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对你啰嗦。”谢靳川低笑,最后留下一句,“等我电话。”
屏幕暗了下去,通话结束。
姜晚栀抱着手机,回味着刚才短暂的甜蜜,只觉得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她深吸一口气,拍拍脸颊,重新拿起吹风机。
嗯,男朋友去努力工作了,她也要赶紧休息,明天继续奋战!
而另一边,摄影棚内,刚刚还温柔似水的谢影帝,在放下手机的瞬间,周身气场已然恢复成那个专业而略显疏离的顶级巨星,在小林的引导下,大步走向等待他的灯光与镜头。
只是无人察觉,他微微扬起的唇角,和眼底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温柔光泽——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过1000,特意加更一章哦[亲亲][亲亲][亲亲]
第26章
这天, 姜晚栀刚结束一个镜头的拍摄,正打算回休息室喝口水,却在通往休息区的走廊拐角, 迎面撞上了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程禹。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 脸上迅速堆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一个箭步就黏了上来。
“栀栀!真的是你!”程禹的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熟稔, 眼神热切, “我刚刚还以为看错了!好久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姜晚栀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绕过他就想走。
“晚栀,别这样!”程禹却不肯罢休,又堵在她面前,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 是我糊涂,被猪油蒙了心!离开你之后我才发现, 我心里真正爱的人一直是你!周婷她……她根本没法跟你比!我们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好不好?”
他这番毫不避讳的言论, 一字不落地被刚刚寻来的周婷听了个正着。周婷原本带笑的脸瞬间扭曲,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程禹的胳膊, 尖声质问:“程禹!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们还没分手呢!你当着我的面就跟这个贱人求复合?”
程禹被周婷扯得胳膊生疼,心中一股邪火猛地窜起。这个蠢女人!除了大呼小叫和争风吃醋,简直一点脑子都没有!他当初真是精虫上脑, 才会被她那点主动示好迷了心窍,结果呢?为了这么个货色,竟把姜晚栀给弄丢了!
一想到此,程禹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分手之后,姜晚栀就像开了挂。先是被大导相中,接着又签下了业内顶尖的公司,电影、广告资源一路飞升,俨然已是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反观他自己,却像是把所有的好运都透支殆尽了。自从毕业,他面试了无数个剧组,递出了数不清的资料,得到的却永远是千篇一律的婉拒。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眼看就要被这个圈子彻底遗忘。
他本来气性就不顺,周婷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老是给他找茬,前几天刚大吵了一架。不过他现在没工作,租住的房子还是周婷付的房租,这个饭票暂时还不能丢。
于是,今天他本是放低姿态来找周婷和好,没想到竟会意外碰上姜晚栀,这个他如今想见都见不到的人。看着她如今明艳夺目的样子,再对比自己的落魄,程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转念一想,姜晚栀现在热度正高,风头正劲,要是能蹭上点关系,哪怕只是制造点绯闻,或者让她在导演面前替自己说句话……他眼下这绝望的困境,或许就能迎来转机!
他立刻甩开周婷的手,换上一副情深意切的表情对姜晚栀说道:“栀栀,就算……就算我们回不去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帮帮我行吗?我毕业后一直没戏拍,都快撑不下去了。你现在好了,有大导演赏识,能不能……能不能跟剧组推荐一下我?哪怕是个小角色也行!对你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姜晚栀看着眼前这出闹剧,连多余的一个字都不想再跟他们说。
“程禹,”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情分可讲了。”
说完,她不再看那两人一眼,直接抬手,对着不远处正在整理道具的场务扬声道:“刘哥!麻烦一下,这里有非剧组人员骚扰演员,请你们处理一下,请他立刻离开。”
场务刘哥是个壮实的中年汉子,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听姜晚栀发话,立刻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同事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请你立刻离开片场,否则我们要采取强制措施了。”刘哥板着脸,语气不容置疑。
程禹没想到姜晚栀如此不留情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婷还在旁边不依不饶地哭骂:“程禹!你混蛋!你不是人!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心里爱的到底是谁?!是我还是她?!你说啊!”
程禹被场务推搡着,又被周婷拉扯着,简直狼狈不堪,周围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好奇地张望,他只觉得脸面丢尽,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热度,恼羞成怒地对着姜晚栀的方向喊了一句:“姜晚栀!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运气好点攀了高枝!你给我等着!别得意得太早!”
姜晚栀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休息室。
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周婷就被剧组开除了。一个戏份不多、却屡生事端的配角,被舍弃是分分钟的事情。
……
没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明日晴》的拍摄进度条飞速拉满,转眼就到了最后几场戏。
这天,拍摄的是全剧的最后一幕。舒窈在彻底放下对男主的执念后,选择远赴异国游学,在机场与过去告别,也预示着新生的开始。
北城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穹顶高阔,光线通透。出发大厅里人流熙熙攘攘,广播里播放着航班信息。
剧组提前两天抵达北城,经过周密的协调与布置,在人潮中巧妙地隔出了一方相对安静的拍摄区域。
姜晚栀穿着一身简约而富有质感的米白色风衣,拖着一个小小的登机箱,站在人来人往的通道上。她的妆容清淡,眼神里没有了前期的偏执与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波澜后的平静与释然,还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待。
镜头对准她,她缓缓回头,望向那个她爱了多年却终究不属于她的人。她微微牵起嘴角,那笑容里有些许苦涩,但更多的是真诚的祝福与彻底的放下。
“卡!”导演满意地喊停,“很好!晚栀的情绪非常到位!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机场邂逅!”
下一场戏,是舒窈在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同样行色匆匆的男人,她的行李箱撞到了对方的公文包,文件散落一地。在慌忙的道歉与拾捡中,两人抬头,视线交汇的刹那,仿佛有微妙的电流划过,预示着一段可能的新故事。这是一个开放式的、充满想象空间的结尾。
然而,这时副导演一脸为难地跑过来,压低声音:“导演,刚确认了,他们那边因为天气原因,航班取消了,实在过不来……”
导演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什么?不来了?这马上就要拍了,临时让我上哪儿去找个客串演员?”
这个镜头虽短,却是点睛之笔,需要一个能瞬间抓住观众眼球的人。原本计划客串这场戏的是一位人气颇高的模特,但没想到被对方临时放了鸽子。
整个剧组顿时陷入了一阵小小的慌乱。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姜晚栀正低头酝酿情绪,隐约听到工作人员小声的惊呼。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随即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谢靳川穿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风尘仆仆却依旧身姿挺拔,正由助理陪着,穿过隔离带,朝拍摄区域走来。他脸上带着些许旅途的倦意,但目光在触及她的瞬间,便漾开了清晰可见的温柔。
姜晚栀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难以置信。她明明记得,他这几天应该在日本拍摄一个重要的广告,行程紧张,昨晚视频时他还说至少还要两天才能结束。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惊喜、疑惑、还有无法抑制的甜蜜瞬间涌上心头,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热,眼神不自觉地追随着他。
导演也看到了谢靳川,先是惊讶,随即像是看到救星一样,立刻迎了上去:“谢老师!您这是……刚下飞机?”
谢靳川与导演握了握手,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姜晚栀身上,语气从容:“嗯,刚落地。听说你们剧组今天在这里拍戏,顺路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仿佛才注意到现场有些凝滞的气氛,问道,“拍摄还顺利吗?”
导演正为客串演员的事发愁,连忙把情况说了一遍,末了苦着脸道:“现在临时找不到合适的人,这场戏又很重要,唉,这可怎么办……”
谢靳川闻言,挑眉看向一旁还有些没回过神的姜晚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却显得轻描淡写:“如果李导不嫌弃,我倒是可以临时客串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导演猛地转过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谢、谢老师?!您是说……您来客串?”
谢靳川淡淡一笑,对导演说:“嗯,正好有空,只是不知道,我合不合适这个角色?”
“合适!太合适了!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导演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谢老师您能来客串,是我们剧组天大的荣幸!这、这效果肯定远超预期啊!”
谢影帝主动请缨客串一个只有几秒钟镜头、连台词都没有的小配角?这消息要是传出去,绝对是轰动性的新闻!对《明日晴》来说,更是最炸裂的宣传点!
剧组工作人员瞬间沸腾了,个个兴奋不已,谁能想到临杀青还能有这种顶级福利!
很快,谢靳川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休闲西装,并未做过多的妆容修饰,却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与气场。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机场大厅的焦点。
拍摄继续。
姜晚栀饰演的舒窈拉着行李箱,最后回望了一眼来路,然后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走向安检口。因为心事重重,她不小心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道歉抬头。
下一秒,她的目光撞进了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谢靳川微微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撞到的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瞬间的吸引和探寻。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摄像机紧紧捕捉着两人对视的特写。
姜晚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在演戏,可当谢靳川用那种专注的、带着陌生好奇又隐隐被吸引的目光看着她时,她依旧无法控制地脸颊发热,仿佛真的在人来人往的机场,与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不期而遇。
那种微妙的心动、暧昧的火花,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迸发、流转,真实得让监视器后的导演都屏住了呼吸,忍不住在心里叫绝。
“卡!”
导演的声音带着无比的兴奋和满意:“完美!太完美了!就是这个感觉!命中注定的邂逅感!谢谢谢老师!谢谢晚栀!我宣布,《明日晴》正式杀青!”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姜晚栀抬眸望向眼前人,忍不住弯起嘴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谢老师,你这是……以权谋私,给自己加戏啊?”
谢靳川挑眉,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道具行李箱,顺势将她的手也一并拢入掌心,借着她身体的遮挡,轻轻握了握。
“没办法,”他低声回应,语调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和调侃,“谁让我女朋友太忙了,想见她一面,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油嘴滑舌!明明他才是那个行程表排得密不透风的人好吗?
第27章
《明日晴》剧组正式杀青。
杀青宴结束后, 姜晚栀与导演、合作演员以及每一位辛苦的工作人员真诚拥抱,互道珍重。与上次《宫阙》杀青时的伤感不同,这一次, 她心底虽有不舍,却更多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或许是她已渐渐习惯了剧组这种“聚散终有时”的常态,又或许, 是因为这一次,她不用再与他分开。
正微微出神, 包里的手机轻轻一震。她拿出来, 屏幕亮起,是谢靳川发来的微信:
「我在停车场等你。」
姜晚栀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她转头对珠珠交代, 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珠珠,你先开车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珠珠看破不说破,懂事的比了个OK的手势, 就先溜了。
停车场内,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角落,姜晚栀的眼眸漾开笑意, 加快脚步正准备过去, 忽然身后却传来一声呼唤。
“姜晚栀。”
姜晚栀回头, 只见陆哲铭快步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 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哲铭?你还没走吗?”姜晚栀站定,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嗯, 收拾点东西。”陆哲铭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接下来有什么安排?看你这部戏拍得挺辛苦, 好好休息一阵。”
“是会先休息几天。”姜晚栀笑了笑,感觉出他似乎有话要说。
陆哲铭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迟疑:“晚栀,其实我……”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划破了停车场略显空旷的寂静:
“栀栀,过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让姜晚栀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她循声望去,不知何时,谢靳川已然下了车。他随意地倚在驾驶座的门边,身形挺拔,简单的动作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瞬间将这方角落笼罩在他的领域之内。他并未看向陆哲铭,目光越过车顶,精准地落在姜晚栀身上,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平静却不容拒绝的意味。
“时间不早了,”他再次开口,声音沉稳,语调自然,“我们该走了。”
姜晚栀几乎连一秒都没有犹豫,立刻转向陆哲铭,抱歉地笑了笑,语气礼貌却疏离:“那我先走了,回头联系。”
陆哲铭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仅是站在那里就掌控了全局的男人,到了嘴边的话彻底咽了回去。这场微妙的、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战争,他甚至未曾获得入场角逐的资格,便已一败涂地。
他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只是那笑容,难免显得有些勉强。
姜晚栀转身快步走向车子,谢靳川非常自然地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手掌绅士地护在门框上方。等她坐进去,他关上车门,这才像是刚刚注意到陆哲铭还在原地,目光极淡地扫过去,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绕回驾驶座。
车内,姜晚栀刚拉过安全带,还没扣上,谢靳川已经坐了进来。
“今天怎么是你自己开车,小林没在……”她一边低头找卡扣,随口问道。
话音未落,谢靳川忽然毫无征兆地倾身过来。
他靠得极近,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姜晚栀甚至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线。他一手利落地拉过她身侧的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动作流畅得仿佛本该如此。
然而,就在姜晚栀以为他要退回驾驶座时,谢靳川的动作却顿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冷淡地瞥向窗外,陆哲铭果然还站在原地,正望着这个方向。
下一秒,姜晚栀只觉得后脑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扣住。
与此同时,谢靳川的另一只手按下了她这一侧的车窗控制键。车窗缓缓降下,停车场微凉的空气涌入,也将车内的一切更清晰地暴露在外。
在姜晚栀完全没反应过来之际,他已然低头,精准地攫取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缠绵,带着明显的霸道和不容抗拒的强势,仿佛在宣示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主权。唇瓣相贴的力度有些重,辗转厮磨间充满了占有欲。
姜晚栀惊得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偏头,却被他扣在后脑的手固定住,动弹不得。她的余光甚至能瞥见车窗外,陆哲铭骤然僵住的身影和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心跳如擂鼓,脸颊迅速烧了起来。一吻方毕,谢靳川并未立刻退开,而是用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微促,深邃的眼眸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她有些陌生的、浓烈而深沉的情绪。
“他还在看。”谢靳川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未尽兴的喑哑,和某种近乎赌气的意味。
姜晚栀这才恍然,他刚才按下车窗,根本就是故意的!
没想到,平日里成熟稳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谈起恋爱来,竟藏着这样近乎幼稚的占有欲。一种难以言喻的甜意裹着微妙的悸动涌上心头,她抬起眼,故意眨了眨,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谢老师,你该不会是……吃醋了?”
谢靳川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启动了车子,目光落在前方的路况上,语气却沉了几分:“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沉默了几秒,他像是终于放弃了某种坚持,侧过头来看她,眼底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和彻底的投降:“好吧,我承认。”
他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安全的区域,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整个身体倾向她,瞬间拉近的距离让他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唇瓣,声音低沉而坦诚,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我就是吃醋了。”
“看到他对你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到你对他笑,我心里就不舒服。这个答案,”他深邃的眼眸紧锁着她,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她,“栀栀还满意吗?”
他靠得太近,眼神太烫,坦白太直接,让姜晚栀的心跳快得不成样子。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娇嗔:“……哼,勉强满意吧。”
谢靳川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重新坐直身体,利落地启动车子。
车子汇入车流,姜晚栀才发现方向不对,疑惑地问:“哎?这不是回酒店的路吧?我们去哪儿?”
谢靳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伸过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都到了北城,哪还能让你一个人住酒店?”他侧头看她一眼,目光深沉而温暖,“跟我回家吧,栀栀。”
……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安保森严、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姜晚栀还没完全从“回家”这两个字的冲击中回过神,就已经有点云里雾里地被谢靳川牵着,走进了他的私人领域。
他的家一如他本人,整体是低调内敛的现代风格。
开阔的客厅以高级灰和原木色为主色调,线条简洁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家具看起来质感极佳却并不繁复,只有几件颇具设计感的摆件和墙上几幅抽象画作点缀,显得冷静而富有格调,但也隐隐透着一丝……缺乏生活气息的整洁,仿佛一个设计精良的样板间。
谢靳川在玄关处自然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毛茸茸的粉色兔子拖鞋,轻轻放在她脚边。那抹柔软的粉色,与他家清冷的主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萌。
“穿上,别着凉。”他的语气再自然不过。
姜晚栀看着那双显然是特意为她准备的拖鞋,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忽然就被冲淡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原来谢老师私下里是这样的审美?
接着,他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士睡衣,面料看起来柔软亲肤,是温柔的浅杏色。
“新的,洗过了。”他递给她,眼神温和,“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杀青宴折腾一晚也累了。”
姜晚栀抱着柔软的睡衣,被谢靳川轻轻推进了主卧的浴室。门在身后关上,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跳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加速。
这是他的浴室。
空间宽敞,干湿分离,盥洗台上只有几样必不可少的男士护肤品,剃须刀摆放得一丝不苟,弥漫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清冽又让人安心的气息。她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那份微妙的不真实感和羞涩的紧张。
她竟然在谢靳川的家里,用着他的浴室……这种感觉太过亲密,也太过……逾越。水流声哗哗,掩盖不住她如擂鼓的心跳。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洗完澡出去……会发生什么?他会……在外面等她吗?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温度飙升,几乎要胜过洗澡水的热度。
磨磨蹭蹭了好久,直到手指皮肤都有些发皱,她才关掉水,换上那身过分合身也过分柔软的睡衣。
镜子里的人脸颊绯红,眼眸湿润,带着刚出浴的水汽和显而易见的局促。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推开浴室门。
客厅里只开了几盏暖黄的氛围灯,光线柔和。谢靳川并没有像她胡思乱想的那样等在门口,而是坐在客厅沙发上,似乎正在看剧本。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姜晚栀紧张得手指下意识地揪住了睡衣下摆。
谢靳川合上剧本,站起身朝她走来。他的目光在她还滴着水的发梢上停留了一下,眉头微蹙:“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梳妆台前坐下,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源。
温热的风和着他指尖温柔的拨弄,穿梭在她的发丝间。他动作仔细又耐心,仿佛这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姜晚栀僵直的背脊在他的动作下渐渐放松下来,透过镜子,她能看到他专注的神情,那双在外人面前总是盛满疏离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温柔和爱意。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姜晚栀刚想说谢谢,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就递到了她面前。
“你晚上喝了酒,喝点这个,胃会舒服点。”
姜晚栀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仿佛融化了最后那点不安和紧张。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甜丝丝的蜂蜜水,看着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的男人,像是被暖阳烘着的猫咪,连眼睛都弯起柔软的弧度。
“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
谢靳川忽然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掠过她耳尖,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刚才尝到的。”
第28章
杯中的蜂蜜水见了底, 暖意融融。姜晚栀想起他刚才专注的样子,好奇地问:“你刚才在看什么?新剧本吗?”
“嗯,”谢靳川接过空杯子放在一旁, 语气随意,“一个悬疑片,挺有意思的。”
“什么样的故事?你打算接吗?”姜晚栀来了兴致, 能递到谢靳川手里的剧本,必定是顶尖的制作。
“还在考虑。”谢靳川回答得简洁, 却忽然话锋一转, 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带着好奇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过现在, ”他俯身, 轻而易举地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起,惊得姜晚栀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可不是讨论工作的时候。”
他抱着她, 稳步走向主卧:“时间不早了, 你该休息了。”
姜晚栀被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床垫因她的重量微微下陷。谢靳川替她拉过被子, 声音低沉:“我先去洗澡。”
直到浴室的门关上, 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姜晚栀才猛地回过神, 脸颊爆红。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洗完澡, 顺手洗了换下来的内衣裤,就晾在浴室的架上了!
天啊!
水声持续不断地传来,姜晚栀躺在充斥着谢靳川气息的床上, 用被子蒙住头,却无法阻止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次意乱情迷的夜晚片段。
他的体温,他的触碰,他压抑的喘息……越想,脸上温度越高,心跳得越快。
就在她心猿意马、几乎要把自己闷死的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后,浴室门被拉开。谢靳川走了出来,只在腰间松松地系了条浴巾,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和宽阔的胸膛,未擦干的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肉纹理滑落,没入腰间的浴巾边缘。
他身上还散发着温热潮湿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新味道。
姜晚栀只看了一眼,就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红得滴血。
然而,更让她羞赧的是,谢靳川手里,正用两根手指拎着她那件小小的、蕾丝花边的小可爱!
他神色自若,仿佛手里拿着的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走到床边,看着她鸵鸟般埋进被子的样子,低笑一声,嗓音带着沐浴后的沙哑:“这个,我帮你拿去烘干。”
姜晚栀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件私密的小东西被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拿着,视觉冲击力太过强烈,她羞得脚趾都蜷缩起来,只能发出细如蚊蚋的一声:“……嗯。”
谢靳川看着她连脖颈都泛红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却也没再逗她,转身走向洗衣房。
等他再回来时,姜晚栀还维持着那个鸵鸟姿势。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
姜晚栀感受到他的靠近,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没话找话地问:“那个……我、我晚上睡哪里?”
谢靳川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床铺与他之间,湿漉漉的黑发偶尔滴下水珠,落在她脸颊旁边。他靠近她通红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上面,语调温柔而笃定:
“我家只有这一个房间,只有这一张床。”
姜晚栀猛地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意图不轨”的眼睛,脱口而出:“骗人!你家房子这么大,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房间!”
谢靳川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显然被她的话取悦了。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语气慵懒又危险:
“嗯,我骗你的。但是……”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声音,“栀栀,你觉得我让你留下来,是会让你睡客房的意思吗?”
姜晚栀看着他深邃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欲望,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和谢靳川同床共枕?老天爷,别拿这个考验干部啊!这谁顶得住!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掌心传来他肌肤滚烫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让她更加语无伦次:“等、等一下……我……我还没准备好……感觉有点太快了……”
谢靳川看着她羞得无处躲藏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捉住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送到唇边,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无限的耐心与包容,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我不做别的。”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呼吸交融,语气像是在哄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我就是想你了,只想亲亲你,宝宝。”
最后那声“宝宝”被他用极度宠溺又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唤出,仿佛带着钩子,直直撞进姜晚栀的心底里,一瞬间感觉腿都软了。
谢靳川没有再给她思考的时间,温柔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没有了霸道的宣告,也没有了戏谑的挑逗,而是极尽缠绵与呵护,仿佛在品尝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他细致地描绘着她的唇形,轻柔地吮吸,耐心地引导,直到她生涩而又笨拙地开始回应,才逐渐加深这个吻,将所有的思念与爱意都倾注其中。
许久,谢靳川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姜晚栀软软地瘫在他怀里,脸颊绯红,眼眸湿润,轻喘着气,大脑因为缺氧而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和环绕着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还未平复的呼吸声,暧昧又温馨。
谢靳川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沉默了片刻,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歉然:“那次……疼吗?”
姜晚栀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他们混乱的第一次。热度刚稍稍褪下的脸颊又“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她把发烫的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羞赧:“还、还好……其实也没有很疼……后来就忙着试镜什么的,就……就忘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谢靳川收紧了环抱她的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我很抱歉,栀栀。我们的第一次是那样开始的……可能过程并不美好,甚至有些糟糕。”
他顿了顿,无比认真地说:“所以我们慢慢来,不急。我想给你一个正常的、完整的恋爱过程,把所有该有的步骤都补给你。”
姜晚栀听他这么说,心里又暖又涨,忍不住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小声嘟囔反驳:“谁说的……”
“嗯?”谢靳川没听清。
姜晚栀鼓起勇气,抬起滚烫的脸,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声音细若蚊呐却异常清晰:“我说……那晚……其实也很美好呀……”
谢靳川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讶,他低头紧紧锁住她的视线,嗓音蓦然沙哑了几分:“嗯?你……还有印象?”
“啊!没有没有!”姜晚栀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瞬间羞得无地自容,猛地从他怀里弹开,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迅速把自己整个蒙头盖住,像只受惊的鸵鸟,在里面瓮声瓮气地大声否认,“我什么都忘了!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谢靳川看着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姜晚栀,低笑出声,不再继续那个让她羞赧的话题。他伸手,轻轻将她连人带被子揽近一些,语气变得认真而温和:
“好了,不逗你了。”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悦耳,“说正经的,栀栀,你考虑搬来北城吧。这里的影视资源更集中,对你未来的发展会更方便。”
姜晚栀从被子里稍稍探出头,眨了眨眼,故意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探究:“谢老师邀请我过来,就只是因为……工作更方便这一个原因吗?”
谢靳川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坦诚道:“当然不止。”
他收拢手臂,将她圈进自己的领域,目光深邃而专注:“我想你搬到这里,和我一起住。”他顿了顿,指尖将她颊边一缕微湿的发丝别到耳后,“我们这个行业,聚少离多是常态。如果你在这里,我们就能有更多见面和相处的时间,不必总是隔着屏幕,或者来回奔波。这样不好吗?”
姜晚栀心里甜丝丝的,对他这个提议也很心动,但还是有些犹豫。她微微垂下眼帘,小声嘀咕:“可是……我们才刚确定关系没多久,就直接同居……感觉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好像……不太好诶……”
谢靳川没有立刻反驳,而是低下头,在她微微嘟起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短暂的吻,像是一个无声的安抚和承诺。他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相闻,声音放得更低,带着诱哄般的温柔和十足的尊重,轻声问:
“可以吗,栀栀?给我一个照顾你、经常见到你的机会。”
他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盛满了真诚的期待和让她无法抗拒的柔情。姜晚栀被他看得心跳漏拍,被他话语里描绘的、能朝夕相处的未来所吸引,心里那点犹豫渐渐被甜蜜的浪潮淹没。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
“嗯……那我……考虑一下。”
虽然没有立刻得到肯定的答复,但“考虑”二字已经让谢靳川眼底漾开了明显的笑意和满意。他知道她需要一点时间,而他愿意给她这份尊重。
他不再紧逼,只是又亲了亲她的发顶,“好,你慢慢考虑。不过,我这里的密码,已经设成你的生日了。”
“欢迎你随时住进来。”
……
翌日清晨,姜晚栀是在一阵细微的声响和隐约的食物香气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谢靳川宽敞的大床上,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一点凹陷和属于他的清冽气息。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金色的光带。
她揉着眼睛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循着声音和香味走向厨房。
映入眼帘的,简直比任何一部精心构图的偶像剧画面都更令人心动。
谢靳川正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家居服,身形挺拔,肩背线条流畅好看。他一手拿着平底锅,另一只手熟练地翻动着里面的煎蛋和培根,动作看起来竟有模有样,丝毫没有影帝的架子,反倒像个沉浸在日常烟火气里的居家好男人。
晨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温暖的光晕。
堂堂三金影帝,此刻正为她洗手作羹汤。这个认知让姜晚栀心里甜滋滋的,像是灌满了温热的蜂蜜水,她忍不住靠在门框上,悄悄看着这赏心悦目的一幕。
谢靳川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和一丝笑意:“醒了?洗漱一下,早餐快好了。”
姜晚栀:“秀色可餐,我感觉我都快饱了。”
谢靳川关火,将煎蛋漂亮地装盘,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睡得有些蓬松的头发和惺忪的脸上,眼神温柔:“那也得吃点东西。不然哪有力气……好好欣赏?”
哼,她总是被他三言两语就撩得面红耳赤,却从来没能成功反调戏过他,姜晚栀瘪瘪嘴,乖乖去洗漱。
等她再出来时,简单的西式早餐已经摆上了餐桌:金黄的煎蛋、焦香的培根、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两人相对而坐,享受着宁静的早餐时光。谢靳川很自然地将培根夹到她盘子里,随口问道:“这次杀青,能休息几天?有什么安排?”
姜晚栀咬着吐司,想了想说:“暂时没有新工作安排。我想……先回家一趟,看看爸妈。好久没回去了。”
谢靳川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语气带上一丝歉意:“我过两天就得进组,时间有点紧,这次恐怕不能陪你回去了。”
“没关系呀!”姜晚栀立刻摇头,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心想:就算你有时间我也不敢带你回家呀!要是让我爸妈知道他们女儿拐了个影帝男朋友,家里非得翻天不可!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谢靳川看着她瞬间放松又有点心虚的小表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没有戳破。他喝了口牛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今天下午我约了几个圈内的朋友,聊聊手上这个新本子。你要不要一起去?”
姜晚栀闻言差点被牛奶呛到,连忙摆手:“啊?我去?不合适吧!你们谈正事,我在旁边多尴尬……”
“没什么不合适的。”谢靳川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都是自己人。”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她,补充道,“而且,他们迟早要认识你的。提前见见,也好。”
在他的注视下,姜晚栀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小紧张和小兴奋:“那……好吧。”
谢靳川毫不避讳地带她进入他的朋友圈,这无疑是一种无声却最郑重的认可。这份坦荡的信任与接纳,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姜晚栀心动。
她也要努力变得更优秀、更从容,才能稳稳地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看同样的风景。
第29章
谢靳川带姜晚栀去的是一处私密性极好的高级会所。包间内, 暖黄的灯光下,几位业内举足轻重的人物正随意地坐着聊天。
见到他们进来,众人停下交谈, 目光都带着笑意投了过来。
令姜晚栀感到意外的是,沈清居然也在,身旁还坐着一位跟她举止亲密的男人。那男人五官立体深邃, 带着几分明显的欧洲血统,气质成熟稳重。
谢靳川察觉到她片刻的停顿,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低声解释:“那是Mike,沈清相恋很多年的男友。”
姜晚栀闻言, 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讶异。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叹。
好家伙,网上“清川”CP粉们剪辑的那些缠绵悱恻的视频还历历在目,话题热度居高不下,谁能想到正主沈清竟早已名花有主, 这口突如其来的瓜, 让她不由得在心底为那些嗑生嗑死的CP粉们画了个小小的十字。
除此之外,在场的大多数面孔对她而言都有些陌生。
“哟, 靳川可算舍得把人带来了?”率先开口的是张明晗。这位北城张家的大公子, 产业遍布金融与地产领域, 声名在外, 可谓是全城名媛们趋之若鹜的黄金单身汉。
此刻他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里,端着红酒杯, 目光在姜晚栀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对谢靳川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难怪最近组局都请不动谢影帝,原来金屋藏娇呢。”
谢靳川神色自若地牵着姜晚栀的手, 将她引到身边,从容地向大家介绍:“姜晚栀。”
简单的三个字,语气里的珍重却不言而喻。
众人纷纷笑着打招呼,态度亲切随和,丝毫没有架子。沈清更是立刻站起身,走过来亲昵地拉了拉姜晚栀的手,眨眨眼,压低声音笑道:“晚栀,好久不见了呀。在《宫阙》剧组的时候,我就看某人眼神总是不对劲,果然让我猜中了!”
她说着,促狭地瞥了谢靳川一眼。
谢靳川面不改色,只是握着姜晚栀的手微微紧了紧,带着点无声的安抚与亲昵。
这番调侃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裴则端着茶杯,摇头晃脑地接话:“老房子着火,果然是势不可挡啊!靳川,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够好的。”
他身旁的林宛白轻笑出声,眼尾泛起温柔的细纹。作为影坛著名的黄金搭档,这对恩爱夫妻一个执导演筒,一个掌控制片,合作无间二十余载。
她促狭地朝谢靳川举杯:“以前三催四请都难邀谢影帝移步,如今倒主动组局了?看来名草有主果然不一样,我们可都沾了姜小姐的光。”
谢靳川面对老友们的轮番打趣,难得没有反驳,唇角微扬,抬手自然地给姜晚栀倒了杯温水,侧头低声问她:“紧张吗?”
姜晚栀被这善意而热闹的氛围包围,最初的些许拘谨早已消散,心里暖暖的。她摇摇头,小声回应:“还好。”
大家笑闹过后,很快言归正传,聊起了正事。
这部由裴则亲自操刀的电影名为《无声的证词》,定位是一部硬核犯罪悬疑片。影片的男主角设定为一位游走在法律与道德灰色地带的侧写师,因一桩手法极其精妙、线索错综复杂的连环谜案被卷入巨大的漩涡中心。
裴则强调,这个角色层次非常丰富,内心戏极重,充满了矛盾与挣扎,对演员的表演深度和理解力是极大的挑战。
说到这里,他坐直了身体,目光郑重地投向谢靳川,语气极为认真:“不瞒各位,在剧本创作阶段,靳川你就是我心目中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人选。整个制作团队我们按顶配筹备,目标也很明确,就是剑指明年国际奖项。”
他话语微顿,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盼与诚恳,“靳川,这个角色几乎可以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你这阵‘东风’了,关键就看你的档期能不能协调了。”
他的话音刚落,张明晗便干脆利落地表态,“老裴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只要靳川你接,这个项目我投定了,谁也别跟我抢啊。”
谢靳川始终听得非常专注,但他没有直接应允下来,而是不时就角色的行为逻辑、心理转变的契机,以及剧本中几个关键情节的设置提出更深入、更具细节的问题。
姜晚栀安静地坐在他身侧,聆听着他们探讨如何把控叙事的张力与节奏,如何挖掘角色最幽微的内心世界,仿佛置身于一场顶尖的电影大师课。
“会不会觉得他们聊这些有点闷?”沈清的男友Mike侧过身,用流利的中文温和地询问姜晚栀。他深邃的蓝眼睛里含着善意的笑意,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下来。
姜晚栀连忙摇头:“完全不会,我觉得很有趣,能学到很多。”她说的是真心话,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她只感到兴奋和充实。
Mike闻言,眼角笑纹更深了些,他目光转向身旁正与裴则认真讨论某个镜头构想的沈清,眼神瞬间变得柔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她也是这样,一提到拍戏、聊到创作,整个人就像会发光,眼睛都比平时亮几分。”
姜晚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恰好捕捉到Mike凝视沈清时,眼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情与骄傲,仿佛在欣赏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这时,Mike调皮地冲姜晚栀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调侃:“今天看到靳川带你一起来,我可算是放心了。说真的,之前每次看到他们合作的镜头,我都暗暗担心,生怕他哪天会突然抢走我的女朋友。”
姜晚栀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她在心里默默念道:好吧,全网“清川”CP粉们,你们可以放心活过来了。瞧见没?连正牌男友都是你们的“同担”哪。
趁着谈话间隙,Mike向姜晚栀分享了他与沈清在瑞士雪山脚下的小镇偶然相识的浪漫经过,言语间满是珍惜。他提到两人感情稳定,已经计划在下个月于意大利的一座古堡举行一场小型的婚礼。
“如果方便的话,非常欢迎你来参加,”Mike真诚地发出邀请,笑容温暖,“清很喜欢你,她说你和她年轻时对表演的那股纯粹劲头很像。”
姜晚栀受宠若惊,立刻点头应允:“这是我的荣幸,我一定会到的!提前恭喜你们!”
Mike唇边漾开温和笑意,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向姜晚栀致意,“谢谢,也期待不久后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姜晚栀耳根微热,她下意识侧首看向谢靳川,却恰好撞进他望过来的深邃目光里。他指尖轻轻勾住她桌下微蜷的手指,眼底有星河倾泻般的温柔。
……
这家高级私人会所也是张明晗名下的产业。中途,他起身随服务生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脸上惯常的慵懒笑意淡去,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走回座位,目光先是若有似无地扫过姜晚栀,随即落在谢靳川身上,压低声音:“靳川,借一步说话?”
谢靳川正靠在沙发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姜晚栀身后的靠背上,闻言抬眼看了看好友,笑着说道:“这里没外人,有话直说吧。”
张明晗迟疑了片刻,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我刚在外面……看到令仪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和赵德启,在隔壁的包间。”
“赵德启”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姜晚栀的心下意识地一紧,她立刻想起之前谢靳川曾对她提过,这个赵德启是圈内有名的“玩家”,风评很差,被他潜规则过的女明星数不胜数。
令仪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吃饭?是普通应酬,还是……她忍不住悄悄看向谢靳川。
谢靳川指间原本轻轻晃动的酒杯顿住,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静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他才缓缓放下酒杯,语气平静无波:"没事,我们继续。"
散场时,姜晚栀起身去了洗手间。没想到,刚走进洗手间,就在明亮的镜子里对上了一道复杂的目光。
令仪正站在那里补妆,显然也是刚从隔壁包间出来。
透过镜子,令仪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将姜晚栀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带着些许自嘲和尖锐:“果然年轻又漂亮,难怪能迷得谢靳川神魂颠倒,到这种地方都带着你。”
姜晚栀感受到她话里的刺,却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令老师,你好。”她没有接对方的话茬,只是安静地走到洗手台前。
令仪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合上口红盖,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说……你们真的在一起了?恭喜啊。”
“谢谢。”姜晚栀依旧礼貌回应,不卑不亢。
当姜晚栀整理好自己,走出洗手间时,一眼便看到谢靳川正等在不远处的走廊阴影里,身姿挺拔,君子端方。
这一幕,同样被正要离开的令仪看在眼里。她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眼神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情绪。
她盯着谢靳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没想到,谢大影帝也会有守在女士洗手间门口等人的一天。这待遇,可是我以前连想都不敢妄想的。”
说完,她不等谢靳川回应,几乎是踩着高跟鞋,带着一股怨愤与委屈,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仓惶。
姜晚栀走到谢靳川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声音温柔而笃定:“去吧,去找她聊聊。我知道你有话想对她说。”
谢靳川垂眸看她,反手紧紧握了握她的手,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声音低沉:“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说罢,他朝着令仪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令仪走得很快,仿佛想要逃离什么,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略显凌乱的步伐,却暴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就在她即将拐过走廊转角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令仪。”
谢靳川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定格了她的脚步。那声音曾在她最黑暗的岁月里成为她唯一的精神寄托,是支撑她走过那段噩梦般婚姻的微弱星光。此刻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依然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令仪的脊背猛地僵住,像是被什么击中般定在原地。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露出一段优美的颈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谢靳川几步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令仪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委屈和倔强的神情,但骨子里的骄傲还是让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怎么,你的小女友点头了,你才敢来跟我说话?”
谢靳川无视她的尖刻,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直接切入主题:“令仪,离赵德启远一点。你应该清楚,他不是什么好人。”
令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靳川,我退圈这么多年,现在想重新开始,有多难你知不知道?没有人脉,没有资源,连找你拍支MV,你都不肯答应!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赵德启愿意给我的新专辑投钱,你让我远离他?那我怎么办?”
“抱歉。”谢靳川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向对方,语气平和的解释道,“正因为我们曾经有过一段感情,如果现在合作MV,外界必然会旧事重提,将焦点放在绯闻炒作上。我不希望让你我陷入这种不必要的误会中。但如果你需要其他方面的帮助,只要是我能力所及,我一定会尽力帮你。”
“帮我?”令仪眼圈微微发红,紧紧盯着他,“谢靳川,你现在是在同情我吗?还是在心底嘲笑我?嘲笑我当年瞎了眼,为了那种人渣抛弃你,现在离婚了,一无所有了,全是咎由自取,活该落得这种地步?”
谢靳川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听不出太大波澜:“我从来没有这么想。时至今日,我仍然当你是朋友的。”
“朋友?”令仪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她向前一步,仰头逼视着他,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决堤,“为什么你对我总是这么平淡?当年在一起的时候是这样,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好像我做什么,高兴也好,胡闹也罢,甚至离开你,都不能让你的情绪有丝毫波动!谢靳川,我今天只问你一句,你到底……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走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谢靳川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写满执念和痛苦的脸上,静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都过去了,谈论这些没有意义。如果你想找靠谱的投资人,我可以帮你牵线。”
期待的光芒从令仪眼中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心灰意冷。她自嘲地笑了笑,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疏离而客套:“不必了。我自己的事,自己会看着办。离婚律师的事,已经够麻烦你了,其他的,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她蓦地转身,这一次,脚步没有再丝毫停顿。
谢靳川站在原地,目光仍望着令仪消失的转角,廊灯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曾经在一起两年多。在这个浮华的名利场里,他总以为只要守住本心、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选择。可令仪生来就是追逐聚光灯的人,她渴望的是轰轰烈烈的爱情,是能被全世界看见的盛大浪漫。她不止一次抱怨过他太过沉闷无趣,说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就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后来,她遇上了那个能在私人海岛上为她铺满玫瑰、让整片天空为她绽放烟火的男人。她走得头也不回,他虽心有怅然,却也是真心实意祝她觅得良人、一世安稳。
岂料命运弄人,如今竟是这般境况。
这时,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指尖。他微微一怔,回过神低头,便撞进姜晚栀清澈的眼眸里。
她微微仰着脸,灯光落进她眼底,漾着毫不掩饰的关切,轻声问:“聊得怎么样?”
谢靳川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暖意,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现在一心只想复出,听不进劝,也不肯接受我的帮助。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怎么选,终究是她自己的路。”
他转而低头仔细看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刚才她是不是对你态度不好?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姜晚栀连忙摇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回握:“没有,我们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她语气轻缓,眼神温软。
其实,她心底对令仪那点微妙的敌意全然理解。曾与谢靳川这样的人相恋一场却生生错过,任谁都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如今站在他身边的人。
那份意难平,她懂。
第30章
谢靳川最终还是接下了《无声的证词》。
剧本扎实, 团队顶尖,确实是难得的好机会。只是进组时间紧迫,这意味着热恋期的两人不得不再次面临分离。
临走前一晚, 空气里都弥漫着黏稠的不舍。姜晚栀光着脚丫站在冰凉的地板上,仰起小脸,眼圈红红地望着正在整理行李的谢靳川, 软软地张开手臂:“要抱抱……”
谢靳川一回头,就看到他的小姑娘像个被遗弃的小动物般, 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 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无奈地低叹一声,转身大步走过去, 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臂弯收拢,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乖,地上凉。”
姜晚栀顺势用指尖戳了戳他坚实的胸膛,嘴唇微微嘟起:“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我要去告你虐待儿童!”
谢靳川低笑, 胸腔传来微微震动,垂眸看她:“哦?你是儿童吗?”
姜晚栀从他怀里仰起脸, 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你不是天天喊我‘宝宝’吗?怎么, 想不认账呀?”
谢靳川眼底的笑意更深, 抱着她走向床边, 将人轻柔地陷进蓬松的被褥里,俯身在她耳边压低了嗓音, 气息温热:“认,这辈子都认。你永远都是我的乖宝宝。”
离别在即,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
那一夜, 他的吻带着灼人的温度,耐心又虔诚地烙印在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姜晚栀在他身下化作一池春水,意识模糊间,只觉浑身酥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仿佛连灵魂都被他亲得颤栗不止。
第二天拂晓,天光未亮,谢靳川便悄声起身。这一次,他要去往千里之外的西北小镇,拍摄条件艰苦,归期未定。姜晚栀醒来时,身旁的位置早已空荡冰凉,只有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纸。
上面是谢靳川力透纸背的字迹:
宝宝,希望我下次回来,能看到你搬进来。
爱你。
后缀居然还有一颗爱心。
姜晚栀捏着纸条,反复看着那行字和后面画得略显笨拙的爱心,忍不住将发烫的脸埋进还残留着他气息的枕头里,甜蜜地笑出声来。
这个平时一本正经的老男人,没想到还挺会的。
姜晚栀也早就买好了回家的机票,这还是她毕业后第一次回去,爸妈都不知道催了几回了,现在终于有时间了。
飞机落地苏城时,正值梅雨间歇,潮湿的空气里带着熟悉的桂花香。这座江南小城依旧保持着她记忆中的模样,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白墙黛瓦。
姜晚栀的父母都是市重点高中的老师,对她管教很严格,不过毕竟家里就她这一个闺女,从小也是在宠溺中长大。
一进家门,放下行李,她就像只终于归巢的倦鸟,直扑向自己柔软的小床,抱着带有阳光味道的被子,结结实实地睡了个昏天黑地,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的奔波疲惫全都卸在家里。
这一觉睡得极其沉,直到下午,姜妈妈才好不容易把她从被窝里挖起来吃饭。饭桌上,都是她心心念念的家常菜:糖醋小排、清炒虾仁、腌笃鲜。
姜妈妈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忍不住又开始老生常谈:“你看你,累成这个样子。当初要是听我们的,上个师范大学多好,现在就在家门口当个老师,工作稳定又受人尊敬,哪像现在……”
姜晚栀埋头吃饭,含糊地应着:“妈,我现在也挺好的。”
“好什么呀,”姜妈妈蹙起眉头,压低了声音,“我可听我们学校那些学生说了,你们那个圈子乱得很,什么人都有的呀,怪吓人的。栀栀,你一个人在那边,一定要洁身自好,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远一点,知不知道?”
姜晚栀筷子不停,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姜妈妈看着她这敷衍的样子,加重了语气,敲重点强调:“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跟那些男明星谈恋爱!听到没有?那些人,看着光鲜,谁知道私下什么样?不靠谱的!”
“咳——”姜晚栀被一口汤呛到,猛地咳嗽起来,心虚地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不敢看妈妈,“妈……那个,我、我吃饱了!”她说着就放下碗筷站起来,“我跟亚楠约好了下午去逛街,再不走要迟到了,我先走了啊!”
“哎?你这孩子,才吃了小半碗饭就叫饱了?”姜妈妈在她身后喊道,“出门注意安全,晚上早点回来!听见没?”
“知道啦知道啦!”姜晚栀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回房间,迅速换好衣服,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窜出了家门。直到跑出楼道,呼吸到室外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她才抚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和男明星谈恋爱?她不仅谈了,对方还是顶流影帝谢靳川……这话要是让妈妈知道,姜晚栀简直不敢想象那场面。
姜晚栀和孙亚楠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
她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目光扫过熟悉的卡座,一眼就望见了窗边那个穿着鹅黄色毛衣的身影。孙亚楠正托着腮望向门口,像只等待投喂的雀鸟。
四目相对的瞬间,亚楠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雀跃地挥动着胳膊,“栀栀,这边!”
孙亚楠是姜晚栀的发小,两人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校,革命友谊坚不可摧。即使许久未见,她一开口,那熟悉的爽朗劲儿瞬间就把时间拉回了从前:“哟嗬,我们的大明星驾到,现在出门都得全副武装了?”
她看着姜晚栀脸上的口罩,笑嘻嘻地调侃。
姜晚栀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在她对面坐下,摘下口罩:“去你的!还不是最近那个果汁广告铺得到处都是,我也是以防万一。”
一提到广告,孙亚楠像是瞬间被按下了发条,身体猛地前倾,眼睛瞪得溜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对对对!那个广告!快跟我说说!你是不是真的见到宋一野了?!他本人是不是比屏幕上还帅?是不是真的那么高冷?啊啊啊你快说呀!”
看着她这副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模样,姜晚栀存心逗她,慢悠悠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语气平淡:“哦,他啊,没见到。广告是分开拍的,后期特效合成。”
“什么?!”孙亚楠瞬间像被扎破的气球,瘫回椅背,一脸悲愤地指着她,“姜晚栀!你明知道他是我本命,从高中追到现在!你居然这么对我呜呜呜!”
姜晚栀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啦好啦,逗你的!见着了,本人超级帅,腿长两米八!虽然话不多是有点酷,但人挺好的。
孙亚楠立刻“满血复活”,双手捧心,一脸满足与骄傲:“我就知道!我偶像业务能力能打,人品肯定也没得说!”她说着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追问:“好栀栀,你再多跟我说点细节嘛。他那天穿的什么牌子的衣服?靠近的时候有没有闻到香水味?是什么味道的?”
姜晚栀哭笑不得,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当我是狗仔啊?隔着一米多对台词,我哪记得清他喷什么香水……”
孙亚楠不依不饶地晃着她的手臂,拖长了语调撒娇:“哎呀,你再仔细想想嘛,多说一点点也好……”
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叮咚”一声,屏幕亮起。
高中同学群里,班长李琛发了一条公告:“在苏城的同学们注意啦!今晚七点,老地方‘春江阁’聚餐,能来的都来啊!尤其@孙亚楠,务必把咱们的大明星@姜晚栀带来!大家都想见见她呢!”
姜晚栀微微蹙眉,自己刚回来,班长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孙亚楠见状,猛地一拍脑袋,一脸懊恼:“哎呀!怪我!我妈跟李琛他妈是资深麻将搭子,肯定是我妈说漏嘴了!不好意思啊栀栀,一不小心就暴露了你的行踪。”
姜晚栀笑了笑,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没那么严重,没关系。”
“那……”孙亚楠试探着问,“你要不要去?不想去的话,我就帮你推了。”
姜晚栀本想摇头拒绝,她这次回来更想安心陪父母。可还没等她开口,群里又接连弹出两条消息,语气瞬间变了味。
先是那个熟悉的、带着酸溜溜语调的ID“诗与远方”(周诗也):“班长,你可别@了,人家姜晚栀现在可是大明星,哪能自降身价跟我们这些老同学、小喽啰吃饭呢?别自作多情了。”
紧接着,另一个ID“霜叶红”(秦霜)立刻跟上,话语更加刻薄阴损:“诗也,你可别瞎说,她算什么大明星?不过刚出道演了个小广告而已,娱乐圈水深着呢,以后怎么样谁说得准?而且我听圈内姐妹说,她能拿到资源,可是下了‘大功夫’的哦……”
这话里行间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孙亚楠瞬间火冒三丈,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就要开怼:“这两个人!从高中就这样!周诗也嫉妒你比她漂亮,抢了她风头当了校花,秦霜就是她的头号狗腿子,现在还在她爸公司上班,更是变本加厉地舔!”
姜晚栀看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文字,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伸手轻轻按住了孙亚楠准备“战斗”的手。
“别在群里吵。”姜晚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她抬起眼,看向孙亚楠,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不明的弧度,“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她倒要亲自去看看,几年过去,这些人的戏码,还能演出什么新花样。
……
晚上七点,春江阁。
孙亚楠推开包厢门,喧闹的声浪扑面而来。几乎是同时,原本热闹的包厢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门口,更准确地说,是投向了孙亚楠身后那道纤细窈窕的身影。
姜晚栀穿着一件简约的米白色针织长裙,妆容清淡,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比起学生时代愈发的明艳动人,清新脱俗。
短暂的寂静后,老同学们纷纷从座位上起身,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热情,声音此起彼伏,瞬间将包厢内的气氛推向高潮。
“哇!姜晚栀!真是你啊!”
“天哪,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大明星回来了!快进来坐!”
李琛更是快步迎上来,笑容满面:“晚栀,亚楠,可算把你们等来了!快请进,位置都给你们留着呢!”
姜晚栀在众人的注视中,微笑着走进包厢,落落大方地和大家打招呼,声音温和:“大家好久不见。”
她的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在与斜对面的两道视线相遇时,也仅是微微颔首,看不出任何异样。
那里坐着的,正是周诗也和秦霜。与其他同学纯粹的惊喜不同,周诗也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和审视,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裙摆。秦霜则下意识地先看了周诗也一眼,才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孙亚楠拉着姜晚栀在预留的空位坐下,气氛再次活跃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问起姜晚栀的近况。
姜晚栀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回答问题时既不炫耀也不过分谦卑,遇到涉及行业内部不便多言的话题,便巧妙地用轻松的语气带过,姿态从容大方。
酒过三巡,气氛正热络时,周诗也忽然放下筷子,用手托着下巴,摆出一副天真好奇的模样看向姜晚栀:
“晚栀,说起来真羡慕你,能进娱乐圈发展。不过我总听人说,那个圈子水特别深,是不是真的呀?像你这么快就能接到好资源,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门道’呀?”她刻意在“门道”二字上咬了重音。
话音未落,一旁的秦霜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话,语气夸张:
“诗也,这你就不懂了吧!晚栀长得这么漂亮,人又聪明,肯定特别会‘为人处世’啦!我听说啊,有些大佬就喜欢提携懂事的新人,陪吃个饭、喝个酒,资源不就来了嘛!”她边说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过姜晚栀。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桌上瞬间安静了几分,几个同学面露尴尬。孙亚楠气得想拍桌子,却被姜晚栀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手。
只见姜晚栀不慌不忙地用纸巾擦了擦手指,抬眼看向周诗也,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却清晰:
“谢谢关心。其实各行各业都有它的规则,演员这行,说到底还是要靠演技和作品说话。至于资源……”她微微一顿,目光坦然,“机会来了,努力抓住;机会没来,就继续沉淀。把本职工作做好,比什么都强,总好过有些人,自己一事无成,倒把精力都花在打听和议论他人是非上。”
周诗也毕业后就靠着父亲的关系在自家公司挂了个闲职,每天最大的“业绩”就是刷新奢侈品店的到货清单。她被这话戳中痛处,脸色顿时青白交加,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呵,话说得可真轻巧。”
秦霜还想说什么,李琛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聊点开心的!咱们班当年可是出了名的团结,别光顾着说工作啦!来来来,大家一起敬晚栀一杯,欢迎她回家!”
同学们纷纷举杯,顺势将刚才那点不愉快揭过。只有周诗也和秦霜二人,脸上虽也勉强挂着笑,桌下的手却死死攥紧,差点把新做的美甲折断。
“干吃饭怪没意思的,来来来,我们玩个游戏活跃下气氛!”李琛提议,“‘我有你没有’怎么样?简单又刺激!”
游戏规则是,每个人伸出五根手指,轮流说一件自己做过别人可能没做过的事,没做过的人折一根手指,五根手指最先折完的人输。
大家纷纷笑着响应,各自伸出了五根手指。
姜晚栀第一次玩这个游戏,还有些懵懂,就看着同学们开始轮番抛出各种离奇的经历:
“我在撒哈拉沙漠骑过骆驼!还遇上了沙尘暴!”
“我蹦极的时候绳子差点断了!”
“我吃过油炸蝎子!还是一整串!”
这些经历一个比一个离谱,相比之下,姜晚栀的人生轨迹简直规整得像教科书。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根接一根地折下手指,速度比其他人快得多。
孙亚楠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你傻呀!你就说‘我跟谢靳川拍过电影’,‘跟宋一野拍过广告’,在座的谁不得折手指?!”
姜晚栀恍然大悟地眨了眨眼。对哦,还能这么说……
可惜为时已晚。在一位同学说出“我曾经在北极圈里钓过鱼”后,姜晚栀无奈地折下了最后一根手指。
按照游戏规则,她成了第一个输家,必须接受惩罚。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带着各种好奇和期待。
周诗也和秦霜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算计的光。
周诗也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假惺惺的羡慕:“对哦,孙亚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晚栀现在可是跟谢影帝合作过的人啦!我们这些老同学都想沾沾光,要不,你给谢影帝打个电话,让我们听听偶像的声音呗?就当是给我们的福利了。”
秦霜立刻附和:“对啊对啊,不会是不敢打,或者……根本没有联系方式吧?”
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姜晚栀。这要求极其刁钻,若不打,坐实了“吹牛”或“关系不好”;若打了,对方不接或态度冷淡,更是尴尬。
孙亚楠紧张地看向姜晚栀。
姜晚栀心中先是一紧,随即涌上一股荒谬感。给谢靳川打电话?还是在这种场合?
她当下就拒绝了,“这么晚打扰别人不太好,他可能在忙……”
“哎呀,就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嘛,又不会耽误多久。”周诗也步步紧逼,嘴角带着看好戏的弧度,“愿赌服输,你该不会这都玩不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