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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挞 厘子与梨 26302 字 1个月前

喻嘉登录教务系统查看课表,陈清欢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听见她说:“年年,刚刚你手机响了。”

陈清欢低头拿干发帽卷着头发,应了声,走到书桌前,手机电量已经充到98%,陈清欢断开电源,打开微信页面。

十五分钟前秦晴发了信息给她,说明晚六点,陪她一起去一个饭局。

陈清欢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饭局,但秦晴都这么说了,她也就应下来。

翌日下午,秦晴拎着手包经过她工位,眼神平稳淡定,细白两根手指轻敲了敲隔板,陈清欢立刻起身,拿上外套跟着她走。

秦晴自己开车,是辆奥迪Q8,副驾驶座椅宽敞又舒适。

她抬手指了指中控台放着的那份资料,语气轻缓:“这次见面的资方,有几位你见过,裴总和许总都在,主编本是让我带周宇去,但我更看好你。”

秦晴抽空瞥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陈清欢闻言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记下这话里的分量,一路上,她垂头仔细阅读着那份文件,直到车子平稳驶进预定的酒楼停车场,她才从容合上。

包厢里。

作为本次宴请的东道主,韩副总正亲自拎着茶壶给众人斟茶,青瓷茶盏碰撞发出细微的轻响,清幽的茶香盖不住一室的烟味。

低缓的说话声里,许桐霖指尖的烟刚燃一半,正准备再吸一口,裴时度抬手看了眼腕表,使了道眼色给杜仲。

杜仲立即起身,对着满桌人拱手致歉:“各位,抱歉,我们裴总身体抱恙,麻烦各位灭烟。”

韩副总连忙笑着打圆场:“裴总身体有恙,是我们失察。”

话落,杜仲起身开窗,夜风卷着微凉的气息涌进来,空气里残留的烟味快速散尽。

裴时度这才不疾不徐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眼角余光瞥到许桐霖将烟摁灭在烟灰缸时的狐疑,却依旧面无波澜。

没过一会,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了,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秦晴率先迈步进来,唇角带着得体的笑。

“抱歉,路上稍微耽搁了,让各位久等。”

韩副总说着调侃的话:“和秦大记者吃饭哪叫等,是韩某的荣幸。”

秦晴唇角弯起的弧度适宜,和裴时度许桐霖一一打过招呼。

“那人齐了就坐吧。”韩副总侧身打了请的手势。

陈清欢落后半步跟着秦晴落座,她坐在左侧,身边还空着一个位,刚转头,就看见裴时度拉过椅子慢悠悠坐了下去。

杜仲x极有眼色,不急不徐地把刚沏好的茶放在裴时度手边。

陈清欢视线落在他面前那杯茶上,裴时度声音平淡:“陈同学也要一杯吗?”

韩副总招呼着大家点菜,一时也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陈清欢微微一愣。

裴时度悄悄将那杯刚泡好、温度刚好的清茶往旁边推了推。

“谢谢。”

陈清欢唇角弯了弯,心里微微一动,他应该看出来她有些许疲惫,温热的茶滑入喉咙,竟压下一路赶来的匆忙和急促。

秦晴侧身和许桐霖说着话,可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左侧的一举一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仍旧当作没发现,笑着和许桐霖聊合作的初步意向。

“秦记者不介绍一下吗?怎么说,也得让小同学给大家敬敬酒,认识认识?”

初入职场的新人能得秦晴亲自带出来饭局,怎么说也是公司下一个力捧的中流砥柱,何总此言也没错。

但就是,他不知道陈清欢的身份和来历,只当她是个普通的实习生。

陈清欢捏着搪瓷杯,看向秦晴。

“何总,我的实习生脸皮薄,初次见面我们以茶代酒,敬您一杯。”秦晴这话说的漂亮,而且已经很给面子了。

陈清欢跟着举起茶杯。

何盛哎了一声,“一杯而已,秦记者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秦晴笑了下:“何总,等下还约了采访,实在不宜饮酒。”

何盛眼睛直勾勾盯着陈清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硬气:“那就实习生喝。”

秦晴腕大,她的财经专访字字千金,能登上她版面的都是金融圈翻云覆雨的人物,何盛托了无数关系想攀交情,全被秦晴轻飘飘挡了回来,人家根本瞧不上他。

好不容易有机会折她的锐气,何盛怎么能放过。不是她喝就是陈清欢喝,总之今天这杯酒,他是喝定了。

何盛端着酒杯,眼睛不自觉往陈清欢身上瞥,那眼神里的打量带着露骨的玩味。

显然,他对这位实习生更有兴趣,看着清清冷冷,连个笑都不会给,但他笃定她会露怯,肯定会顺着他的意把酒喝了。

可他算错了。

何盛咄咄逼人,裴时度和许桐霖默默看着,韩总不好出面,一时局势僵着。

陈清欢捏了捏指尖,就要站起来,秦晴摁住她桌子下的手,将她的动作生生压了回去。

同时落下的,还有左右两道声音。

“何总——”

裴时度和许桐霖相视一眼。

许桐霖先开口,眉眼温润笑着:“清欢酒量浅,这杯我也以茶代酒,代她敬你。”

男人笑容妥帖,挑不出错的礼数周到,一盏茶喝完,何盛有些暧昧地笑:“许总这是为美人出头?”

许桐霖深长地看了陈清欢一眼:“尽一尽做哥哥的义务,何总就别取笑了。”

何盛有些错楞,又似懂非懂,良久他呵呵笑了,有些想歪:“是我有眼不识珠,不知道陈同学的身份,失敬。”

许桐霖的面子何盛不好不给,打着哈哈揭过去,全了自己的颜面,也不得罪许桐霖。

但那晚裴氏那位太子爷似乎很不爽,想着法灌他酒,一斤白酒见底,裴时度面不改色,语气狂妄又傲慢:“何总诚意不够啊,就这点酒量,三成利润,我都要考虑考虑。”

杜仲心思老道,适时抬手看了腕表,笑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裴总,我们还约了杜克的费总,您看……”

杜克和何氏旗下的范斯互为竞品。

“既然何总没想和裴氏合作,那我也不浪费时间。”

裴时度慵懒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的打火机随手朝桌上一丢,慢悠悠起身。

何盛肥头大耳,喝了酒更像一只充满气的红气球,陈清欢抿了抿唇,看戏一般望向门口。

何盛着急将他拦下,赔笑道:“裴总留步,咱们好商量,凡事都有转圜的余地。”

裴时度慢条斯理扣上衬衫的扣子,一侧眉眼稍抬:“我已经给过机会了。”

何盛端起斟满的酒杯,深吸一口气,竖起三根手指:“这样,三成利润,另外再免费给裴氏供一年的货,权当我何某的诚意。”

裴时度低笑一声,那笑里却听不出半分愉悦,他抬眼时眉梢的冷意漫出来,“何总爽快,可惜我已经给过机会,晚了。”

何盛的脸色当即刷白。

许桐霖闻言也不急不徐起身,一颗一颗扣上衬衫的纽扣,动作温吞斯文,“多谢韩总款待,我还有事,先走了。”

韩总立刻会意:“我送您。”

宴席散后,陈清欢跟着秦晴离开。

送她回去的路上,秦晴很轻瞥了她一眼:“其实那杯酒你不用怕。”

陈清欢偏眸看她。

秦晴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以后在生意场经常会遇到这种事,推杯换盏间刀光剑影,但只要你自己不弯腰,别人再怎么逼,也推不动你半分。”

陈清欢安静点头。

车子驶出高架,路面上的车子分掉许多,平稳宽敞的马路只有几辆疾驰的轿车,秦晴速度慢下来,保持40码开着。

“况且,你哥和你男朋友都在,再不然我也在场,怎么需要你一个实习生顶酒?”秦晴语气松散,似乎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陈清欢呼吸一紧,没说话直白地盯着她。

秦晴笑了下:“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

“裴时度心思太明显了,稍加猜测就能看出来,我说上回去裴氏去那么久。”

陈清欢倒轻松许多:“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她弯了弯唇角,回答她上一个问题:“我只是不想你为难。”

“为难?”秦晴尾调微扬。

“只要你站得够高,话语权握在自己手里,所谓为难都是浮云。”

那天后,秦晴私底下听闻何盛的合作都黄了。外头议论纷纷,却只说何盛品行不端,看不上眼的人多的是,可知情的人却知道,是裴时度做的。

秦晴翻着她的新闻稿,闲聊一般和她说起这件事:“没想到裴总还挺记仇。”

陈清欢只淡淡一笑。

“大四课程多吗?”

陈清欢温声回应:“还可以,不算多。”

陈清欢早和秦晴说好,只有没课的时候才过来,学业为重,秦晴也同意了。

“这个财经采访项目交给你,你亲自约访,形式地点由你定,不过周末我要先看你的采访提纲。”

陈清欢微微一愣:“财经采访?”

“是。”

秦晴眼底掠过一抹期待:“好好做。”

晚上回到家。

陈清欢坐在沙发上,翻出几天前裴氏刚发出的新闻,逐字逐句地研究起来。她对着一篇文章反复看了好几遍,无奈陌生词汇太多,只能一个一个慢慢查。

陈清欢皱了皱眉,索性抱着电脑走到书房。

门敞开着,落地灯晕着暖黄的光,裴时度正坐在电脑前处理工作,鼻梁上的细框金丝边眼镜映着一层柔和的白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修长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怎么了?”

陈清欢走过去,银灰色的平板摊在他桌前,叹了口气,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裴氏这次的产业布局,有些财经术语我不太懂,想问问你。”

裴时度瞥了眼,扫过那些标注的字迹,他拍了拍大腿,示意她坐上来。

陈清欢拧了拧眉:“不会打扰到你吗?”

裴时度握着她的腰坐上来,下巴自然搁在她颈窝:“给你讲课的时间还是有的。”

陈清欢牵了牵唇,调整了姿势靠进他怀里,裴时度指尖指着“资产证券化”四个字,声音轻缓:“简单说,就是把缺乏流动性但有稳定现金流的资产,打包成证券产品发行,裴氏这次做的是基建类资产证券化,目的是盘活存量资产。”

他一边说,一边抽了张A4纸,寥寥几笔画出简易的流程图:“再比如供应链金融,核心是依托裴氏的信用,为上下游中小企业提供融资服务,你可以从这个角度切入,问裴氏在产业链赋能上的布局。”

陈清欢听着,一边快速记笔记,裴时度配合着她书写的速度,慢慢添补,偶尔停下来再重新解释一遍。

“你说慢些,我听不太懂。”

少女握着钢笔,写字速度很快,基本能和他达到同步,但许是还不太懂,微微皱起的鼻尖透着几分犯难。

“那杠杆收购呢?”

百度百科不过是将词的含义解释了一遍,资金资产的,实在是高深莫测。

“我记得裴氏之前收购那家新能源公司,是不是用了这种方式?”

裴时度眼底漾开一点笑意,捏了捏她的脸:“看来功课做得不错。那次收购我们出了三成自有资金,剩下七成是用目标企业的厂房、专利做抵押向银行贷的款,x后续用它的营收来还。不过杠杆收购讲究风险控制,裴氏的资产负债率一直控制在60%以下。”

一篇新闻里十几个这样的专业性术语,经他讲解,原本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变得形象好懂。

陈清欢写满第四张A4纸,揉了揉脖颈抬起头。

手都写麻了。

裴时度捏着她的指尖:“懂了?”

陈清欢抿唇,认真点了点头。正要从他腿上下去,无意瞥到电脑打开的页面是未完成的裴氏年度报告,陈清欢顿了顿:“耽误你工作了。”

裴时度随手点了保存叉掉页面,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金丝边镜片后的眸光深沉缱绻:“给陈记者做专属顾问,是裴某的荣幸。”

陈清欢牵了牵唇,下一秒裴时度却抱着她站起来,大步走进卧室。

“不过,我可不是友情提供帮助的,”

陈清欢抱着他的脖颈,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耳廓,裴时度顿了顿,语气低缓:“我要先收点好处。”

窗外夜色渐浓,客厅里只有落地灯的暖光,漆黑一片的卧室里,惟余月光柔和洒下,落在少女光洁的脊背——

作者有话说:许多年前写的文在这一刻形成闭环,这是小梨笔下三位和非遗保护有关的女主[害羞]

ps:专业知识来源于百度

第67章

周六上午,陈清欢将采访提纲提前发给秦晴。

她一周七天有七天都在加班,是以前一秒才发送的邮件,一分钟后就收到回复,采访提纲没什么问题,秦晴让她联系杜仲和裴时度约时间。

说来赶巧,她刚想给杜仲发消息,他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陈清欢直接接起:“杜秘书。”

杜仲语气毕恭毕敬:“陈小姐,裴总让我问您哪天有空约采访,周一行吗?”

陈清欢原本打算就是周一,早弄完早结束。

她点头应下:“可以,是裴总有什么事吗?”

杜秘书温声告知:“那就周一早上九点,裴总下周有事飞意大利,之后一周都不在禾城。”

陈清欢微微一愣,没想是这样,她说了声好。

杜仲心里松了口气,笑着将电话挂断,转身走向顶层总裁办公室。

十分钟前这里乌泱泱一片。

跟随裴时度处理美国总部事务的律师团队匆匆忙忙跨进总裁办,七八个助理抱着几册合同,会议室坐满集团高层,律师一字排开,汇报着裴时度手下部分海外业务。

厚厚一叠文件,都是裴氏不可估量的创收。

或许在裴时度刚回国那会董事会对他颇有微词,如今却是一句话也不敢置喙。

裴老爷子不是让他来练手的,而是下了决心,将裴氏交到这个年轻的孙辈手中。

杜仲想起刚刚会议室剑拔弩张的争论声,对眼前这位新任掌权人又有新的认识。

日前,裴老爷子和裴蕴松联合发了任命书,正式任命裴时度为裴氏禾城总部的执行CEO,总裁任命书还摊开在办公桌上,墨迹未干,烫金的名字在日光下耀眼刺目。

裴蕴松上位不过也28岁,可眼前这位,23岁便执掌美国与禾城两大总部。

手腕与心性,不容小觑。

而此刻总裁办公室外的一众律师,键盘声一重叠过一重,键帽快抡出火花。

法务部的张律师夹着一叠文件,喊住正要进去的杜仲。

“杜秘书!”

他小跑过来,额上缀满细汗:“美国总部的并购案出现纰漏,我们需要和美国的同事对接,复核需要一点时间。”

杜仲眼角瞟向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压低声音,“尽量快,裴总刚接手,禾城这边的老股东又要趁机发难,切记仔细复核,一个数据都不能错!”

张律师忙不迭点头,回到工位上,赶紧翻起手头的文件,连呼吸都似乎和敲击声同频。偌大的空间里,转眼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话铃声,衬得气氛更加肃然。

此刻总裁办公室内,裴时度站在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百叶窗格,斑驳洒在他的黑色西装上,男人宽肩腰窄,双手插着兜,背影凛然。

他缓缓抬手,指腹摩挲着穿着红线的金色吊坠,錾着小字那面浅淡得几乎要看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那个一个字,这块吊坠他贴身戴了多年,从不示人,也不让人染指。

它是深藏在心底最隐晦的秘密。

“哥,我们赢了。”

裴时度低眸落在掌心,语气近乎呢喃低语。

下一秒,清脆的咔哒声响起。

裴时度拨动打火机砂轮,火星迸溅,他看着火苗摇曳着舔上红绳,眸光不动,直到指腹传来灼人的温度,他才慢条斯理地松开手,将烧不掉的坠子坠进黑色烟灰缸里。余烬袅袅升起,飘起一丝难闻的气味。

仿佛回到车祸的那个雨夜,他看着那辆车子在眼前焚烧,裴清砚活生生死在他面前。

那是一场意外,但他从此失去至亲手足。

大家都说裴清砚是少年天才,是裴家这一辈最耀眼的继承人。在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家中,他是裴时度唯一敬仰的人,他自以为能永远并肩,可却事与愿违。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不要忘记哥哥的话,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裴时度捻了捻指腹,抬手盖上烟灰缸的盖子,似乎将那点残存的温情与软弱,一并封存进黑暗里。

周一上午八点半。

陈清欢和周宇提前抵达裴氏总部,前台登记过后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前往总裁办公室。

没见到裴时度,杜仲也不在,总裁办的其他秘书接待的他们。

“陈记者、周记者,叫我Sally就好,两位请先在这里稍候片刻,裴总还在接待贵客。”

“好的。”

两人坐在沙发区等候,陈清欢抽空看了几眼采访稿。

没过多久,杜仲朝他们走过来,请他们过去裴时度办公室。

陈清欢收起稿子,将准备好的录音笔攥在手心。

得益于前一晚的疯狂补课,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周宇盯着摄像机里的画面,突然发觉氛围有些不对劲。

办公室内灯光调试的恰到好处,将两人优越的骨相勾勒出来,男人面容清隽,锋利的眉眼此刻却微微柔和,而对面举着录音笔的少女,神情专注认真,她抛出的每一个问题对方都温柔耐心地回答,这给周宇一种错觉,这位外界疯传手腕狠辣的裴总,是个好相处的人。

“那最后一个问题,裴氏传媒今年在新媒体领域的布局十分亮眼,尤其是数字展馆项目的投资,请问您是如何……”

她的问题专业且犀利,提前背好的采访稿流利熟练,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裴时度答得从容,从行业趋势到技术变革,偶尔抬眼看向她,却发现她的视线始终落在录音笔上或者转向摄像机,竟没有一次与他对视。

裴时度微微弯了弯唇,换了个松懒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他不由得说多些,但恰好,那个问题是近日董事会探究的,并未对外公开,陈清欢神色微微一僵,裴时度也意识到了。

他打了个响指,周宇及时掐断录像。

杜仲俯身过来,裴时度恢复一贯清冷的神色:“采访暂停一下,给陈记者倒杯水。”

陈清欢攥着录音笔的手微微收紧,惊叹他的贴心。

“多谢裴总。”

杜仲很快端来两杯柠檬水,给陈清欢的那杯兑了蜂蜜,甜的。

她抿了一口,喉咙的灼痛感稍稍缓和些许。

周宇呲了呲牙,浅喝一口便放在一旁。酸得眉头都皱起来,“杜秘书,这柠檬,有够劲的。”

杜仲面色不改,微微一笑:“如假包换。”

陈清欢低着头整理下一段问题,见休息得差不多,陈清欢便提议继续,她不想耽误裴时度工作的时间,他已经很累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问题,两人对答如流,周宇抱着臂凝视着画面,又开始觉得四周开始冒粉红泡泡。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裴时度似乎很有耐心,难道是因为面对陈清欢的缘故?

也是,陈清欢连杜老都能拿下,何况堂堂总裁。

周宇心下默默磕着cp,镜头拍摄角度也渐渐刁钻。

于是后来便有人截出这段裴时度看陈清欢的眼神,在网络上疯传两人的‘谣言’。

当然,这是后话。

周宇此刻也不会知道,一屋子四个人,他才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关掉摄影机后,一直在门口等着的秘书进来递了句话,裴时度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便匆匆忙忙走了。

陈清欢收好东西,跟着杜仲出去。

下到车库x,她才想起录音笔没拿,陈清欢让周宇在电梯门口等她,自己折返回去办公室拿东西。

她走得很快,电梯刚到顶层时,看见办公室半开着的门。

杜仲朝她走来,手里拿着她的录音笔,陈清欢眼尖,一眼就看见办公室里的两个人。

裴时度办公室里有女人不奇怪,谈生意,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无比避免。

但稀罕的是,她看见裴时度给那个女人递手帕。

陈清欢静了一瞬,直到杜仲喊她才回过神。

“杜秘书,里面是什么人?”

杜仲语气平常,依旧微笑礼貌:“是索伦的许经理,一直和裴氏有往来。”

陈清欢和裴时度的关系他早在美国就知晓,裴时度也告诉过他,陈清欢想知道什么,都无需瞒着。

但他不知道这句话让陈清欢误解了两人的关系。

“一直吗?”

“索伦是老品牌,裴氏已签订长期战略合作协议。”

陈清欢仍旧立在原地出神,杜仲将录音笔交还给她,陈清欢抬手接过,道了声谢便转身步入电梯。

办公室内。

裴时度靠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甚至有几分沉。

女人声音很轻,看向裴时度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和爱慕:“抱歉,我认错人了,只是你和他真的很像。”

她浅浅弯了弯唇,唇侧有两个不甚明显的梨涡:“不过你不是他,他眉心有一粒很浅的痣。”

裴时度握着打火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裴清砚过世多年,如今还能清晰记得他模样的人恐怕无几,他曾听过裴清砚少年时有个很喜欢的人,那场意外,让两人阴阳相隔。

他只说她很早就出国念书,一直没回来,裴时度心下思忖,眼前的人似乎完全对得上。

这个世界太小了。

许伽意将他错认成裴清砚,但他又无奈只能告知她死讯,许伽意一时接受不了,再镇定的人都如遭晴天霹雳。

裴时度心里也不好受,支退其他人,让她平复心情。

“裴先生,感谢您告知我,阿砚,有没有遗物。”

她已经很体面了,在得知心爱的人去世之后,依旧能控制情绪,裴时度眸色淡了淡,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一般疼。

这种故作坚强,他感同身受。

裴时度声音低沉平静:“有块女士怀表,他一直留着。”

许伽意眼眶瞬间红了。

“如果许小姐想要,我托人送过去。”

她扯了扯唇角,想挤出个得体的笑,但裴时度却看出她强忍的情绪:“合作的事,推迟再谈,在有效期内裴氏和索伦的合作依旧有效。”

那天走出办公室,裴时度便令杜仲回老宅拿了怀表送去给许伽意。

那块怀表是十多年前的旧款,他却依旧留着,现如今应该是物归原主。

和周宇回到融媒中心,陈清欢心事有些重。

不过她调整得很好,一涉及到工作的事立马打起精神。

两人弄完采访视频,再抬起头时已经八点。

每个人工位电脑都开着,只是位置上没人,陈清欢揉了揉肩颈,长指勾着皮筋扯下来,松了松头皮。

周宇长舒一口气:“可以了,没什么问题,要现在发给秦老师还是明天。”

“今天吧,她应该还没下班,有什么问题看了明天及时改。”

周宇点头说了声好。

关掉电脑下班,周宇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陈清欢以自己约了人为由婉拒了。

她路过瞥了眼林溪空荡荡的位置,随口问道:“这几天都没看见林溪,她请假了吗?”

周宇拉上背包拉链:“哦,她辞职了,说是太累了受不了。”

陈清欢想起她动不动就哭鼻子,也觉得能理解,她点了点头,弯起唇:“那我先走了。”

周宇看着那道很浅的弧度,有些看得失神。

他慌乱哦了声,想起和她说再见时,陈清欢已经走进电梯。

打开手机地图看了眼通勤路线,不出意外现在地铁最是拥堵,打车也会遇到晚高峰。

陈清欢眉头皱起,手放在腹部,轻轻摁了摁。

她抬手关掉手机,算了,先吃个饭再回去吧。

电梯叮的一声到一层,陈清欢走出大楼,人行道旁停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陈清欢走近多看了眼,后排车窗缓缓降下来。

是许桐霖。

陈清欢轻声叫人:“哥。”

许桐霖推门下车,“刚好在附近谈生意,顺便来接你吃饭,电话怎么没接。”

陈清欢愣了下,打开微信显示正在收取,过会,和许桐霖的聊天框弹出来一条消息:【对方已取消】

“电梯里没信号。”

许桐霖侧身让她进去,温声笑了下:“那走吧。”

这个点到哪都塞车,许桐霖让司机开到最近的中餐厅,他一向妥帖细心,记下陈清欢的喜好。

到了地点,服务员引着两人进包厢,雅致的落地推拉门,房间里还飘散着很淡的玉兰香。

安静清幽的环境,陈清欢一身疲乏缓合些许。

许桐霖看着点了些菜,又细心的让备注葱花分开,陈清欢端着茶杯喝水,闻言稍顿了顿。

许桐霖却恍若未察,和服务员交代着什么。

“好的先生,您稍等片刻。”

推拉门关上,许桐霖拎着茶壶为她添了热茶,语气稀松平常的关心:“同事还好相处吗?”

陈清欢点头:“带我的记者姐姐人很好。”

陈清欢记起秦晴第一天见她时就问的那个问题,又想起那日饭局,两人在饭桌相谈甚欢。

陈清欢眸光定了定:“她似乎认识你。”

许桐霖低笑着,“校友。”

秦晴和他是大学时期就认识,两人一起在德国留学。不过毕业前,她表过白,许桐霖明确拒绝了。

她是个洒脱的人,心意拿得起放得下,毕竟在商场,见面的机会很多,不好闹太僵。

陈清欢倒是没想到是这层关系,她淡淡点头,见许桐霖没有多说,也就不再追问。

吃过饭,许桐霖亲自送她回槿园。

车里静悄悄,她不小心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家门口。

陈清欢低头,肩上还盖着件西装外套,衣领染上她的体温,显然盖了很久。

“怎么不叫醒我。”

许桐霖眸色有些浅,他轻笑着开口:“在车上都能睡着,你太累了。”

“最近事情是有点多。”

陈清欢解开安全带,将外套递还给他,“那我先进去了。”

“清欢。”

许桐霖叫住她。

陈清欢听见关车门的声音,许桐霖追上来。

她眉眼弯着,可眼底却没有暖意:“哥还有事吗?”

许桐霖站在离她两三步的位置,默了默,低声开口:“一直想问你。”

陈清欢一顿,静静听着。

“那晚在明庭酒店,你醒了对吗?”

陈清欢蓦地想起来。

那晚许桐霖应酬晚归,她靠在沙发睡着了,隐约察觉到一个人影靠近时,那股鼠尾草裹挟酒精的气息已经将她笼罩在方寸之间。

她闭着眼,在他俯身靠近时,装睡躲开了那个吻。

许桐霖从她沉默的反应中已经猜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许桐霖微微失笑,眼底掠过一抹失意和自嘲。

她很重视他们之间的关系,她那么聪明,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他对她的玲珑心思,而选择假装不知道和他保持距离,不过是维持兄妹的体面。

许桐霖的目光直直落在陈清欢脸上:“你早就知道我对你的心思了,是不是?”

她的心猛地一跳,仓促别开视线:“桐霖哥……”

许桐霖沉默了两秒,反而是笑了,笑容里有些凉,却十分坚定:“清欢,你很好,喜欢你是人之常情。”

陈清欢掐着指尖:“但你是我哥。”

“倘若我不想维持这样的兄妹关系呢?”许桐霖笔直看进她执拗的眼里,步步紧逼。

他瞧见少女眼底的慌乱,她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诘问。

先来后到、近水楼台。

无论是哪种都抵不过你对他的喜欢。

许桐霖心里像被一根软刺深深扎了进去,他是果决的人,却任由这根刺一天天越陷越深。

许桐霖最终还是不愿意看见她为难。

他叹息般开口,眸底终于柔和几分:“我就要去德国了,或许会去一年,三年也说不准。”

陈清欢只能尽到妹妹对兄长的关心,温声叮嘱:“那你照顾好自己。”

“好。”

他笑着应下。

陈清欢反而觉得心里很不好受,他待人总是那么平和。陈清欢从未见过他急眼或者红过脸,永远都是和风细雨。

她微微抬起眼,许桐霖缓缓走近,晚风拂动树梢,鼻尖萦绕着轻不可闻的鼠尾x草气息,像夏天的青草地。

他握着她的肩膀,俯身,眼底像是落满繁星,却又像是蒙上一层克制的雾。

“哥哥抱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试探,陈清欢还没反应过来,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他伸手将她揽入怀,手臂却只虚虚环着,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距离。

不过两三秒的光景,他便迅速放开她,温热的指尖从她后背缓缓垂下,他微微蜷了蜷,可似乎什么也抓不住。

许桐霖低笑,眼底那点翻涌的情愫,在触碰到陈清欢干净坦荡的眼眸时,压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抹温和的笑意:“好了,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摸头]

第68章

夏夜的风静悄悄,陈清欢拂开脸颊的碎发,目送黑色宾利缓慢离开,杜仲透过后视镜瞥了眼自家老板的脸色,车里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了下来。

“老板,要不要改签?”杜仲看着腕表上一分一秒过去的时间,不敢问但又不得不开口。

裴时度今晚的航班飞意大利,如果此刻他下去,必定赶不上登机。杜仲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请示老板。

裴时度淡淡挂断电话,眸光一闪而落的灰暗:“开车吧。”

窗外云层渐渐稀薄起来,飞机正在加速上升,裴时度看着还有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长,刚想闭眼,杜仲陡然开口,一句话,裴时度差点把人刀走。

“对了裴总,下午您和许小姐在里面时,陈小姐过来了。”

裴时度闭着的眼缓缓睁开,眼风有些凉飕飕:“她看见了?”

杜仲愣了下,“您说不关门,应该……可能看见了。”

下午陈清欢问他那个问题的时候,他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瞧裴时度的脸色,完蛋,他似乎捅大篓子了。

“裴……裴总,我……”

裴时度幽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像是骂了一句废物。

此去意大利并不是谈生意,而是参加林京许的婚礼。

家里的事情他帮了裴时度很多,再加上家里的老头烦了他好多天,人家又千里迢迢寄了封请帖,他就算推掉工作上的事也得出席。

婚礼当天来往宾客众多,裴时度算着时差,给陈清欢打了通电话,只不过她应该是在上课,或者在忙,只回了他两个词。

【在忙。】

【等下。】

五个小时过去,没有下文。

要不是参加婚礼,否则裴时度直接订机票回国。

今日到场的都是林京许的好友,裴时度也差不多认识。

一圈里面他年纪最小,自然成为一群结了婚的老男人攻击的对象。

“裴哥,使不得,我请您来喝喜酒,不是让您来这里摇酒的。”

裴时度神情懒恹,往吧台一站,大家还以为是林京许重金请来的调酒师。

出品惊艳,长得又帅。

不一会便俘获一圈女孩子的芳心,时不时往他这里瞥。

裴时度勾着唇漫笑:“我乐意行了吧。”

陈恙慢悠悠走过来,指尖捏着高脚杯的细梗,端起吧台的特调抿了口,口感不错。

“感情不顺?还是,”他微挑眉梢,“和小女朋友闹矛盾了?”

裴时度没开口,只一个劲摇酒。

林京许这最不缺的就是好酒,上好年份的红酒跟不要钱一样,威士忌当水喝。

裴时度将雪克杯丢进水槽,卷着袖管冲洗干净。

冷白的指尖还沾着水,他抽了纸巾拭干。

“别拿我取乐,正伤心着呢。”

少年面容清隽,偏生一双会勾人的眼,笑时痞坏散漫,冷脸的模样也惊艳得让人侧目。

要不是知道他在美国什么德行,一群商场的老油条都都被骗过去。

婚礼在意大利一处古老的庄园举行,落日余晖洒在一对璧人身上,画面神圣又庄严。

裴时度靠在石柱上,看着双方为彼此戴上婚戒,又在好友的祝福和起哄下虔诚的亲吻。

爱果然是最美好的事情。

他轻挑了眉梢,吩咐杜仲订最早的机票回国。

“不着急的话,多待几天?”

林京许和姜随宜敬酒敬到这桌,裴时度说了句新婚快乐,一口闷喝光杯里的香槟,笑容懒散却又透着几分无奈:“不待了,回去哄人。”

不哄真要被人撬墙角了。

林京许稍稍一愣,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这一声无声地安慰,像是在告诉他,任重道远。

驱车前往机场的路上,裴时度在车里接了通视频会议,旧金山那边资金出了点问题,律师和法务在对接,裴时度皱着眉头,不得不吩咐杜仲改变行程,先去了趟旧金山。

此行耽误了几天时间,但也不算没有收获。

医生来电,说白传薇病情好转,精神恢复大半,他又匆忙飞了趟加州看望白传薇。

她一直住在加州的别墅里,这边阳光充足,对她养病也有帮助。

一连半个月,他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空中,铁打的人都会扛不住,落地禾城那天,刚好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裴时度推掉会议,吩咐司机去了槿园。

门开后,少女穿着条粉色的睡裙站在他面前。

她应该是刚从浴室出来,乌黑的长发半干披散在肩头,水汽蒸润得皮肤透亮,粉腮玉骨,纯得勾人。

连日来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一扫而空,裴时度掌心抵着门,将她一把摁进怀里,鼻间沁满少女身上浅淡的白茶香。

他抱了好久,陈清欢觉得肩上有些重,她皱了皱眉,抓着他身前衬衣的料子。

“裴时度。”

男人的声音低哑,掺着几丝倦:“再抱一会。”

今天周六,舍友们都有约,陈清欢下了课便直接回家。她刚洗完澡,浴室连着整间卧室空气里都有几分湿润。

裴时度轻车熟路地走进她的卧室,坐在床边的沙发上。

“不是说周一再回吗?”

“等不及要见你。”

陈清欢抿了抿唇,没说话。

“杜仲说那日许伽意来,你误会了。”

裴时度今天目的很明确,就是来找她说清楚的,过了小半个月,她显然气消了,但不说清楚日后还是麻烦。

裴时度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认真:“她是我哥哥喜欢的人,她把我错认成裴清砚。”

陈清欢微微一怔。

裴时度几句话将他们的过往说给她听,没想到,他们的故事也如此唏嘘。

“那块怀表也物归原主,算是给她留个念想。”

“我说完了,你还想听什么?”

陈清欢摇头。

是她误会了。

“小没良心的。”

裴时度往后靠进沙发软垫,白色衬衫解开两粒扣子,锁骨平直白皙,眉眼惊艳,他懒散翘了翘唇,语气夹着几分冷:“那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他为什么还找你?”

“他是谁?”

陈清欢皱了皱眉头。

裴时度顿了顿,薄唇吐出三个字:“许桐霖。”

陈清欢动作僵住。

裴时度眉梢微微拉平,他直勾勾盯着女孩的脸,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慌张。

“他来找我告别,他要去德国,可能以后都见不到。”裴时度抓着她的手,陈清欢察觉到他指腹微微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似乎在平复心绪。

“所以,很可惜吗?”

陈清欢瞧出他的不高兴,深吸一口气:“我在和你解释。”

裴时度唇角勾了勾,溢出一声漫笑。

他微微抽出手,垂眼看见少女一脸纯澈的脸时又忍不住将情绪压下。

“陈清欢,你不会不知道我介意。”

“介意得要命。”

她不知道裴时度反应这么大,只知道他生气了,连她的手都不愿意牵。

陈清欢眨了下眼,乌瞳浸着湿润,唇色艳丽,可就是看向他时,有些无措。

裴时度陡然起身,语气有些凉:“算了,早点休息。公司还有事。”

他说完,打开卧室门出去,走得干脆。

一连好几天,两人都没再见面。

陈清欢忙着交论文,教授又找了她好几次,说是补交材料的事,她忙得焦头烂额,已经好几天没去上班,后来秦晴直接给她批了一星期的假,让她先处理好学校的事。

这天她下了课,给裴时度发信息,他最近都忙几乎要住在公司,陈清欢又不好去找他。

输了密码开锁,陈清欢关上门,裴时度才回了两个字。

【路上。】

陈清欢坐在沙发上等他,等得有些无聊,索性找了部电影放。

刚播没几分钟,门口传来开x锁的动静,陈清欢望向玄关,杜仲扶着裴时度进来。

陈清欢忽然定睛看向他有些红的耳朵,“你喝酒了?”

杜仲见她在如同看见救星,满头大汗地将裴时度扶到沙发坐下:“您在就好了,今晚有个应酬,裴总喝多了。”

陈清欢抿了抿唇,看向他紧皱着的眉心。

“那交给您了?”

陈清欢嗯了声,“辛苦杜秘书。”

杜仲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意味深长笑了:“您客气了。”

门吧嗒一声关上,玄关的声控渐渐暗下来。

陈清欢半蹲着,拿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裴时度微眯着眸,拿下她的手,嗓音很轻:“没事。”

他很少喝这么多,看来今天的应酬很棘手。

陈清欢轻车熟路翻出医药箱,拆了一盒醒酒药,掰开一颗放在掌心,又去厨房倒了杯水过来。

裴时度余光瞥见她匆忙的身影,垂着的眸底掠过一抹很薄淡的笑。

他将药片塞进嘴里,仰头灌了一大杯水。

少女还半蹲在他脚边,像只大型的毛绒玩具,趴在他膝头,裴时度心尖一动,随即又将那点旖旎心思压下。

他别开眼,嗓子有些低哑:“明早要上课,早点休息。”

说完,他径直站起身,西裤被压得有些皱巴,衬衫也凌乱地挂在身上,他走进卧室,边走边扯掉领带,黑色暗纹的领带被他缠绕在手腕,隐约绷出几道青筋。

陈清欢抿了抿唇,起身追过去,在他快关上门的时候,轻轻拽住他的手腕。

裴时度眉梢有些冷:“怎么了?”

陈清欢指腹碾过他微微鼓起的青筋,语气有微不可察的委屈:“你要怎样才能不生气?”

少女眸底亮亮的,像两颗漂亮的玻璃珠子,更像雨水打湿的猫眼,裴时度唇线抿直,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没生气。”

“我先去洗澡。”

裴时度垂眸看她,眸色沉得像是深不见底,他手腕一拧挣开她的手,力道不算重,但疏离的意味很明显。

陈清欢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倏的暗了下,心下腹诽:他怎么这么难哄-

翌日一早,陈清欢醒的时候,家里只剩她一个人。

主卧空荡荡,被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陈清欢抿了抿唇,沉默着转身进浴室洗漱,再出来时看见餐桌上搁着的保温袋。

是馔玉轩的早餐。

她打开一看,有粥和几份精致的茶点,陈清欢拉开椅子慢条斯理吃起来,闲来无事打开邮箱,恰好看见一封未读邮件。

日期是一天前。

是封来自商业峰会组委会的邮件,邀请她主持年度核心研讨会。

陈清欢咀嚼的动作停住,她从头看了三遍,确认发件人身份的真实性,里面留了个联系方式,陈清欢复制添加,没过多久就通过验证。

对方称关注她很久了,觉得陈清欢外形和专业能力匹配,也是深思熟虑后才向她发出邀请。

“您不用过谦,您的几篇采访稿我们会长都看过,甚至您早期的主持记录也皆有留档,陈同学如今才大四,这是一个很宝贵的机会。”

诚如他所言,能主持一场商业研讨会,在履历上能增光添彩。

但是陈清欢还是有所犹豫,她第一反应询问秦晴,得到肯定答复后才给了对方明确的回复。

这场核心研讨会定在周末,陈清欢跑了两次和对方敲定主持稿。

当天下午,她身着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西装裙走进会场时,台下的聚光灯晃得她差点睁不开眼,场内坐的都是财经版面的常客,有人正低声交谈,有人垂眸翻阅资料,谈笑间将会场氛围推向高潮。

此次研讨会的主题是数字展馆的落地实践,陈清欢坐在后台,听着台上嘉宾聊三维建模。

这个研讨会规格很高,能进内场的媒体都不是新人,陈清欢忽然庆幸,自己是以主持的身份聆听这场研讨会。

讨论最热烈的时候,窗外的天光悄悄暗下来,最后一位嘉宾收场,陈清欢上台说着结束语,顶灯忽然亮了,暖白的灯光泄下来,工作人员指引着大家离场。

陈清欢走进后台,将话筒递给工作人员。

“辛苦了。”

工作人员抬起眼,眼前一亮,甚至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陈清欢拢紧西装外套的领口,走进女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

刚打开手机,云涔的电话就打过来,她语气依旧激动:“姐!我看见直播了,你在主持啊,太棒了。”

陈清欢刚要开口,云涔说:“你还在明庭酒店呢,我快到那了,晚上有约吗?一起吃饭?”

陈清欢望向窗外,才惊觉已经傍晚,她说了声好:“我在楼下等你,见面聊。”

她回禾城后两人还没见上面。陈清欢在楼下大堂等了有一会,云涔才姗姗来迟。

她今天自己开车,戴了墨镜和口罩,穿得很休闲。在车上,云涔问陈清欢想吃什么,她不是很饿,说了句都行。

于是两人挑了最近商场的一家火锅店。

陈清欢不怎么会吃辣,和云涔点了个鸳鸯锅底,辣香混着骨头汤咕噜咕噜冒泡,云涔用公筷往她碗里夹着嫩牛肉,嘴里还说着最近圈里的新鲜事。

“对了,我准备搬家,之前那套房子太小了,你等会陪我去逛逛买点东西。”

陈清欢撅着嘴吹了吹刚夹起来的虾滑,闻言点了点头。

吃完大概九点,商场里的暖黄灯光熏得人昏昏欲睡,云涔拉着陈清欢往家居区逛,转过拐角,睡衣店里橱窗挂着的那套睡衣撞进陈清欢眼里。

“进去看看?”

云涔显然自己也想去,刚走进去,导购立马迎上来,笑着介绍店里的新款。

“喜欢都可以试试。”

云涔摸着那条烟粉色的真丝睡裙,面料滑腻,她瞥了陈清欢一眼,随口说道:“这颜色很衬你啊,很温柔,我们一人拿一条?”

陈清欢捏着睡衣的领口,目光却落在相邻一条黑色的裙子上,那条相对保守,袖摆是宽松的七分袖,垂坠的质感看着就很舒服。

陈清欢看得久了点,导购立马会意介绍道:“这条也很衬小姐气质,您皮肤白,穿什么都很好看,而且这条相对保守,是三件套。”

云涔凑过来,挑眉道:“你喜欢黑色啊?”

陈清欢眸底掠过一抹慌乱,手里的布料忽然有些烫手,她抿了抿唇,故作镇定嗯了声。

“刚好缺一套黑色的,”她看着指尖映出的黑色蕾丝,声音平稳的对导购说:“麻烦拿我的尺码,还有这套烟粉色,我都要了。”

逛完家居,陈清欢拎着购物袋和云涔在门口分别。

裴时度碰巧从公司过来,顺路接她回家,一路上,他坐在后座,低头看着文件,杜仲透过后视镜看着两人的脸色,摸了摸鼻子。

这是吵架了?

不应该啊,就裴总当宝贝似的态度,不太可能吵架啊。

杜仲看不明白,心里暗戳戳分析着,只是还没得出结论,车子已经开进澍湖湾。

两人全程没有交流,下了车也是一前一后走进去。

回到公寓,裴时度让她先去洗澡,自己则钻进书房办公。

陈清欢没说话,拎着购物袋走进主卧的浴室。

哗哗的水声响起,隔着一扇门,她听不见外面卧室的门开了。

陈清欢擦干水渍站在全身镜前,黑色真丝裹在身上,柔得像一层薄云,她皮肤白,灯光下透着淡淡的粉,薄薄一圈蕾丝贴在锁骨边,添了几分风情和妩媚。

这也很露啊。

吊带睡裙堪堪到大腿根,胸口开得很低,摇摇欲坠的细带子,陈清欢都怕随时断掉,她抬手拢了拢宽松的睡袍,试图遮住点什么。

就在这时,浴室门被敲响。

陈清欢捂着胸口的手一抖,像只惊雀一样颤了颤细薄的肩膀,她看向镜子里,女人乌发红唇,不施粉黛的脸上白皙透粉,纯澈的瞳仁压下几分风情。

——合不合身先不说,就这小模样,往家里一穿谁看了不迷糊啊?

云涔说的那句话,似乎还挺有道理。

浴室的推拉门缓缓拉开,裴时度倚靠在门框,微垂的眼目光落在白皙光滑的腿上,视线上移,他微不可察眸光一暗。

陈清欢心脏鼓动得厉害,她刚才在里面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但没想到一触碰到裴时度的目光便直接破功。

她眨了x眨眼,平静转回眸:“我好了,你去洗吧。”

说完,径直掠过他走向床边。

浴室的水汽夹杂着沐浴露的清香,裴时度目光灼灼地黏在那道绰约的身影上。

好半晌,他摁住突突跳动的额角,转身进了浴室。

陈清欢靠在床头,表面看平静的刷着手机,实则眼角余光留意着浴室的动静。

“哗啦”一声,浴室的门开了,裴时度走出来,带着一身湿热的水汽,视线相碰,男人脚步顿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梭着半湿的短发,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一下。

那双深邃的瞳仁里翻涌着情绪,目光从她交叠着的长腿,滑到泛红的耳垂,最后落在她刻意垂着的眼睫上。

少女皮肤白皙,那点衣料如同蝉翼贴合在她的肌肤上,哪里都遮住了,却像哪里都没遮。

裴时度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下,又迅速移开。

他走到门口,关掉卧室的阅读灯,陈清欢看见他走过来,心猛地一缩,刚要开口,就见他走到床的另一边,背对着她坐下。

声音听不出情绪:“空调会太低吗?我调高一点,别着凉了。”

陈清欢:……——

作者有话说:陈清欢:油盐不进[爆哭]

小梨:你清高你了不起,这都能忍[白眼][问号]

下章看小裴啪啪打脸

冬至快乐[加油]

啊啊啊是不是快完结了读者宝宝都跑了[求你了]周四之前会完结,剩个几章,当天七点没更新我会在文案说,宝宝们记得看就好![撒花]

第69章

卧室里静得只剩挂钟秒针哒哒的轻叩声,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洇出一道细长的银痕。

陈清欢捏着被角的手指紧了紧,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她犹豫半晌,轻声开口:“裴时度……”

他没说话,呼吸声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陈清欢咬着唇,心口有些堵得发慌。

他怎么那么小气。

隔着不远的距离,被窝里都是他身上的雪松气息,陈清欢思绪被搅得一团乱,没了睡觉的心思,干脆抱着被子转了个身,赌气似的盯着浴室的门。

可就在她转过身时,一直装睡的男人缓缓睁开眼。

裴时度目光落在床上那团蜷缩的身影,心头的痒意又翻涌上来,夏季里空气干燥,他喉咙似乎也烧得厉害,他闭了闭眼,生生将那股想要将她拥入怀的念头压下去。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风也像是倦了,连梧桐叶都纹丝不动。

后半夜里静悄悄,陈清欢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压着她的身体,连腿都动弹不得。

她缓缓睁开眼,鼻尖的雪松气息更加浓郁,垂眸一看,一只大手横亘在她腰上,指尖勾着那枚蝴蝶结系带。

“裴时度……”

她低声叫他,后背紧贴的胸膛滚烫灼人。

裴时度将她翻了个面,正对着他,肩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汗珠顺着胸膛肌理淌下来。

“等……”

陈清欢看见他眼底的情欲,裴时度低头,抬高她的下巴吻上来,这次他吻人的力道很重,撬开她的唇,探进去,勾住她的舌头和他接吻,每一次亲吻都异常缠绵,将她亲得意乱情迷。

渐渐的,她沉沦在这个吻里,已经不计较他是惩罚还是吃醋,乌发凌乱披在柔软的枕头上,被他缠绕在掌心,男人微微俯身,灼热的吻落向她的脖颈。

陈清欢得以喘息的空隙,她推了推身前的男人,刚想开口,裴时度压着她,膝盖抵在她的腿上:“说,离他远一点。”

陈清欢眼眸迷离,瞪他那一眼也像在勾人:“你怎么那么小气?”

“嗯。”裴时度指尖捏着那根滑落肩头的带子,牙齿咬住,嘴唇若有似无擦过她的手臂,“不说,我继续。”

陈清欢睫毛微微一颤:“裴……”

天花板上的暗纹像是在眼眸荡漾开,陈清欢眼底蓄着池水雾,她咬着唇,声音不稳:“离他远一点。”

裴时度俯身亲着她的额头,“这才乖。”

陈清欢很轻地吸着鼻子,头埋进他颈窝,裴时度捏着她的下颌逼迫她看向自己,眸底深黑。

“没名没份的时候我都不敢抱你。”

陈清欢纤薄的后背抖了抖。

裴时度亲着她后腰的那颗黑痣,语气低不可闻:“陈清欢,我介意死了。”

他简直是醋精。

陈清欢脊背一僵,一根根玉白的脚趾蜷缩起来,咬着唇低低喘着气,她轻轻叫着他的名字:“裴时度。”

男人却恍若未闻,用力握着她不堪一握的腰,低头,咬上她红润饱满的双唇。

室内温度渐渐攀升,窗玻璃蒙上一层水雾,映着屋里昏黄的壁灯光影。陈清欢的手环着在他腰的两侧,清冷的眉眼慢慢笼上一层朦胧的欲色,裴时度不自觉停了下来,指尖落在她泛红的眼尾。

裴时度轻柔地捏着她的后颈,他终归不舍得用力。

只是一次次惩罚她,让她沉沦。

“陈清欢。”

“叫我。”

“……”

他不高兴时就会喊她的名字。

陈清欢眨了眨眼,知道他气还没消。

她顺从地开口,嘴唇附在他的耳边:“阿砚。”

印象里她从没有喊过这个称呼,少女声音轻软,低低的掺着几分沙哑。

裴时度眸色暗了些许,喉结滚动:“再叫一声。”

陈清欢微愣,刚开口,那声阿砚,最后的砚字被咽回肚子里,只剩第一个字的尾音,千娇百媚,百转千回,如同绕指柔。

陈清欢抿抿唇,才知道被骗了。

过了许久,裴时度抱着她进浴室。

水温刚好,女孩靠在他怀里,声音懒倦,却柔软勾人:“洗干净了吗?”

“嗯。”

裴时度捏着她的腰,垂睫帮她揉了揉,陈清欢身上的酸痛缓解了些:“回去睡,好吗?”

“不好。”

陈清欢偏着头,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裴时度,可我困。”

少女像是没骨头似的窝在他怀里,说话细声细气,小奶猫一样,裴时度抱着她转身,眸色依旧淡淡的:“回去再来一次。”

“……”

陈清欢今晚已经够好脾气了。

她抬手掐了掐他的腹肌,拧得指尖生疼:“你没吃过饭吗?”

裴时度很轻开口:“吃不饱。”

陈清欢被他一句话反撩得耳根通红,两相对视,最终败下阵来,羞赧地将脑袋埋进他怀里。

裴时度吻了吻她的发顶,终于好心情的勾了勾唇:“今晚就去买了这些?”

“嗯。”少女声音嗡嗡。

裴时度嘴唇贴近她耳边,故意逗她:“那为什么偏选黑色呢?”

陈清欢抬起头,唇抿了抿:“你明知故问。”

裴时度很轻的笑出声,手滑到她腰侧,将她提溜起来,胸口露出水面,凉气微微拂过肩膀,她低低抽了口气,被他揽进怀里。

“所以是故意穿给我看的?”

陈清欢被他的两句话撩拨得连脖颈都红了,她偏头想躲开,腰间却被死死禁锢住。

“松……”

话还没说完,裴时度扣着她的手腕摁在浴缸边缘,水声扑通扑通,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唔……”

裴时度从不克制对她的情欲,一个吻从发狠用力,到温柔舔舐,她也从被迫接受到慢慢适应,唇齿交缠中,暧昧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最后谁也没先退开。

裴时度捧着她沾着水珠的脸颊,唇瓣若即若离触碰着:“就是穿给我看,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我很喜欢。”

他低头吻了吻她颤动的眼皮,低音在耳边响起:“更喜欢年年。”

……

浴室水声滴答到天明。

陈清欢七点五十醒来的时候,显示只睡了四个半小时。

论体力,这么多年陈清欢依旧没能比得过裴时度,一大早起来,床边已经没人了,他贴心的给她倒好水,准备好早餐后便直接去公司。

陈清欢给他发消息的时候,裴时度正在车里处理公司的事务。

今早要去学校开会,陈清欢也没了睡意,干脆掀开被子走进浴室。

浴缸里的水还没放掉,浑浊不清,边缘还有泡沫,地上和墙面也都有未干的水渍,陈清欢耳畔微红,强迫自己别开眼。

低头往牙刷上挤着牙膏,陈清欢看向镜子里。

她昨晚睡得沉,睡衣还是裴时度帮她套的,光线清晰,陈清欢注意到脖颈处的吻痕。

她指尖碰了碰,脑海中无端浮现昨晚的画面,耳廓不由自主又红了起来。

陈清欢加快洗漱的动作,翻出遮瑕膏,调了个最贴近肤色的色号,用指腹仔细点涂在吻痕处,反复盖了三层,才彻底遮住那抹痕迹。

今天是课题小组一周一次的组会,陈清欢挑了件薄衬衫和牛仔裤换上,拎起包就匆x匆忙忙往学校赶,早餐都是在车里解决的。

四十分钟的会议结束,陈清欢收拾着东西走出会议室,刚巧喻嘉的消息就发过来。

她也在这栋楼上课,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中午饭,陈清欢下午还要去一趟融媒中心,刚好午饭后去,于是她答应下来。

两个人在食堂见面,陈清欢上到三楼,喻嘉已经点好了两份砂锅饭。

喻嘉从她坐下便一直盯着她,陈清欢心虚,低头吃着饭:“你这样盯得我害怕,快吃饭。”

喻嘉咬着筷子,暧昧地看着她:“你很不对劲哦。”

陈清欢很淡定的夹了块鸡肉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慢条斯理:“哪里不对劲了。”

喻嘉哼哼两声,现在宿舍里只有她和翁林纳住,陈清欢每次没回来,她们都会猜是不是跟裴时度在一起。

“你老实说,昨晚是不是又和裴时度腻歪了?”

陈清欢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但她依旧不松口:“昨天在家呢。”

“骗鬼呢。”

喻嘉从包里掏出一面手持镜子,怼到她面前:“你脖子怎么回事啊,别说自己抓的啊。”

陈清欢微微一顿,透过镜子看见那层薄薄的遮瑕掉了一层,露出隐约的红痕。

“刚刚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肯定熬夜了,结果一看,还熬得不早啊。”

陈清欢被噎住,她哑口无言。

喻嘉啧啧了声:“好些日子没在学校里看见裴草,你们现在更腻歪了。”

陈清欢耳根有点热,她拨了点碎发盖住,故作镇定:“哪有,你快吃饭。”

喻嘉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说别的,”喻嘉拿出手机,“昨晚你那场研讨会排场不小啊,都有直播了。”

陈清欢低头咬着菜心,想到昨晚现场好像很多媒体。

“你自己有没有看见评论?”

“评论?什么评论?”

喻嘉点进其中一段视频,镜头里她穿着礼服站在中央,主持着研讨会开场,少女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偶尔抬起眸眉眼清冷又干练,气质舒展。

单条视频的评论区已经刷了上千条,喻嘉翻到最顶上的几条评论。

【姐姐颜值鲨我!!】

【终于不是网红脸了,这种知性又兼具古典美太戳我了!!】

【111而且主持很流畅,一点也不卡壳,研讨会全程我都在,答疑环节的专业度也吊打好多新人嘉宾。】

下面有人在问:【为什么之前没见过她,新人吗?】

【回楼上,是我们禾大的学姐哦,人家才大四。】

【啊,不是播音主持专业的?!】

【人家履历丰富,大一就获得“校长奖学金”什么含金量不用多说。】

【这么牛吗?!!大神啊!】

【远不止这些,几篇转载10万+的推文都是她撰稿[链接][链接]】

……

陈清欢愣了愣,她从没以这种形式被大家熟知,不过是正常主持个会议,网友们太小题大做了。

喻嘉划拉着手机,一脸司空见惯:“还不是你长得好看又有本事,裴草看见这新闻没?女朋友这么好看,不得偷着乐呢。”

陈清欢翘了翘唇角,“别乱说。”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震,是秦晴的来电。

陈清欢接起,秦晴直接单刀直入说明缘由:“清欢,热搜你看了吗?”

“什么热搜?”

秦晴静了两秒:“你先过来。”

陈清欢还愣在原地,秦晴的电话已经挂断了,随之而来的是她发送至她微信的一条链接。

#美女主持深夜进豪车,疑似资本上位,融媒中心资源咖实锤?!#

网上的风评不知何时彻底反转,前后两次评论天差地别,就像被人带了节奏,陈清欢盯着封面图那道背影,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造谣打断腿[问号]

啵啵~

第70章

陈清欢点开秦晴发来的链接,页面跳转到博文主页,九宫格高清**,清晰拍到她的脸和裴时度那辆低调的黑色宾利,照片角度刁钻,只拍到她的侧影和豪车车标,配文却写得极其不堪。

她强撑镇定抿着唇,指尖微颤着滑动屏幕,喻嘉瞧见她脸色唰的一下变白。

“发生什么事了?”喻嘉意识到不对劲,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莫不是裴时度出轨了。

喻嘉手抖着夺过陈清欢的手机,往下翻着评论,满屏都是恶意和揣测。

“这也太见不得别人好了!”

“说的这是什么啊?!”

陈清欢呆愣在原地,思绪也慢慢回神。她和裴时度的关系本就没公开,如今这么一闹,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但是,陈清欢重新将博文看了一遍,里面只提到她靠关系上位,并没有点名道姓对方是谁。

这么说的话,好像和裴时度并没关系。

“嘉嘉,你先回去。”

和喻嘉在食堂分开,陈清欢立马往融媒中心赶。打车路上,她已经冷静下来,或许是有人想制造话题,她在这个行业妨碍到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才造谣诬陷她。但这些谣言都是捕风捉影,过段时间就好淡下去,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到了融媒中心,直奔秦晴办公室。

出了电梯,一路走来大家都看着她,有人叫住她,甄姐做了个手势摇了摇头。

办公室里,秦晴和主编刚聊完,陈清欢打了声招呼,秦晴让她坐下。

“你怎么想?”

“如果不影响的话,我想让这件事淡下去。”

先联系平台,以“不实信息涉嫌诽谤”为由屏蔽相关热搜词,同时不发布任何回应及声明,避免给时间增加热度。她越是辩解,越会陷入自证的嫌疑,搞不好越描越黑。

她语气认真坚定,秦晴看得出来,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秦晴对此并不意外,她稍稍挑眉:“但这事关你的名声,不澄清的话,对你以后也会有影响。”

“这篇文章摆明了是在生事,但是对方没有实际证据,车里可以是任何人。”

她最担心的是被拍到和裴时度在一起,裴氏虎狼环伺,他的处境也如履薄冰,陈清欢不想让他为难,所以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对她来说是好事。

“如果对方不肯罢休呢?”秦晴抱着臂好整以暇看她,眸里的气定神闲让她突然有了对抗的底气。

陈清欢弯了弯唇:“您不是说,还有您在吗?”

秦晴指尖敲击着手臂,抬眸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你说得对,平台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热搜限流是做到了,但是几个大营销号还在带节奏,以我的能力,查不到这么深,除非裴总出马。”

“先静观其变吧,言论再疯长下去的话,考虑发律师函。”

陈清欢点了点头,眸底镇定沉稳,没半分慌乱。

秦晴却还是瞧出她的担心:“不过你别太担心,刚好这波热度,能助你打开知名度。”

“有个新的人物专访打算近期官宣,既然对方想拿‘豪车’做文章,那就让他瞧瞧,怎么做出文章。”

陈清欢还是想不到这么周全,她见秦晴气定神闲的模样,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来。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陈清欢才回到家,裴时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换了身衣服走进浴室,挤了泵卸妆油卸妆。

“我没事,不用担心,等热度过去就好了。”

裴时度刚下会议,杜仲就捧着平板到他面前,他看了都觉得难听的话,何况是陈清欢。

但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淡定许多。

“就是不知道,背后操控的人,是针对我还是你。”

陈清欢一句话切中要害。

她不说,裴时度也会彻查。

“要不要我过去?”

他今天被会议填满,昨晚又没怎么睡,陈清欢抿了抿唇,还是松口:“我没事,你先忙工作。”

裴时度顿了顿,听见外头助理的敲门声,“裴总,傅总到了。”

他扯了扯唇角,颔首示意知道,又和她说了几句才将电话挂断。

浴室里,陈清欢捧着冷水洗了把脸,她静静的站在洗手池前,脑海里像是过电影一样筛过最近发生的事。

画面在那场饭局摁下定格键。

秦晴说过,那位何盛何总在业内风评不好,那次不欢而散后,他是否怀恨在心,刻意针对。

但显然他还不负有报复裴时度的本事,但对付陈清欢,稍加舆论,对付一个新人足矣。

她并非恶意揣度,但是仅有这个可能,他浸淫商界多年,又和媒体打过交道,买通几个营销号还是绰绰有余的。

陈清欢眨了眨眼,水珠摇晃着砸向水池,在平静的水面荡漾开一圈波纹。

她摁下心中的猜想,平复心情走出浴室。

但x舆论一夜之间又变了风向。

陈清欢手机关着静音,丝毫没察觉。

天刚蒙蒙亮,她被窗外的光晃醒,抬起手背虚挡在眼前,眸光渐渐清晰,也看清裴时度的脸。

他应是刚睡不久,呼吸平稳,浓睫下有掩盖不住的疲倦,就连下巴都冒出青涩的胡渣。

陈清欢伸出细白的手指,微微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男人睫毛动了动,忽然睁开眼:“醒了?”

陈清欢手指顿在半空,软声:“吵醒你了。”

裴时度低低嗯了声,手臂卷着她的腰箍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有点哑:“陪我再睡会。”

“好累。”

他的生活节奏比陈清欢要快三倍不止,经常白天在禾城,隔天清早就在美国。

大四这一年,他似乎瘦了很多。

陈清欢头埋在他颈间,抱着他的腰,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哂:“今天这么乖?”

陈清欢伸手戳了戳他的腹肌,指尖硬硬的。

她目光落在往下几寸的位置,没敢戳,但目测,也是。

“你几点回来的?”

“五点。”

和美国那边开了视频会议,解决完回来就这个点。他本想在沙发睡,没忍住,还是洗了个澡进来。

温香软玉在怀,犒劳一下自己,不过分。

裴时度将她搂得更紧,被子下的衣料摩擦,燥得她出一身汗。

陈清欢低眼玩着他的纽扣,裴时度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宝宝,先欠着。”

陈清欢疑惑嗯了声。

裴时度让她感受身/体的欲/火:“做不动。”

唰的一下,陈清欢耳廓通红。

她扭了扭身子,却挣不开裴时度的一条手臂,语气低低,带着几分嗔怒:“谁要做!”

裴时度阖着眼哼笑着,嗓音低低震在耳边:“我。”

他连轴转了三十二个小时,五餐只吃了两餐,期间开了四场会议,还飞了趟港城和傅宜臻签合约。再不休息真的会猝死。

“你不怕吗?”陈清欢让他松了松,后仰着抬头。

裴时度闭着眼寻着她的唇,很轻的吻了下:“怕呢。”

“女朋友太过貌美,总有人惦记,还不敢死。”

他一本正经说这句话有点好笑,陈清欢无声翘了翘唇。

时间还早,陈清欢和他在床上腻歪了会,等他的手机响,才慢吞吞起床。

今天是休息日,这么早打来电话的只有杜仲,陈清欢洗漱完,看见他慵懒靠在床头打电话。

日光薄薄照进来,光斑落在他侧脸,少年薄唇挺鼻,眉目清隽,面容一如当年,他察觉到她的打量目光,微微睇过来一眼,眸底黑压压,似乎比以前更加成熟稳重。

她从没问过他在美国那年发生过什么,但气质和心性足以说明一切。

他是熬过来的。

“你先和Fiona联系,等我到公司再处理。”

裴时度简单吩咐他后便直接挂断电话,朝她走过来,轻声道:“过段时间,我想带你去美国见个人。”

陈清欢心思通透,问:“是你妈妈?”

裴时度眸底掠过抹惊诧,但随即很淡点头。

“她前段时间生了病,在加州休养,等她稳定下来再带你过去。”

陈清欢知道白传薇身份敏感,更是裴家特殊的存在,她不敢过问太多,只说好。

换好衣服,陈清欢想起口红落在浴室,她走进去,恰好裴时度在换衣服。

她微微一愣,目光看向他右肩的那道疤。

裴时度身体一僵,等反应过来她看见时,已经晚了。

陈清欢眉头皱了皱,走近想看得更仔细,可裴时度握住她的手腕,背过身:“这里怎么有道疤?”

裴时度将衬衫套起来,语气松散:“没什么,撞到了。”

“撞到了需要缝针吗?”

她的声音有点沉,裴时度不忍骗她,但是触及她微微泛红的眼圈,心底更加不忍。

“裴时度。”

“你骗我。”

陈清欢挣脱他的手,语气里有微不可察的闷。

他不愿意告诉她,是怕她担心。

陈清欢都知道,那次她也很庆幸,枪击事件和他没关系。

可他还是出事了。

那道伤口如今已经愈合,只是留下个很难看的疤。

“疼不疼?”

“当时很疼。”

“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在缝针。”

陈清欢想起来,当时她就听出来他的声音不对劲。

裴时度慢条斯理将衬衫的扣子扣上,唇角还噙着抹散漫的笑:“要是你在,可能就不那么疼了。”

她抬起眼,眸底亮亮的,坠着水珠,泫然欲泣的。

裴时度捧着她的脸,吻了她的唇,又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花。

“那怎么办,疼都疼过了,你补偿点?”

陈清欢吸了吸鼻子:“怎么补?”

她寻思着又补充了一句:“我怕疼。”

裴时度失笑,靠在洗手池边,单手将她搂进怀里,拊着她细薄的肩:“那得疼。”

陈清欢对上他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笑得蔫坏,她顿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裴时度!”

“在呢。”他慢慢应着,看她的脸色从瓷白无暇变得绯色动人。

陈清欢瞪了他一眼,推开他的胸膛:“不想理你。”

裴时度抬手,连女孩的发梢都抓不住,由着她噔噔跑出去,末了一本正经补了句。

“一言既出,记得从今晚开始补。”

静了几秒,外面的关门声更大了。

陈清欢今天要去学校,裴时度慢条斯理穿好衣服出来,人都跑没影。

到楼下,杜仲站在车前等他,时不时看向腕表,终于在迟到十五分钟后,裴时度闲庭信步走出来。

杜仲急得眉头都皱紧,一见裴时度的身影,连忙打开车门,紧跟着汇报。

他将手机递到裴时度面前,逻辑清晰地说着目前的舆论风向,“凌晨四点的时候有个营销号发博,本来陈小姐那条博文并未明确指向您,但这条直接爆出您的身份。”

不止娱乐新闻,就连财经新闻都抻着脖子观望。

毕竟裴家这位商界新秀,风头正劲。

裴时度垂眸,指尖在屏幕上冷硬滑动。

“裴总,现在怎么办?”杜仲的声音发紧,“公关和法务部已经备好通稿和律师函,要不要立即压热搜,启动紧急公关?”

杜仲顿了顿,又小心试探:“下面的人还问,要不要直接公开您和陈清欢小姐的身份……”

这是目前最温和的办法,但是让陈清欢暴露在公众面前,会给她带来无形的压力。舆论的矛头并不会因为这样就有所缓解,届时火力全都指向她,裴时度不愿她承担这样的后果,哪怕是万一。

裴时度依旧抿着唇,没说话。

车子平稳滑进车库,裴时度走进电梯,试图从图中寻找蛛丝马迹。

他蓦地开口:“给我查一下何盛近日和什么人来往?”

杜仲心头一跳,不知道裴时度为什么忽然调查他,但是老板吩咐,他忙不迭应下。

电梯“叮”的声,金属门向两侧滑开,Sally捧着平板站在门口,似乎在门口等待已久。

“裴总,我想可以不需要公关了。”Sally将评论截图递到裴时度面前。

就在半小时前,一个网友在转评赞最多的那条微博下面评论,有人眼尖,瞬间将这条评论顶上TOP1,连原博博主都连夜将它置顶。

于是不过二十分钟,吃瓜的网友像墙头草似的集体在风中凌乱。

【实话告诉你们吧,裴陈大学就在谈了,裴草出国也没分开过。】

【???真的假的?姐妹你不会是买的水军吧?!】

回3楼:【我拿我磕的cp作证不是水军!我就是禾大的学生,“裴陈”和“裴草”这两个词条在禾大论坛讨论榜TOP1,不信自己去打听一下。】

【+1!同禾大的学生。或许你们不知道,但是裴陈是禾大公认的郎才女貌天花板,金童玉女!!】

【裴陈cp党来应援!!他们俩很低调,几乎不怎么秀恩爱,但是暗戳戳的糖很好磕!天知道在学校看见他们同框有多难得/咬手帕哭泣】

【裴陈党原地复活!!当年论坛还有人写同人文呢!!】

【是啊,有些人别太厌女。陈清欢本人很优秀,专业课年年第一,拿奖拿到手软,根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说陈清欢蓄意勾引,裴时度得笑开花。】

【姐妹!会说多说点/馋】

……

裴时度看着这几条评论,指尖滑动屏幕的动作慢下来,他很少逛禾大的论坛,只是知道有人会讨论他和陈清欢。

如今看见几条打着禾大标签的评论,眸底的冷冽微微化开。

杜仲站在一旁看着Boss的脸色,见他非但没生气,面色还稍稍平缓,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事情还没到不x可挽救的地步。

片刻后,裴时度平静抬眸,将平板递还给Sally,又对杜仲说:“手机给我。”

裴时度点开微博,上面登录的是集团的官方微博,裴时度转发这条评论,顺带附上一句话:

没分开,一直在一起@陈清欢——

作者有话说:不写分手就是为了这一刻,啊啊啊太爽了。

裴时度,你小子争气,现在全世界都知道老婆是你的了[求你了][撒花]

明天那更晚一点,最后一章啦[撒花]大概九点?这个时间再来看哦宝宝[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