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门外是菲佣阿姨后,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阿姨说:“阿谨来了,说接你去基地。”
虞棠一下就明白,肯定是虞朝先的命令。
怎么会突然让她去基地?不是刚刚才默许她回家的吗?有一点反常,虞棠都疑心是自己哪里露馅。
不可能啊!她反复确认过,一路上绝对没有人跟踪。她出去总共不到四个小时,行程简单,而且一回来就主动及时地向虞朝先报备了,表现得无可挑剔。
这时候就不能自乱阵脚,她很快说:“好,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
虞棠快速地去浴室洗了澡,洗掉奔波一路的疲惫,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她随手拿了件衣服,刚要换上又改了主意,换成了虞朝先给她买的衣服。
临出房间前,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书架,最终落在那本毫不起眼的厚壳书上。她将夹着机票和录取通知书的书小心翼翼地塞回一堆专业书籍中间,确保它的位置看起来自然又隐蔽,绝不会引人注目。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虞棠带了些刚阿姨烤好的黄油曲奇饼干给阿谨,之前阿谨送她上学,她记得阿谨喜欢吃这个,就像莫菲喜欢吃栗子蛋糕。
阿谨和以前一样接过纸袋放下:“谢谢虞小姐。”
“朋友间就不要说谢谢啦,”虞棠又问了句,“我们算是朋友对吧?”
阿谨不知道怎么定义关系,他是老大的手下,虞小姐是老大的女人,这样的关系似乎扯不到朋友上去。
他沉默了一瞬,说:“虞小姐如何定义,那就是什么关系。”
“那以后就别总叫虞小姐了,叫我名字就好。”虞棠早就习惯阿谨的说话方式,她很快将话题转向她真正关心的事,语气听起来随意又自然,“对了,他不是让我在家待着吗,怎么又让我跟着去基地了?是怕我一个人……会乱跑吗?”
阿谨透过后视镜,瞥见她脸上纯粹的疑惑。他心里的猜测是老大想虞棠了,但看来,虞棠对自己在老大心中的分量毫无自觉。她似乎总是将自己摆在很低的位置,以至于将老大任何形式的关注和在意,都下意识地解读为监视和控制。
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阿谨不知道怎么回答。
“应该不是,”他含糊地应道,忽然记起老大的叮嘱,“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们可以顺路去买。”
虞棠听着这无比耳熟的问法,好像虞朝先问她的话,连问法都是如出一辙。
她笑着点点头,很配合地接过了这个话题,“好呀!基地里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吃的零食。那我们去买刚出炉的蛋挞吧?还有那家的芝士派也很出名!水果也买一些。”
阿谨好像明白老大为什么热衷于给虞棠买吃的了,好像只有在说买零食时,虞棠脸上的笑才是同龄女生脸上该有的笑,不是带着刻意的讨好。
下午六点半,虞棠的身影出现在基地办公室门口。沉寂了一下午的空间,终于因她的到来而有了些许生气。
虞朝先手边是dy公司的文件,他掐灭了烟,只在虞棠推门进来的瞬间抬眸瞥了一眼,见她穿着他买的裙子。
男人也没理他,就让她一个人在那瞎折腾玩,一会走近一会走远,这么大个办公室差点不够她转的。
虞棠见他似乎全身心沉浸在公务中,便小心翼翼地拎起桌上的购物袋,试图悄无声息地出去。
“去哪。”几乎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秒,虞朝先懒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虞棠动作一僵,心想是吵到他了吗,她动作都这么轻了。
“去洗水果。”她晃了晃购物袋,示意了一下。
虞朝先未曾从文件里抬头,只嗯了声,“去吧。”
虞棠仔细斟酌,这是要连洗水果这种事也要和他报备?他的心思可真是心比针眼还要小。
她将洗好切好的水果细心分装,特意在外面休息室的茶几上留了一份,是给阿谨他们的。过了一会儿,她才端着一盘精致的果盘重新走进办公室,轻轻放在虞朝先的手边。
他瞧着她动作自然地顺手拿走他没喝完的酒,给换成了刚沏好的普洱茶。
虞棠总是下意识关心这些,饮茶总比喝酒好,哥哥脑梗不就是抽烟喝酒引发的么。
当然这和喜欢无关,只是不想虞朝先步哥哥的后尘,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家人健康的忧虑。
甜香和果香一块传来,虞朝先心情愉悦不少,发现虞棠把他的酒收走,心情更好,虞棠果然关心他,她之前就是这么关心虞延庭。
送完水果和茶,虞棠便自觉地远离了他的办公区域。她端着切好的菠萝,安静地窝到了远处的沙发上,小口吃着,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彻底将自己隐形,不再打扰他工作。
沙发上坐着的虞棠安静地看书,最后一缕残阳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她锁骨投下细碎的条纹。
虞朝先抬眼时,正巧看见风掠过她的发梢,黑色的发丝在逆光中染上余晖,又缓缓垂落,最终安静地散在她锁骨的地方。
他看得有些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也唤回了自己的注意力。
随即,他朝她的方向开口:“来这看。”
虞棠歪头看过去,脸上带着点真实的困惑:“不会打扰你工作吗?”
之前虞延庭工作时就不让她去书房。
“不呼吸就不算打扰。”她在那沙发吃菠萝,咯吱咯吱,和兔子啃胡萝卜似的。
虞棠忍不住小声还嘴:“不呼吸那我不就死了?”
慢吞吞地过来时,还不忘极轻地嘟囔报复一句:“那你呼吸还打扰我看书呢……”
又是这副又怂又不服的表情。
真……还挺可爱。
她刚磨蹭到办公桌旁,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虞朝先扯了脸:“虞棠,我说一句你顶十句是不是,嗯?让你过来就快过来。”
虞棠吃痛,刚想抗议,阿谨就敲了门。
阿谨又呈上一份新的订单。这份订单有些特殊,并非军火,而是一家国际慈善机构的委托,请求虞氏物流向战火纷飞的地区运送一批紧急救援物资。
粗略估算,光是派专机飞这一趟的燃油和成本,就远超那批生活用品本身的价值。
虞朝先扫了一眼,都不说亏本买卖这回事,弗洲的枪是他卖的,他再把医疗物资送到弗洲,一边打一边回血,永动机么。
阿谨也觉得老大不会对这个订单感兴趣,但订单还是要给老大过目的,他不能擅作主张。
一向对家族生意漠不关心的虞棠,目光却被订单上的“慈善”、“救援”等字眼吸引了过去。她甚至主动从沙发那边凑近过来,手指好奇地指向那份文件,仰起脸看他,“你……你还做慈善的吗?”
虞朝先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恰好撞进那双黑漉眸子里。虞棠正全神贯注看着他,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他从没见过虞棠现在这样黏在他身上的目光,是崇拜?
“当然。”几乎是不假思索,男人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虞朝先喜欢虞棠现在看他的眼神。
这个回答让虞棠心里一暖。
虞棠突然觉得,自己过去可能对虞朝先存在很大的误解。她一直以为他对人命麻木冷血,唯利是图,没想到他私下里还会默默做慈善!这让虞朝先在她心里的变得明亮立体起来。
果然人都是有两面性的,千万不能以偏概全。她暗自想着。
虞棠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请求地问:“那……可以在这批物资里,再多加一些女性专用的卫生用品吗?那边的女孩子肯定很需要。”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虞朝先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他甚至享受这种被她主动“索取”的感觉,“还想加什么,直接告诉阿谨。”
男人指尖在订单上点了点,看向阿谨,“就以虞小姐的名义去捐。”
阿谨眼神则是像见了鬼。老大做慈善,别说他了,就连跟老大时间最久的陈调都没听过吧。
虞棠觉得很惭愧,她又没有出钱,摆手说:“用我的名义不太好吧,是你的钱,而且我也没做什么。”
阿谨想,虞小姐还真是太谦虚了,她的作用太大了,如果没有刚才她那句话,老大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和“慈善”二字挂钩。
虞朝先朝外摆摆手,阿谨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虞朝先看向她,重复道:“我的一切就是你的,我有没有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虞棠抬眸,困惑地看着他。这话她是听过好几次,但她一直不太明白其中的含义。是……要分财产给她的意思吗?现在哥哥昏迷,虞氏全靠他才能运转,他反复提这个,是在暗示她主动提出想要多少?
“那我可以要一点点吗?”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极小的距离,“你放心,不会很多。”
饿不死她就行。最好能给现金,让她撑到大学毕业,虽然大学可以申请奖学金,但她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她大概率没那个本事拿到。
虞朝先看着她那副怂兮兮又认真的样子,都懒得说她。之前是谁大言不惭地说“要你不行吗”?现在胆子越来越小,记性也越来越差。那天晚上给他煮泡面时,她亲口说的“想要他”,承诺会“好好记住那晚的话”,现在看来,是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就她这个记性,算了,数学题都要做好几遍才能记住,虞朝先也就不和她计较。
虞棠再度把她一把揽入怀中,让她跨坐在他腿上。
虞棠脸颊被迫贴进他胸膛。
这个姿势让她耳根发热,他每次做那种事时,总偏爱这样将她牢牢控在身前。虞棠下意识就要抬腿挣脱。
“又忘了是不是,别乱动。”虞朝先声音低沉,带着警告的意味,抬手在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
虞棠下意识躲闪,整个人却反而更深地陷进他怀里。
见过太多死亡,虞朝先早已对“生命”二字没了概念。
可现在温热的虞棠在他怀里,眉眼是那样鲜活,有力的心跳隔着胸腔和他同频。
虞棠呼吸细细洒在他颈间,引得他低头看。虞棠也正抬眼看他,黑漉漉的眸子天真又困惑,好像在问他,你很怕我死掉吗?
很怕吗?
这一瞬间,虞朝先忽然想起自己为何执意要杀霍华德。他本不必下死手。让一个骄傲的理想主义者残废地活着,才是折磨。
可偏偏,霍华德抬脚随意碾死了一只蚂蚁。
就是因为霍华德的这个举动,让虞朝先起了杀心。
霍华德杀虞棠就像杀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所以虞朝先怎么可能不杀他。
虞棠不知道虞朝先怎么忽然沉默,自然也不理解在他安静的瞬间他的思维在想什么,她只想从他腿上下去。
“先哥先哥”虞棠趴在他耳朵边,一遍遍念经似的,故技重施,等着他烦她。
谁知虞朝先根本没打算制止她,他抬手摩挲着她手腕,薄唇有笑影,“又乱叫什么。”
“这样抱着我不累吗?”虞棠意挺直腰背,挡住他看文件的视线,惹烦他,好让他放开自己。
虞朝先没听她说什么,只想亲她软软馨香的唇,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男人这吻慢悠悠的,极度温柔,在她唇间辗转,呼吸近到不能再近,就在她脸上。
甚至鼻尖都碰触在一起。
这样温情的不夹杂欲望的吻,让虞棠很陌生又恐慌,偏他吻得沉入。虞棠半途睁眼,虞朝先双眸闭着,垂落的睫毛在微微颤着,凌厉的五官在此刻忽然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这样的虞朝先看起来一点也不吓人。
她总是很怕对上那双黑漆的眸子,锐利又危险,仿佛能洞察她所有心思。
虞棠有点看愣神,好像虞朝先也并不是那样可怕,如果他一直这样温柔
可她的开小差很快就被男人发现,虞棠捕捉到他睁眼这一瞬间的不太清明的眸子,有些迷离和沉入,这是虞棠陌生的目光。虞朝先应该总是清醒的、锋利的才对。
两人静静对视良久,她就这么安静地映在男人漆黑的瞳孔里。从他眼中,她看见自己,满疑惑与茫然的神情,自己为什么流露出这样难以形容的神色?即使虞朝先没再继续吻,只是这样静静地贴着,虞棠都没想起来离开他的唇。
房间里忽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虞朝先哑声低笑:“是想继续看,还是想继续亲?”
他知道虞棠喜欢看他。
第67章
虞棠背对着光,耳尖瞬间发烫,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了肆无忌惮地红了起来。
“谁看你了。”虞棠恼羞自己的失神,低下头用他的衬衫擦嘴。
一遍又一遍。
黑色的衬衣被虞棠滚出来褶子。
虞朝先只是宠溺地笑了笑, 揉了揉她的发顶,又捏了捏她软软弹弹的两腮。虞棠骨架小,其实身上的肉摸起来要比看起来多, 手感非常的舒服,他爱不释手。
他将人揽在怀里,重新拿起财务报表。抱着怀里人继续看手里的财务报表。
以前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特别,忙碌甚至危险的生活是常态,不讨厌也没有多喜欢,要的就是那份刺激。
可现在虞棠在这, 在他身边,像这样的温馨静好的片刻,虞朝先希望可以延长到一辈子。
虞朝先正专注地看着财务报表,怀里的虞棠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倦意:“我困了,想睡觉。”
他低头看她:“晚上我们就在这儿睡?米奇他们说晚上吃烤肉。”
在哪睡, 睡不睡一起从来也都不是虞棠说了算,她说不一起, 虞朝先也不会听, 反而还有惹怒他的风险,但烤肉确实是她想吃的, 所以她很快同意的点头。
“那我也去帮忙?”提到烤肉, 虞棠来了精神,“烤好我来叫你吃饭?”
她在这,虞朝先手里的文件半天没动一页。玩累的虞棠估计睡得早, 他要晚上想和她说话,还是得早点上床,所以文件还是得现在处理,不能留在晚上。
虞朝先静静看她,虞棠难得上道,走之前要亲他嘛,她记得。
她在他唇上吻了下,才从他身上下来。
门关上前,虞朝先听见虞棠叫米奇的名字,说,虞先哥说他想吃烤鱿鱼还有奶香小馒头和烤菠萝。
虞朝先听得发笑,到底谁想吃。
走到半道虞棠又去找阿谨。
剩下的虞朝先听不到了,不过也能猜得到,估计就是让阿谨在医疗物资上添一些生活用品。
后山训练场一角撑起了小桌子。
桌子旁还有生起的火堆,旁边是刚劈好的木头。
基地就在树林里,野味很多。
明明戴着黑色的毛线帽,嘴里叼着燃到一半的烟,坐在枯树桩上,手里是一把弓弩,盯着某一处,一动不动。
米奇问他到底行不行,半天了,连根鸟毛都没有。
明明含糊的烟嗓说:“守株待兔没听说过?我不在这等着,兔子怎么出来?”
米奇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好像在说这人没救了,更是懒得陪他在这耗。
虞棠走近了些,才看见明明的帽子上还沾了根野鸡毛。
身后有脚步声,阿谨也过来,他去帮着清洗买来的食材。
这样的烧烤对于虞棠来说太新奇了,她走到切水果榨果汁的米奇身边,“我来做这些吧,你去休息一会。”
柔柔的声音,听得人心里舒坦,米奇刚想说不用让她在一边坐着就行。明明嘴里咬着烟,端着奶昔,大咧咧地过来挤走了米奇。
米奇早就习惯明明的处事方式,也不和他一般见识,转身就去帮阿谨。
在明明还不知道她和虞朝先的关系时,虞棠还能坦然地和他说几句,可是被他看破自己和虞朝先的关系后,虞棠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明明了。
明明和米奇阿谨他们不一样,米奇他们是从她和虞朝先一开始就知情,但都装作不知道。
可明明却很坦然的把她难以接受的事情说出来,所以她才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生怕明明把这些事摆到明面上讲。
而且虞棠看到明明,脑海里就想起来教堂那个知道她秘密的神父,二人的声音特别像。
虞棠洗干净手,把水果切好,微微侧身避开了明明。
明明想起来什么似的,掐灭烟,把奶昔放到她跟前,浑然不觉虞棠的紧张,思维直来直往:“当老大的女人不好吗?老大又帅又有钱,身材还好,你不喜欢他?”
这人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给人留。
虞虞棠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橙子,猜测明明大概真的不通人情世故,只好认真地解释:“明明,这和他好不好、我喜不喜欢没有关系,我是他小姑姑,你觉得我和他这种关系正常吗该维持下去吗?”
明明认真地思索一会,“姑姑和侄子在一起,确实很少听说过。”
“我懂了,”他恍然大悟,“你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和老大的关系。”
虞棠发现明明的反射弧真是慢得有够离谱。
谁知他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所以你并不是不喜欢老大,只是不想公开。”
虞棠这回是想把明明脑壳掀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发现根本说不通,她索性自暴自弃:“对!你们老大是全世界最帅、身材最好的男人,我喜欢他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他,行了吧?”
明明一脸郑重之色:“你放心,既然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会替你保密的,但是——”
他突然转折:“关于老大的事情例外。”
说完他转身就喊:“老大!虞小姐刚才说世界上她最喜欢的人就是你!”
他本来也就是和虞棠闹着玩,再一回头,看见穿着白裙的虞棠跑远的背影,短路的大脑一下又通了。
那天在教堂,那个跑远的女孩背影逐渐和明明脑海的里身影合二为一。
原来虞棠刚才说的是喜欢老大是真的!不是开玩笑?
完蛋,又把人惹哭了。
明明赶紧跑去追人,他哄不好,老大估计晚上能把他烤了!
虞棠去了洗手池,明明看见她人才松了口气。
只是,女孩纤瘦的胳膊撑在水池旁,背影随着抽噎轻轻颤抖,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切进来,将她的影子拉的细长,更显脆弱。
对于有着正常逻辑思维的女孩来说,与自己的侄子产生这样的感情,无疑是难以接受的。
“那天在玫瑰教堂,你在天使雕塑像前看到的人是老大,对不对?”
虞棠身影一怔,她惊慌地看向明明,泪珠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明明看着虞棠的眼睛,格外认真地说:“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会保密,以神父的名义保密。”
明明果然是那个神父。
殊不知,明明把话摊开让虞棠再次确定了自己不敢正视的感情,也更加坚定了她要离开虞朝先的决心。比喜欢更可怕的,是妥协。妥协会让人麻木,麻木会让人失去最基本的伦常。
错误的感情,必须在萌芽时就彻底斩断。否则余生都将在折磨中度过。
想到离开,虞棠焦虑随之袭来。还有一周就要开学,她现在最发愁的是怎么才能自己去学校,如果虞朝先非要和她一起去怎么办,那她还怎么逃?更可怕的是,如果虞朝先发现她骗了他,会怎么惩罚她……肯定比割舌头可怕。
吃完烤肉已经是快凌晨,满腹心事的虞棠跟着虞朝先回了房间。
虞朝先的这个房间不算很大,浴室也不算大,一个人用还算宽敞。
两个人就拥挤了些。
虞朝先还特别高大,宽肩挤进来,虞棠觉得空气都被他压的稀薄,她喘不过来气。
和虞朝先的体温一比,虞棠甚至觉得偏热的水流都不烫了。
遒劲的手臂环在她身前,虞朝先将人压在怀里贴着。
他吻着虞棠后颈,吻得很重,“还要几天?”
虞棠慌的要往前躲,被他眼里的炙热吓到,怕他要进来,“还有一天呢!生理期真的不可以……”
其实生理期早已经过去,但虞棠不愿和他做这些。
“不进去。”虞朝先安抚地吻着她细腻的肩,细细密密地吻。
不知道是不是虞朝先酒喝多了,力气收不住,虞棠能感受到今晚虞朝先好像要把她嵌到骨子里,仅仅是个怀抱都箍得她疼。
瓷砖冰凉,虞朝先伏在她后肩喘息,呼吸滚烫。虞感非常难熬,就快要站不住时,她掐住他手臂作支撑。
虞棠并非像开始时什么都不懂,和虞朝先这么多次,她也明白这样加,重的喘息代表什么。
终于,虞朝先抱着她重回到花洒下,将俩人身上的沐浴液还有些别的残留,一起被水流冲了干净。
虞朝先拿出浴巾给虞棠裹好,看了眼她尾椎骨的位置,果然是被蹭红了一片。他将她打横抱起,塞进柔软的被褥里。
“下午和明明聊的什么。”虞朝先顺着怀里人的头发。
本来有点困的虞棠被他这一番动作弄得反而清醒了。
她怀疑虞朝先是不是背后长眼睛,怎么她和谁说话他都知道。
“嗯?”虞朝先垂眸看她,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虞棠不免又想起来教堂和天使雕塑的事,觉得在香江发生的一切都匪夷所思。
“就随便聊聊呗。”虞棠把脑袋缩回被子里,试图躲避他的审视,“我困了,想睡觉。”
也不怕闷着,虞朝先把人从被子里拎出来,低头亲了下她肩,把灯关上了。
黑暗中,虞朝先舒服地抱着她,“几号开学?”
虞棠睁眼,望着无尽的黑暗:“ 1号。”
男人算着刚好忙完这一阵,到时直接私人飞机送她过去就可以。
虞棠却在他怀里彻底失了眠。
还有五天。只有五天了。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摆脱他,自己一个人去学校?
老天也不是并非全不帮虞棠,在这个节骨眼,给虞棠制造了个绝佳逃离虞朝先的机会。
在基地的第三天,米奇和阿谨去了基拉里洲运输榴弹,虞朝先身边只还跟着一个明明。
这时陈调打电话来汇报,说他和伊万已经抵达墨洲。
墨洲深受药品和暴力的阴影,黑势力集团和政府冲突不断,政府高官又和黑势力勾结,导致墨洲已然成了走私者的天堂。
也并非是墨洲政府不愿自己国家变好,而是它离美洲太近,导致它离天堂太远。
墨洲地理邻近美洲,使墨洲成为美洲对药品需求的主要通道。而美洲对药品和枪械的消费催生了墨洲贩药黑势力集团的发展。
当然,这和虞朝先无关,他只是做生意而已,不参与政治争斗。
夜黑如墨,低调的黑色奔驰在宽阔的马路上飞速行驶,陈调来过墨洲几次,所以一路都是陈调驾驶,伊万在后车座。
伊万擦着枪问:“调哥,如果有人跟踪我们怎么办?”
刚挂电话的陈调瞥了眼后视镜,轻蔑一笑:“当然是先下手为强。”
他话音未落,窗骤然打开,伊万倏地探身而出,架起PKM机枪就朝后方追击的车辆一阵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在追击车的引擎盖上射击出一连串火星。
其中一辆被精准击中油箱,轰然爆炸,火焰在黑夜里绚烂得胜过烟花。
伊万优雅地缩回车内,刚才准备喝水的陈调,水洒一裤子,他控着方向盘:“靠!开枪前能不能先吱个声!”
“调哥,哪有那个时间呀。”伊万语气轻松,话音未落又迅速探出天窗,肩抵枪托,火力全开向后压制,逼得追车不得不频频闪避根本无暇进攻。
陈调拿伊万没办法。伊万纯纯的流氓作风,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奔驰在崎岖土路上疯狂加速,轮胎卷起碎石飞溅,引擎的咆哮声在荒野格外刺耳。后方一辆丰田猛地急转,车轮在地上打滑,差点侧翻,但车上的枪手仍然疯狂还击,子弹擦着奔驰车门呼啸而过。
陈调扣住方向盘,后视镜里,还有两辆改装过的丰田皮卡紧咬不放,皮卡后仓的机枪手已经架好枪口。
“砰——!”
第一发子弹击碎了奔驰驾驶座车窗,玻璃应声爆裂!
陈调猛地压低身子,转手把准备夹击奔驰的丰田轮胎给打穿,“艹!你们太没有礼貌,大晚上开枪追着人跑!万一车上有小孩怎么办!”
中弹的丰田瞬间失控,撞破护栏直接冲下悬崖。
伊万啧了声,调哥也太暴躁了点,不过……小孩?伊万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跟在老大身后的小姑姑,年龄也不大。
虞小姐人多温柔,经常给他小饼干吃。
要是虞小姐也在车上,确实挺危险,还好不在。
这么想着,伊万猛地推开天窗,肩扛火箭筒。冷风灌入的瞬间,他眯起眼睛,视线稳稳锁定了最后方的那辆丰田皮卡。
白色尾焰划破黑暗,下一秒,轰——!巨大的火球在黑夜中炸开,气浪掀翻了第二辆丰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剧烈爆炸的气浪瞬间掀翻了另一辆丰田。燃烧的轮胎像火球般滚落,残骸在沙地上翻滚不休。
陈调一脚油门踩到底,奔驰蹿出,将爆炸的烈焰甩在身后。
“清除。”伊万坐回车内,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嘴角露出耍帅的弧度。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这条路上走私的人多,抢劫货物的也很多,但都是小强盗成不了什么气候,再往前就没人敢抢货了。
前方有黑势力集团有政府军,不管是哪一方,强盗都惹不起。
引擎仍在轰鸣,轮胎碾过碎石。陈调点燃一支烟,后座的伊万擦着枪,奔驰驶向更深处的黑夜码头。
码头集装箱里安静地存放着AK-74突击步枪、□□ 17手枪、 MP5冲锋枪、军用炸药,每一样都足以让墨洲这座本就千疮百孔的城市血流成河。
虞棠天亮时才勉强入睡,一直没睡安稳,身后的虞朝先抱的她太紧,腰间的手一松,她反而醒了。
虞朝先单手搂着虞棠听电话,脑袋埋在她颈窝:“老大,我们的货被海关扣在港口了,给的理由是枪械不符合当地售卖标准,墨洲的黑势力集团这次肯定不会出手帮忙,他们说不再和咱们续订单,我查过了,他们转头和一个从乌州来的军火贩子,叫尤里的,搭上了线。尤里的出价比我们低整整三成!我担心其它枪支订单也会被这家伙用同样的手段抢走。他身边跟着不少人,我和伊万没敢当场硬来。”
墨洲的黑势力集团盘根错节,甚至能与政府军分庭抗礼,绝非寻常帮派。损失订单只是一方面,若其他买家纷纷效仿,那虞氏还怎么做生意。
净来些不知死活的蠢货。这个叫尤里的一看就是只能搞来普通枪械,便妄想用低价抢占这块市场。
虞朝先觉得是不是自己最近太温柔,以至于什么阿猫阿狗敢来触他的霉头。
电话那头,陈调问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虞朝先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在浮笑,语气却冷到人骨子里:“想找死还不简单,但不能让他死得简单。”
怀里人动了下,软热的触感,虞朝先垂眸,虞棠黑白分明的眸子正无措地望着他。
虞棠对虞朝先的情绪感知还是很敏锐的,比如现在,她清晰地感受到,虞朝先接到电话后周围的气压骤然下降。
那种让人寒栗的感觉又来了,虞朝先好像又回到原来的虞朝先。
清晨的日光,有一缕刚好停在男人眼角。
漆黑的眸里有阳光,还有她。可他眼底深处藏得是狠戾、是危险。
男人讲电话时脸色和眸色一样冷,安静时薄唇抿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笑得瘆人。
现在的虞朝先,绝对不是在富洲准时回来接她、陪她去听演唱会的虞朝先,也不是这段时间对她万般呵护和妥协的虞朝先。
不对,应该说虞朝先一直都是虞朝先,是她差点陷进去他温柔的假象里。
虞朝先没发觉虞棠的异常,手上仍有一下没下没一下的捏着她软软的肉,继续通着电话:“你先和墨洲政府人员交涉,剩下的我和明明过去处理。”
政府军的行径与强盗无异。既然他们无所畏惧,那就给他们制造点畏惧。他们不想让人舒坦,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挂掉电话,房内一时安静,虞棠已经坐起身准备起床,被他拉住了手腕。
虞朝先握上她的手就皱眉,“手怎么这么凉?”
“有点冷。”虞棠低下头没看他。
基地深藏山中,清晨的寒意确实更重几分。
虞朝先拿过衣服给她穿好,又找了件卫衣给她套上,“我先送你回虞宅,在家乖乖等我,三天后我回来。”
“你要和明明一起去找陈调他们吗?”这意味着她将独自一人留在宅中。虞棠的心跳得厉害,但她绝不能流露出丝毫异样。
“嗯,”虞朝先抱她下床,看她垂着脑袋一直不说话,这是又不开心了,“放心,会在你开学前回来,送你去学校。”
虞棠听到这更是一句话不敢搭腔,她巴不得虞朝先不来送她。
可不回应又显得心虚,她只好模棱两可地点点头,避重就轻地扯开话题:“那我能找莫菲玩吗,她快回来了。”
虞朝先没同意,他不在,谁知道她能疯玩到哪里去,“等我回来再说。”
虞棠并没有多失望,反正她就要走了。
虞朝先揉了揉她头发,转身给米奇打电话,虞棠听见虞朝先让米奇传什么资料。
虞棠转身去了休息室,做了简单的三明治,这个最方便快捷,她做得也最顺手。
等她做完,正好看见明明在整理出发的装备。虞朝先打完电话走过来,发现虞棠正蹲在桌边,伸出一根手指,一戳一戳的不知道在玩什么。
虞棠看到和表情包很像的手雷,她用指尖小心地戳了一下,将它转了一圈看,果然是和表情包图案一模一样。表情包上的手雷看起来一点不可怕,可实际它却是冷冰冰,有着她很意外的重量和硬度。
明明看到虞棠在玩M67手雷,想了想,这玩意还挺便携,以防万一还是拿着吧。
虞朝先长腿迈过去,俯身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那是你该碰的?”
话落,虞棠被拍的那只手就被他顺势握在手心,牵着走了。
他们没有在基地多作停留。虞棠匆匆将三明治包好塞进背包,便跟着上了车。
下车前,睡得昏昏沉沉的虞棠才想起来三明治,她拿出来给虞朝先和明明,“我看你们走得很急,没吃早饭,先吃这个垫一垫吧?”
明明接得很快,一点不客气,怕慢一秒虞朝先就不让他吃。
虞朝先抓住虞棠的手,拿过三明治,目光沉沉地看她:“在家乖乖等我,想吃什么让菲佣去买,想去哪玩就等我回来,还有,想想我回来给我做什么面吃。”
第一次煮的方便面,第二次是牛腩面,这一次……虞棠没法回答,只是轻声反问:“你去的那里会很危险吗?要注意安全。”
虞朝先想起第一次离开去基拉里洲时,虞棠也表现的很不安,他安抚地揉揉她脑袋,“又在瞎想什么。”
车门打开,虞棠一只脚都已踏了出去,却忽然顿住身形转回来看向他。车窗外流转的晨光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睫毛在眼窝处垂落细密的阴翳,光线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道阴影。
虞朝先也正在看她。
她忽然倾身凑近到虞朝先面前。不仅虞朝先有点意外,驾驶座的明明也好奇地在后视镜悄悄抬起了眼。
虞棠抬起虞朝先宽大的手掌摊开,遮住二人的侧脸,也隔绝了明明的视线。下一秒,虞朝先唇上多了馨香软热的触感。
双唇相贴之中虞朝先微微一挑眉,垂眸凝视着闭眼吻他的虞棠。离开前要吻他,这次不是他威胁也不是他吓着,是虞棠主动来吻他。
男人嘴角含笑,大手握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本该一触即离的吻。
分开时,他摩挲着女孩嘴唇,嗓音有点哑:“回来给顿饱的?”
“你这人就是不能好好说话。”虞棠很快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深意,耳尖蓦地通红,慌忙想要挣开他的手,却一不小心将他衬衫袖口的一枚扣子扯了下来。
她站在路边,眼底的车辆已经离出视线。虞棠心底和他告别,这是最后一次了,再见了虞朝先。
不对,没有“再”了,不会再见了。
虞朝先透过车子后视镜,瞧着那道小小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第68章
飞机降落在墨洲时, 已是次日下午三点。
陈调早已在机场等候虞朝先的到来。至于伊万,则被他提前派去暗中盯梢那个抢走订单的尤里。
虞朝先这次见的是墨洲高层官员安全局的部长。
办公室里,虞朝先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骨瓷茶杯的鎏金镶。他的对面,就是安全部长:加西亚卢纳。
加西亚虽然没少收过虞氏的过路费,但这是他第一次见虞朝先。一看是个如此年轻的男人,模样还像男明星,他心底顿时松懈下来,全然没将虞朝先放在眼里,想来虞朝先也是花拳绣腿,能有什么能耐,正好可以趁机多敲一笔。
这时,副部长敲门进来送文件。加西亚眼皮都未抬,只是轻蔑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为自己倒酒,如同使唤仆人。副部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却仍顺从地照做,随后默默退了出去。
自觉掌控全局的加西亚瞥了眼手表,对着虞朝先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待会我还有会要开,只能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虞朝先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半边脸隐在昏暗里,嘴角噙着难以捉摸的弧度:“部长先生,我想海关那边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墨洲可以合法持枪,我那些集装箱里的货也都是符合当地法律法规,反而是海关扣押的我那批货没有走相应的流程,完全是不符合规定的行为。”
“集装箱?我不知道虞先生在说什么。”加西亚抽着雪茄,吞云吐雾,慢悠悠地说道。
正是他下令扣押了虞氏的货。一般人通常不敢和政府官员硬碰硬,生怕货物被彻底没收。但像虞朝先这样两手空空前来谈判的,他还是头一次见,果然是个不懂规矩的年轻人。
加西亚又吐出一口烟,这次故意让烟雾飘向虞朝先的方向,继续装糊涂:“说不定你说的那批货根本就不在海关,是被墨州的黑势力集团给抢了,这种事常有。虞先生不如去找该找的人问问。”
陈调看的直皱眉,此人太不要脸,想装傻不扯不承认,还想把祸水引向墨洲黑势力,借他们的手对付黑势集团,价值千万的货就想这么吞了,加西亚明显就是想要钱才办事。
问题是,这部长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之前来了这么一出把枪扣在海关的情况,那次老大让他直接拿钱息事宁人,现在又来,怎么这么贪呢。
陈调跟着虞朝先看过形形色色的官员,像加西亚这样的,往往有命拿钱,没命花钱。高层腐败成这个鬼样子,怪不得墨洲政府始终铲除不了黑势力集团。
室内的温度骤然降低,陈调余光望向虞朝先。
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仅剩的一枚袖扣在阴影中泛着冷光。他搭在膝盖上的指尖点了点,脸上仍是从容不迫的掌控感,嘴角的弧度比起笑更像是嘲弄。
上一次虞朝先同意陈调给钱,是那次的生意还不值得他浪费时间,给点钱打通路少麻烦。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什么难事,钱解决不了的才值得他费神。
但现在,麻烦出在了这位部长身上。
人心不足蛇吞象,既然加西亚敬酒不吃罚酒,虞朝先就懒得再给他好脸了。
虞朝先在特种部队执行各种机密任务,知道不少各国高层领导人的秘密,甚至总统的。
恰好,也有眼前这位安全部长的。
他略一抬手,身后的陈调立刻递上一份文件与一叠照片。
丢在桌面上的照片异常刺眼,没有人会不认识自己,加西亚立马笑不出来。
墨洲黑势力集团绰号“矮子”的领导人与加西亚的合影。还有加西亚受贿的详细记录:拿普通人给高官孩子抵命,贪污政府公款,贩卖器官等等。
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加西亚丢了小命。
政府与黑势力集团勾结不算新鲜事,暗地里的交易数不胜数,但绝不能摆上台面。一旦曝光,牵扯出的将是一连串官员,届时甚至不需要虞朝先亲自动手,加西亚就会被其他人为求自保而推出来处理掉。
加西亚冷汗直冒,腿发软,如果这些被公开,他的政治生涯,甚至性命,都走到头了。
“你、你想要什么。”加西亚已是冷汗涔涔。这个年轻男人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搞到这些资料。
加西亚还想敲诈虞朝先一笔,谁不知道武器商人赚钱和流水一样容易。这回是真惹到不该惹的了。
性命攸关,这时候加西亚已无心去猜虞朝先的身份,活命才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
虞朝先气定神闲,只垂眸瞧着自己手腕处剩下的一枚袖扣,眼皮都懒得抬起。
“加西亚部长,我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从不主动惹事,都是被逼急了才会出手自保,本来嘛部长先生如果聪明点会上道,我是有意扶持的,毕竟花点钱就可以图个省心,这是我最需要的。可惜,看来部长并不是我想要的人选。”
加西亚彻底坐不住了,他是两面派,要是被集团知道自己扣了他们的枪,肯定会惨遭报复,不知道一家人会死得怎么惨。
眼下已经不是海关扣了虞朝先枪械的问题,而是已经扯上了黑势集团。加西亚突然堆起殷勤的笑容,肥胖的手地抓起水晶醒酒器。
加西亚也顾不得擦汗,亲自倒酒,谄媚地笑着:“虞先生,好说,都好说,我认为我们之间有点误会,还有沟通的余地,我们喝点酒慢慢谈,以后虞先生的货在墨洲绝对畅通无阻,再无人敢拦!”
虞朝先慵懒地靠在沙发椅背,手仍旧搭在膝盖上,丝毫没有接杯的意思,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却遮不住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抽出支烟叼在嘴里,却想起打火机还在虞棠穿走的那件卫衣口袋里。
加西亚换下放下酒杯,掏出打火机,颤颤巍巍地凑过去要帮虞朝先点烟。
陈调一看,呦呵,这不是挺会看眼色么?又是倒酒又是点烟的,那之前还装什么,以礼相待不领情,非挨两巴掌才舒服?
不过,从政的还不都是这副嘴脸,陈调早已见怪不怪。
虞朝先岿然不动,未予理会。加西亚一下下拨动打火机滚轮,却只发出几声空响,火苗迟迟未燃。他额头沁汗,手指愈发用力,竟怎么都点不着。
陈调瞧见虞朝先皱眉,刻上前抬手虚掩,用自己的打火机为虞朝先点着了烟。
猩红的火光在烟底明灭,虞朝先抽着烟,缓缓地香云烟雾。一根烟燃尽,虞朝先视线落在墙上的钟表。
秒针过去。
“抱歉,我也很想和部长先生好好谈,但是时间到了。”十分钟已到,他起身便走。
加西亚再也维持不了该有的体面,脸上的假笑终于崩溃了,这十分钟是刚才他给虞朝先定下的,没想到现在连他求饶的时间都没有。他肥胖的身躯突然从真皮座椅上滑下来,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响。
“等等!虞先生,您听我说——”他踉跄着向前扑去,精心打理的鬓发散乱地黏在汗湿的额头上。
他跪着爬过去抱住虞朝先的腿,照片要是泄露出去,他就完了。仕途完了,命完了,就连家人都要被牵连,“我已经打电话让海关放行了!那批货此刻就能提走!这些照片和文件……能不能销毁,虞先生想让我怎么配合都行,以后政府的武器订购我都优先去找虞先生如何?”
陈调不屑地翻了白眼,把你当人看就千万别装逼,你看,装过头了吧,现在得跪着求了。早干嘛去了。
陈调很快接到海关让他取集装箱的电话,他朝虞朝先点点头。
虞朝先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皱眉看了加西亚一眼,目光嫌弃得很明显。
加西亚赶紧松手。
“部长先生记住了,我花钱是图省心,所以适可而止才有少不了的好处。”虞朝先懒得再看地上人一眼,浪费时间。
加西亚摸不透眼前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常年的政治生涯让他有着极为敏锐的嗅觉,这个男人一定不能惹,要么是归顺,要么就是……
想到这,加西亚眼神闪过一丝阴鸷。
在政府大楼内无法动手,否则黑势立刻会知道是他截了货。只能在他们离开的路上,将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伪装成遭遇走私贩袭击的现场。
到了停车场,陈调接到了伊万的电话,尤里的藏身地点确定了,就在凤凰城。
凤凰城是墨洲的“枪支集市”,百分之七十的枪支生意都是在那完成的。那个抢虞氏生意的尤里,就躲藏在这片法外之地。
陈调跟着虞朝先先去港口取货和黑势集团交易,准时完成订单。
夜晚城市寂静,谁也不知郊区的公路上即将上演一场死亡追击。
宾利平稳行驶,虞朝先闭目坐在后座,脑中思索加西亚这个位置谁可以取而代之,想来想去,还真想到一个。
他骤然睁眼,后视镜里,三辆黑色防弹SUV尾随其后,距离始终保持三百米。
专业跟踪的标准间距。
“老大,他们想夹击我们的车辆!”开车陈调话音刚落,后方一辆路虎猛然加速。
虞朝先冷笑,明白是加西亚派人来灭口,和他预料的差不多。幸好,他们车上早已备好了武器。
就在路虎试图逼近的瞬间,一辆奔驰突然从侧方冲出!驾驶座上的伊万毫不犹豫,调转车头便朝着追击车辆猛撞过去,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声响。
追击的路虎被伊万这自杀式的拦车方式吓得猛打方向,险些撞上旁边的护栏。
这就是为什么陈调不让伊万开车的原因!
明明以为陈调就已经很勇猛了,没想到还有比陈调更勇猛的部将,他问:“你不是跟米奇的吧?”
伊万耍酷地眨眼:“我跟调哥的。”
明明嘶了一声,怪不得。他在心里暗自吐槽,老大是变态所以身边人也都是变态。
话音未落,后方路虎突然加速。夜空中传来消音狙击枪特有的闷响,一枪打碎了驾驶座的玻璃。
伊万骂了声,飞速调转方向。
副驾驶上的明明已敏捷地翻身跃至后座,天窗开启的瞬间,他手中的M249已然就位,枪托死死抵住肩头,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对着后方车辆便是狂风暴雨般的扫射。
射速759-1000发/ 分的M249,死死压制住企图靠近的路虎。枪口火光在他皓白的脸上明灭,弹壳如雨倾泻,在地上划出一片零星火花。
很快明明就皱了眉,弹最多只能在防弹路虎的车身上留下凹坑,纯暴力的射击毫无美感。路虎上的佣兵依旧紧咬着不松,有几发子弹甚至险险擦过奔驰的油箱。
明明突然收起机枪,从腿侧抽出一把匕首,有时候匕首可比枪好用,防弹车打不透,但人可就没这么坚强了。
锋刃在月光下闪烁冷光,明明一脸凝重地念了句圣母玛利亚。虽然他不信天主教,但杀人前总是习惯忏悔这么一句。
转身就对伊万说:“靠近那辆车,杀他全车。”
上一秒忏悔,下一秒就要杀他全车,伊万来不及惊讶这个明明是什么新型的光头魔鬼,就迅速猛打方向,车身狠狠撞向左侧敌车!
两车几乎紧贴着并行疾驰,明明没有丝毫犹豫,找准时机纵身一跃,身姿矫捷的精准落在敌方车顶。
车厢内,两名武装佣兵察觉异动,刚抬起枪口——
“砰!”天窗玻璃骤然碎裂,明明倒坠而下,下滑的衣料露出半截精壮的腰腹。
寒光一闪即逝。
第一个佣兵的脖颈喷出温热血液,他瞪大眼睛,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却再也无法发力。明明毫不停顿,旋身之际匕首已精准刺入第二人士兵的下颌,将未及出口的惨叫彻底封死在喉咙里。
明明一脚踩住尸体,利落地拔出匕首。他看向驾驶座,后视镜里是佣兵那张极度恐惧的脸。
此时,明明通讯耳麦里传来伊万的声音:“给他车上装炸药,让他拦住后面的装甲车!”
伊万降下车窗,将一个C4炸药包稳稳扔进暂时由明明驾驶的路虎车内。
装炸弹这些事对明明来说轻轻松松,他利索地安装完毕。伊万已将车贴近至安全距离,明明一个翻身便敏捷地跃回车内。
等后方两辆路虎追上,伊万笑眯眯地按下引爆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响起,三辆路虎瞬间被烈焰吞没。
路虎爆炸的瞬间,明明欣赏着巨大的火光。
伊万旧目视前方,未曾回头。
因为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他跟老大学的,之前直升机爆炸,老大就从没回头看过。
帅得要命。
夜风呼啸,公路尽头的地平线泛起一丝血色曙光。
这场死亡追击,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中控室里加西亚盯着屏幕中的宾利和奔驰,他在对讲机里吼道:“绝对不能让他们出了那条路!装甲车去拦,快!”
要是虞朝先到了凤凰城,那就是黑势集团的地盘,他可不敢在集团的地盘上惹事。
宾利车内,虞朝先看了眼后视镜,那三辆路虎已经被明明和伊万解决掉。
然而,漆黑的夜色里,一辆装甲车如鬼魅跟上。
加西亚还真是下血本,不符合规定的抓捕还能搞来辆装甲车。
装甲车顶的佣兵肩头扛着标枪导弹,引导头正闪烁着锁定的红光。
陈调油门已经加到最大,手心全是冷汗,他无比清楚,此刻已是生死一线。装甲车上装备的是FGM-148标枪导弹,一旦被锁定,是绝对逃脱不了,等待的那就是被炸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一刻,他甚至想让虞朝先跳车,但后方子弹横飞,无论哪个选择,似乎都是死路。
“慌什么。”虞朝先神色不变,又在通讯器里让伊万尽快拉开距离。
装甲车的佣兵势在必得,他对着宾利得意吼道:“拜拜了,得罪部长的倒霉鬼。”
天窗打开,虞朝先拉开一枚M67手雷的拉簧,却没有立即投掷,而是停顿一瞬,等待一个瞬间。
很快,手雷划出精准的抛物线,飞向导弹预判轨迹的刹那——标枪导弹的红外导引头被突然出现的炽热源干扰,弹道瞬间偏移!
“轰——!!!”
半空中爆开的导弹冲击波震碎了沿途的路灯。
陈调丝毫不敢放松:“距离下一发还有二十秒!”
疾风在耳边呼啸,虞朝先已然架起狙击步枪,轻压在扳机前的手指修长,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他不会让对方有第二次锁定的机会。
风掠过男人黑漆的发梢,露出如刀刻般锋利的眉眼,他微微偏头,露出线条凌冽的侧颜,机瞄对准正准备锁定他们的装甲车佣兵。陈调和虞朝先配合已久,极有默契地将车速稳定在最适合狙击的节奏上,同时还要注意躲开后方射击的子弹。
就在对方导弹即将再次锁定他们的前一秒。
虞朝先长睫下视线下移了一点点,瞳孔紧缩,扣动扳机,“咻——”
佣兵眉心被打穿,失控的导弹射向夜空。
装甲车驾驶员惊慌失措调转方向,却为时已晚,燃烧的导弹残骸悉数砸向车头,装甲车也变成废铁。
并行车辆上的伊万,这次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那巨大的爆炸,酷啊!
车上放了手雷,明明暗自感谢了虞棠一番,那时要不是瞧见虞棠好奇地戳弄那颗手雷,他根本不会想起要带上它。但随后他又忍不住感慨,老大真是强到变态得可怕。
靠手雷产生的爆炸冲击波来干扰导弹航线,这在理论上很难做到,需要极为丰富的作战经验和极高的军事天赋,才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时机。
天边泛起鱼肚白,引擎声渐渐平息,宾利的前方赫然就是凤凰城。
中控室的加西亚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一切都完了。
进了凤凰城那就是黑势的地盘,他没法冒然进去,再无计可施。
而与此同时,副部长拉坎雷拉在结束与那个男人的加密通话后,收到了一份绝密文件。
他知道,安全部长的位置,很快就是他的了。
当然,作为交换,拉坎雷拉未来必须在职权范围内,为虞朝先的“生意”提供一切必要的便利与配合。
宾利驶入凤凰城,虞朝先看了眼时间,至少要在明天凌晨前赶回去才能遵守和虞棠约定的日期,如果不是为了处理这个和虞氏抢生意的尤里,本可以今天就能回去。
现在是墨洲凌晨四点,这个时间泰城的虞棠应该在午睡。米奇和阿谨已经完成任务飞回泰城,虞朝先安排二人落地后不用回基地,直接守着虞棠等到他回去。
然而就在这天,虞棠收拾好了一切,东西并没有拿很多,怕出门会引起菲佣阿姨的怀疑。
虞棠手里是只丝绒礼盒。
犹豫了一秒还是把装着袖扣的礼盒放在了自己卧室的桌子上,虞朝先肯定会来她房间。
她把虞朝先的袖扣扯掉了一枚,现在还他一对新的,就当是最后的离别礼物。
当然买袖扣的钱是用虞朝先的卡刷的,她又没有钱,那些现金都是留着以后要用。
原本打算一走了之,但毕竟动了他的钱,虞棠思前想后,还是留下了一张便利贴,仔细写明了金额,还把小票也粘上了,借此证明她没乱花他的钱。
对了还花了二十买了一杯芒果奶昔,也一并记下了。
为了不让虞朝先误以为她遭遇不测,她特意在纸条中写明是自己决定离开,并且很安全,已报考其他国家的大学,之后会勤工俭学。离开只是想结束这样扭曲的关系,但亲情不会断的,她永远当他是侄子。
最后署名,虞棠下意识写下“小姑姑”。
趁菲佣阿姨出门买菜,虞棠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坐上了莫菲前来接应的车。
车是莫菲男朋友韩初家的,韩初安排司机过来。
虞棠就快要得到自由,她真诚地对莫菲道谢:“谢谢你来送我,也谢谢你男朋友的帮助。”
莫菲心中有些好奇,为何虞棠不让那位她常提及的侄子来送行,但见虞棠难以启齿的模样,她便体贴地没有追问。她喜欢虞棠能轻松自在地与她相处,不愿给她任何压力。
前往机场的路上,车子途经熟悉的疗养院。虞棠望着窗外,眼眶蓦地一红,在心里默默与哥哥告别。机票改签提前,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探望。
虞棠和莫菲流着泪告别。两个女孩分别前都祝福彼此以后学业之路顺利。
说真的,虞棠对未知的前路也很害怕。但她知道,很快就能彻底逃离虞朝先的控制,结束这段扭曲而不伦的关系。所以比起害怕,虞棠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去新的环境、自由的地方才是自己的解脱。
傍晚的机场,一架银色客机划破云层,在渐暗的天幕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航迹云。
第69章
墨洲, 凤凰城。
柏油路面被烈日烤得发软,热浪在远处翻滚。公路两侧是无尽的沙,黄得刺眼,偶尔有几株仙人掌倔强地立着。
车很少。偶尔驶过的多是锈迹斑斑的皮卡,后车厢里堆着货,或是坐着几个沉默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们不按喇叭,也不减速,只是沉默地驶过。
枪械交易的黑市隐藏在城北。入口是一家破败的五金店,铁门半掩,锈迹斑斑的铰链吱呀作响。店主是个西部牛仔打扮的老头,嘴里永远叼着半截熄灭的雪茄。时不时有人来问路,老头见钱才回答,咧嘴一笑露出颗金牙。
这里不刷卡,只收现金、黄金, 或者“别的等价物”——比如情报、药粉, 甚至人命。
陈调一沓绿币放在桌上, 老头立刻恭敬地直起身, 不仅详细说明了附近的地形地势,甚至还提供了一份简易地图。
到了城北, 一切又是另一番风景了。
简陋的被画满涂鸦、贴满通缉令和寻人启事的写字楼里,有家待装修的工作室。
尤里双脚搭在桌子上,正对着手机嚷嚷,桌上散乱地堆着空酒瓶:“……已经和虞氏签了订单?那这样,我再让三成利,用药粉支付怎么样?没问题!都好说,以后有需要再找我……”
通话中,尤里手机挤进来一个电话,陌生的号码,尤里随手挂断之前的电话,接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道低沉的男声便同时从手机和门口传来。
陈调拿着电话进来,看到接电话的尤里,有些意外。这尤里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干净许多,金发棕眼,还以为会是个络腮胡镶金牙的大叔。
这小子不仅品德有问题,胆子也挺大,敢到处抢虞氏的生意。
陈调转头对身后的虞朝先说:“老大,就是他。”
尤里闻声抬头,视线撞进一双漆黑锐利的眼眸。一个极其好看却气势逼人的年轻男人正看向他,那种无声的压迫感竟让他呼吸一窒。
尤里的第一反应是想逃,他手指悄悄在身后按下了一个快捷号码,随后故作轻松道:“朋友,不自我介绍一下么?”
“虞氏代理人。”虞朝先倒也没和他兜圈子,不想浪费时间。
尤里听见“虞氏”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是来找他算帐了,他刚抢完虞氏的生意。
为了拖延时间,他故作客气:“你们先坐,我这里还没装修,招待的东西不多,咖啡可以吗。”
虞朝先随意地走了走,确实没怎么装修,连个窗帘也没有,毫无隐私,对面高层的人能将室内一览无余。
他转个身,看向端咖啡过来的尤里,“谈谈?”
尤里打算装傻:“谈什么?”
虞朝先从容坐下:“你手里还剩多少枪?我全要了。”
尤里一听就明白,对方这是让自己主动放弃市场。
但他有恃无恐,他往对面楼层瞥了眼,阳光反射在玻璃上映出刺眼的光线。
尤里大剌剌坐回沙发上,口气嘲讽:“这算什么,一上来就搞这套还真拉风啊,有钱还是了不起呀。可我要说不呢,大老板,您赚钱也该让我们这些人喝上点肉汤吧?”
虞朝先笑意渐深,眼底却沉了沉:“我可没有这些体贴的想法。”
陈调手中的枪传来清脆的上膛声。尤里却毫无惧色。
“我劝你们别轻举妄动,”他从容地抿了口咖啡,低头瞥了眼手机,刚才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给狙击手争取找狙击点的机会,“你们现在,都在瞄准镜里了。”
以他雇来的狙击手的速度,现在应该早已找到了最佳的射击位置。
“是不是在等电话?”虞朝先点了点尤里的手机,此时桌上的手机刚好闪烁来电。
尤里不懂虞朝先在玩什么花样,觉得对方在虚张声势,他当着虞朝先的面,接起电话。
听筒里一个陌生的男声大大咧咧地传来:“喂喂喂,你谁,找谁?”
尤里被咖啡滚烫的咖啡烫了舌头,猛地站起身:“你谁,阿三呢!”
“阿三?”电话那头的伊万似乎转向了别人,“明明哥,阿三是谁,是不是找你的?他可能打错了……靠忘了,这就不是我的手机啊!阿三该不会是地上那脑袋被打穿的吧!抱歉啊,他刚刚死了,你该早点打过来。”
陈调听得皱眉,伊万这智商,到底谁教出来的!想了想后,哦,原来是自己。
适合狙击的位置本就只有那么一两个,那个狙击手在明明眼里简直和裸奔没什么区别。对明明而言,狙击和做咖喱鱼蛋很像,关键都在于把握最佳时机。正如翻炒鱼蛋要讲究火候,扣下扳机也需要那一瞬的绝对精准。
伊万听后似懂非懂,在那边附和:“有空请我吃你做的咖喱鱼蛋,你枪打得这么好,鱼蛋肯定也好吃!”
明明顿时来了兴致:“不得不说,你还真是有眼光!我做的鱼蛋那可是一绝!”
尤里听不下去了,猛地掐断电话,一直在说什么该死的鱼蛋?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差点被酒瓶绊倒。
陈调回头,看向虞朝先,询问这尤里是杀是留。
虞朝先正在抽烟,眼皮一抬在烟雾里瞥向尤里。这尤里有点小聪明,杀了倒是有点可惜。
男人刚要开口,手中的手机却先一步来了电话。
是米奇。
这个时间点米奇和阿谨应该已经落地泰城。若非极其重要的事,米奇绝不会此刻来电。十有八九是关于虞棠。
虞朝先掐灭烟,“说。”
“老大,虞小姐好像……离家出走了,还留了信。”
虞朝先没什么反应,只是垂眸看了眼时间,随后朝陈调伸出手。
绝非玩笑,陈调从来没见过老大脸色沉郁到这种程度,他立刻将枪递到虞朝先手中,还不忘侧目对尤里说:“你还真走运。”
听到这话,尤里暗中松了口气,看来可以捡回一条小命。
“砰——”
枪声骤响。
尤里的眉心瞬间多了一个漆黑的弹孔,脑浆和血液溅在身后白墙上,他的瞳孔仍圆睁着,倒映着虞朝先漠然转身的背影,随即仰面倒地。
不是说他走运吗……
陈调回头解释了句,也不知道尤里还能不能听到:“老大很少这么干脆的杀人,你好歹有个全尸。”
至少没让他少胳膊断腿。
回程的车上,陈调执意和明明调换了车辆,让明明和老大一辆车。此刻的老大正在盛怒之下,他可不去找死。
车内死寂,气压很低。
电话那头,米奇谨慎地询问虞朝先是否要立刻去寻找虞棠。
“不用,她身上的定位器还在动,先回泰城。”虞朝先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之所以先回了泰城,是虞棠的定位显示还在动,这定位器还是上次给她换新手机装上的。看行动轨迹和速度是坐的飞机,位置未定。具体航班,一查便知。
等她落地再抓人,是最稳妥的做法。最能摧毁一个人意志的方式,就是在她以为希望触手可及的瞬间变成希望的破灭。要让虞棠清醒地意识到,她的每一步都是徒劳无功,她最终且唯一的选择,只能是留在他的身边。
后视镜的男人笑得好看极了。不是想逃吗,飞机落地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最好哭得好看点。
明明偷偷看了眼后视镜,大约了解了下现在的情况。原来是虞棠趁家里没人,独自跑了,甚至还瞒着老大申请了别的大学。
这意味着老大在香江为她精心铺设的一切,那些人脉、以她名义投资的新公司、依照她喜好装修的庄园别墅,在香江的一切部署都白费。
哇哦。能让老大吃这么大瘪的人,他还是头一回见。老大捧着一切追着给,可偏偏有人不要呀!
果然是不能小瞧这个小姑姑,能把老大给气笑,要是真被抓回来,啧啧,没死也得掉成皮。他还挺喜欢着小姑娘,到时候他得救一把。
明明也终于想通,那次在玫瑰教堂老大为何会恰好出现在天使雕塑像旁边。哪有什么天定缘分,不过是靠着精准的定位和技术手段,强行制造出的巧合。有了定位,找个人岂不是分分钟的事?何况本来离得就不远。
什么命运安排,什么一见钟情,全是老大处心积虑、一手操控的结果!
虞宅。
米奇早已在门口等着,他没有碰虞棠留下的东西,连那封信也只是为了汇报粗略扫了两眼。信里的内容总结下来无非是:虞小姐是自己想走,要离开老大,要结束这段扭曲的关系,还保证不会再花老大的钱,会自己去勤工俭学。
这些结束关系的话都被米奇忽略,虞棠敢写他都不敢念啊。
为平复虞朝先的怒火,米奇赶紧指向桌上那只丝绒盒子:“老大,这好像是虞小姐送你的礼物。”
虞朝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袖扣,与他常戴的那副一模一样。刷他的卡,给他买礼物,甚至还不忘给自己带上一杯芒果奶昔。
他拎起旁边的小猪存钱罐,果然空了,这小姑姑就不舍得花自己一分钱给他。
米奇一看状况怎么不对,怎么老大看到礼物脸色比刚才还要差?
虞朝先撕下盒子下的便利贴。这便利贴和上次送他腰带留的便利贴一样,她甚至连信息都不敢给他发。
这空荡的房间,留下的便利贴,无一不在宣告一个事实:虞棠跑了。
虞朝先自始至终神情未变,甚至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都未曾消失。他坐在虞棠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完一杯酒,缓缓看完了那张便利贴。
一百来字,说要离开占去三分之一,强调结束关系又占去三分之一,最后三分之一,说她仍会把他当侄子,永远还是一家人。
睡都睡了,还怎么当侄子?
女孩温馨的卧室里,充斥着可怕的压抑窒息感。
好,很好。床上那只一直被她抱着睡觉的鲨鱼玩偶带走了。
喜欢的都被她带走。
不喜欢的全都留了下来。
虞朝先望着空空的床,目光沉沉的气笑了。
喜欢的知道带走。钻石手链没带走,衣服没带走,包没有带走,首饰没带走。
他给的,她统统都不要!
第70章
米奇瞥见门口鬼鬼祟祟偷听的陈调,他出去顺带关上房门,门关的瞬间,卧室里传来酒杯砸碎的脆响。
水晶玻璃被砸得稀碎。
米奇心知肚明,老大这次是真气疯了。他推着陈调下楼:“别找死了赶紧下去。”
对于涉及虞朝先的事,陈调一向格外谨慎。他并不在意虞棠本身如何,只关心她的行为会对虞朝先产生何种影响。
陈调神色凝重,压低声音:“有关老大的一切事情都需要保密,虞小姐知道这么多老大的事情,万一被人抓去让她泄露老大的信息怎么办,要我看来要么立马抓回来关着,要么……”
陈调眼神一下变得狠戾,他一直认为虞棠就是老大的软肋和累赘, 为了虞棠,老大惹出多少麻烦事。
米奇立刻皱眉,警告他:“你要还想跟着老大,就不要在虞小姐上动歪心思。”
既然当了虞朝先的手下,就该明白老大要的是什么,厌恶的是什么,绝不要自以为是地帮老大做抉择。
米奇想不通,陈调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看不透虞棠在老大心里的位置。谁动虞棠,老大绝对会要谁的命。
二楼卧室里的虞朝先久久没有出来。
陈调看向楼上, 幽幽地冒出一句:“老大该不会……”
米奇白了他一眼,“你又要说什么废话,我看你就该和明明他们一起回基地。”
“老大这么长时间不出来,该不会在偷偷哭吧?”陈调话落的瞬间,二楼传来开门的声音。
虞朝先刚洗过澡换了身衣服,嘴里叼着烟下楼,他凉凉地瞥了眼陈调。
陈调抿着嘴,看似很忙碌地在低头摆动手机。
米奇侧身看了眼,陈调这厮为了装忙正事,在给文件传输助手发信息。
陈调把加冰的酒放到虞朝先身前的桌子上,出主意道:“老大,要不要我去把虞小姐抓回来关着?基地的监狱她绝对逃不出去。”
虞朝先烦不胜烦,“你滚回基地。”
陈调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米奇,“听见没,老大说你呢,让你滚回基地。”
米奇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直接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毫不客气地将陈调推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陈调走后,客厅顿时寂静。
桌上虞朝先私人手机亮起,他望过去。是明明打过来的电话。
米奇错觉虞朝先看到来电有些失望。难道老大还在希冀虞棠可以给他打电话?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不然她费何必这么大心思逃跑。
电话接通,明明的声音传来:“老大,按照你的安排,墨洲安全局的副部长已经把加西亚贪污的文件交给了加西亚政敌。另外,黑势集团认为领导人信息泄露是加西亚在背后搞鬼,也在全力追查他。但是那晚加西亚追踪我们失败后,一早他就跑路了,连家都没来得及回。”
虞朝先嗤笑,跑得倒挺快。
“给墨洲集团透露点加西亚的行踪。”虞朝先拿起酒杯,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先把他家人的信息贴出去,按照集团那群人的作风,肯定是先去折磨他家里人,加西亚看着老婆孩子一个个惨死在眼前,那生活也是相当有滋味。”
明明立刻着手去安排,他就知道老大不会这么轻松的就放加西亚,也算他倒霉,在这档口惹怒老大。
米奇虽未参与这次任务,但深知老大的行事风格,有仇肯定是今天能报就不会留到明天,眼下的老大才是之前的老大。他有点出神想起当时在船上的一幕,有个少年兵爬上了船,老大因为虞棠没当场杀了那少年兵。
此时米奇忽然反应过来,没有人性的事情他们做过太多,早就习以为常。而虞棠是唯一能让老大找回来些人性的存在。老大甚至心甘情愿听从她的安排,甚至还要做慈善,面对虞棠给他的束缚,老大非但不觉得烦,反而乐在其中执意将虞小姐禁锢在身旁,占有她的全部。
老大却未曾察觉虞棠其实早已成为他离不开的枷锁。
看起来虞棠是很脆弱的女孩,实则他却拥有能轻易动摇老大意志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看,虞棠才是唯一能掌控虞朝先的人。
大本钟的钟声在潮湿的空气里沉沉荡开,早晨九点,虞棠的航班降落在英洲雾都。
泰晤士河面缓缓流淌,哥特式建筑的尖顶被晨色的薄雾笼罩。
街角的红色电话亭漆色略显斑驳,双层巴士驶过摄政街,溅起的水花惊起了特拉法加广场上觅食的鸽群,咖啡馆里飘出伯爵茶淡淡的佛手柑香气。
虞棠望着陌生又稀奇的环境,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迎接新的人生!
她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里面详细记录着提前规划好的入学路线。手里拖着行李箱,肩上背着双肩包,她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确认方向。
第一次独自远行,她格外谨慎,紧张之余却没有半分后悔,有的只是终于逃离泰城、奔赴自由的坚定。
她像只刚破笼的鸟儿,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自在的气息。
商店的玻璃橱窗倒映出她发亮的双眼和再也无需掩饰的笑意,心脏在胸腔里雀跃地跳动着。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她黑漉漉的眸子里闪着光,嘴角始终扬着一道轻松的弧度。
同一片天空下,女孩的笑容仿佛驱散了萦绕的雾气。可她并不知道,不远处的一辆车内,却冷得像一座冰窖。
偏偏外面的虞棠浑然不觉已经被盯上。鸟儿是可以自由地飞,但金丝雀飞来飞去最终还是要到笼子里去。
十八岁的少女明媚鲜活,笑得天真而无畏。清纯朝气的模样足以打动任何的铁石心肠,也足以点燃最偏执的占有欲。
多久没见她这么笑过了。
驾驶座的米奇觉得车内外是两个世界,车外虞棠笑得有多明媚开心,车里老大脸色就沉得有多吓人。
虞棠在手机上看了眼,她提前预定的车就快要过来。虽然离开学还有两天,但如果真的在泰城多待两天那虞朝先就要回来,所以她还不如提前到雾都,反正也预订好了酒店。
到了大学,她一定要好好和同学相处,打好关系,毕竟现在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要是再没有朋友,她都不知道自己这大学四年会过得有多孤单。
这么想着,虞棠又有点紧张起来,她应该多学学莫菲,面对同学大方自信一些,这样才能更容易交到朋友。
这时,远处的一辆出租车由远及近,虞棠核对了一下车牌号,正是她预定的那辆。
她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随身行李。手机、证件、行李箱……都在,一件没少。她总算松了口气,网上总说机场附近容易丢东西。
看着出租车越来越近,虞棠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喉咙。自由近在咫尺。
然而下一秒,刺耳的刹车声几乎穿透虞棠的耳膜。
黑色宾利横插而来,阴影骤然切断她的去路。后车窗缓缓降下,每降一寸,虞棠的心就凉一分。
直到她彻底对上那双黑漆的眼眸—— 虞朝先的脸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倒映在她眼底。
虞棠瞬间僵在原地,眼中的光彩骤然熄灭,脸色如同白缟。
她所有的希望和即将得到自由以及对新生活的渴望、兴奋,都在他漫不经心的目光里,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消失,她只觉得浑身冰冷。只见他薄唇动了动,那声“小姑姑”就这么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恍如学校初见,那种本能的害怕、不寒而栗的感觉又在虞棠身上降临;又或者那个暴雨夜,所有被撕裂的疼痛又在骨头里重复上演。
虞朝先面若寒霜。她看见他,还真是连一丝笑意都没有了。男人耐性用完,冰冷的目光锁定在那道微微发抖的纤细身影上。
“虞棠,下雨不知道上车?”他皱眉,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又忘记教训了是吗?”
雾都多雨,雨丝不知何时渐渐密了起来,打湿了她的发梢和外套。
虞棠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车,就连虞朝先什么时候握上她的手都不知道。
她的手指冰凉得像块寒冰,被虞朝先攥在掌心。
他再抬眼看她,怎么都不顺眼,眼尾红鼻尖也红,唯独脸色更白了。穿这么件薄衣服,雾都什么气温不知道提前查吗,她哆嗦多半是被这破天气给冻得。
平时看着胆子小,跑起来倒挺利索,还敢背着他偷偷改了志愿,报来雾都大学,这张气人的嘴里一句实话没有。
车上一路无话,只有压抑的低气压。
到了酒店,米奇望着身前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一个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一个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
在房间门口,米奇谨慎地提醒:“老大,晚上得先去见麦卡瑟上将,无人机的事还得先确认下来。要不要……让阿谨过来?”
晚上老大不在,虞小姐这里肯定是要留人的,阿谨跟她时间最久,也是她最不排斥的一个。 “你安排吧,先让人送餐上来。”虞朝先丢下这句话就扯着虞棠手腕进了房间。
偌大的套房里,虞棠还呆呆地站在大大的行李箱旁边,显得人格外瘦小。
虞朝先看了眼一句话不说彻底蔫了的虞棠,怎么看怎么烦。
也不知道这三天她吃空气还是啃的草,就把自己饿得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还勤工俭学,就她这身子骨还勤工,工一点那就成了虐待。
虞棠被虞朝先吓得脸发白,手发冷,想到刚才上车前虞朝先说她忘了“教训”,她可一点没忘,根本不敢贸然开口。可是左右看看他手里没刀没枪,那是要怎么怎么折磨偷跑的她?
这套房楼层挺高,难道是像小时候那样,掐着她脖子要把她摔下去?
虞朝先一步步逼近,虞棠惊吓得一步步踉跄后退。果然是这么个死法吗,她还太年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死亡,最直接反应就是眼泪大颗大颗地落,根本止不住。
哭得男人招架不住。到底哭什么,他是碰她了还是打她了?虞朝先看得直皱眉,就算哭起来好看也不用一直哭。
偏虞棠倔得一声不吭,这时候她哪怕撒娇一句,谁都有台阶下。之前不想上学不是挺会和虞延庭撒娇,一口一个哥哥的么,怎么到他这就变哑巴了?
还拧着脖子不看他,抽泣的一梗一梗的。
就在这时服务生适时过来送餐,打破了此刻的僵局。
虞朝先烦地瞥她一眼:“先过来吃饭。”
即使虞棠完全感受不到饿,也还是松了口气,至少能多活一顿饭的时间。
她在桌前吃饭,虞朝先在阳台抽烟,虞棠心想这是死前最后一顿吗?
一顿饭被她吃得漫长,总觉得多吃一会就能多活一会。虞朝先见她连三明治都吃得干净,就知道这几天肯定是饿着了。
三明治再大也有吃完的那刻,虞棠最后只能小口喝着牛奶。
饿成什么样,连牛奶都喝光,待会带她去餐厅补一顿。虞朝先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去了浴室冲冷水澡。
等他出来时,火气消了不少,见她吃得干干净净,想来也恢复了点体力。
虞棠抿着唇,看他坐在了自己对面的沙发上。快四天没见,虞棠偷偷了打量了他一眼,想看他脸上情绪是如何。
男人身上水汽未散,只松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往沙发里一陷,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漠又疏离的气息。
“虞棠,我来教你个道理吧,”虞朝先抬眼看她,“你要想骗过我,那就得足够聪明,如果没那个本事,至少得做到诚实。你说,你是能做到足够诚实,还是做到足够聪明?”
虞棠想说聪明,但……还是别说了,她都已经被抓到了,就不嘴硬了。
她脑袋垂得更低了,“诚实吧。”
“所以,为什么走?”
“什、什么?”虞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以为自己听错了。难道他没看她留的便利贴吗,就是上面写的原因呀,她想结束和他这样的关系,所以要走。
虞朝先都想揪她耳朵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知天高地厚的偷偷跑出去四天,现在人找到,更是连话都听不明白了。
实际虞棠是在想,难道虞朝先让她把便利贴上的再重复一遍吗?可她根本不记得具体写了什么,只记得写了要结束关系、要自由。
“过来,别让我数到三。”
见虞朝先盯着她,她掉着泪慢吞吞地走过去,真的不想死,她还这么年轻。
虞棠走到他跟前时,认命一样地闭上了眼睛。
虞朝先懒得猜她心思,所剩不多的耐性直接耗光:“是不是就因为我没让你找什么莫菲玩?”
“就因为没答应你出去,让你觉得不自由,所以想离开?”
虞棠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怔怔地抬眼望向虞朝先,被他这个猜测震惊到了。
虽然是有这一方面的原因,但也并不能全用这一点概括。最根本的一点原因是,她想离开他。
虞棠是在便利贴上直接给了结果,而虞朝先要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俩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就为了这点小事,你就闹成这样。”今天因为这闹离家出走,明天要是不顺她心,那要做什么,要翻天?
虞朝先直觉应该给她点教训,不然胆子大了,说不准她下次又能折腾点什么事情出来。
这个结论得出,虞朝先望着虞棠的眸色沉了沉,话到嘴边又耐着性子问了句:“路上害怕了没有。”
虞棠黑漉漉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扫,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到刚才他说的“聪明”和“诚实”,非要二选一的话,眼下只能选后者。她哽咽了下,诚实地说:“是有点……害怕。”
虞朝先看她垂着的手紧攥着,还“有点”,这都被吓成什么样了。
他要再教训下去,她少不得又要像小时候那般记仇,万一又回到刚开始的状态,他一靠近她害怕,碰一下她就哭,那不烦死人?
不管怎么说,也就是虞棠的一场闹脾气,女孩有点脾气也正常。
虞朝先拎起她的手,她还掐着手心呢,都要掐紫了,他又瞥了眼刚才被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西装,那对崭新的袖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也不算她没良心,走之前还记得给他礼物。
他盯着她的眼睛,沉声警告:“这是第一次,就算了,要是再有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虞棠不敢相信,就这样这事就过去了吗?
“记住了没有?”男人皱眉,不是她在明明店里说喜欢温柔的吗,他都这么温柔了,她还一点表示都没有,不亲也不抱,又开始只会拿双眼睛在他身扫啊扫。
“记、记住了!”虞棠得以活命,赶紧点头。
虞朝先看她一身狼狈,“先去洗澡。”
虞棠蹲下去自己的行李箱里翻找换洗衣物。虞朝先看着那堆“破烂”就心烦,“扔了,全部换新的。”
“可这些也都是新的……”虞棠小声嘟囔,“丢了,那我现在穿什么?”
“裸着!”
虞棠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了他,瞥见刚才米奇送来的新衬衫,这总该是新的了吧。她真怕虞朝先让她没衣服穿,赶紧抓起那件衬衫就躲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散了连日的疲惫和紧张,看虞朝先好像真的没有追究他的意思,她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虞棠,你想好了,雾都大学。”
浴室门外传来虞朝先的声音,听起来是在让她最终确认选择雾都大学还是香江大学。
要是在香江肯定要住在大浪湾,香江和泰城这么近,虞朝先肯定经常回去。但雾都不一样,雾都远,虞朝先肯定来几次就烦了。
何况雾都大学当时也在她想报的志愿里。
她这么想着,她坚定了决心,隔着门给出了确定的答复。
等虞棠从浴室出来,见虞朝先只穿了西装裤,裸着劲壮的上半身,仍坐在单人沙发上,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酒。
见他没好好穿衣服,虞棠慌忙移开视线。
她想起来前米奇说的话,虞朝先待会应该是去见那位叫麦卡瑟的人谈无人机的事情,现在他都换了衣服,看来是准备出门了。
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虞棠心想虞朝先那大爷做派,肯定不过去开门。好在身上的衬衫足够长,她抬脚就往门口方向走。
虞朝先瞥见她穿着他的衬衣乱跑,两条白生生的腿晃人眼。虞朝先顿觉口干舌燥,喝了口加冰的酒。
她没看到身后男人赤裸的视线,刚准备过去,一只大手忽然揽过她的腰,一把将路中央的她抱了起来,好像嫌她碍事一样。
“虞棠,这事还没过去,去穿你的鞋,没人抱你。”虞朝先扔下她,自顾自去开门。
虞棠本来也没想让他抱这一下呀,绕开她走路不就行了?
门外是米奇,送来了一大堆购物袋就把门关上离开了。虞棠在购物袋里随便找了件卫衣,去到浴室换上。
虞朝先笑她多此一举,她身上他什么没见过,还要去浴室换。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见他还裸着上身,她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手里那件换下来的黑色衬衫,小声试探:“这个……你还要穿吗?”
“你说呢?”虞朝先懒得说她,“你想我裸着出去?”
没多久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是阿谨过来,给虞棠送餐厅订的晚餐。
虞朝先没时间陪她出去吃。虞棠嘴上说不饿,但还是担惊受怕地吃了两大碗,腮帮吃得鼓起来,一口接一口。
虞朝先坐她对面,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也不说话,像是在思索要怎么处理她。
“现金呢。”虞朝先忽然开口,他知道她身上还有钱。
虞棠乖乖从书包里翻出剩下的钱。
一卷绿币,虞朝先数了几张,虞棠眼巴巴地瞧。
最后,给她留了一张。这张也不是白给的,虞棠给他跑腿拿西装外套他才给她的。
阿谨来后不久,虞朝先就准备出门。
走出一步,他忽然回头:“虞棠。”
被点名的女孩抬头,眉心被他指尖抵住,她松口气,原来手指,还以为是枪。
“乖乖等我回来,不然你哥哥的氧气罩我就让人直接拔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虞棠赶紧点头。虽然虞棠觉得虞朝先这话肯定是在吓唬她,虞延庭毕竟是他父亲,虞朝先再冷血也不会对自己父亲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