里面的本子,找出一支圆珠笔:“老大你来写,就写我们自愿把这个邪物送给廖神婆学习神术。”

“没问题!”袁鹏就着神案刷刷刷开始写起来。

空中翻飞的纸灰缓缓落下,密密麻麻覆盖在地上蜷缩的小女孩身上。就像是要把她彻底埋葬。

周平安就在这个时候,带着队员破门而入:“袁大山,群众举报你们在搞封建迷信,全部靠墙站着。大家伙儿,把他们全都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