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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你去哪儿啊?过年过节别人回了家,你又能回哪里呢?”

林素霞说起来渐渐泪眼婆娑,林溪原本还有些不自在,听着听着也眼圈发红,心里又胀又堵,哑着嗓子唤道:“院长。”

林素霞低头抹了抹眼泪,复又展颜,笑着道:“不过现在好了,现在我不担心了。”

她侧身将林溪拉过来,回头看了眼玄黎,低声嘱咐:“你的眼光我还是很放心的,这个叫玄黎的小姑娘看着不错,长得水灵,乖乖巧巧的,和你很配。”

“她看起来怪年轻的,年纪比你小吧?你大几岁可要学会疼人,以后好好对人家。”

这些话悉数落到玄黎耳里,她起初有些没听明白,反应过来后,脸色爆红。

林溪闻言神色复杂,和脸红得滴血的玄黎对视一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认下来:“我明白的,院长。”

“我会好好对她。”

第46章 “你叫我什么?”……

和院长聊完天, 林溪和玄黎在福利院里闲逛散步,气氛有些安静。

玄黎惦记着先前林溪所说的那句“我会好好对她”,惊喜又害羞, 一路小步小步地往前蹦着,压抑着内心的雀跃, 总忍不住偷看林溪一眼, 又红着脸飞快地收回目光。

被看了这么几次, 林溪终于忍不住了,尴尬又抱歉地道:“……刚才在院长面前, 我是故意那么说让她放心的, 冒犯了你,对不起。”

玄黎微微一愣, 眼睛里的光彩淡下去,闷闷的:“……没关系,林队不用放在心上。”

林溪将她的失落看在眼里,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 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得沉默下来。

两人就这么默默并肩走着, 氛围变得沉滞,玄黎轻轻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开始找话题, 调侃:“林队面对长辈的关心,假装自己有对象假装得那么熟练, 是因为年年都要来上这么一遭吗?”

“不是。”林溪摇头,“今年是第一次。”

玄黎反应了一会儿,忽然明白她说的“第一次”不是被催婚, 而是第一次谎称自己有女朋友。

那就是说,目前为止自己还是头一个被她这么对待的人。

玄黎的心又明亮了一点,步子重新变得轻快,认真低头,在夕阳余晖下鼓着小脸偷偷去踩林溪的影子,衣服带子随着动作一跳一跳,替代了她藏起来的猫尾巴。

踩了一会儿,林溪没有察觉,玄黎心满意足停下脚步。

周围环境安静,和林溪并肩站在一起也觉得心里很安宁,她看着身旁人柔和的面庞,轻声问:“林队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林溪目光注视着院子里一处老旧的秋千,透过它看见从前的自己在上面荡起又荡落,神色温柔下来:“对,这里就是我的家。”

“我是个孤儿。”

饶是早有猜测,玄黎还是呼吸滞了一下,但林溪语气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从记事起,就生活在这个福利院里,院长说她是在门口捡到我的,以前大门前有一条小溪流,所以她给我起名叫林溪。”

“那时候福利院的条件没有现在这么好,被丢掉的孩子很多,资源也有限,我们吃穿都很普通。晚上十几个小孩子挤在一个大通铺里,经常是一个夜里要上厕所就吵醒了一屋子,乌泱乌泱一大片都闹哄哄地去厕所外面排着队,院长守我们起夜都得守半宿。”

说起这些时,林溪没有回忆往事的辛酸,反而嘴角带着笑意,声音也很轻快:“那时候虽然日子有点苦,但我年龄小并不觉得,每天都很开心。”

玄黎望着她,眼神也软下来。

然而接下来林溪很快眸色变得清浅,笑意也逐渐敛去:“我八岁那年,遇见了一对好心人想要收养我。”

“那是对很好的夫妻,彬彬有礼,待人很和气,院长说他们两个都是大学老师,没有孩子,家庭条件很好,我马上就要享福了。”

“但收养手续还没办完,他们就因车祸意外去世了,死在了来福利院接我的路上。”

林溪垂下眸,心口变得有点堵。

当时她年纪不大,对这些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感受,但身边人遗憾的神情一次又一次提醒她,她错过了多么美好的家庭,是如何可惜地与幸福擦肩而过。

“两年后,又有人想要收养我。”

林溪停下脚步,望着天边沉入黑暗的残晖,声音透着置身事外的冷淡,仿佛当事人不是她自己:“那对夫妻中年丧女,说我长得有点像他们去世的女儿,他们经济条件没有之前那对夫妻好,但也是很踏实淳朴的普通人。”

“夫妻俩是开早餐店的,第一次见到我,他们就给我塞了个热腾腾的包子,问我要不要跟他们走,以后就有吃不完的肉包子。”

林溪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包子的味道,牛肉粉条馅儿的,用料很扎实,油润润香喷喷,一口咬下去,肉香顷刻溢满口腔。

十岁的小林溪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嘴里塞满肉包子,忙不迭点头,在中年夫妻欣慰的目光下啊呜啊呜一口接一口。

林溪记起之后的事情,神色变得木然,像是硬生生将自己从中抽离出来:“被接走的第一个月,我的养父摔断了腿,刚住进医院就再生噩耗,胃癌晚期,几个月人就走了。”

“我养母一夜白头,为了给养父治病花光了积蓄,早餐店垮了,忙到最后还是没留住人,人到中年丧女又丧夫,她逐渐变得精神恍惚,最后——”

“疯了”两个字从林溪口中极轻地吐出,眸中无波无澜,深处却藏有难以言喻的哀伤,走向绝望的好像不是她的养母,而是幼年林溪无措的命运。

林溪:“我无处可去,于是又回到了福利院,这一次回来除了遗憾,还伴随着流言纷纷,大家在暗地里议论我是个煞星,克亲,所有试图和我当家人的都没有好下场。”

玄黎被她漠然的表情刺痛,心头一窒,慌乱地抓住了林溪的手:“你,你别听他们胡说,你才不是……”

林溪浅浅笑了一下,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温和道:“放心,我不会怪自己,人生无常,发生什么事情都料不到,命理之说终究虚妄,我不信这些。”

“当然,我信不信都没有用,毕竟我无力改变。”

玄黎的心情刚刚轻松一点,又随着她的这句话沉入苦涩。

林溪本以为自己早接受了这一切,却还是不忍看见年轻女人眼里的疼惜,下意识别过了头:“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好好长大了,感谢国家,从小到大我并没有缺衣少食,后来福利院条件也好起来了,我顺利完成了学业,进入到保护中心工作,直到现在。”

玄黎静静听她说完这一切,心像一块海绵,先是吸满了酸涩的汁液,又狠狠揪着尽数挤出,泛着干瘪潮湿的疼。

从前只觉得溪溪性格温和,包容对待一切,却不想她背后是这样的成长经历。

难怪她之前一再排斥带自己回家,向她人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的来时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夜色逐渐浓稠,玄黎黑暗里视力仍旧极佳,林溪的脸庞在她眼里添上一层朦胧的轮廓,笼罩着淡淡的孤独和落寞。

玄黎伸出手,带着安抚意味般,勾住了林溪的手指。

女人僵了一下,没有避开,由着玄黎张开五指,温暖的手掌与她交握在一起。

林溪听见她轻声问:“那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林溪唇角微弯:“开心。”

玄黎低声喃喃:“那就好。”

“那你呢?”

“嗯?”

林溪转过头来,认真地望着她:“你过得开心吗?”

虽然玄黎时常表现得活泼热情,眼睛也总是亮亮的,像一颗彩色的跳跳糖豆,但林溪总能从一些偶然瞬间窥见她的孤寂。

现代科技更新迭代很快,保护中心更是运用了许多前沿技术,一般人头一次上手难免不熟悉,可玄黎相比起来却更加的茫然无措,仿佛是个局外人。

哪怕是宿舍的热水器——这姑娘头一次使用就差点触电,把自己浇了个浑身湿透,湿哒哒地敲开林溪房门求助时,像只可怜的落汤小猫。

她有时候看起来很笨拙,仿佛是个才来到这世间的婴儿,却没有至亲托举成长,浮萍般无所依靠,只能跌跌撞撞地自我摸索,下意识依靠身边最亲近的人。

林溪时常觉得奇怪,玄黎有非同一般的来历背景,却并不像从小到大生活优渥的样子,甚至偶尔还十分缺乏安全感。

玄黎没有想到林溪会这样问,愣了一下:“……我吗?很开心啊。”

她弯起眼睛:“我觉得现在挺好的,保护中心有吃有住,没有那么多纷扰矛盾,远离闹市,却又不孤僻,亲近自然和动物,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最重要的是,还有你。

玄黎满含柔情地望着林溪,也剖开了自己的心扉:“我小时候……过得挺颠沛流离的,我生下来不久母亲就出远门了,后来我也没有再见过她,我是被亲戚养大的。”

玄黎出生的年代,妖族还处于内乱斗争之中,彼时灵气充足,实力强悍的大妖层出不穷,为了争抢资源地盘打得你死我活,族群为了生存经常需要辗转多地。

玄黎的母亲就是那时的一个小首领,生下她之后便离开了家乡,后来或许是老死了,也或许是死在了与其它妖精的争斗中,总之再没有回来。

猫类多子,和玄黎一胎的总共有四五个兄弟姐妹,但上天总是公平的,神猫幽影的血脉稀有且强大,但后代短命体弱,大多数承受不住先天的血脉力量,早早便夭折了。

最后顺利活下来并长到成年的,只有玄黎一个。

玄黎回忆着幼时的懵懂时光,神色感慨:“我小时候和很多族里的兄弟姐妹养在一起,和林队你们有点像,小崽子太多了,吵吵嚷嚷的,不过我们没有你们那么热爱和平,为了口吃得都能打得鼻青脸肿。”

母亲走后,玄黎再没有直系亲人,被养在旁支的猫类族群中。身负稀有血脉,她是特殊的,也是另类的,一开始遭到了许多排挤和白眼。

见林溪神色讶异,玄黎扬了扬下巴:“不过你放心,我都是打赢的那个。”

刚开始玄黎还是只路都走不稳的幼崽,被挤得连口热乎奶都喝不上,不过她后来居上,等稍微长大一点,血脉能力开始显现,就把别的小崽子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妖界强者为尊,同辈之间争抢习以为常,长辈也懒得管,于是玄黎就这样确立了自己的老大地位,为之后成为一方妖王打下了基础。

林溪闻言不免失笑,从善如流地夸赞:“你很厉害。”

她并不了解玄黎成长在什么样的环境中,只当豪门权贵内部复杂,玄黎如今在家中这么“受宠”,怕也是吃了很多苦头才熬出头来。

向她人袒露自己的成长经历并不容易,二人互相倾诉完,两颗心也仿佛靠近了些,交握在一起的手掌愈发温暖。

夜色深浓,院子里路灯老旧,光线昏暗不清,寒风中林溪鼻尖冻得发红,呵出一口白气:“时候不早了,走吧,回屋。”

说着,她晃了晃玄黎的手,又握紧了点。

玄黎被她晃得飘飘然,神色明媚:“好啊溪溪。”

林溪刚要迈出去的步子又收回来,扭过头看她,似是诧异,却藏不住笑:“你叫我什么?”

第47章 “我的确把你当做替身。……

“溪溪啊。”玄黎眨巴眨巴眼睛, 一本正经,“我听院长就是这么叫你的。怎么,不可以吗?”

林溪倒也没说不行, 只是笑道:“院长是我长辈。”

玄黎:“……小朋友们也叫你溪溪来着。”

林溪挑眉:“他们叫的是溪溪姐姐,不是溪溪。”

“那我也叫你溪溪姐姐。”玄黎忽地计上心来, 俏皮地抬抬眉梢, “怎么样, 溪溪姐姐?”

林溪不说话了,藏在发间的耳朵好像有一点粉。

玄黎不依不饶, 更加凑上前去, 一口一个叫着:“你觉得怎么样啊?溪溪姐姐?姐姐?姐姐?”

林溪的耳朵都红透了,看似把玄黎往外推, 却没什么力气,嘴里含糊:“你,你别这么叫我……”

玄黎促狭地去瞧她避开的眼睛:“那你让我叫你什么?姐姐也不行,那还是就叫溪溪好不好?”

“……不许再说了。”林溪似是承受不住,红着脸, 一把捂住了玄黎的嘴。

玄黎唔唔两声, 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 只剩水润的眸子盯着林溪,直勾勾的,她突然心念一动, 伸出舌尖舔了舔。

掌心传来湿濡的触感,林溪触电一般缩回手, 抬头却对上年轻女人无辜的眼神,澄澈清润,不含半点旖旎, 反倒衬得林溪脸庞火烧一样的烫。

“你……”

林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只好捂着自己手,埋怨似的低声道:“你怎么跟小动物一样,还舔人……”

玄黎懵懵懂懂,眨了两下眼睛,不太明白的样子。

看起来还是初出社会没多久的小姑娘,怕是不懂得这行为背后的含义,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林溪不自然地收拢掌心,绕过这个话题,重新牵起女人的手:“走吧,回屋。”

近些年领养孩子的人越来越多,福利院的房间空了不少,供二人住宿倒是没问题。但由于长期空置,大多房间设施不齐全,临时收拾不出来,林素霞便将两人安排到了一间屋子。

如今林溪对和玄黎同睡已经习以为常了,带着人来到房间,推门进去。

灯打开,入目是有些陈旧的装修,但布置得很温馨,除了必要的家具,还贴了碎花墙纸,打扫得干干净净,床头放着几个洗得发白的毛绒玩具。

玄黎本以为是孩子们住的那种房间,事先料想就算不拥挤,也不会条件很好,但这里看着就像一个独立的单人房间。

林溪解释道:“和我同一批的孩子大多不是被领养了,就是成年后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很少有人像我这样长居福利院,我读大学后不太适合和其他年龄段的孩子混住在一起,院长就给我腾了这个房间,偶尔回来住一住。”

玄黎走进去,好奇地打量房间内部,她习惯于用气味去记忆和探索:满满都是林溪的味道,带着久置的少量沉灰和云城常有的潮湿,和保护中心的宿舍比起来,却又有一点青涩。

青涩的是少女,身上还未经历年龄沉淀下来的成熟与温和,哪里都是轻俏的,青春明媚。

玄黎立刻喜欢上了这里,左顾右看,目光落到床头的一只玩偶上。

林溪房间里有好几只玩偶,但这一只不太一样,其他最多是洗得发白,这个却完全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脱色变形的都是其次的,边缘已经毛燥到破破烂烂,布料成丝缕状,不知道被主人揉玩了多少年。

林溪注意到玄黎的动作,一个箭步冲上去抢过玩偶藏在身后,羞赧道:“这个没什么好看的,都是我小时候的玩具了……”

“小时候的玩具都坏成这个样子了,还留着?”

玄黎疑惑发问,但看林溪支支吾吾的模样,她想起之前在网上看过的例子,恍然大悟:“……哦,这是你的阿贝贝对吧?”(1)

林溪愈发不好意思,很轻地点了两下头,转头迅速地将玩偶藏进柜子里,不让玄黎再看。

小时候的福利院里孩子很多,护理员们人手不够,不能及时地照顾到每一个孩子的情绪,林溪就需要自己寻求依托,陪伴她长大的玩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完全看不出原样的破烂玩偶,实际上是个黑色的猫咪玩偶,通身没有一点杂色,只有塑料做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陪伴林溪度过了很多日夜。

后来塑料眼睛脱落了,黑色的毛一洗再洗,也变成灰白色的了,长大成年的林溪不再需要玩偶做安抚物,却还是舍不得丢掉自己曾经的“阿贝贝”,林素霞也一直给她好好收着。

只是一下子被玄黎看到,林溪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洗漱过后,二人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床是单人的,不算宽敞,两个人躺上去有点拥挤。玄黎下意识紧紧贴着林溪,手放在腰上虚搂着,林溪由着她动作,还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不然一不小心就要掉下去。

同样是一起睡,这次又和之前在藏区不同,高原寒冷,大家为了避免失温即使是睡觉也穿得很多。但今天两人都穿得很轻薄,睡衣材质亲肤透气,隔着两层布料,热意源源不断从贴着的肌肤传过来。

林溪暗暗呼出一口气,又扯了扯领口,怀疑是暖气开得有点大了,怎么感觉好像很热。

玄黎依旧化身八爪鱼,手脚都锢着林溪,鼻尖是沐浴露的味道,清新好闻,她满足地深吸一口气,头缩进被窝里,在人怀里蹭了蹭。

林溪被蹭得有点痒,将人毛茸茸的脑袋捞出来,制止她的动作,忍不住笑:“玄黎,你头发蹭得我很痒。”

玄黎立刻垮了垮脸,不满道:“你又嫌我毛多。”

“哪有?”

林溪觉得她把头发形容为毛的说辞很新奇,不免觉得可爱,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失笑:“你又不是小猫小狗,哪来的毛?这是头发,而且我没有嫌弃你。”

“不过你真的弄得我有点痒,先不蹭了好不好。”

玄黎身体一僵,差点以为自己掉马,见林溪没有露出异色,这才稍稍放心,老老实实躺在人怀里,不敢乱蹭了。

林溪下意识将人搂着,避免玄黎掉下床去,忽然心里生出一阵感慨,满打满算她和玄黎也才认识了两个月而已,居然就是亲近到同床共枕的地步了,甚至她都习惯了玄黎夜里抱着自己睡,这放在从前简直不能想象。

说起来,玄黎自从见到她第一天起,就特别亲近她。

为什么呢?

林溪微微凝眉,生出了深究的心思。

是因为来到新环境下意识寻找依靠吗?还是觉得她可信?

又或者是……其实谁都可以,只是当时刚好是她?

林溪想到这,思绪卡了下壳,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挪了下身体,避开玄黎趴在怀里的脑袋,轻声道:“你好像很黏我,从刚来保护中心就这样。”

玄黎没多想,舒舒服服在她怀里重新换了个姿势:“对啊,我就想黏你。”

“为什么呢?也不见你黏别人。”林林溪垂下长睫看她,眸色偏淡。

玄黎察觉出她情绪的不对劲,支起身子,一时唯恐答得不好,冥思苦想:“因为,你比别人看起来更可靠,身上有一种让人很安心的气质。”

“是吗?”林溪笑了一下,眸底仍旧清浅,“只是见了一面,你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吗?那你眼力还挺厉害的。”

其实哪怕玄黎说只是看上她的脸,林溪都能接受,但不该是这么模棱两可,一看就是编出来的轻佻说辞。

林溪目光沉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玄黎的头发,像是给了第二次机会,重新等待她的回答。

玄黎态度一下就软了,深觉这次要是再说不好,怕是林溪以后都不肯再让自己亲近了,却又不能说实话,内心十分纠结。

犹豫再三,她半真半假地道:“因为……我曾经有过一段落魄时期,遇见了一个很好的人,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包容我所有的脾气和情绪,给了我可以信任的依靠。”

“你……和她有点像。”

林溪一愣:“哪里像?”

玄黎斟酌道:“你们有相同的气质,所以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们应当是同类人,对待万事万物包容耐心,给人踏实可靠的感觉,所以我容易亲近你。”

林溪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回答,看玄黎的神色不似撒谎,内心松了口气,却又有些不满足,甚至是微微的不平。

她抿了抿唇,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别扭语气问:“我和她……真的很像吗?”

玄黎瞬间意会,连忙直视林溪的眼睛,认真解释:“只是气质和行事风格像,让我容易在一开始产生好感而已,真正让我黏你信任你的,还是我们这两个月的相处。”

说着,她还抱住林溪的胳膊,可怜巴巴道:“溪溪,你真的很好,我黏着你完全是因为你人好,对我更好,我没有把你当谁的替身,信我好不好?”

隐秘的吃味就这么被戳破,林溪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我又没说你把我当替身。”

“没有就好。”

玄黎见她完全放下芥蒂,弯了弯眼睛,又黏糊糊躺进林溪怀里,顺嘴道:“你说我黏你,我还觉得你纵容我呢,同样的道理,我们这样做都是相互的,难道还因为我是谁的替身吗?”

谁料林溪怔了怔,神情变得复杂,竟承认下来:“……是。”

“我的确把你当做替身。”——

作者有话说:(1)阿贝贝,指的是一种情感寄托或安抚物,源于心理学中的“恋物情结”。最初,这个词用于描述儿童对特定物品(如毛绒玩具、旧衣物或小毯子)的强烈依恋,这些物品被视为他们的安全毯。随着时间的推移,“阿贝贝”的含义在网络上得到了扩展,不再局限于儿童,也可以指代成年人心中的某种精神寄托或习惯。(资料来源网络)

第48章 “我就是姐姐的小猫。”……

玄黎脑子轰的一下, 愣愣看着林溪,不敢相信:“你把我当别人的替身?”

“只是曾经。”

林溪谨慎地措辞,不想瞒她:“而且对方不是人。”

林溪垂着眸, 表情看起来有点愧疚,玄黎脑子干巴巴地转了转, 福至心灵:“你是把我当阿狸的替身?”

“你怎么知道?”

林溪诧异抬头, 看着玄黎复杂的神情, 内心愈发愧疚,又低下头去:“……确实如此, 阿狸走之后, 我很不适应,每天都觉得浑浑噩噩, 直到你来到保护中心才有所好转。”

虽然一开始林溪觉得玄黎热情到过分,还黏人得不得了,但她不得不承认,正是玄黎的叽叽喳喳,把她从与阿狸分别后空虚孤寂的状态拽了出来, 重新焕发出活力。

林溪:“当然, 那也只是一开始, 和你一样,我现在对你好只是你人很好,和其她猫没有关系。”

玄黎表情微妙, 不知道是该高兴林溪看出了自己和阿狸的相同点,还是该难过她现在居然将自己和阿狸完全分开, 当做彻底的两个人/猫看待。

但无论怎么想,都是自己吃自己醋,不仅没有意义, 而且幼稚。

道理归道理,然而还是郁闷。

玄黎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林溪怕她心有芥蒂,犹豫着在被子里勾了勾她的小拇指,问:“你……会生气吗?”

“会生气。”玄黎幽幽叹了口气,“不过不是生气你把我当替身,是生气你对我不够好。”

林溪怔了怔:“不够好?那要怎么样才够好?”

这话说出来实在有点昧良心,可林溪那句“当做替身”就跟在玄黎心上闷闷地捶了一下似的,捶出满肚子的委屈,还撒不出来——毕竟替身的对象是她自己。

总要讨点甜头顺顺气才行。

“除非——”

玄黎眼珠子转了转,拉长尾音,故意不说后文,明明已经贴得够紧了,身子却又往林溪这边拱了拱,距离近到呼吸交绕。

林溪心跳骤然加快,脖子上立起一层细细的绒毛,声音都放轻了:“除非什么?”

“你亲我一下。”玄黎漆黑的瞳仁在昏暗中发亮。

林溪一僵,语气无奈:“……不要闹了。”

“不行吗?”玄黎瘪着嘴,十分委屈,“你都把我当替身了,我只要一个道歉的吻,难道不可以?”

“……”林溪轻吸了一口气,“没有人是这样道歉的,何况你自己也说了,你也曾经把我当替身。”

玄黎眼睛更亮了:“那你也可以要求我亲你一下。”

“你……”

林溪一时失语,随后叹了口气,张了张唇:“那……就一下。”

“好!”

玄黎用力点头,兴奋地支起身子面对林溪,等待她的动作。

林溪没有开灯,闭着眼侧过身来,手摸到玄黎的脸,摸索着,指腹在嘴角摩挲了两下,最后还是滑到下颌,将人脑袋捧起,随后微微低头,在玄黎额头轻柔地落下一个吻。

“……可以了吗?”黑夜中,林溪的嗓音有些哑。

旁边的人半天没动静,屋内只听得见林溪自己的呼吸声,她疑惑伸手,没摸到,再往下,在被子里捞到一颗煮熟的脑袋。

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建议,但真的实现了,玄黎又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头顶仿佛冒着袅袅的热气,羞得不肯见人。

不一样,不一样……跟她之前还是原形时被亲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隔着厚厚的毛,触感远没有这么清晰,女人的唇软软的,温润轻柔,贴过来的瞬间玄黎大脑都空白了,从头到脚轻飘飘。

此刻玄黎总算明白了,人类为什么要把皮肤上毛发进化消失掉,原来与人肌肤相贴是这样美妙的事。

她整个人过电了一般,看都不敢看林溪,只想着将自己藏起来。

见玄黎这么害羞,林溪那点残留的不好意思也淡去,想要从被子里捞出她的头,笑道:“不是你要亲的吗?怎么还害羞了?”

“……”

玄黎气鼓鼓,愈发在被子里缩得更深,躲开林溪的动作,下意识张嘴,对着她摸索的手就是一口。

咬得并不重,反倒跟小动物撒娇似的,林溪手一顿,精准找到玄黎的头,捏了捏她脸颊,好笑道:“怎么还咬人?小猫一样。”

以前阿狸就是这样,偶尔把她惹急了,她就会小发雷霆,装模作样咬你一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溪就是一怔:怎么又联想到阿狸了?

玄黎是玄黎,阿狸是阿狸,一是人一个是猫,不能把谁当做谁的替身。

林溪暗叹了口气,心里责怪了自己几句,撇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好生安抚玄黎一会儿,将人哄好了,话题揭过,两人才安安静静躺下,逐渐沉入睡眠-

一觉好眠,今天是除夕,福利院里很热闹。

白天来了好几拨探望的人,有政府的,有社会团体的,也有爱心企业的,无一例外都带来了很多给孩子们的吃穿用品,福利院里一年到头就这么几天热闹光景,孩子们高兴得脸蛋红扑扑的。

晚上福利院计划包饺子,虽然云城过年并不流行这个,但作为可以多人参与的年夜饭活动,还是被一直保留到现在,雷打不动。

作为院长的林素霞忙着照顾孩子们和接待来客,采买食材的事就交待给了林溪和玄黎。

两人来到了距离较近的一个菜市场,这里规模不小,各种菜蔬食品种类齐全,春节期间更是人潮涌动。

唯恐走散,林溪一路上紧紧拉着玄黎的手,回头却发现女人的注意力不在食材或者自己身上,反而东张西望,一脸戒备地盯着四周。

“看什么呢?”林溪好笑,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没什么。”

玄黎闻声回神,就是在这个菜市场,去年她们在这里和魏韶真抓住了一个盗猎者,时隔几个月,玄黎故地重游难免有些精神敏感。

她皱了皱鼻子:过去那么久了,总感觉这里还残留着些盗猎者的气息。

或许是错觉。

玄黎思绪收拢,亦步亦趋跟着林溪,艰难地挤过人群,将清单上的食材一一采买齐全。

福利院里孩子不多,包饺子需要的食材也比较简单,这次需要的量不大,林溪买完之后,又去买了些新鲜肉类,最后站在一个鱼摊前认真挑选。

林溪挑来挑去,看上了本地一种淡水小鱼,一口气买了十几条。

这种小鱼虽然肉质鲜美,但肉少刺多,既不适合年龄小的福利院孩子们吃,也不适合年龄大的林素霞等人吃。

玄黎疑惑盯着林溪的动作,林溪付完钱,转头就看见眼巴巴的玄黎,伸手一笑:“喏,拎着。”

玄黎表情刷地亮了,宝贝似的捧住:“给我的吗?”

“给小猫的。”林溪挑眉揶揄,“也不知道是哪只馋猫,馋嘴又挑食,偏偏爱吃肉和鱼。”

看似埋怨,实则话里话外都是宠溺,玄黎黏黏乎乎地蹭过去撒娇,厚着脸皮:“我就是姐姐的小猫。”

或许是相处久了,从来爱面子的玄黎也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

林溪闻言一愣,随即失笑,顺手就轻轻挠了挠她下巴,温声问:“那小猫今晚是要吃饺子还是吃鱼?饺子是猪肉大葱馅儿的,不一定合你胃口。”

“这种小鱼虽然肉不多,炸出来味道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玄黎被挠得舒服,下意识眯上眼睛,顺杆就爬:“小猫都要。”

林溪手一顿,玄黎这反应又和阿狸很像,她眼神闪了闪,神色恢复正常,轻拍玄黎的头:“真把自己当小馋猫了?只能选一样。”

说完,林溪就继续往前走。

其实只要是林溪做的,吃哪个都可以,玄黎摸摸头顶,乐颠颠地跟上。

晚上,众人其乐融融围在一起包饺子。

说是包饺子,实则孩子们哪里坐得住,新奇地玩了会面团,便你追我赶,争着往对方脸上抹面粉。

林素霞怕浪费食材,忙将孩子们哄去了院子里,剩下屋子里几个大人,没了小萝卜头的捣乱,众人包饺子的效率高多了。

玄黎还是第一次亲手制作这种食物,一脸的严肃,仿佛捧着个什么精美的雕塑品,严谨地将裹满馅的饺子皮边缘捏了又捏。

确认没有问题,她小心地放到盘子上,饺子刚一落地,就包不住内里鼓胀的肉馅,撑得直接裂了口。

“又坏了。”玄黎沮丧地叹气,转头看看林溪她们包的,个个饱满漂亮,反观自己的不是歪瓜就是裂枣,顿时有些自卑地将它们移到角落,藏起来。

林溪注意到她的动作,温声安抚:“没关系,刚开始包都是这样的,你一次性舀的馅儿太多了,所以容易撑破。”

“像这样,少一点。”

林溪拿起一个新的饺子皮,给玄黎示范。

玄黎依样画葫芦,每一个步骤都跟着林溪来,笨拙地包着,手指以奇怪的形状翻来翘去,都快倒腾不过来了。

林溪看她急得脸都红了,索性过去拥着人后背,双手从玄黎胳膊上穿出来,手把手教她包:“慢慢来,像我这样……”

这么一来,玄黎整个人几乎都被林溪抱在怀里,鼻尖全是熟悉的温暖馨香,后背柔软的触感清晰。

她的注意力立刻就不在饺子上了,微微偏头,鼻尖几乎贴着人脸颊,入目是林溪细腻如玉的皮肤,在灯光下可以看见一层细小的绒毛,像一颗白里透红的水蜜桃。

水润润的,一看就很可口。

玄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内心忽然生出渴望:想舔,想亲,想咬上一口。

侧脸的目光直勾勾的,甚至越来越灼热,林溪有预感般稍稍后退,躲开了玄黎凑近的脸。

林溪面上神色不变,抖着手迅速把手里的饺子包完,藏在发间的耳朵烫意惊人,低声道:“……这会儿人多,晚上再说。”

第49章 挨着挨着亲过去

除夕夜, 窗外的鞭炮声不绝于耳,时不时便有灿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在屋内划过几道噼里啪啦的闪光。

林溪躺在床上, 半点睡意也无。

年轻的女人依旧是习惯性地在被子里绞着她的腿,锢紧她的身子无法动作, 上半身却亲昵地贴过来, 呼吸灼热, 嘴唇在林溪的颊边游移,激起她皮肤一阵战栗。

猫向来是记性好且馋嘴的, 玄黎现在要找她兑现晚上的承诺了。

侧脸的空气湿濡了几分, 林溪几乎能感觉到玄黎在探出舌尖,马上就要落到她的唇边。

林溪呼吸骤然一紧, 喉头艰难滚动:“……等等。”

玄黎顿了顿,疑惑地发出一声:“嗯?”

林溪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擂鼓般的心跳:“事先说好,不可以舔,也不能咬。”

“……”

玄黎压了压嘴角, 不满:“晚上的时候没有这一条的, 你说话不算话。”

林溪:“包饺子的时候我只说‘晚上再说’, 没承诺可以让你咬或者舔,不算食言。”

“……好吧。”

玄黎失落地垂眸,目光落到林溪饱满红润的唇上, 又微微亮起眼睛:不能咬不能舔,但可以嘴对嘴……

她刚要俯身下去, 又被一只手拦住,嘴巴被捂得严实,瞬间委屈地看向林溪。

林溪心虚别过眼去:“嘴巴也不可以, 只能在脖子以上的范围,除开嘴唇和耳朵。”

玄黎被捂着嘴说不了话,愤怒地唔唔两声,控诉她怎么比某江还严。

“还有,只能亲一下,你要不听,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唔。”

林溪还在说些什么,玄黎却完全听不进去了,拿开女人有些碍事的手,伸出手指压住她絮絮叨叨的嘴唇,随后雨点般细密的吻落下去,从额头到下巴,挨着挨着亲过去,在林溪的脸上印满自己的气息。

等到亲吻结束,林溪整个人已经熟透了,玄黎嗅着人身上属于自己的气味标记,满意地捧起她的头,在林溪眉心最后落下一个响亮的吻,mua的一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林溪用手指拉起被子,脸颊发烫,慢慢地从床上溜下去,把自己整个藏进被窝之下,脸上仿佛还残留着玄黎嘴唇的触感,酥麻温软,每一个地方都像过电了一样。

玄黎亲了还不算完,还要拱进人怀里撒娇,黏黏糊糊:“溪溪……”

她的溪溪不肯出来,于是玄黎也躲进被子里,狭小的被窝挤了两个人,呼吸都变得炽热,身躯紧紧挨在一起。

林溪快要窒息了,掀开被子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血液都好像随着心跳一起,剧烈到沸腾。

怎么能……这么黏人。

林溪摸了摸自己脸,烫得厉害,由着钻出被子的玄黎搂着腰,头搁在自己肩膀安稳睡去。

林溪默默做着深呼吸,用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

大年初一,林溪带上玄黎一起去逛庙会。

庙会上人头攒动,一整条街琳琅满目,小摊贩们竭力吆喝着,推销售卖的东西,街头店铺音箱放着恭喜发财的音乐,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声里。

人们三两出行,抱着孩子的夫妻,挽着胳膊的爱侣,还有聚在一起的年轻伙伴,各人有各人的幸福圆满,处处充满了烟火气。

玄黎其实很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但她类似的经历不多,上一次还要追溯到三百年前,和云墨一起寻找一批失踪的妖精,二人途中路过了一个小集市,简单逛了一下。

和那个小集市比起来,眼前的庙会规模显然大得多了,她一路新奇地左顾右盼,不忘拉紧林溪的手。

自从去年偷跑到清河镇,玄黎每次去往人多的地方总有些隐约的担忧,生怕再来个猫贩子给她拐跑了。

玄黎口味挑,却偏偏嘴馋,看见什么吃的都想试试。

林溪也乐得纵容,一一满足,半条街逛下来,买了一堆零嘴儿,给玄黎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嘴巴里的还没咽下去呢,闻见空气里飘来一阵浓郁的油香,她顿时眼神都直了,双脚不受控制地向一个小摊走过去。

铁锅下的炭火烧得正旺,锅里起初平静,筷子夹着豆腐放进去,便瞬间激起一阵剧烈的油花,滋滋啦啦,伴随着芳烈的香气,豆腐逐渐变得金黄,油香味扑鼻。

过个几分钟,黄澄澄的一块块炸豆腐被捞出,串在竹签上,小贩用卫生纸包裹着签子底部避免沾油,再将其在红彤彤的辣椒粉里滚一圈,油炸豆腐就这样做好,递给旁边等待的顾客。

玄黎的目光从豆腐还在油锅里就盯着,随后一路跟随,从小贩手里再交到顾客手上,随着步伐一路远去,眼睛撕都撕不开。

林溪看得好笑,默默掏钱付款,等玄黎收回目光转过身来,面前就出现了一串金灿灿的油炸豆腐,浓郁的香气争先恐后往鼻腔里挤。

玄黎眼睛刷的亮起,迫不及待咬下一口,外脆里嫩,嚼得唇齿生香,满足地眯起眼睛:“溪溪你真好。”

林溪笑道:“给你买串炸豆腐就好了啊?这么好哄?”

“那倒也不全是。”玄黎伸出手勾勾她的小拇指,“还要你晚上陪我睡……”

“不许说了!”

林溪脸热得厉害,一把捂住玄黎的嘴,旁边同样等待买炸豆腐的几个女孩闻言目露惊异,扭过头去窃窃私语,声音是压不住的兴奋。

“看吧看吧,我就说是一对儿!”

“左边那个看右边的表情那么温柔,我还以为是姐妹呢。”

“怎么可能是姐妹,那眼神都快拉丝了,我要这么看我姐,我姐噩梦得做三宿。”

“也不是不可能哈,万一是情姐姐情妹妹呢?”

……

林溪听不下去了,低头掩面,拉着玄黎快速逃离。

逛了一个多小时,快到午饭时间,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许多,而玄黎这一路也差不多饱了,而她每次吃东西都要分林溪两口,是以两人不但不饿,还有点撑,继续逛街消食,准备到午后再回去。

路过一个琳琅满目的饰品摊,玄黎又被吸引了注意力,林溪目光扫了扫,也看中了一个饰品。

看起来是钗子类的头饰,样式很古朴,又带着点民族风情,别致但精巧,尾端坠着两个小铃铛,只有小拇指头大,风一吹或者稍微晃动,便发出丁零当啷的轻响,轻灵悦耳。

林溪一看就觉得这个头饰很适合玄黎,轻轻朝她招手:“过来,看看这个怎么样。”

玄黎闻言乖乖地把头伸过来,林溪将她的脑袋扶正,把钗子别上去,果然跟她想象的一样,相得益彰,很配玄黎。

林溪温柔注视着玄黎,看她晃了晃脑袋,好奇地去摸头上的钗子。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眼前场景变幻。

林溪原地站着,思绪却仿佛被抽离,穿过遥远漫长的时光,再一落地,周围不是高楼大厦和现代化的街道,而是低矮的古式建筑,脚下变成了青砖,身边依旧人声熙攘。

林溪神情恍惚,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低下头,只见自己手里也拿着支钗子,正在一个女人头上别。

女人穿着一身袄裙,身形灵俏,衣摆随着动作偏飞,面容却一片模糊,看不清具体的相貌。

“在看什么?快点啊。”

她发出不满的催促,林溪还未回神,手却已经在动作,轻柔地将钗子戴在女人的头上。

林溪听见自己轻轻笑了一下,很温和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女人偏了偏头,钗子上的小铃铛随着动作发出轻响,她似乎很喜欢,伸手摸了又摸,嘴上却偏偏赌气般地道:“不好看。”

“丁零当啷的,吵耳朵。”

林溪掌握不了身体的控制权,后面自己又说了什么,她却听不真切,声音越来越远,逐渐渺茫,面前的场景也化作大雾消失不见。

再次回神,她仍旧站在举办庙会的商业街上,远处传来恭喜发财的音乐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唯一反常的是腕间的胎记,正在一阵一阵地发烫。

玄黎看她出神,伸手在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溪溪?”

“……没什么。”林溪思绪归拢,看见戴着那支钗子的玄黎,下意识问,“钗子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玄黎摸摸头上的钗子,表情纠结,“就是丁零当啷的,吵耳朵。”

猫类的耳朵灵敏,哪怕在人类看来微不足道的声响,对她而言也显得吵闹。

听着这和幻觉里一模一样的话,林溪通身血液一僵,整个人直接愣住。

下一瞬,许多杂乱的声音突然挤进她耳朵,七嘴八舌,既仿佛远在云端,又像近在脑子里。

有人苍老语重心长——“墨儿,玉华道门二十三代传承,皆系在你一人之身。”

有人愤怒厉声质问——“云墨!孽妖就在眼前,你为何无动于衷,还不快将她拿下!”

有人担忧不安问询——“喂,那个道士,你真的不会骗我吗?”

……

众多声音一起涌来,几乎挤满了林溪的大脑,与此同时右手的胎记越来越烫,着火一般点燃了浑身的血液,剧烈的眩晕之中,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溪一时头疼欲裂,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50章 “抓不到活的,就剁下她……

林溪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的世界光怪陆离, 众多碎片化的场景一闪而过,人影纷乱,耳边杂乱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最终都归于寂静。

梦的结尾,林溪似乎走到了这一程的终点, 什么都变得淡然, 她唯一记得的, 是残留在胸腔里的情绪。

痛苦的,遗憾的, 还夹杂着一丝庆幸。

庆幸什么呢?

林溪很疑惑。

再次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床上,旁边坐着玄黎。

玄黎似乎很久没休息了, 眼睛熬得有点红,看见她醒了,立刻惊喜又紧张地凑过来,拉住林溪的手:“溪溪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溪揉了揉隐隐生疼的太阳穴,坐起身来:“我怎么在医院?现在什么时候了?”

玄黎眼圈慢慢红了:“你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 昨天你突然就晕倒, 怎么叫都没反应, 吓死我了。”

玄黎大概是真的吓怕了,握着她的手都在发颤,林溪摩挲了一下她的手指, 安抚:“别担心,我现在好好的呢。”

说话间, 医生也到了病房,给林溪做了个简单的检查之后,道:“目前看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 下午就可以出院了,之后多休息,家属注意观察。”

玄黎紧张道:“她晕了一整天,真的没有问题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一般来说突发性晕倒大多是疾病引起的,但从检测报告看,病人的身体一切正常,甚至很健康,看不出什么毛病,突然晕倒可能是近期过于劳累。”

林溪看了眼玄黎,摇摇头:“我最近休息得很充足,工作并不累。”

医生道:“过度劳累只是一种猜测,事实上背后的原因或许多种多样,比如突然遭遇重大创击,或者短时间内情绪起伏过大等等。”

“情绪起伏过大……”林溪捂着自己心口,嘴里呢喃着。

她最近几天一到晚上就心绪难平,白天玄黎每每靠近她的时候,心跳也会急剧加快,这算情绪起伏过大吗?

林溪下意识朝玄黎望去,玄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医生:“总之,从检查结果来看没有任何异常,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可以过段时间来做个全身体检。”

林溪轻轻点头:“麻烦医生了。”

既然没有什么问题,两人还是决定下午就出院,毕竟现在还在春节,没人想一直待在医院里,何况林素霞那边还记挂着林溪。

怕老太太担心,昨天晚上玄黎暂时糊弄了过去,再不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回福利院的路上,玄黎一直闷闷不乐的,提着林溪的东西,也不跟她开口说话。

说是才出院,但其实林溪感觉良好,伸手想帮玄黎分担一点,却被人侧身躲开。

玄黎绷着小脸,和林溪对视一会儿,还是腾出一只手拉住她的衣衫下摆。

林溪抬抬眉梢:“怎么?生我气了?让你担心一晚上。”

“……没,这不是你的错。”玄黎声音闷闷的,“医生说,你的晕倒可能是情绪起伏过大引起的。”

林溪猜到她的下文,故意问:“所以?”

玄黎停下脚步,垂着眸,很是愧疚:“我觉得是我的问题。我不该黏着你,害你激动了。”

林溪失笑:“你怎么知道我激动?”

玄黎当然知道,她那对灵敏的耳朵不是白长的。

每天晚上和林溪躺在一起,她都能听到对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尤其是前天晚上她亲林溪的时候,林溪的心率更是直线飙升,后半夜才渐渐平复下来。

看玄黎不说话,林溪正准备开口,对方却突然凑上来,嘴唇直奔她唇角,像是要亲吻她。

林溪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快。

而玄黎却只是虚晃了一下,堪堪擦过她的耳垂,低头捏住她腕间的脉搏,有理有据:“你看,心跳多快。”

“我应该和你保持距离,晚上我们分开睡吧。”

林溪:“……”

她深吸一口气,揉揉自己发烫的耳朵,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玄黎大概也是言不由衷,嘴上这样说着,见林溪竟没有否认,愧疚都转化成了委屈,站在原地,眼眶一点点蓄起晶莹。

林溪无奈又好笑,上前拉住玄黎的手,反问:“真要和我分开睡啊?福利院就这么大,没有房间了。”

玄黎用手背抹了抹眼眶,倔强道:“我可以在你床边打地铺。”

林溪揉着她的手,温柔地哄:“那把你冻到了怎么办呢?何况地板那么硬,睡得也不舒服。”

玄黎犹豫道:“可是你的……”

“没有关系的。”林溪温和地说,“情绪波动过大也只是医生的猜测而已,我现在好好的呢。”

她拉起玄黎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晚上还是和我一起睡吧,刚刚你说要打地铺,我难受得心跳都变慢了,感受到了吗?”

手下的触感很绵软,玄黎红着脸轻轻点了两下头,不管她感受到的是不是和林溪说的一样,反正她感受到了。

玄黎就这样被林溪轻而易举哄好了,很快又高兴起来,念叨着要不要再买点什么东西带给林素霞院长。

林溪耐心地回应着,两人一起往福利院的方向走去-

福利院所在的这一片是老城区,有许多老巷子,由于路窄车辆通行不便,哪怕是春节期间也很少有人来,显得冷冷清清的。

玄黎和林溪并肩走着,越来越僻静,她莫名开始感到心慌,回头看了好几次,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她们。

林溪察觉到她的不对:“怎么了?”

玄黎静息感受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微微蹙眉:“没什么。”

又往前走了几十步,耳边忽然传来几道细微的破空之声,玄黎瞳孔剧烈一缩,将林溪拉进自己怀里,就势往地上一滚紧急避开。

叮啷两声轻响,两根手指长的银针擦过二人的头发,撞落在巷子的墙壁上。

林溪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接二连三的几根银针就朝二人射来。

“溪溪起来!跟紧我!”

玄黎大急,立刻拉起林溪左右贴着墙壁躲避,林溪忙搂紧玄黎的腰,跟住她的步伐。

这袭击来得突然且来势汹汹,银针细雨一样落下来,大半竟都是冲着林溪来的。

玄黎意识到这一点后忙将人护进自己怀里,纵使她身手敏捷,可带着林溪到底行动不便,一时间躲得很是狼狈。

偏偏袭击者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除了从两端墙头不停射出的银针,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期间只有一道压低的说话声,若非玄黎听力敏锐甚至听不见:“抓不到活的,就剁下她的胳膊去交差!”

玄黎听完恼了,抬头怒喝:“来者何人!为何不敢露面!”

回应玄黎的是一跟直刺向她面门的银针。

林溪见状一惊:“玄黎当心!”

怕伤到林溪,玄黎果断将人往外一推,自己则侧身弯腰,成功将银针避开。

袭击者的这一举动彻底将玄黎惹恼,她脚尖勾起地上的一根银针,即便隔着墙壁,耳朵也大概定位了袭击者所处的位置,飞身一踢,将银针踹回了墙头。

下一瞬,墙外传来一声闷哼。

袭击者似乎有好几人,惊惧不定:“不好,这女的不是普通人!”

“先撤!”

与此同时,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不远处普通居民的注意,春节期间到底人多,很快就有很多人朝巷子里聚拢过来。

玄黎眼睛危险眯起:“想走?没那么容易。”

这伙人是冲着林溪来的,要是不把他们揪出来,怕是后患无穷。

玄黎正欲飞身追上去,衣服一角却被人拉得一滞,登时身形顿住。

她转过头,林溪还没从这变故里回过神来,只是下意识紧张地望着她:“玄黎,你要去哪?”

玄黎犹豫了一瞬,抬头望见巷尾已经有几个附近的居民朝这边走来,于是她神情又变得坚定,捏了捏林溪的手,安抚道:“溪溪,我马上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林溪听完心头一紧,眼睁睁看着玄黎松开自己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几个热心大姐夸张的惊呼:

“老天哟,这是哪来的这么多针呐?”

“天气预报没说今天云城下针雨啊?”

“小姑娘,刚刚发生啥子事了?有仇人要拿针扎你哇?”

林溪怔怔的,还在一动不动望着玄黎离开的方向,下一瞬被身后一位大姐拍了拍肩头,担忧地道:“姑娘?这事儿不小啊,要不还是报个警?”

没等林溪回应,大姐们已经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顺便报了警-

另一边,玄黎一路追赶,总算逼得袭击者现身,将人堵进了一个僻静的死胡同里。

总共三个人,穿的都是寻常的冬衣,戴着兜帽口罩,要是教他们逃了,转眼藏进人堆里,怕是从人身边路过都认不出来。

三人见无路可退,只得被迫转身,和玄黎正面对峙。

其中一个弯腰捂着腹部,神情痛苦,指缝间渗出鲜红的血,大概就是先前被玄黎刺中的那个。

玄黎谨慎地打量他们,眼神发冷:“你们是谁?要对林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