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两天不回来,你自己睡。”虞朝先倚在门口看她。
虞棠觉得他这话莫名其妙,她本来就是自己睡,是他非要一起睡,“哦,好。”
回答完就又低头看笔记了。
也没问他去哪,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很好,虞朝先气笑了,现在虞棠气人的本事见长,两个字都能让人冒火。
门被猛地关上,虞棠吓一跳,心都咯噔一下。窗外传来直升机的嗡鸣,虞棠往外看去,虞朝先正在进入机舱,他回头看过来的一瞬,虞棠想起在马尔洲的露台,虞朝先也是在直升机上,在瞄准镜里望着她,开枪将他从变态的手里救出来。
那时她真的全身心地信任依赖他,觉得他是和哥哥一样重要的家人。
只是后来虞棠低下头,不愿再想。
很快虞棠就知道虞朝先回来少的原因——美洲对富洲发动战争。阿塔班不肯交出策划炸毁自由塔的领导人卡哈尼,美洲要推翻阿塔班在富洲的政权。
虞棠还记得就是去富洲的船上遇到了维克托,那时虞棠只单纯地认为船上的武器只是生意,从来没有细想过那些武器带来的战争和战争下死去的生命。
还有维克托,想到他,虞棠自责的情绪更甚。巨大的失落袭来,虞棠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的学习当中去,还去看了教授推荐的关于无国界医生的纪录片。
无国界医生,是一个国际性、独立的医疗人道主义组织,致力于为受战争冲突、流行病、自然灾害或医疗体系崩溃影响的人群提供紧急医疗援助。
却又因为无国界医生在救助过程中公开揭露所目睹的人道危机,如战争暴行、种族迫害和残忍杀戮等,部分国家以无国界医生“干涉内政”为由限制其活动,医生们常遭绑架或袭击。
正如其创始人所说:“医生不能沉默,因为沉默即是共谋。”
所以无国界医生是个既伟大神圣又危险的职业。
虞棠看后感慨良多,无国界医生拥有超越国界的人道主义精神,其行动不仅拯救生命,也通过“见证”迫使国际社会直面不公。
她下定决心好好学医,不当沉默的一员。
与此同时,虞朝先已经落地炮火连天的富洲。
富洲有帝国坟场之称,境内多山、沙漠和复杂的地形,使得大规模军队难以展开,后勤补给极其困难,而且此地冬季严寒、夏季酷热,气候条件对不适应环境的入侵军队造成极大消耗。
这种地理环境为当地武装提供了理想的游击战条件,外来军队往往陷入“占领容易、控制难”的困境。
历史上多个强大帝国在试图征服或控制富洲时都遭遇了惨重失败,甚至因此加速了自身的衰落,前有“日不落”的英洲全军覆没,后有苏斯联盟解体,现在又是接踵而来的美洲。
富洲多山区,美洲的装甲车在此地用处有限,善于打游击的阿塔班用迫击炮一打一个准。美洲依赖高科技武器如无人机、精确制导炸弹、电子战,但面对游击战效果有限。
阿塔班依靠轻武器、游击战术,以低成本消耗美军。
这场战争会证明,高科技武器无法完全击败灵活的非对称作战。
虞朝先很清楚这一点,军事优势未必能转化为有效的政治控制,尤其是在一个高度分裂且意志顽强的富洲。
这美洲和富洲的这场战争,谁是赢家还真说不一定。
所以此次生意的订单,虞朝先始终很犹豫,不想趟这趟美洲和富洲之间的浑水。不管谁赢谁输,虞氏一旦提供武器就会陷入被动局面。
虞朝先本来是派米奇和阿谨过去,但阿塔班生性警惕多疑,交易一定要虞朝先本人来才可以。
刚进富洲战区,阿塔班的人员正在拿枪指着一辆车,车上下来七八个医护人员。这些医生并非是富洲本地医生,而是无国界医生。尽管他们保证不支持美洲也不支持富洲政府,保持中立、独立、不偏不倚,不站在任何冲突一方、只为患者提供医疗服务的人道原则救人,但仍旧不被阿塔班信任。
阿塔班绝不会将这些医生放行。万一这些医生是美洲间或者政府军的间谍,又或者专门给他们的敌人美洲军治疗的呢。
米奇在后视镜看了眼闭目养神的虞朝先,也是,那些医生和老大的生意无关,老大并没有出手拯救的义务。
谈话完成,订单的生意虞朝先并未完全确认下来。不过当晚虞朝先就从富洲飞回小岛,去机场路上他瞥见有路边商店在卖桑葚干。
桑葚干泡的水并不太好喝,但虞棠泡出来就让这水的滋味不一样。
想起家里那位正忙着和他吵架,虞朝先也没了回忆往事的心情。
第96章
小岛的早晨空气格外清新,虞棠如果没有早课就会跟着视频做一会瑜伽,拉伸下筋骨。不过今天有早课,虞棠吃过早餐就去了书房。
她望着窗外,有快艇来运送新鲜的蔬菜和水果,送菜的阿姨每三天就会来一次,每次会停留半小时左右。
来送物资的是阿姨非常善谈热情, 说她有个女儿会和虞棠差不多大,每次还会额外给虞棠带一些新摘下来的水果。
这次阿姨给了虞棠草莓, 虞棠感恩地收下。
阿姨一直在快艇旁,菜卸下来后,阿姨和窗口的虞棠摆摆手,很快就开着快艇消失在虞棠的眼底。
虞棠望着消失的快艇,若有所思。仔细想想,虞朝先确实教过她不少东西。
她想得出神,差点忘了上课的事情。
前不久的美洲自有塔被袭击, 今天课上教授刚好借用此次事件展开课题。
教授在课上讲到:爆炸的粉尘会诱发很多疾病, 粉尘中的颗粒会刺激呼吸道, 吸入的矽酸盐等矿物粉尘会引发肺部纤维化, 导致永久性肺功能损伤,而且患肺癌的风险增加。粉尘中的石棉、多环芳烃、重金属是已知致癌物。
最直接的数据就是高危人群一线救援人, 约40%报告呼吸系统症状, 癌症发病率显著高于普通人群。
不仅如此,被救出的幸存者和搜救人员还因为亲身体验过灾难发生, 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多精神类疾病。
这次的课题有些沉重, 以至于下课后很久虞棠还在想这次的课。
面对粉饰太平的美洲政府,虞棠回想起虞朝先之前说的一段话:当问题发生时,政府第一阶段会宣称什么问题都不会发生;第二阶段表示,或许会发生些情况,但我们不应该盲目采取行动;第到了三阶段,问题确实发生,政府又会说,我们当时或许应该采取一些措施,但我们现在已经无能为力;到了最后的第四阶段,问题无可挽回,政府遗憾的说,我们本该采取措施,但现在为时已晚。
虞棠当时还觉得虞朝先太不信任政府,那时他见她不信,只是揉了揉她头发。
可讽刺的是,下午她就在电视看到令人心寒的新闻报道:没日没夜参与拯救的消防员因为粉尘患上肺病和癌症,却至今没有得到政府任何补偿,最后没钱医治只能在家等死。
对此,美洲政府以不能得了病就赖政府为由,说:或许是有些问题发生,但政府不应该盲目就采取行动,且拒绝了赔偿。
这么多条人命,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就在新闻里的以一个数字轻松盖过。
虞棠忽而想起虞朝先那张照片,照片上虞朝先的队友也是默默无闻的付出了生命。除了身边的几个人,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更不会有人会想起。
虞朝先不知何时回来的,来到她身后,“煮面?”
男人声音响在耳边,虞棠手里的汤勺惊的掉进水池。
她忽然想吃番茄牛腩面,就让厨师帮忙提前炖好了牛腩,她简单煮面收个汁就可以。
“给我煮的?”虞朝先低眼瞧着她,她手里这些面的份量,怎么看都不是她一个人能吃完的。
除了他,她还能给谁煮。
虞棠看着手里的面,想了下伊万,又抬眼看风尘仆仆的虞朝先,“那你吃过了吗?”
虞朝先斜靠着冰箱,睨着她:“你再慢点,我差不多就能饿死。”
“那我快一点,要不你先去沙发上歇一会?”虞棠实在不适应身后强大的压迫感,本来不怎么忙碌也无措的开始瞎忙去来,把面放进去搅来搅去。
虞朝先站在这看了她好一会,她不过来抱他也不来亲他,他干脆自己过去在她嘴角亲了口。
虞棠没拒绝,因为她有事相求。虞朝先舌尖轻松探入她口腔,一下就感知到她的配合,嘴角勾笑的圈上她的腰,扣上她的后脑勺直接加深这个吻。
过了一会,虞棠急忙推开他,“面,面!”
虞棠手忙脚乱关了火,虞朝先瞧着她嫣红的唇上沾着晶莹,还有些微微红肿,好看极了。
“去拿快筷子。”虞朝先拎开虞棠,把面端出去。
虞棠还不忘给他拿了冰啤酒,上次在虞宅做了奶昔他不喝,这次的两杯也可以全是她的了。
谁知道虞朝先没客气,直接拿过她的奶昔喝。
虞棠欲言又止下,算了,喝就喝吧,她低头继续吃面。
看她胃口又回到了之前的份量,虞朝先很满意。
“这几天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每隔几天虞朝先都会这么问虞棠一次。
虞棠看向虞朝先,说得小心翼翼:“可以给我一百块吗?或者两百块,上次来送水果的阿姨给我带了这里特有的甜品,我还想吃一点,所以想让阿姨帮忙买一些给我带来,可我不知道那些需要多少钱。”
“就要这些?”虞朝先语气懒懒,之前不给她钱是嫌她乱跑,现在在岛上,距离地面有五十公里,没有直升机,她想逃基本是没可能。留下伊万也是怕她闷,如果真想监视她,陈调都比伊万靠谱。
虞棠点下头。这里吃的食物确实很健康,也都很精致,但吃多了也很容易没胃口,“我还想吃披萨和甜甜圈。”她说。
虞朝先想着忙完这阵得带她出去,别把她闷坏。
“可以。”虞朝先让伊万拿一沓现金过来。
虞棠盯着那叠钱,瞪大了眼睛,应该有一万块,她确认地问:“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虞朝先来时那点情绪早在厨房和她接吻时就消散得干净,完全忘了上次走时的那次吵架。他想了想,很快就想明白,情侣间吵架再正常不过,反正之后还会和好。
他捏了把她细腻的脸,“只要你乖乖的在我身边,想要什么都可以,我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虞棠两眼全在钱上,财迷的样子让虞朝先觉得好笑,又给了她一沓。
说真的,即使是虞延庭也不会给她这么多现金,毕竟那时她也不是什么听话的小孩。
“谢谢老大。”
虞朝侧头在她嘴角亲了下,“别乱喊,叫两声我喜欢听的。”
虞棠抿唇不说话了,小先是她侄子,但虞朝先不是了。
虞朝先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又开始犯别扭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问题,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他想要的虞棠早晚都会给他。
饭后虞朝先和虞棠去钓鱼,午后阳光晒得人舒服又犯困,小船摇摇晃晃好像摇篮,晃得人昏昏欲睡。
船上有遮阳伞还有小毯子,虞棠把鱼竿丢给虞朝先,小毯子一盖,翻个身就要睡。
虞朝先鲜少有这么悠闲的时刻,对于以前的他来说这是浪费时间,他搂过虞棠让她睡在自己怀里。
现在多了她,这样的时光就显得可贵。
小船随着轻柔的海浪微微摇晃,像一片漂浮的羽毛。虞棠枕在虞朝先的臂弯里,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虞朝先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熟睡的脸上。海风拂过她的发丝,几缕碎发黏在微红的脸颊上,他伸手轻轻拨开,指尖蹭过她温热的皮肤,动作不自觉地放轻。
天空湛蓝如洗,几缕云丝漫无目的地游荡,虞棠在梦里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寻求温暖。虞朝先垂眸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任由她靠着,没有动。
海天之间,只剩下风声、浪声,和她轻浅的呼吸。
他所追求的,就是此后余生都可以和虞棠有这样的时光。
可在船上睡容易感冒,虞朝先用毯子裹好她,抱着回了卧室。
虞朝先本来不想睡,但看虞棠睡得正好,他抱着人不想松手,干脆也跟着一起睡。
虞棠梦见手里的钱掉进海里,她猛地睁眼手还下意识往下捞,没有钱,只狠狠一把攥住了虞朝先的手腕。
力道之大,好像在怕重要之物消失。
虞朝先当然睁眼,“这么想要?”本来就贴得很近,现在虞棠的转身,直接就是贴在了刚刚好好的位置上。
“不、不是的,我是……”虞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清楚,总不能说是在抓钱。本来她已经抱了要多问虞朝先要几次钱的准备,谁想到虞朝先痛痛快快就给了她这么多钱。
虞棠的衣服已经在被子里被虞朝先脱了干净。
虞朝先吻去她眼角的泪,他就是如此痴迷和虞棠的贴近。
面对面是最让虞棠最逃避排斥的姿势,因为她能从虞朝先黑漆的眸底看见自己的影子。
她别过脸去,手抵在他身前抗拒。虞朝先握上她的手,手指落在她指缝,十指相扣。
见她咬唇不肯出声,他直接吻上去,这下虞棠藏在喉间的声音再也藏不住。
虞朝先伸手将她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掠到一边,被子往上拢盖住她肩膀,“棠棠,我们也有个家吧好不好。”
虞棠昏昏沉沉,感觉身体都已经不是自己的,听见耳边虞朝先在说话,却分辨不清他在说什么,耳朵痒痒的要躲,躲来躲去躲不开他怀里。
虞朝先吻上她额角,笑着牵上她被子下的手,等她余韵散一散再抱她去洗澡。
其实到了后来再想想,岛上这几个月竟然成了他们分别前,最后一段难得的和谐相处时光。
时间过得比虞朝先想象的太快,一转眼已经到了七月,在岛上度过了六个月的时光。
这六个月他极少出去,几乎天天和虞棠待在一起,附近都是一样的景色。虞朝先以为自己会很快厌烦这样千篇一律的生活,
可实际上他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在看虞棠在做什么。
有时在他身边睡着,有时睁眼偷摸摸瞧他,有时坐在梳妆镜前涂护肤品,有时在外面的玻璃走廊上铺上软垫做瑜伽。
偶尔虞棠也会下厨做饭,有时好吃有时不好吃,不好吃时都给他吃。
阿姨来送蔬菜和水果时虞棠最开心,因为有她喜欢吃的甜甜圈和披萨。
虞朝先见她吃得腮帮鼓鼓,心情很好,又给了她一沓绿币,虞棠马上跑上楼把钱全存到了新买的小猪存钱罐里。
这个存钱罐比之前大了两倍。这存钱罐也是虞朝先买的。
之后不只虞棠给存钱罐喂钱,虞朝先也会往里放,虞棠提醒他,放进去就是她的钱了。
虞朝先眯眼看这个小财迷,看了一眼又一眼。
“看我也没用,不会还你了。虞棠抱着存钱罐说。
他挑眉她,虞棠想要的确实不会松手。
虞朝先伸过手去,在手心放了钱,虞棠果然把手伸过去。
接着虞朝先又在楼梯一阶一阶地放钱,一层比一层多。虞棠上楼,捡起一张,往上两张,再上三张……做梦都不会梦到比这还好的。
卧室门口有一沓,虞棠前脚进去,虞朝先在她后脚关上房门。
等虞棠发觉虞朝先的意图,已经晚了,虞朝先带着她就倒在了床上震。
有时也会在沙发。
但伊万很不会看氛围。也不能怪他,伊万实在没料到,老大和虞小姐半夜在沙发不睡觉呀……
他还以为小岛发生地震,家具被晃得吱嘎乱响呢。
险些被伊万发现,不分场合的虞朝先把虞棠惹恼了,几天没给好脸色,于是伊万被虞朝先调回了基地。
月底是期末考,因为是网上考试需要上传证件,而虞棠的证件都在虞朝先那里,她自然和虞朝先要。
虞棠要的坦然,当然坦然,他收走的她当然朝她要。
虞朝先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指间夹着女孩的身份证,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证件照上的她扎着马尾,笑得一脸青涩。他故意将手臂伸长,让证件离扑过来的虞棠更远些。
虞棠踮起脚去够,发丝扫过他下巴,痒痒的。
“棠棠,想要得有点诚意吧。”他手腕一转又把证件换到另一只手。
“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干嘛要有诚意。”虞棠趁机扑上来,他顺势后仰,如他所愿两人一起栽进沙发里。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虞朝先手一空,证件被她拿走,手掌留了个她清晰的牙印。
他看着牙印无奈地笑,不给她,她发火;给她,她还咬人。
虞棠得意地朝他晃了晃,却被他一把搂住腰按进怀里。
虞朝先捏开她下巴,摸了下那颗小虎牙,手指又差点被她咬一口,想起腿上至今未消的牙印,他忽然压着她后颈往下,笑得很邪气:“我想起来腿上也有这么个牙印,瞧着你张嘴贴上去刚好对得上。”
嫣红的小嘴不大,如他所想的含不下,但腿上的牙印确实是对得上,可没冤枉了她。
虞棠被惹的眼角流泪,眼角红红红地去考试。
她登记完身份信息拍了照片上传,随手将证件扔到桌角一边,紧接着对着电脑壁纸拜了拜。
临时抱佛脚。不对,虞朝先眯眼瞧了瞧,虞棠拜的还挺多:张仲景、孙思邈、南丁格尔……
虞棠网上考完试那天,虞朝先带虞棠去了意国的双西里散心。
这个地方是虞棠选的,因为这个小镇是虞棠喜欢的电影的取景地。
虞棠自顾上台阶,发现有女生目光频频往她身后看,虞棠站在高台阶上也转眼看去。虞朝先穿着休闲的卫衣,身姿高大英挺,身材比例极好,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阳光穿过树叶,斑驳地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眉骨投下的阴影让那双深邃的眼睛更添几分神秘。
她抬手把帽子给他戴上。男人隐在帽檐下阴影下的嘴角泛起上扬的弧度。
虞朝先随意扫了眼,一条路都有人在这里拍个不停,他看虞棠,她好像没有要拍照的意思,“不拍照吗?”
虞棠摇摇头,眼底盛着景色,记在心里就好。
她知道虞朝先不喜欢吵闹的地方,但看他神色好像还可以,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之后她拉着他转身去了咖啡馆。
咖啡馆里是电影里的演员剧照,氛围感很好。虞棠喝了一口咖啡,味道没有想象的那样好。虞朝先瞧着她反应,就知道这她八成是听人家说这里一定要打卡,就跑来了,实际没达到她的想象。
不过没关系,虞棠感受的就是一个氛围,接下来才是她最想去的地方。
是电影里男主和妻子结婚的教堂。
教堂依山而建,主体保留了中世纪诺曼统治时期风格,简洁的几何线条和粗犷石砌外墙,有着典型的拱形门廊和小型钟楼,内部装饰是巴洛克风格细节。有华丽的圣坛、壁画还有镀金装饰,整体的石砌建筑与干燥的丘陵景观浑然一体。
虞朝先瞧着虞棠一路走走停停的挺开心,他就随着她走,牵着的手没松开过。
期间虞朝先接了个电话,是明明打来的。弗洲的无人机公司有伪装的CIA佣兵来调查。明明的意思是要不要直接解决掉对方,毕竟当初那几个佣兵招惹虞小姐,老大都不怕惹麻烦直接灭了口,现在敢来打老大无人机公司发的主意,那老大更不会放过对方了。
虞朝先却一反常态:“不用,暂时不要有动作,让阿谨反向跟踪,说不定能挖出来什么信息。”
不管是之前的杀手还是现在接二连三的佣兵,毫无例外都是冲他来,这幕后的人也该揪出来,刚好他这段时间有空闲,可以陪着玩玩。
电话挂断的瞬间,虞朝先心脏忽然僵住,像是暂停了心跳。
他的手心是空的。一直牵着的手,没了。 ——
作者有话说:虞朝先三番两次提及虞棠想要的东西不会松手,其实就是非常在意虞棠说不要他,又次次都对他放手。
第97章
虞朝先熟悉的高度视野里, 没有虞棠的身影。人群中他的目光只有搜寻没有落点。
喧嚣人声在瞬间褪去,他的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间徒劳地穿梭,前方、四周——都没有那道熟悉的身纤瘦影。世界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攥紧后骤然停跳。
直到袖口被扯了下,他随着力度低头。虞棠蹲在他腿边的小摊旁,抬眼指着一份影集,说想要这个。
看到虞棠,虞朝先心脏恢复跳动, 眩晕的世界终于落回了原点。
刚才她明明是有机会逃的。
但她没逃。
想到这,虞朝先的心跳忽然加速,她没逃,留下了。他跟着一起蹲下,注视着她专注翻看影集照的乖巧模样,好像回到在泰城虞宅时,她专心地在他身旁写作业,对他只有满满的依赖,去哪她都跟在他身后,不会想着逃。
快六个多月, 近半年的时间,虞朝先想, 虞棠再铁石心肠, 也该对他软一软了。
虞棠把这一本翻完,才恍觉身边还有虞朝先, 差点把他忘了。她忙侧过头来, 正对上男人漆黑的目光。
最近虞朝先总这样看她,虞棠形容不出这是种什么眼神,但肯定不是生气。
“只想要这个?”虞朝先问她。
虞棠点点头:“就要这个。”
虞朝先再次确认,虞棠很明确自己想要什么,并且只要喜欢就不会松手。
夕阳即将落尽,虞棠抱着怀里的影集跟在他身边。虞朝先抽出她手里的东西替她拿着,大手毫不费力包住她的手。
“我们去哪?”她被虞朝先牵着往前走。
虞朝先带她去吃披萨。上次她不是说想吃么。
虞棠瞧着他,心里已经意识到这一年她看过最多的,就是虞朝先的背影。
好像也已经习惯看见。
以前这身影对她来说是安心,只要有他在,她就是安全的,不会有人敢伤害她。
但现在……没有外人,她最大的伤害就是他带来的。
如果一开始,她没有刻意讨好这位侄子,和虞朝先一直保持在两看两相厌的位置上,说不定她和他还能处在不咸不淡的姑侄关系里。
就不会有如今这一切的发生。
在双西里待了三天,虞棠忽然又提出想去梵国的圣彼得教堂看一看。
虞朝先当然是随虞棠开心,只要她喜欢,那他就可以满足。
他忽而问虞棠,去哪都带上你好不好。但似乎也没必要问,他势必是要她跟着他在一起,直到死。
飞机落地梵国机场,虞棠一路都在注意时间,终于在快傍晚时赶到圣彼得教堂。
虞朝先跟在虞棠身后半步,他的存在像一道沉默的阴影,既守护又侵占。
走进教堂的刹那,虞棠立刻感知自身的渺小。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极致的宏伟与辉煌。巨大的廊柱拔地而起,拱顶高悬。米开朗基罗的《圣殇》静立一隅,圣母玛利亚低垂的眼眸中盛着悲哀与慈爱,仿佛可以原谅世间的一切罪恶。
是让任何凝视它的人,无论是否信徒,都能在自身渺小的震颤中,感受到被宽恕的心安。
圣彼得教堂二十五年一开的圣门,就在今日。传说今日来此的人,生前的错误一笔勾销。
尽管她并非是信徒。
虞棠只是想在这个被传说加持的日子里,借着这庄严肃穆的氛围,获得一点点内心的平静,一种或许能挣脱过往枷锁的希望。
虞朝先向她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那是一双能掌控一切的手,包括她的命运。
朝她伸手的姿势,千万遍,不容拒绝。
阳光透过高窗,恰好照亮了他们之间空气中的微尘。虞棠望着他,最终,她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温度从接触点传来,坚定而灼人。
宽恕与否,从不由神决定,也不由她决定。
阳光穿过教堂的高窗,在弥漫着古老香火气息的空气里投下道道光柱,他牵着她,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虞棠怕的从不是看不到未来,而是已经看到未来,她会永远被困在他身侧。
次日虞朝先带虞棠回了小岛,回去后的虞棠先睡了一天觉,到了下午两点,虞朝先才叫她起床。
晚饭后俩人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本来是虞棠的习惯,现在也是虞朝先的了。
新闻里美洲已经乱成一锅粥,恐怖袭击的恐惧还未散去,人心惶惶,而政府不给施救人员补贴又寒了群众的心,一时间路上充满了各种对政府的游行示威。
虞朝先懒得看这些新闻,架不住怀里这位最近挺关心。看就看吧,反正比看那些小白脸强。
“那……加州也会这么乱吗?”虞棠问虞朝先。
虞朝先枕在她腿上,脸埋在她小腹里:“想去那玩?”
虞棠眼珠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嗯了声,说:“加州还是挺漂亮的。”
虞朝先自然想起和她一起在加州看落日的场景,他搂紧怀里人:“过段时间我们一起去。”
虞棠不说话了。
二人时光,总有人要来打断,米奇电话打的很不是时候。电话接通的瞬间,虞朝先的那股不爽隔着电话都传了过来,米奇直觉直觉可能坏了老大的好事。
其实米奇是算着时间打过来,根据他对老大和虞小姐作息的了解,上午二人一般会睡到十点,晚上也要十点以后俩人才会回房。
现在才不到八点,米奇想着肯定不会打扰到老大和虞小姐做事。
虞棠不喜欢待着打电话的虞朝先身边,不能说话也不能看电视,虞棠见他接电话就要丢下他上楼。
虞朝先趴在虞棠坐过的地方,抬手一勾,伸胳膊一捞,变成虞棠倒在他怀里。
她抱着抱枕,他抱着她。
“老大?”
“说。”
米奇赶紧说:“老大,你还记不记得贝伦森指挥官,当初和我一个部队,最后因为精神问题被迫退役。”
“嗯。”虞朝先对实力很强的人都有印象,贝伦森的能力突出,当时因在反恐行动中发现警察与当地军阀合作贩卖药品,贝伦森多次上报无果,最后反被上级诬陷精神问题强制退役。
“我收到消息,退役后的贝伦森当初没有等到政府的勋章和补贴,现在他的儿子因为搜救自由塔里被困的人员,粉尘入肺得了肺癌,政府依旧没有给补助。他打算召集当初我们小队的人报复美洲政府,在禁闭岛的废弃医院设置毒气X9导弹,准备往美洲首都发射,借此让政府给钱,还预谋截校车当人质。”
X9导弹是一种持久性神经毒剂,通过抑制乙酰胆堿酯酶,导致神经信号持续传递,引呼吸衰竭,皮肤接触一滴或吸入微量即可致命。而且携带毒气的单枚导弹一旦发射,就可覆盖约1-2平方公里,无防护人员死亡率90%以上。
这可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对付流氓就要用流氓的法子,看来这些人势要和美洲政府来个鱼死网破。
虞朝先睨着怀里无聊到打哈欠的人,不费力的就将人往上拎了拎,在她唇上亲了亲,说:“不淌这趟浑水。”
即使虞棠因为怕虞朝先伪装的再好,可是骨子里还是有死小孩的脾性,偶尔就会憋不住露出来一下。
虞朝先亲完她就皱眉,酸的要命。虞棠也酸的要命,刚刚她吃了瓣酸死人的橘子。
看虞朝先忙着接电话,她就趁他张开嘴唇,直接把剩下的那瓣橘子全塞他嘴里,塞完就跑。
敢惹不敢认的。
虞朝先的拒绝在米奇意料之外,还以为老大会想参与呢,何况关于化学毒气导弹,老大最了解。老大最后一次营救总统的任务就是在废弃医院。总统身上的化学导弹也是老大拆除的,只是在总统刚营救出去,老大小队就被叛徒泄露了位置。
“剩下的明天等我回基地再说。”虞朝先掉电话去抓人。
一瓣橘子两人吃,这在虞朝先看来是情趣,在虞棠眼里是他要报复回来,她酸他,所以他要酸回去。
明天他要回基地,要过三四天才能回来,走前自然要和虞棠温存。虞棠这次竟然没有很挣扎,和之前比,那可以算得上配合。
虞朝先总喜欢在一些不正常的地方做,这次就是在玻璃地板上。
“都看到了!”虞棠哭得眼角鼻尖红红的。
她皮肤白皙,有点红就很显眼,哭成这样可怜极了,看一眼,虞朝先浑身的血就往下用涌。
“棠棠,不会有人看见。”虞朝先哄她配合,动作倒是一下没停。
虞棠被他侧压着,透过玻璃和水下的鲨鱼眼对眼。
“是它看。”虞棠手指着玻璃下的鱼。
虞朝先随便把衣服丢过去盖上,抱起虞棠坐在身上:“这样就看不见了。”
虞棠伏在他肩膀上,胳膊自然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温暖笼罩在男人肩上,这和她主动抱过来无异。虞朝先动情又忘乎所以的吻着她,温柔至极,只想永远和她沉浸在这毫无保留的贴近里。
月色下一片旖旎风光。
半夜虞朝先醒来,身边没了虞棠,但睁眼就看见人在跟前安静看月亮。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玻璃地板上,勾勒出一片银色的静谧。女孩坐在毯子上,背对着他,纤细的身影被光晕包裹。
她微微仰着头,黑发如瀑垂落在肩头。睡裙的吊带滑落至臂弯,露出大片雪白的后背,在月光下像上好的瓷器般莹润。
只是这瓷白的肌肤上满是他留下的痕迹。
男人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夜风撩起纱帘,萦绕的虞棠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虞朝先都错觉他还在梦里没醒来。
肩上多了温暖柔软的薄毯,虞棠终于回过头来,月光瞬间洒满了她的脸庞。那双眼睛比月色更亮,里面盛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她在想什么?
虞朝先不知道,只是后来虞朝先每每都在回想那晚的虞棠,在想,那时的虞棠在想什么。
后来虞朝先想通了。她在想什么他不得而知,但每次他在想这一刻时都是他在想她。
半夜不睡,早晨虞棠自然醒不来。虞朝先已经穿戴整齐,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又一下。虞棠被他亲醒,但困得醒不来,抬脚踢了下他。
“生气了?谁昨晚不睡。”虞朝先在她脚踝上也亲了口。
虞棠转身又睡熟了。虞朝先俯身在她身前吻了下,连带着那条被虞棠体温暖热的项链。
外面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都已经停了一会,虞朝先给她拢好被子才转身出了房门。
带虞棠去基地,她被吵醒肯定又要和他闹脾气,就让她在岛上吧。
其实还有一点,回到泰城,虞棠难免要想起些往事,不管想起谁,虞朝先都不乐意。
直升机的声音远去。虞棠骤然睁眼,眼底一片清明。
今天不仅是虞朝先离开,还是阿姨来给送水果蔬菜的日子。
她一直在等这个机会。随着小猪存钱罐被砸碎的那一刻,虞棠心里也像是终于打破了禁锢的笼子。
虞朝先很大方,之前给她的这些现金足够她到了新地方能缓口气。她要去到别的地方开启新的学业新的生活。
想拿的东西很多,但最终被虞棠全都丢下,她只拿了随身的包,把钱和证件全都装进去。身份证是虞朝先上次给她考试登记信息的,她故意装作不在意扔到桌上,虞朝先似乎也忘了这件事,没有给她收回去。不管虞朝先是出于信任还是真忘了,反正证件现在已经在她手上。
她又去书房把毛毯放好,把最大的鲨鱼玩偶放进去,营造出她在书房睡觉的场景。
总之能拖一段时间就拖一点时间。
甚至在阿姨过来时,虞棠还用手机给虞朝先打过去一个电话,说阿姨带了甜甜圈给她吃。
虞朝先挑眉听电话,他才刚离开半天而已,虞棠就主动给他打电话,看来这半年朝夕相处的陪伴还是有效果,她不就是想他了么。
虞棠听见电话里的他说:“嗯,我再过三天回去,之后带你出去玩。”
“好,那我等你。”挂了电话,虞棠没多犹豫就把手机放回了原位。
这个手机只打出过这一通电话,也是这个手机最后一通电话。虞棠才不会拿这个手机,吃一堑长一智,她可不会在手机上再栽跟头。
岛上只有管家和厨师,管家很有分寸,不会时刻盯着她。
虞棠见他们搬完蔬菜水果,主动走过去对管家和阿姨说:“辛苦了,我榨了果汁,你们尝尝味道?”
面对如此热情的虞棠,管家和阿姨都不好意思拂了虞棠的心意。管家给阿姨带路去了主楼客厅。
路程大约十分钟。别说十分钟,三分钟对虞棠来说也够了。
眼看管家转身走出去两步,虞棠望向快艇,心跳得厉害。如之前所说,虞朝先教过她很多,比如开快艇。
“对了。”管家忽然停下脚步。
虞棠攥紧自己的衣服,紧张的指甲掐上手心都没发觉,“怎么了?”
管家回头问虞棠,“小姐午餐想吃什么?”
虞棠面色如初,尽量压制住喉间的颤音,用自己宽松的外套盖住身后的小包,“水饺吧,可以吗?”
管家当然说可以,又问:“小姐不进去吗?”
虞棠淡然笑道:“我想散散步。”
管家瞧着虞棠穿了外套,这个天气也不会太凉,刚刚好,就不再多说,微微朝虞棠躬身,就转身继续给阿姨引路。
在管家和阿姨进了客厅,消失在视野的那一刻,虞棠一刻不再停留。
快艇在蔚蓝海面上划出一道浪痕,虞棠死死把控住方向盘。
风。
从未感受过这样的风——没有他的体温,没有他的气息,纯粹而暴烈的海风吹拂着她的衣襟。咸涩的水雾扑在脸上,分不清是浪花还是眼泪。
虞棠很清楚,虞朝先威胁她,也是只有她在他身边时威胁才有用,她若不在,他根本无法用任何人能威胁得到她。
因为他都找不到她,又怎么威胁。
快艇在落日下疾驰,金色的阳光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光晕。
仪表盘指针右摆,虞棠却没有丝毫减速,快一点再快一点。快艇精准地沿着他教过的Z字形路线疾驰,每一个急转都完美复刻了虞朝先的教学,她甚至记得关闭了AIS自动识别系统。
AIS是国际海事组织强制要求船舶安装的追踪系统,通过VHF无线电频段可以自动交换船舶位置信息。
这也是虞朝先教她的。
那个总是囚禁着她的玻璃别墅,此刻已经远成了一个黑点,逐渐在海平线上消失,最终被浪花吞噬。
上岸后虞棠背着她全部家当的包,思索着如何到目的地。飞机不能坐,她身上没护照,附近的黑车出租肯定也不行,不安全。
思来想去,虞棠瞧见大巴车旁有一队井然有序排队上车买票的大学生。
就是这辆车了!
都是同龄的学生,虞棠安心不少。她满怀憧憬地上了车,坐在一位棕发女生旁边,无比放松。
人与人之间没有突然离开,她想好了才会来,想清了才会走。
所以除了她自己,不会有人知道她去向哪里。
空荡的小岛在暮色中寂静得可怕,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虞朝先赶回岛上已经快到凌晨,管家和阿姨都惊慌的站在原地。谁都没想到,他们只是喝了个果汁,前后不超过十五分钟,再回来时人没了,快艇也没了。
卧室那扇落地窗被砸碎,床上的玩偶一个没拿。男人出来望着沙滩上凌乱的脚印。那是虞棠奔向快艇时留下的,深浅不一,最后消失在潮湿的潮线上。
他弯腰拾起被遗弃的鲨鱼玩偶,指尖摩挲,忽然低笑出声。
虞朝先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一种久违的兴奋感顺着脊椎攀升。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任由这无拘束的海风灌进衬衫。
她永远不知道什么是臣服,被关这么久竟然还有硬骨头。他仍还记得教她快艇的海面上,那时她害怕的在他怀里抖,紧紧攥住他的手。
虞朝先久违这种征服的欲望,他忽然冷笑一声。
虞棠,能逃的掉么。
第98章
陈调从停机坪过来, 正好瞧见虞朝先在笑,笑的他打了个冷颤,他第一次佩服虞棠, 这姑奶奶完全是把老大耍的团团转啊。
不过,陈调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如果虞棠真能逃得开,就再也不要回来了,就这么消失在彼此的世界是最好的结局。
时间一长, 再深刻的恨也会算了, 再难忘的爱也会忘干净。
虞朝先望着漆黑的海,仔细回想着虞棠当时曾问过他的话,抬脚往直升机的方向走:“去加州。”
陈调想问老大为什么这么笃定虞棠会去加州。毕竟数学老师说过,思考方向错了,一定算不准正确答案。但看老大阴沉的脸色,陈调又没敢问。
因为问了, 又好像质疑了老大在虞棠身上自以为是的自信。
不是老大决策有问题, 实在是虞棠是最大的变数。老大在她身上, 不能说十次有十次猜错, 至少也是九加一次错。
正在思绪乱飞的陈调蓦然对上虞朝先锋利的眼神,陈调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他打了个冷颤, 赶紧低头。
同一时刻的美洲中情局大楼。
卡森局长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骤响。他盯着那部红色加密电话,深吸一口气,缓缓拿起听筒。
“卡森局长。”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年迈沙哑却威严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局长先生还记得指挥官贝伦森么。”
卡森忽然坐直了身子。贝伦森,那个曾经历过二战的指挥官,带领队伍完成过数不清的任务,却因为发现警署和黑势勾结,最后被上级以精神有问题为由开除部队。
贝伦森也不需要卡森记得,他只需要卡森向美洲政府转达他的要求:“政府要在48小时内支付五十亿绿币,作为因在恐怖袭击中拯救伤员牺牲、患病的消防员的赔偿金,还有当初执行秘密任务中牺牲的小组队员家属的赔偿金,并且要授予他们爵位。”
似乎是料到卡森会拒绝,贝伦森直接威胁道:“不要想着拒绝,我手上有五十八名加州大学的学生当人质,如果政府拒绝,或者试图登岛,我将联合手下成员解决掉人质,并且向即刻从岛上向首都发射X9毒气导弹。你们了解我,我说到做到。”
“贝伦森……”卡森攥紧电话,“你疯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很清楚。”贝伦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48小时内,五十亿绿币,汇入我指定的账户。否则,美洲首都将会成为历史。”
镜头转向人质——一张张惊恐的脸被特写放大,恐惧清晰可见,镜头的左上角有个极为苍白的黑发女孩引人注目。
岛上阴云密布。
五十八名学生被三五分开,关在了废弃医院的宿舍里,恐惧无声蔓延。学生们低声啜泣,面色惨白。而四周站立的,是全副武装的特种兵队员——他们的眼神里,既有军人的冷酷,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悲怆。
被关进破烂房间的虞棠攥紧手指,强迫自己不要发抖。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和这群人去往市区的大巴车,下一秒车就被一群持枪的蒙面人劫持,被送到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上。
而现在,她们似乎成了筹码。
虞棠不知道他们的意图,更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囚禁在了这个不知名的小岛上。
身旁的棕发女生正低声啜泣,眼泪在脏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痕迹。
“我想回家,想舅舅……”女生抽噎着说,声音细若蚊呐,嘴唇也被吓得发紫。
虞棠闻言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她挪动身子,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对方,给予女生一些安慰,女生抱着虞棠哭起来。
月光从高窗漏进来,照在虞棠脏兮兮的脸上。她望着那道微弱的光,想起自己空荡荡的通讯录,新买的手机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存上莫菲的号码。至少身边这个女生还有人在等,还有可以拨通的电话号码。
“警察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虞棠低声说安慰着,把头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她只能这么安慰着对方,有点希望总比没希望要好。
可是这次,除了警察,应该不会有人来救她了吧。虞朝先发现她跑了气都要气死,怎么还会想着找她。
也好,断的一干二净,生死都无关对方。
贝伦森站在高处的瞭望台,俯瞰着一切。
他的副官低声汇报:“导弹已锁定首都。”
贝伦森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拳头。
他并不想杀人,但别无选择,他的政府不仅抛弃了他们,甚至连抚恤金也没有。他手下在为国荣耀的战争里残疾,连生存都是问题,可政府冷眼相对。
贝伦森是爱国的、甚至支持自己的孩子当消防员继续为国家服务,可他唯一的孩子因粉尘患上肺癌,他为了给孩子治病已经倾家荡产,可政府却说冷漠的说出消防员因粉尘患癌和政府无关的话。
他也是被逼无奈。
远处,导弹发射井的指示灯幽幽闪烁。
而贝伦森,站在中控室里,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39:59:59
39:59:58
39:59:57
……
时间,正在流逝。
五角大楼,紧急会议。
“贝伦森疯了!”国防部长一拳砸在桌上,“我们绝不能向恐怖分子妥协!”
“但他手里有X9毒气导弹!”一名参谋皱眉着说,“一枚就足以毁灭半个城市!没人会拆X9导弹。”
“有。”卡森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知道有个人可以拆除X9毒气导弹。”
“谁?”
卡森闭眼道:“ SAS搜救特遣小队的队长,代号鲨鱼,虞朝先。”
听到卡森的话,国防部长有了丝印象:“之前营救总统的那个小队?”
之前总统就是被绑架在了禁闭岛的废弃医院,总统身上被绑了X9炸弹,是虞朝先在最后关头成功将炸弹拆卸下来。
“是他。”卡森是绝对的爱国者。他知道这化学毒气导弹只有虞朝先会拆卸,但虞朝先绝对不会插手这件事。
想让虞朝先参与其中,那就必须有个虞朝先非去不可的理由。
这个理由现在就在对方发来的视频里。
视频中有个眼熟的女孩。
卡森手里是上次葬礼上拍到的虞朝先和女孩,这个女孩和贝伦森发来照片上的女孩,容貌重叠。
最主要的是,这个女孩脖子上有条项链,那是鲨鱼随身戴着的护身符,没想到鲨鱼这么看重这个女孩,把护身符都给了她。
卡森正不满中情局放弃追捕虞朝先,转而全力追捕恐怖袭击头目卡哈尼。如今是个可以将虞朝先置于死地的好机会,老天都在帮他制造机会。
那种地方九死一生,虞朝先如果拆除不了导弹,那B2轰炸机直接将岛上所有人轰炸,包括人质。
即使拆除导弹,那他也可以在任务成功后,派人立刻在岛上暗杀了虞朝先。
总之虞朝先只要登岛,那就是有去无回。
当地时间下午六点,虞朝先落地加州,动用总统幕僚长的关系让加州警署找人。
这时陈调递将电话递过去,“老大,对方说叫卡森,找你。”
听到卡森的名字,虞朝先眸子转黯,让他多活了这两年,想想就非常不爽。
听到卡森的声音隐约传来,明明立刻确认了,卡森就是当初给他们泄露虞朝先小队位置的雇主。
“鲨鱼,先别着急动怒,美洲政府希望你去执行一项拯救人质拆卸毒气导弹的任务……”卡森听出虞朝先不耐烦的语气,立刻切入正题,“你应该不会拒绝,视频和照片我发你手机上了。我确定都不是合成视频,至于你信不信,那就由你自己掂量了。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拿那个女孩的命开玩笑,给你思考的时间不多,只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如果X9毒气导弹没有拆除,那政府就会派出B2轰炸机直接炸掉这座小岛。”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虞朝先脸上投下冷硬的光影。他点开视频,一眼就瞧见了视频左上角那张苍白的小脸,脖子上好好戴着那条子弹项链。
陈调和明明很明显感受到车内气压陡然降低,老大的脸上却没看出表情变化,但眼神冰冷的像是结了层冰。
虞朝先当然知道卡森不是帮他,也没那个好心去关心人质,更清楚他是别有阴谋。
但是虞朝先不能等。
尽管他从SAS退出后,对于救人这项任务已经厌烦到对生命麻木,但虞棠贴近他身体时,她炙热又充满生命力的心跳也带动着他麻木的心脏跳动。
或者说,虞棠就是他那颗跳动的心脏。
“时间不等人,如果你同意执行这项任务就来政府空军基地,我就在这等你……”
虞朝先懒得听卡森废话,挂了电话直接起身大步往外走,让陈调去准备直升机
到停机坪的这段路是虞朝先开的车,车速飙到陈调和明明想吐。
陈调平复了下胃,当然提出反对意见,“这个岛绝对不能去, X9毒气导弹,哪怕只碰到小拇指甲大小的一滴,或者说不小心嗅到那么一丝,三分钟内就会毙命。老大,你去了和送死有什么分别?”
明明没说话,看向一言不发的虞朝先,他和虞朝先都去过那个岛上,知道环境有多恶劣,难进也难出。
虞朝先没理陈调的废话,快速部署:“打电话让米奇他们三个即刻过来,明明安排无人机去飞岛上一圈。”
米奇和阿谨在弗洲的无人机公司,伊万在基地,赶来加州估计也要十个小时。
算着时间刚好能赶上。
米奇很快回电:“老大,或者我们和他们交涉,交赎金换虞小姐出来,不过这样一来对方就知道虞小姐特殊……”
“不行。”虞朝先想都没想就拒绝。
没人知道虞棠和他的关系,反而是最安全的。贝伦森的小组,被他带领的小队歼灭。
米奇在说出来时就知道虞朝先肯定不会同意,像是他们这种完成过无数次血腥任务的特种兵,见过太多没下限的场面,得知对方弱点一定会下死手折磨。正因为老大清楚,所以任何可能威胁到虞棠的不利情况,老大都不会同意。
尽管另一个选择有生命危险的是虞朝先。
明明安排飞出去的无人机,有几架被雷达探测到很快被击毁,但无人机数量很多,击毁前还是将数据传回来。
在全方位的视频里,果然有那道纤瘦的身影。
空军基地。
卡森身后跟着数名持枪警察,站在国防部长旁边,等着虞朝先过来。
卡森当初因为虞朝先而被SAS刷下来,当时虞朝先的年龄不符合进入部队的年龄,自己才是最符合的一个。可自己的父亲十分欣赏虞朝先的能力,反而对他这个亲生儿子越来越失望。
当时卡森父亲执行任务受伤,是虞朝先将人背回来,没有将其丢下不管,卡森的父亲对虞朝先更是高看一眼,还想认虞朝先当干儿子。但虞朝先天生对“父亲”这个词反感,所以拒绝了。
卡森觉得虞朝先的拒绝不仅不识好歹,还羞辱了他。也正是因为如此,卡森对虞朝先的怨恨就越来越深。
直到父亲临终前仍觉得卡森不争气,还是要靠他的关系帮他在中情局谋划了职位。
卡森对虞朝先由一开始的佩服到嫉妒再到最后心态完全扭曲,不想着提升自己的能力,却想着只要虞朝先死了,他的光芒就可以被大家发现了。
当初在小队里,他不止想杀虞朝先。为了保证自己的名次,凡是挡在他前面的,都被他悄无声息的解决,毕竟队友也难以置信刀子是从身后最信任的战友捅进去的,大家都没怀疑过。
偏偏虞朝先眼神锐利,每次有战友死都是卡森斯第一个发现死者。虞朝先知道这不是巧合,所以在虞朝先调查战友死因时,卡森为了自保只能泄露完成任务的虞朝先小队的位置,并雇佣兵去暗中处理了虞朝先,可惜还是让虞朝先活着出来。
卡森一直都觉得不是自己不优秀,是虞朝先太爱出风头。
“鲨鱼,好久不见。”卡森如今已经是局长的位置,最重要的是此后他就不用在阴沟里躲着怕虞朝先报复了,因为虞朝先绝对回不来!
以他现在的身份位置,没有人可以仔瞧不起他,即使是虞朝先!
可卡森不论是外貌还是身形气质都比不上虞朝先。
虞朝先一走过来,基地里女士们的视线里立刻跟过去,以虞朝先为分界线,其余的都是背景板。
等等,虞朝先身后跟着的男人也不错,反正比基地里的男人好看。
卡森心中妒火中烧,想起之前他喜欢一个帮他包扎的护士,结果护士喜欢虞朝先!
虞朝先只用余光瞥了眼卡森,随后无视。
无需言语,无需动作,男人只是淡淡扫来一眼,就让卡森感到窒息般的威慑。
卡森喉结滚动,额角渗出一滴冷汗,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让出来路,退过之后他又骂自己没出息,怎么还怕虞朝先。
国防部长是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大大小小的战争他都参与过,部长只看了虞朝先一眼,就知道虞朝先就是他要找的人。如果虞朝先愿意,任务完成后,他希望虞朝先可以留下来为国效力。不过想来可能性不大,不然当初营救总统任务完成他就会留下了,可虞朝先却选择销声匿迹。
虞朝先直接略过卡森,和国防部长沟通:“先说你们的计划。”
后面的卡森不满被忽视,刚想张嘴说话,部长看过去,卡森闭了嘴。至于虞朝先身后的陈调一早就看卡森不顺眼,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对,他肯定要收拾卡森。
部长喜欢和聪明人沟通,因为不费力气,一点就通:“根据我们的情报,岛上至少有八人,除此之外还有指挥官贝伦森,以及一名经历过空战的王牌飞行员。所以需要你先用战机吸引他们在空中的注意力,分散他们的兵力,我们的人会趁机潜入海底登岸,至于你们怎么才能和潜艇里的队员汇合,就需要你抓住一个合适的时机。既能汇合还不会惊动岛上的人,否则所造成的后果可能就是”
没命,这个词,部长没有讲出来,但他知道虞朝先肯定也明白。
这时来了一组四人小队,“他们负责协助你。但是,”部长锐利的眸子注视着虞朝先,“如果在在导弹发射前一小时内等不到你汇合,他们就会撤退。撤退就是信号,到时B2轰炸机就会轰岛,炸毁岛上的一切。”
毕竟政府内部就是想放弃岛上的人,只是政府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如果岛上的人将事件暴露给媒体,那势必引起舆论,十分不利于政府政府形象。
所以幕僚长肖,一直再给他施压,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救出岛上的所有人质!
部长将装置好的信号弹递过去:“导弹拆除就释放信号,轰炸废弃医院的指令就不会执行。”
虞朝先冷笑。所谓美洲政府,根本管普通民众的死活。 B2轰炸过后不仅岛上的人没命,毒气泄露,这附近的居民也会死于X9的毒气泄露。
倒是原定的导弹发射目标,首都,得以安全,躲在背后的高层得以活命。
“还有这个。”部长拿出针剂,“如果不慎接触到毒气,一分钟内心脏注射,可以救你一命。”
一直安静的像空气的陈调眼睛都瞪大了,快十公分的针头,还是心脏注射,这是救人还是杀人?一针进去估计能要人命!
虞朝先看了部长一眼,这针剂一支还是十支都一样,一针下去没用那十针也没用。不过他还是拿了两支。
在四人小队和卡森擦肩而过时,卡森微妙的点了点头。
基地人员散去,只剩下陈调在虞朝先身边。
陈调完全相信虞朝先的实力,但也清醒的知道,老大这一去是九死一生。
为了一个虞棠,值得吗?就连陈调也看出那个卡森是故意让老大参与这次搜救任务。
那卡森一看就不是好鸟还是个独眼龙坏鸟。
陈调神色凝重,他一百万个不理解,老大不仅把保命符的项链给虞棠,还次次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老大,你明知道是那是陷阱为什么还要过去,他们就是想用虞小姐引你过去,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虞朝先已经换上抗荷服,他侧过头,护目镜后的目光锐利:“她在那,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让他过去,只要有一个虞棠就够了。
“我就没见你这么委屈过,要不是虞棠,在泰城你不会遭埋伏偷袭,现在更不会为她拿自己的命去搏!”陈调自认说的没错,老大想要的生意直接就抢,堵路的就杀,谁挡就解决谁,就连虞伯,老大也没心软,怎么偏偏就栽在虞棠身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被拿捏。
“你也知道我从来不委屈自己。”虞朝先神色淡淡的反问,“所以你又从哪里看出来我在委屈自己,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乐在其中?”
虞朝先转身戴上氧气面罩,进入F—22机舱,最后丢下一句:
“一切的原因在我不在她。”
陈调恍然,感情就是无情对无脑的征服。无情的是虞棠,无脑的是虞朝先。
第99章
座舱内, 虞朝先的双手紧握操纵杆,F-22的引擎轰鸣,机身微微震颤, 宛若蓄势待发的猛兽。
陈调充当地勤指挥员,手势指挥视野有限的虞朝先,跑道一切正常。
得到起飞指示,虞朝先推动节流阀,起落架刚刚收起,他便一个急转, F-22的灰色机身刺破云层,在两万英尺高空的积云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阳光在隐身涂层上流动,最后消隐在云影之中。
岛上的废弃医院内。
雷达操作员突然挺直了脊背。
屏幕上一个微弱的信号光点正以2.3马赫的速度划过警戒区边缘。他迅速放大扇形区,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信号特征分析程序开始迅速比对数据库。
“报告,不明空中目标,方位275,高度一万米,速度异常不是民航!”
指挥室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主屏幕。那个光点正折线移动,每隔15秒就消失3秒——典型的隐身战机雷达散射模式。
指挥官贝伦森一把抓起通讯器, “把预警机数据接进来!”
信号轨迹在屏幕上拉出一道曲线, 直指核心阵地。
警报声炸响的刹那,贝伦森看清了信号分析结果, 机型匹配:F-22“猛禽”。
贝伦森特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战士了,跟随他来此的也有经历过空战的优秀飞行员,他立刻下令,出动F—22回击。
这架战机就是贝伦森号召的飞行员从政府空军基地私自开出来的。
这位飞行员山姆曾是贝伦森的部下,自愿跟随这位曾陪着他们出生入死的指挥官。虽然这位飞行员不再年轻,但英雄可不会迟暮。
很快岛上山姆驾驶战机刺破云层,在稀薄的高空拉出白色尾迹,目标锁定那架突如其来的F—22 ,他绝不会让那架战机靠近岛上。
山姆驾驶战机直接自杀式的冲向虞朝先的F—22。
虞朝先突然俯冲,又放慢速度超低空环绕岛上一圈。
关在宿舍监狱里的虞棠安抚着身边的棕发女生,抬眼望向外面天空时,一道灰色银光从她眼底一闪而过,速度太快,快到她都以为见到的光是出现幻觉。
被安慰的女生叫克洛伊,她也跟着虞棠的目光往上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你跑不掉!”山姆推动节流阀, F-22的引擎加速,紧随虞朝先其后。
见身后战机追上来,虞朝先嘴角扬起,猛地扎进一团积雨云。
山姆紧追着虞朝先骤然穿出云层。
虞朝先嘴角微勾,战机如利箭般刺向靠近岛上的山谷。山姆紧随其后,却未察觉虞朝先早已将地形数据录入火控系统——前方两座峭壁突兀收窄,虞朝先在万米高空做出一个急速横滚绕开。
迎面竟是陡峭的山峰!山姆紧急避开,机翼差点擦上峭壁,如果不是作战经验丰富,那一下就足够他机毁人亡!
尽管立场不同,山姆还是震惊对方的飞行作战能力,虽然素未谋面。
但过家家的游戏也该结束了,刚才的一来一回不过是双方对彼此的一个试探,接下来就该动真格了。
驾驶舱内山姆拇指悬在发射钮上方。火控系统嗡鸣,平显的红色方框稳稳套住前方那架银灰色战机。
虞朝先机舱的雷达屏幕上,有光点急速逼近,锁定警报骤然响起:“导弹逼近,方位035!”
山姆驾驶的导弹已锁定了他,机腹弹舱开启。
虞朝先的机舱内雷达再次警告。
眼看就要靠进岛上,在他摘下氧气面罩的瞬间——轰!
虞朝先驾驶的F—22成了一团火球,垂直坠落海里。
指挥中控室里,面对屏幕突然爆出的刺眼白光,米奇瞳孔放大,难以置信看到的一切。所有人都盯着那个代表F-22的光点炸裂成雷达上的一片雪花噪点。
虞朝先的战机坠毁了。
卡森猥琐一笑,漠不关心的走出了中控室。
米奇观察着卡森的一举一动,见卡森出去,也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
在雨林半空中盘旋的直升机上,驾驶员伊万难以置信眼前的一切,阿谨呼吸一滞手里的枪掉落。
机舱里的陈调盯着那段坠落的火光,失魂一样的再也撑不住,直接瘫坐下去。
虞棠抬头看见夜色里的坠落的光亮,心里莫然一疼,又一空,很尖锐的刺痛瞬间从心脏弥漫开来,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抬手放在心口位置,不明白这样惴惴不安的情绪怎么忽然在心底爆发,焦躁的心情让她的心一刻也无法平静,她下意识握紧项链上的子弹,缓解这阵难以消解的不安窒息感。
旁边的女生克洛伊,也察觉到了虞棠的焦躁,刚才一直都是虞棠安慰她,现在该是她安慰虞棠了。
工厂里盯着屏幕的贝伦森终于可以缓一口气,不得不承认,驾驶F—22的虞朝先有极强的作战能力和和身体素质。
可惜立场不同。
贝伦森看了眼废旧的窗口,立刻抬手让手下士兵雇在管道中设置了X9毒气陷阱玻璃安瓿瓶,将瓶子悬挂在气流通道中作为防御措施。
他看向时间,只还有三个小时,可黑市的汇款帐号依旧没有动静。不仅如此,政府竟然还敢派战机强行登岛。
这下把贝伦森惹恼了。
不能干等着,贝伦森视线扫向宿舍监狱,知道人质有个官员的亲戚,那官员还想私下贿赂他,让他背叛这里的战友。贝伦森就先拿他亲人开刀。
谁的孩子不是孩子,官员有钱可以就可以救孩子一命,他们普通百姓的孩子就该死么!
贝伦森环视一圈,最终在一间宿舍监狱停下。压抑的黑影笼罩在了虞棠和克洛伊身上。
政府指挥室中心,部长收到个视频。
点开视频的一瞬间,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鲜血飞溅上了屏幕,周围全是惊恐的尖叫。
电钻直接穿透了人质的四肢,血肉模糊的特写让一旁的参谋直接捂嘴跑到洗手间呕吐。
视频里传来贝伦森残忍的声音:“距离X9导弹发射还有两个小时,快点把钱汇入指定账户,否则每隔半小时我就杀两个,他们只会比现在男生的下场更惨,并且我会把视频发布给媒体,让你的选民知道总统的美洲政府就是个无用的垃圾!”
死去的是个男生。
刚才贝伦森都已经抓着女生出来,结果瞥见旁边监狱里一群女生被一个男生挤到了外面当围墙,他手指的方向从女生转移到最里面的那个肥硕的男生。
克洛伊直接吓晕在虞棠怀里。
岛上海四面峭壁,仅有的登陆点被雇佣兵用M2重机枪和红外警报封锁。想从这登岸基本是无可能。
附近的海域都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降落。
此处潮汐水流速度极快,导致声呐和雷达出现大量杂波,虞朝先让海底潜艇离的四人小组在退潮时段行动,利用洋流噪音掩盖潜水动静。
监狱排水口处。
陈调、阿谨伊万和四人小组避开巡逻艇声纳,使用封闭式循环呼吸器游到此处,这种呼吸器无气泡暴露风险。
在战机坠落海底的一瞬,陈调真的以为虞朝先被击中。可通讯耳机里很快就先传来男人的声音,任务照常进行。
陈调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回复:“收到。”
陈调、阿谨和伊万三个会跟着部长派出的四人小组一起潜入海底,以防这四人对虞朝先不利,反正陈调是不信这四人小队。
小队队长凯看了眼时间,距离X9导弹发射还有两个小时,距离他们撤退还有一个小时,如果一个小时内等不到虞朝先,那他们就要从此处撤离。
还有三分钟就到约定时间,废弃隧道出现了道英挺高大的身影。
戴好防护面罩的伊万回头,只见虞朝先抬手将湿发向后一捋,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锋利眉骨下压着一双狭长的眼,鼻梁如刀削般陡直,水光勾勒出分明的脸部线条,每一处弧线都透着冷峻的锐利。
靠,湿发后掠的老大也太帅了吧!
阿谨眼神亮起,把装备包递给毫无狼狈之色的男人。陈调抬手和虞朝先碰了拳,又转手锤了一拳伊万,让他不要露出这么恶心的眼神。
这条隧道只有虞朝先知道,当初执行拯救总统任务,这条隧道就是虞朝先的特遣小队炸出来的。
至于战机被击中,是虞朝先是故意飞到这片海域坠落,潜入海底后悄无声息的游到这里的隧道。废弃医院里的的雇佣兵都被虞朝先的战机吸引了注意力,火力全在天上,海底的潜艇才得以成功潜入。
虞朝先换好作战服,和防护面罩,将装备有序的穿戴在身上。看了眼时间,距离发射还有一个小时。
月光洒在海边,一片波光粼粼。
贝伦森在军队中常年担任指挥官的位置,忽略了搜救人员的“越狱者”思维,严防死守外界,忽略了内部存在的危险。
狙击枪TAC-50的枪管微微探出排水道边缘。
海岸登录点的雇佣兵出现在瞄准镜中。佣兵手持枪械来回巡逻,而他斜对过也同样是巡逻的佣兵。
至于哨塔上,手持狙击枪的佣兵专注的望着远处海面,视察着一切可疑的动向。
虞朝先通信耳麦内传来明明的声音。明明操控无人机以超低空飞行,以30米左右的高度通醒监视岛上的一切,无人机如同在地表爬行一半沿着地形飞行,通常这个高度敌方雷达无法探测。
岛上的雇佣兵并非是政府说的八人,甚至翻倍,至少有十六人。
灌木的叶片时不时随风飘过瞄准镜视野,通道里的虞朝先瞳孔收缩,瞄准目标,风掠过额前散落的碎发,他屏息扣动扳机。
“咻——”
12.7mm子弹穿过消音器,颅骨碎裂的闷响被夜风吹散,目标身体像断线木偶般向海水边缘倾斜。
就在尸体即将砸入海面的刹那,戴着防水战术手套的手同时从水下探出,是伊万。
伊万一只托住他后颈,一只扶住腰侧,尸体入水的涟漪比一片落叶激起的波纹还要轻柔,没有激起任何水花的声响,丝毫没引起对面的警惕。
虞朝先继续故技重施,用同样的方法解决掉对面的佣兵,水里的阿谨抬起双手稳稳接住尸体。
哨塔上的雇佣兵正专注望着平静的海面,没注意到十五米外同伴的尸体正被缓缓拽向海底用石头沉下。
海风吹得树叶飒飒作响,对于特种兵来说,一点声响就足以掩蔽。
雇佣兵转身往后查看,转眼正对上男人好看的脸。
穿着深色作战服的虞朝先蹲在生锈的铁栏杆上,朝他笑了笑,黑漆的瞳底像是融进了这黑夜。
佣兵只见男人手中的匕首在月色下泛着银光,下一秒虞朝先眼底凶光一闪,对方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黑暗的走廊隧道里,陈调贴着地面,听到清晰的靴底与混凝土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
后门有一个看守的佣兵,和明明传递来的信息一样。
目标佣兵背对着陈调,毫无察觉地调试着监控设备。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杂音,掩盖了身后陈调逼近的脚步。
佣兵忽觉身后一凉,正要转身——陈调左手捂嘴,右手出刀,锋利的刀刃以刺入佣兵颈动脉,温热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雇佣兵身体猛地绷直,喉间挤出几声含糊的音调。陈调加重了捂嘴的力道,将对方濒死的嘶吼挣扎全部闷在掌心。
陈调的近战可是虞朝先教出来的,匕首杀人他学的最精。老大第一,他说第三就没人敢说是第二,米奇和明明都得靠边站。
感受到手下抽搐的幅度逐渐减弱,最终归于平静。
“清除。”陈调朝身后挥手。尸体被身后跟来的四人小组轻轻放倒,趴在桌上摆成打盹的姿势。
四人小组的队长凯,完全目睹了这一切,不管是刚才虞朝先狙击目标是和那两人的完美配合,还是眼前陈调利索的杀人手法,他们的作战实力完全不输正规军队,甚至是远在军队之上。
特别是那个笑的好看,又偏偏只给人恐怖压迫感觉的虞朝先。
凯受到相当大的冲击力,他受到卡森的指令,如果成功登岛,在虞朝先拆除X9毒气导弹后直接将其解决。
但他们四个真能做到吗。
解决完外面三个守卫,为待会明明登陆做好了准备,虞朝先朝阿谨和伊万计划了手势,阿谨和伊万掩护虞朝先去地下负二层发射控制室。
不过在去控制室前,虞朝先目光落在了负一层的监狱。
虞朝先推开废旧铁门的瞬间,阴影里蹲守的雇佣兵似乎察觉到一些危险。
咔!
枪上膛的声音格外清晰,虞朝先跃出的身影在对方换弹的空隙内迅速完成拔枪、抵肩、射击。
砰!砰!
45口径弹头,一枪穿透心口一枪穿透脑颅。
负一层昏暗潮湿,铁栅栏的宿舍监狱里挤满了被囚禁的人,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虞朝先踏着碎木屑走进硝烟。监狱里人质都被喂了安眠药,昏昏沉沉,对外界反应不大。
阴暗光线里,男人穿过人群,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痛苦的脸。
这么多呜咽的哭声,虞朝先偏偏听见那一声。
虞棠虚弱的抱膝缩在角落,视线模糊,耳朵嗡鸣,而她身边的女生克洛伊,刚才差点被拉走。克洛伊太过惊吓直接当场晕了过去,还好虞棠懂得一些心脏急救。
她轻轻唤了声克洛伊,喂她喝了点水。
虞朝先目光有了着落点,眼底的暴戾倏地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暗涌。他大步走去,碾过满地碎玻璃,声响惊起一笼笼的视线。
熟悉的阴影盖在身上,虞棠转身抬眸,静静望着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逆光走近。她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
作者有话说:新的几条评论都很有意思,没想到大家这么关注虞朝先的事业。因为下一章就是正文最后一章,想了想还是多说点。
虞朝先的在意,基本都体现在虞棠的“不在意”里。可虞棠是个独立的人,她想拥有自己的世界与底气,所以二人破镜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