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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做女官 桃花白茶 14892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想让苏清帮忙解决问题,自然是有条件的。

齐内官甚至也做好这个准备。

可他没想到,苏清直接狮子大张口。

金陵那边极缺钱,这点大家都知道。

免税款这种事,已经很难办了。

还要武器铸造权?!

苏清怎么能张得开口。

但他把姓贾的带过来,却只字不提。

等苏清戳穿,才说明真相,实又有些理亏。

齐内官斟酌片刻,就听苏清继续道:“现在全国各地物资,都要优先供应京郊总兵。”

“如果皋青州战事起来,先不说咱们这有没有钱,就算有钱,到时候会给咱们兵器盔甲吗?”

齐内官负责后勤,自然知道各类武器装备的价格,如今一副弓十支箭,已经卖到四两银子。

单一支羽箭也要二十二文上下。

人的盔甲则要二十两,马匹盔甲也要十两。

更不用说修补武器用的生铁,价格直接翻倍。

齐内官知道,苏清也知道。

否则不会提起这件事。

不说广乐府根本没钱,倒时候有钱都买不到。

长线运输物资,本就不是正事。

若无朝廷牵头,更是艰难。

苏清只有自己想办法,也只能依靠自己。

这会与其说谈条件,不如说把困境先摆在面前。

齐内官也好,镇守大臣梁公公也好。

他们才是最想结束战争,最想带着功劳回朝的。

毕竟在前线的,可是他们。

一旦武勇王爷冲过来,他们别说带着功劳回朝廷了,能保住命就是好事。

在这点上,苏清跟他们一样,这点不用多讲。

所以苏清不在乎内官之间的争斗,也不在乎他们背后的人是谁。

只要能为战事做贡献,那她就会努力促进。

齐内官沉默许久。

在苏清面前,他那点恩恩怨怨阴谋算计,实在有些可笑了。

想来,他敢带着姓贾的过来。

就是知道,苏清不会允许这种贪污军资的人留在军中。

若换了其他知府,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一招。

肯定更怕那人跟姓贾的同流合污。

“很难。”齐内官道,“其实第一件事就很难。”

“金陵缺钱的程度,比你想的还要深。”

“第二件事也不好说,军备开支之大,你心里也有数,里面利润多少更有数。”

“广乐府要是包揽了,就断了很多地方的财路。”

苏清一惊。

金陵朝廷,真惦记她这三瓜俩枣啊?

至于第二件事的难度,她也想过。

但这不是没办法吗。

她太穷了啊。

齐内官最后道:“我尽力去办,你也用用你的人脉。”

她的人脉?

苏清沉默。

顾从斯啊。

以前没退婚的时候,自己不怎么需要他帮忙。

如今婚退了,反而经常求他帮忙。

苏清又想了想。

脑子闪过几个名字。

叶山鸣?

这位是个有钱的,要是能让他帮忙,倒是能缓解金陵那边的麻烦。

但这事如何说呢。

若有好处,他自己都贴上去了。

除了他之外,还能有谁?

“花景明。”苏清突然道,“若花家也支持本地得铸造权,如何?”

齐内官眼睛亮了。

花家可以!

他家在广乐府耕耘之深,朝廷都比不得。

若这家动心,倒是可以的。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

是姓贾的先被绳之以法。

齐内官道:“我现在就上书,请皇上看在广乐府支持军中的情分上,免了今年的税收。”

这算是齐内官的诚意。

姓贾的,就交给苏清了。

苏清无奈起身,假装叹口气:“难啊,让你们帮点忙,就要我劳心劳力。”

跟在苏清身后的祝书吏,已经有些走神了。

不是无聊,是太过震惊。

她脑子根本不够用啊。

怪不得费秀才一直要跟她抢这个位置,她如今更明白了。

不过那贾内官要如何处置?

怎么才能揪出他的错处?

接下来,祝书吏就看到苏大人如何做事了。

苏清本就压着冬衣的账册,让户司先去处理齐内官的粮饷账册。

这让贾内官很是不爽。

过了三四天,第一批粮饷都运出去了,贾内官那边还是毫无动静。

姓贾的果然坐不住,苏清正办公呢,他直接闯进书房,看着云喜道:“听说苏大人身边的小厮,喊齐内官一句齐叔?”

这事不算秘密。

但此刻说出来,就是暗示苏清跟齐内官有利益勾结。

这人指责之时,苏清恍然大悟一般,开口道道:“贾内官来了,正巧有事问你。”

“冬衣共计两万套,十二万两银子,这些问题都不大。”

“只是这么大数额的冬衣,要从哪里购置,这边要做个记录。”

在贾内官看来,苏清就是被他吓到,所以赶紧办正事。

果然是被搪塞出来顶锅的女知府,一点定力也没有。

贾内官坐下,下巴抬起:“两万套冬衣就算多了?”

“负责制造冬衣的,江南宿州大户徐家,他家与叶家在江南都是鼎鼎有名的。”

“两万冬衣不在话下,只要这边给钱,那边立刻开工,保准在十一月前送到。”

现在已经九月份,十一月就能送到两万冬衣?

这也就是欺负苏清,以为她不懂进度。

就算放到现代,这样的工作量也颇有些头疼。

何况古代?

即便能做出来,那质量也不敢保证。

这是冬衣,不是夏天衣裳。

把徐家抬出来,更是要压苏清的气势。

苏清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本官心中有数了,还请贾内官稍等。”

“户司这边批出银子,再跟您确认。”

凡事都要走个流程。

贾内官得到准话,便抬着下巴离开。

小小女知府,果然好糊弄。

苏清知道他的想法,却对有些恼怒的祝书吏道:“这种看不起,倒是好成事。”

说着,苏清开始写信。

前几日才想起叶山鸣,这次还真要找他。

徐家跟叶家齐名。

且都做布匹生意。

那徐家这么大的买卖,不让叶家知道,实在不合适吧。

叶山鸣那样爱赚钱的人,看到别人赚钱,心里肯定不舒服。

让他去查查里面的猫腻,自己也不会亏待。

苏清心里隐隐有个猜想,等着叶山鸣确认。

故而信里给了查证的思路。

这封信快马加鞭寄出,扳倒贾内官正式提上日程。

那另一件事,她也要同时做。

苏清对云喜道:“你亲自帮我跑一趟,今晚酉时,请花家三少爷吃饭,谢他今年专程去了趟南江县,帮了我大忙。”

这当然是个借口。

当时花景明紧赶慢赶,也没赶上前吏司主事家的仆从去找顾家夫妇。

更没阻止两人退婚。

所以花景明听到口信时,还以为苏鹤鹤骂自己呢。

但这邀约,他肯定要去的。

毕竟苏清来府城一个月了,他们也没说过话,甚至也无信件往来。

还不如苏清在南江县时,他们交流的反而更多。

花景明憋了一肚子的话,到酒楼的时候,苏清盯着他看了会。

这才九月份,这人就已经穿上狐狸毛边的宽袍大袖,整个人看着显眼无比,没看错的话,那衣服上还有孔雀羽毛织的花样。

不错不错,果然是大户人家。

被苏清打量片刻,花景明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对方那一身素净衣裳,开口道:“想要?一会送你几匹好缎子。”

花景明带着小厮进来,见苏清身边跟着云喜跟一个女书吏,就道:“我是有话同你说的。”

“跟顾从斯有关。”

听此,苏清只好让其他人去外间等着,包厢里间只有苏清跟花景明。

花景明直接道:“我想了许久,你是不是介意前吏司主事的事?”

“他家见你来府城做知府,便跟着赵大人一起去了徽州,你不用介怀。”

“顾兄最近来信,经常提到你。”

“似乎,对你们退婚的事,毫不知情。”

所以他作为顾从斯好友,肯定要劝一劝的。

趁着还没彻底闹掰,赶紧撮合撮合。

以他来看,不管顾从斯走到什么位置,在皇上心中地位如何。

苏清配他,绰绰有余。

这般好姻缘,不该耽搁了。

花景明说完,紧紧盯着苏清,想看她的反应。

苏清虽是未嫁女子,提起婚事倒是一如平常,此刻只是有些无奈:“有些事多说无益。”

“咱们别提顾从斯了,我找你来,是有其他的要紧事。”

听此,花景明反而笑了下,好笑道:“你找我,竟跟顾从斯无关。”

说完这话,他又笑的真挚了点:“难不成真看上我的衣料了。这可是滇州来的,回头我找最好的裁缝帮你缝制。”

“不过你跟顾从斯,真的没可能了?”

苏清让他住口,直接道:“听闻金陵那边缺银子。”

“你父亲最近也被召到金陵挺差,是否跟这事有关?”

皇上缺银子,不仅扒拉各个地方。

像这种世家大族,肯定也会问上一问。

花家这种情况,自然不会缺席。

说到家里的事,花景明正经了些。

他爹离家不是秘密,甚至在苏清来之前就被召走了。

但她问这事,又是为何:“我爹也写信说,金陵无事,估计很快就回来。家里的事都是我大哥跟二姐管,我知道的不多。”

“想来无非破财消灾。”

还好破的不多。

苏清看明白他的表情,干脆道:“顺昌国局势多变,京城,金陵,广乐府,无一处有太平日子。”

“所以,我跟军中齐内官商议。”

“若广乐府有武器铸造权便好了”

“你觉得呢。”

花景明收敛笑意,看向苏清,随后笑道:“苏鹤鹤,你找错人了。”

“我就会弄些好玩的物件,喜欢撮合别人婚事,凑个热闹。”

“这种事,与我无关的。”

“真的,这次你找错人了。”

苏清眉头紧皱,换做她盯着花景明。

让花家参与这件事,其实并非苏清所愿。

毕竟这家势力已经足够大。

若再参与,难免控制不住。

她都知道这事极好。

花景明却断然拒绝?

这里面,必然有什么隐情。

第42章

花景明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想打个哈哈过去。

就听苏清道:“好吧,那能不能请你帮帮忙,寻一下你大哥或二姐。”

“此事我同他们谈。”

花景明叹口气:“其他事就罢了,这种能让花家更上一层楼的消息,我不能这个中间人。”

不管是花家大哥还是二姐,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必然欣喜若狂,如获至宝。

偏偏是他这个小弟,不能开口的。

对于花家的情况,苏清知道一些。

却没想到,花景明能谨慎到这种程度。

他这般做,就是不想站队任何一方。

没错,站队。

花景明他爹后宅不稳。

先是娶了孟娘子,又跟自家表妹纠缠不清。

最要命的是,王表妹未过门,先一步生下花家大公子。

随后不到两个月,孟娘子生下花家二小姐当日,便气绝身亡。

二小姐自生下来,便在外祖家长大的,十五岁及笄才送回来。

这一回来,肯定跟已经为续弦的继母针锋相对。

花老爹喜欢续弦跟大儿子。

对二女儿也百般愧疚。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都一概不管。

双方只要不闹出人命,再怎么夺权怎么闹,他都当做不知道。

至今十二年过去,即便花家二小姐已经成亲嫁人,情况也没有好转。

甚至因为年纪渐涨,手段都更激烈。

作为王表妹转正后所生的花景明,他自幼聪慧,从小就知道这些事,向来只当没不知道。

二姐也防过他。

不过见他无意帮大哥夺权,也就不再多想。

花家大哥本来是埋怨小弟不帮忙的。

但在花景明考上举人后,态度也变得奇怪,更愿意让小弟做个富贵闲人。

这些事苏清虽了解,却也没想到花景明能谨慎到这种程度。

只是牵牵线都不愿意。

随即也意识到。

若广乐府能有武器铸造权,对花家来说,确实是极大的提升。

就是因为提升太大。

所以花景明不愿意掺和。

见他态度强硬,苏清也不逼迫,只好道:“好吧,回头找机会,同你大哥二姐说。”

此言一出,花景明有些头疼,直言道:“你不要搞事。”

明知道他们家的情况。

现在还要两个都请。

不怕自己大哥二姐打起来吗。

苏清反问:“这么好的机会,若是给了其他家,你大哥跟二姐会高兴吗?”

肯定也不会。

花景明更头疼了,最后只好道:“武器铸造权十分敏感,金陵那边本就惊慌,只怕不会轻易松口。”

顺昌国本就乱。

若再开铸造权的口子,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所以这事需要斟酌。

苏清难得碰壁,也知道花景明说的没错。

好在这事并不怎么着急。

还是先处理好贾内官的事,有齐内官帮忙,武器的事还有希望。

这次见面过后,花景明当真送来几匹绫罗绸缎,还有府城喜爱的冬日皮料。

送到梅娘手中,她也是十分高兴的。

梅娘正准备给两个孩子做冬日衣裳,这料子刚刚好。

不过她也问道:“清清这料子能收吗?”

苏清点头笑:“当然可以。”

花景明送出去的东西,自然不会收回,而她也不会白要这些东西。

她打定主意,要跟花家合作。

他家那种情况。

对自己来说,反而是好事。

跟花家合作铸造武器的想法,暂时压下。

苏清已经收到叶山鸣的回信。

九月初二送去的信件。

初五回信就来了。

叶山鸣信中也写明,他知道同为布料商的徐家跟内官来往的事。

也知道他们要给军中提供冬衣,甚至已经在预备布料。

但据他所知。

徐家预备下的料子,并不够做两万套冬衣的。

信就写到这,接着说,苏清给的思路很有用,他调查出结果,会再回信的。

最后一段,则恭喜苏清荣升知府,借机送上贺礼,还说自己年底前或许会去一趟广乐府府城。

但叶山鸣来的,比他说还要早。

九月初八傍晚,叶山鸣出现在府衙书房。

以往他都是坐船过来,这次骑马日夜兼程而来。

苏清难免有些惊讶。

不过看叶山鸣脸上的笑意,就知道他拿到对家的重要把柄,否则不会这么高兴。

两人认识也有几年时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叶山鸣笑着道:“好久不见,苏大人风采依旧。”

苏清看了看他,忍不住道:“把后厨熬的粥端过来,再添几样小菜。”

“先吃饭吧。”

叶山鸣顿了下,无奈道:“我看着很疲惫。”

疲惫里带着兴奋。

苏清陪他吃了顿饭,手下等人也备了饭菜。

吃喝过后,叶山鸣才说起正事,语气带着不一般的兴奋:“徐家确实在准备冬衣料子。”

“差不多五千套冬衣的材料,已经开始做了。”

“估计就等你们这边拨钱。”

只有五千套。

苏清他们这边拨款,可是两万套冬衣。

叶山鸣接着道:“你猜的没错,他们就是在倒卖军中物资。”

“去年各地运送到前线的冬衣,应该没用完,还有余货,这些余货低价卖给徐家,徐家再做五千套冬衣添上。总共凑足两万,从你这再拿银子。至于他们怎么分钱,就不得而知了。”

叶山鸣把证据一一摆好,甚至还找来徐家的人证。

这人是徐家货船上的小管事,今年去了南江县一趟。

把贾内官偷运出来的一万五千冬衣装船,一路送回扬州码头仓库。

徐家以二两银子一套的价格买走这船货物,回头再以六两的价格卖给广乐府。

倒倒手便是六万两银子到手。

而贾内官那边,先是拿军中货物平白换了三万银子。

等交易成功,徐家应该还会再给抽成。

贾内官徐家挣得满嘴油。

吃的却是外地送来的物资,以及广乐府本就不多的税银。

现在人证物证具在,只要报给贾内官上司齐大人。

后面的事,就不用苏清操心,自然有人定贾内官跟徐家的罪。

毕竟最重要的一环,已经确定了。

苏清看向叶山鸣,开口道:“此事,算我欠的人情吗?”

叶山鸣也笑:“要看怎么说了。”

他眉目舒朗,格外开怀:“能打击徐家,对我自然有好处。”

所以苏清才把事情交给他,知道这事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苏清这人,太会借力打力了。

苏清这边也不耽搁,让叶山鸣先去休息,自己直接去找齐内官。

齐内官的差事已经办的差不多了。

三个月的粮饷已经清点完毕,第二批粮食都送了出去。

只有贾内官在他面前,一直抱怨女知府办事太慢,冬衣的事情迟迟不确定。

姓贾的越这么说,齐内官越高兴。

再加上云喜小妹两个孩子,还伴在他左右,一口一个齐叔,让他颇享天伦之乐。

不过看到苏清过来,齐内官眼神更加兴奋。

等看到姓贾的跟徐家勾结证据,以及人证时,简直高兴到极点,不过他也问道:“徐家的管事,为什么愿意作证?”

苏清看了看两个孩子,让他们先出去,这才道:“徐家老爷睡了这小管事的妻女,气死他的老爹。”

“原本就是替徐家办差,回去之后,妻女带着孩子搬到徐家老爷置办的房子去了。这小管事不愿意做王八,又有杀父之仇,又被叶家找上,故而愿意作证。”

原来还有这档子事。

齐内官更加满意,此刻也终于愿意透漏口风:“广乐府免税款的事,你就等好消息吧。”

“对了,你未婚夫叫顾从斯?他也帮了大忙。”

放下这句话,齐内官便带着手下去找姓贾的麻烦。

第二天,天还未亮,贾内官一等人就被抓住,押往军中镇守大臣梁公公面前听审。

贾内官被押走时,死死盯着苏清。

这个女知府怎么知道他跟徐家的事。

怎么能查的那么清楚?!

她到底有什么神通啊,之前故意示弱,就是让他放松警惕?!

越这样想,贾内官却生气。

可他被拿住把柄,即使是太后来了,也救不了他!

因为到了现在,贾内官自然知道,他的上司齐大人早就查到是他暗害的余公公。

故而有此报复。

当年余公公在南江县休养,身体已经好了大半。

但那会五月初,刚到军中,突然又下了大雨,他淋了场雨,本也是没有大碍的。

可贾内官买通厨房,在余公公食物里动手脚。

等余公公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无力回天。

贾内官见此,又撺掇把本就病重的他,送到南江县,方便转移怒火。

若不是当时的苏清反应迅速,处理得当。

那直面齐内官怒火的,必然是南江县了。

兜兜转转,想要害苏清的人,如今被苏清绳之以法。

都说因果报应,他这也算报应吧?!

贾内官眼神里带着惧怕。

他实在不该小瞧苏清的,这种人,怎么会是好惹的?!

齐内官走之前,再次谢过苏知府,答应她的两件事,他都会办。

免税款的事,大概已经成了。

武器铸造权,他会全力帮忙,成不成不好说。

有这句话,苏清也就放心。

送走两位内官。

衙门不少人还迷迷瞪瞪。

给军中的粮饷拨了。

冬衣怎么突然没了下文,军中不用了吗?

苏大人用的什么法子,突然少了十二万的支出?!

这未免,有点太神奇了吧?!

这阵高兴还没过去。

金陵朝廷那边,又来了好消息。

皇上圣旨。

因广乐府情况特殊,今年的税金也免了,让苏知府潜心办差。

“怎么可能?!又免了?!”

“去年是赵大人的父兄在朝廷上说情,今年为什么啊?”

“不是说金陵朝廷很缺钱吗,竟然主动免了。”

其中内情如何,很多人都不知道。

但这两件事情,直接给府衙省了几十万两银子啊。

这对本地衙门来说,只有好处的。

苏清看着大家表情,依旧笑眯眯的,不过直接躲开学政的目光,费秀才也适时挡住学政步伐。

学政看着苏知府背影,再看看费秀才,咬牙道:“你也是童试第一的人,以后科举有望,为何不帮官学说话。”

“不给官学预算,那该如何做事?”

“现在军中不要冬衣了,金陵也不要税银,随便挪给官学一点,岂不是极好?”

费秀才不听那么多,他这人只忠心于苏知府!

费秀才直接开口:“学政大人,官学的预算已然定下,还是赶紧整顿生员,为皇上选拔人才的好。”

他分明是在暗示学政,把不合格的学生裁减了,你们预算就够用了的。

眼看费秀才油盐不进,似乎只能按照他说的做。

学政恨恨离开,显然不打算放弃。

而衙门这边,也终于知道不用购买冬衣,以及朝廷不要税银的原因了。

先是军中那边传来消息。

负责后勤的齐内官发现自己属下与江南扬州徐家勾结。

所以才赶紧回军中,交给镇守大臣梁公公发落。

这里面自然有广乐府知府苏清的功劳。

那贾内官先偷军中冬衣卖与徐家。

再让徐家卖给广乐府。

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贾内官已经不是头一回做了。

之前总兵在时,他还收敛些。

总兵离开,便肆无忌惮。

什么盔甲兵器,冬衣被褥,无一不卖。

现在全都被查获,徐家也被扬州知府扣住。

别说那冬衣要尽数归还。

徐家的家产,大概率也会充公。

小道消息说,徐家库房各种珍玩,其中半数已经运往金陵。

当然,这是小道消息了。

不过金陵确实不要广乐府府衙税银,倒是确定的。

听说从八月秋收之后,在金陵翰林院做官的顾举人便提起此事。

大意是,广乐府还要负责军中后勤,那边情况又不好,实在交不起银子。

反正说来说去,就是想免了今年的税款。

为此,本就被针对的顾从斯,自然又多了不少政敌。

好在皇上不知为何换了想法。

再加上徐家财产被封,又有其他种种,总算下旨免了广乐府这桩麻烦。

“也就是说,这两件事,都是咱们知府运作的?”

“肯定啊,贾内官偷盗一事,就是在府城被发现。”

“顾从斯又跟咱们知府关系匪浅,再加上齐内官也跟皇上说情。”

别人还在猜测,户司副主事老杜直接找邬主事询问情况。

邬户司自是知道这些事的,不过也没明说,只道:“相信咱们知府就对了。”

经过这事,谁不信她啊。

别人还在发愁银子不够用,她便解决两桩麻烦。

算起来,现在府衙只用负责军中每个月三万九的粮饷即可。

虽说这个数字也不小。

但比之前强多了啊。

他们新知府,还真有办法。

府衙正高兴的时候,户司跟工司又被喊了过去。

这次给他们任务,则是拿着好不容易省下来的银子做两件事。

“建仓库,囤粮。”苏清道,“之前查了本府库房,多年没有修缮,更别提多囤粮。”

“现在抽出时间,把库房都被修好,囤粮备好。”

啊?

这钱不是终于省下来了吗。

这样花吗?

苏清懒得解释,只道:“趁着秋收刚过,正是囤粮的好时候。”

“军中那边常年要粮饷,总要提前预备。”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点头。

不过苏清也道:“优先收外地的粮食,督促各县也要修缮粮仓,年底吏司考核,会着重看这方面。”

修仓库,囤粮。

就是户司工司接下来的差事。

不仅府城要做,各个县城都要做。

从八月到到如今的九月十六,苏清已然彻底掌握府衙,下面各县也还算听话。

故而这条政令,很快传达下去。

修仓库。

囤粮。

谁都不敢马虎。

吏司还在后面盯着呢。

那魏来魏吏司,简直神出鬼没的。

听说他在南江县时,就让各级官吏十分惧怕。

如今更是如此。

他甚至会让手底下官员乔装打扮,去下面各县巡查,若是查出问题,他还能直接跟苏知府汇报。

有这份监督在,谁敢马虎啊。

各地囤粮,倒是影响另一个人的买卖。

那就是千里迢迢来送消息的叶山鸣。

他带着人证物证给了苏清,在她那吃了顿热汤饭,又去了自己酒楼休息。

等他巡查完广乐府的买卖,便有了广乐府各地囤粮的消息。

叶山鸣带着一头问号去找苏清,苏清正在书房处理公文,直接道:“我这样帮你,你抢我买卖?”

苏清笑,头也不抬:“你自己都说,徐家的事,我也帮了你的。”

否则你会这么着急赶来?

现在徐家被查抄,叶家其中受益多少,不好估量。

叶山鸣无语,直接坐到椅子上,干脆道:“既然要买粮,何必那样麻烦。”

苏清等的就是这句:“叶大少爷有什么便宜货源?”

叶山鸣在广乐府一带经营的便是粮食买卖,甚至布料都要排在后面。

倘若他们府衙需要,自己也可以从外地运粮过来。

叶山鸣急匆匆过来,自然也是要仗着自己帮了苏清,想来分一杯羹。

苏清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甚至早想过从他这购粮。

不过自己提跟叶山鸣提,还是两码事的。

叶山鸣何尝不知。

可苏清如今身份不同。

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县令。

而是真正有实权的知府,他主动低头,理所应当。

粮食的事谈完,叶山鸣罕见沉默了下,笑着道:“当初还想请你做分号掌柜。”

“现在看来,是我自大了。”

那会只想着苏清当不成县令,必然要另谋生路。

谁想到不仅当了县令,还当上知府。

军中,金陵,都有人脉关系。

还真是,不一般。

苏清不打算忆往昔,只是问起徐家的情况。

“徐家的财产,真的送到金陵了吗?”

他们这边只能得一些小道消息。

但同在扬州的叶家,知道的肯定更详细。

叶山鸣听到这话,笑了又笑,当着其他人的面不好讲,只道:“听说你上次请花家人在我家酒楼吃饭,这次我请你好了。”

苏清看他。

上次酒楼也是你家的?

等苏清赴约,才知道那些话为何不能在衙门讲。

叶山鸣知道苏清吃不了酒,只放了些清茶跟好饭菜,讲了徐家的事。

放在之前,倒卖军中物资或许没那么严重。

但贾内官贪污的数目不小,若能彻底清查出来,还能缓金陵燃眉之急。

说是他们暂住的宫殿需要修缮,急需银钱。

后面徐家的银子更是不少。

全都运到金陵,别说燃眉之急了,宫里众人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镇守大臣梁公公跟后勤齐内官的奏章,送到金陵的当天晚上,便有御林军前往扬州查抄徐家财产。”

叶山鸣压低声音道:“第二天一早,就运往金陵了。”

苏清听的目瞪口呆。

什么?!

她没听错吧?

奏章刚送过去,罪还没定。

财产就查抄了?!

金陵朝廷,穷疯了吧?!

话都到这了,叶山鸣把金陵朝廷一路逃亡的情况也说了。

那些王公大臣跑的都急,并没有带多少财物。

被追赶途中,还掉落不少。

等他们到金陵时,已经没多少物件。

要说他们没钱吗?

那也不是。

他们家几代人的积累,基本都在京城一带。

可任凭财物堆满库房,粮食烂在粮仓中。

那有什么用。

带不出来,就是带不出来。

一个个成了家财万贯的穷光蛋。

可这些人吃喝用度又十分挑剔。

先霍霍了金陵衙门,又找了周边不少世族。

总之里子面子都丢干净了。

现在盯上徐家这块肥羊,自然不肯松口。

叶山鸣讲的绘声绘色,听的苏清十分无语。

叶山鸣最后笑:“这里面,还有你未婚夫的事呢。”

“你未婚夫先帮你求官职,后帮你免税款。”

“虽说并非都是他的功劳,可你们伉俪情深,却是世人皆知了。”

叶山鸣却疑惑道:“可他你来广乐府府衙做知府,他爹娘却被丢在南江县。”

“已然是有人弹劾你的罪证,跟在挑拨你跟顾从斯的关系。”

“不过不用担心,你未婚夫直接驳斥了对方。”叶山鸣意味不明,“看来我不仅低估了你们的能力,还低估了你们感情。”

苏清眼神复杂。

顾教谕夫妇怎么回事。

这点小事都办不成吗?!

好在这个小插曲结束,还是金陵的事重要。

“总之,有了徐家的财产,金陵应该能安生一些。”

叶山鸣说完,又停顿片刻。

苏清果然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兔死狐悲。”苏清慢慢道,“金陵朝廷这般行事,江南商场,必有动荡。”

叶山鸣无奈。

他急着跑到广乐府,也是想躲一躲。

毕竟这里面,还有他家的手笔。

好在这事做的隐秘,暂时没人知道。

徐家事小。

让江南各家不安,才是大事。

这甚至也怪不了苏清跟叶山鸣。

毕竟谁能想到,金陵朝廷吃相那么难看。

就算想要徐家财产,也要把案子坐实了吧。

这么急急忙忙弄钱,谁人不惊慌。

话到这,叶山鸣都叹了句。

顺昌国十三省,到底哪里是净土。

苏清不答。

他怎么知道。

反正广乐府还有危险。

知道了这些事,苏清更加确定一件事。

广乐府武器铸造权,她必须拿到。

不管用什么办法。

这件事,必须握在自己手中。

第43章

广乐府采买粮食的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

叶山鸣也从其他各地调来粮食,从中挣到不少银子。

唯一让苏清有些头疼的是,顾教谕被学政调到官学做训导。

魏吏司拿着调动文书,让苏清批阅的时候,苏清有些无奈。

下面小官吏的调动,她基本不怎么管。

而且教谕分属学政直管,所以这类调动,基本不会被拦。

别的不说,这样突然拦下来,倒显得奇怪。

想到顾从斯在金陵的情况,苏清签了名字,又盖上官印。

说起来,她也确实要找顾教谕夫妇聊聊。

苏清让祝书吏跟云喜帮忙找找合适的房子,让顾教谕夫妇有个居所。

原本会对此事很上心的梅娘,倒是避嫌了。

毕竟两人退婚的事,并未瞒着梅娘。

不过学政调顾教谕来府城,大概率还跟府学预算有关。

她这边说不通,就找自己未来公婆?

苏清并未搭理,继续办手头公差。

如今最紧要的,唯有武器铸造权。

按理说,她现在最该联系的,正是顾从斯。

只是如今身份似乎有些尴尬?

想是这么想,苏清动作可没停,她公事公办,把广乐府想要武器铸造权的事写成信件,寄给顾从斯。

看他积极参与本地免税就知道。

顾从斯本人,也是牵挂这里的。

再有跟齐内官通信,问他的想法。

剩下的,便是再找花家。

上次花景明不愿意多聊,花老爹也没回来。

既如此,还是按照原计划,去找花家大公子跟花家二小姐。

这两位的竞争,在广乐府都是有名的。

甚至因二小姐嫁给本地指挥后,两者更加势均力敌。

广乐府附近左右二县,其中广左县的产业田地,都由大公子经营。

广右县,自然是二小姐的买卖。

这两人颇有些不死不休之感。

但花老爹颇有些乐见其成。

毕竟这两人的竞争,给花家带来的只有好处。

苏清笑了下,下帖子请二位来衙门吃饭。

府衙后宅定是比县衙后宅宽敞的。

其中待客的花厅便非同一般。

如今九月份,正是赏桂的时节,里面三间明间正好招待客人。

花家大公子花承载,二小姐花又菱如约而至。

两人几乎同时收到苏知府的帖子,心里并不疑惑。

官员跟地方家族搞好关系,也是理所应当。

如果他们父亲没去金陵,那应该请的是他。

现在请他们两个,倒是也合适。

他们头一回听到苏清的名字,还是跟小弟有关。

三弟花景明跟她的未婚夫顾从斯关系不错。

当时顾从斯被之前的吏司主事看中,想招过去做女婿。

没想到人家对未婚妻死心塌地。

不过那会谁也没想到,顾从斯会那般被皇上看重。

更没想到,他们眼中不值一提的未婚妻,竟然会成为本府知府。

本来以为只是普通饭局,没想到坐下之后,苏清主动提到:“依松县驻军送来消息,说他们那一切都好,让广乐府百姓们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

那就是要担心的意思。

那边的情况,花家自然知道。

还明白金陵没钱,不会给广乐府驻军拨款,一切都要靠眼前这位女知府。

难道她跟花家人吃饭,是为了这个?

朝廷也好,地方官也好,只会从他们口袋里掏钱。

平日里田税商税少过他们吗?

花家二小姐花又菱脸色难看。

见她的表情,花家大少爷花承载准备开口。

多多少少打发一点就行。

现在人人都夸苏知府本事大,他不介意给点好处。

花承载看着苏清,见她笑眯眯的,面容姣好,忍不住坐直身子:“苏知府辛苦,广乐府上下都靠着您办差,军中也指望您呢。”

“若是有需要我的,在下在所不辞。”

花又菱冷脸,想看苏清如何应对。

只听她道:“倒真有需要的。”

花又菱皱眉,又听苏清继续道:“听闻花老爷在金陵还未回,正好府衙有个差事,想让花老爷帮帮忙。”

什么差事?

不是问他们要银子吗?

苏清开门见山:“军中需要一批人马盔甲,但如今市面上多数盔甲,都要供给给京郊一带。”

“就算能买到,价格也是极高的,广乐府承担不起。”

“故而本官同军中商议,最好是自己来造。”

“不过盔甲这东西,到底特殊,不出意外的话,会在左右二县,选一地来造。”

此话一出,花家两人齐齐看过来。

造什么?

盔甲?

还要在左右两县来造。

岂不是把钱送到他们花家手中。

不对。

是送到他们其中一人手中。

苏清摆明了态度,想要看他们竞争。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花又菱拱手:“此事,金陵那边可同意了?”

盔甲虽不如其他武器那般敏感。

却也是需要皇上同意的。

苏清并不隐瞒:“刚递了奏章上去,托了几个人说项,只看皇上的想法了。”

“想着花老爷也在金陵,故而托他走动走动。”

“只是不知花老爷住在何处,所以不好寄去信函。”

花承载立刻接话:“这个好办。”

“只是不知花知府托了谁去说项,要说税款的事还算好办。”

“但铸造盔甲的权限,倒是更难。”

花又菱心道,依松县驻军不仅缺盔甲,也缺武器。

倘若可以,不如直接拿武器铸造权的好。

当然了,这个难度更大。

苏清看着二人表情,就知道他们已经心动。

但面上还是要装一装的。

尤其是花承载,他打定主意吃下盔甲制造的差事,颇有些势在必得。

小弟花景明跟苏清未婚夫关系不错,说不定可以拿来说情。

花又菱想的更深一层。

盔甲,弓箭,武器,是否都能在广乐府制造?

她直接道:“既然都要盔甲铸造权了,不如直接先要武器铸造权,实在不行,也能退而求次。”

苏清这才看向花家二小姐。

她能以出嫁的身份,管着娘家的小半数产业,可见本领。

苏清微微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若是能成,对广乐府,对府衙,对花家,对军中,自是极好的。”

一顿饭吃过。

苏清跟花家两人已然达成默契。

等花景明找来时,脸都绿了。

苏清还真是说到做到,真找了他大哥二姐去争取铸造权一事。

确实,谁能拿下这件事,对花家,对他们在花家的地位,都会有改变。

而且苏清明显知道两人的矛盾,还故意让他们竞争。

但苏清一句话,就让花景明无话可说。

“我不说,他们就不争了吗。”苏清耸耸肩,“你爹对此事都乐见其成,何必纠结。”

说着,苏清还谢了花景明之前送的缎子:“我弟弟还挺喜欢的,就是太过贵重,回头要是有合适的礼物,我再给你回礼。”

花景明自然不在意这些,只是坐着看苏清处理公务,再看她平常用的毛笔平平,又起了送她几支好笔的想法。

顾从斯的信里,还让他好好照顾苏清。

可他应该还不知道,两人已经退婚的事情?

算了,还是照顾吧。

毕竟是好友的嘱托。

那就买好笔好墨好纸张送过来。

并非是看不过眼,这才买的。

花景明走后,这些东西就送到苏清书房。

苏清无奈,让人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