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萧彻自己畅快了,自然投……
林砚迈出房间的门槛时, 脑子里还盘旋着户部那摊子烂账,宗室各家田亩数字像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
他习惯性地抬脚就想往自己常住的清漪阁拐,脚尖还没调转方向,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便揽住了他的腰, 将他往后一带。
林砚猝不及防,后背撞进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 熟悉的沉水香气瞬间包裹了他。
“去哪儿?”萧彻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低低的, 贴得极近,呼吸拂过他耳廓。
林砚下意识地如实回答:“去清漪……”
话没说完,他感觉到圈在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林砚略感茫然地侧过头,对上萧彻垂下的视线,那双平日深沉威严的凤眸里, 此刻竟漾着点哀怨。
“进宫来,就是为了跟朕分居?”萧彻盯着他,语气里那点不满和委屈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林砚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林砚一愣,电光石火间,福至心灵。
哦——
林砚转身踮起脚尖, 在萧彻下颌上飞快地“啾”了一下, 声音软和下来,带着点儿哄人的意味:“哪能呢?进宫留宿当然是要跟你住一块儿的, 刚才那是习惯,纯属习惯性动作,没过脑子,最好的陛下不要跟臣计较好不好?”
萧彻眼底那点故作哀怨瞬间冰消雪融,被明亮的笑意取代, 但他显然不满足于这样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安慰。
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手臂用力,直接将林砚抱了起来。
“哎!”林砚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萧彻的脖子。
萧彻几步走到书案前,竟将林砚放在了那堆满了奏疏文书的紫檀木大案上。
纸张被压得窸窣作响,林砚半坐在案沿,高度恰好与站着的萧彻平视。
“证明给朕看。”萧彻压低声音,手掌撑在林砚身侧的案面上,将他圈在方寸之间,目光灼灼,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林砚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嘴上嘀咕着“哪有你这样的”,但身体却很诚实,他凑上前,吻住了萧彻的唇。
这个吻开始还带着些试探和安抚的意味,但很快就在萧彻热烈的回应下变了调。
气息交缠,温度攀升,林砚被亲得有些晕头转向,下意识地后仰,手在案面上胡乱一撑,却不知碰到了哪里,只听“哗啦”一声脆响,似乎是笔架倒了,紧接着好几卷文书被他失手扫落在地,散乱一地。
但此刻谁也无暇去顾及那些可怜的公文。
萧彻的手臂紧紧箍着林砚的腰,将他更深地压向自己,吻得愈发深入,仿佛要将他吞吃入腹。
林砚只觉得氧气稀薄,浑身发软,所有的思绪都被搅成了一锅粥,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偶尔从喉咙里溢出几声细微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砚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萧彻终于稍稍退开些许,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都急促得不成样子。
林砚眼睫湿漉,嘴唇红肿,茫然地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舔了舔红润润的唇。
萧彻眸色深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林砚熟悉又陌生的暗潮。
这人不再满足于这样的亲昵,手臂穿过林砚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林砚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更紧地搂住萧彻的脖子。
萧彻抱着他,大步绕过屏风,径直走向内殿那张宽大无比的龙榻。
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中,林砚还没回过神来,萧彻便已覆身而上,再次吻住他。
龙榻远比清漪阁的床榻宽敞,也更柔软,承托着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
细密的吻落在唇上、脸颊、颈侧,带着灼人的温度,所过之处仿佛点燃一簇簇小火苗。
意乱情迷间,林砚尴尬地发现自己身体起了反应。
更要命的是,透过薄薄的衣料,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萧彻身体的变化。
【果然是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那什么的季节,连皇帝陛下都不能免俗。】
正埋首在林砚颈间亲吻的萧彻动作猛地一顿,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肩头甚至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林砚明显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凝滞了,连那灼热的呼吸都似乎漏跳了一拍。
他推了推萧彻:“陛下是不是要休息一会儿?”
“爱卿说什么?”萧彻决定身体力行地告诉身下这个人,有些时候,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
他很不禁激。
皇帝陛下的恢复能力和心理素质显然是顶级的,那片刻的凝滞之后,他像是被某种奇异的胜负欲点燃,攻势更猛了些。
只是这攻势悄然转了方向,不再局限于亲吻。
温热的手掌探入衣襟,带着薄茧的指腹抚过皮肤,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林砚呼吸一窒,所有的胡思乱想瞬间被这陌生的触感驱散。
“萧彻……”他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和邀请。
萧彻吻了吻他的耳垂,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含章,帮帮我。”
后续的一切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林砚未曾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半推半就,或者说,在对方高超的技艺和强烈的攻势下,压根儿生不出多少推拒之力。
萧彻从林砚那里讨要到了一双平日里只会拿笔批文书的手,用于解决另一桩更为紧迫的“公务”。
林砚面红耳赤,几乎是闭着眼,凭着在现代信息爆炸时代被动接收到的某些理论知识,生涩又大胆地尝试。
萧彻似乎没料到林砚会有这般手段,闷哼一声,爽得脊背绷紧,指节都泛了白,仿佛连魂魄都要被那笨拙又努力的手法攫取出去,不知天地为何物。
只是皇帝陛下显然天赋异禀且持久,林砚手酸得不行,感觉腕子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那汹涌的浪潮才堪堪平息。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萧彻自己畅快了,自然投桃报李。
和林砚那双执笔的纯粹文人的手不同,萧彻是习武之人,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力道控制得极好,尤其是虎口和指腹处那些经年累月留下的薄茧,每一次都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粗粝触感。
林砚哪里经受过这个,几乎是瞬间就溃不成军,很快就在对方熟练的掌控下颤抖着交代了出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绚烂的烟花噼啪炸响。
云收雨歇。
内殿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
林砚瘫软在龙榻上,气喘吁吁,短暂的空白过后,巨大的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扯过旁边散乱的锦被,一股脑儿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活像一只巨大的蚕宝宝,坚决不肯面对现实。
萧彻看着他这鸵鸟行为,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带着事后的满足和慵懒。
他试图将人从被卷里挖出来:“好了,出来,当心闷坏了。”
蚕宝宝扭动了一下,裹得更紧了,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别管我。”
声音里充满了生无可恋的羞愤。
萧彻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怕他真憋着,手上用了点巧劲,总算将被子掀开一条缝,把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蛋扒拉出来。
林砚紧闭着眼,长睫颤抖,死活不肯睁开。
“起来,朕唤人备水,伺候你沐浴后再睡。”萧彻拍了拍他的脸颊,手感滚烫。
林砚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睁开眼,眼底还有未散的水汽和浓浓的惊慌:“不不不!我自己去!不用陛下伺候!”
他是真怕萧彻兴致上来,非要亲自“帮忙”洗澡,那场面,他光是想想就恨不能原地蒸发。
强烈的羞耻心战胜了身体的疲软,林砚爆发出惊人的潜力,一把掀开被子,也顾不上身上黏腻不适,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下龙榻,随手抓起一件不知是谁的寝衣胡乱披上,脚步虚浮却又快得像逃命般,踉踉跄跄地冲向了殿后专设的浴间。
萧彻看着林砚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没忍住,倒在榻上闷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畅快。
等到林砚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刷干净,带着一身水汽和沐浴后的清香,做贼似的溜回内殿时,发现地上散落的文书已经被收拾整齐,龙榻上的寝具也换了一套全新的,干燥而柔软。
萧彻已经倚在榻上,手里随意翻着一本书,见他回来,便放下书,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
林砚脸颊又是一热,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飞快地钻了进去,再次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滴溜溜地转着,就是不敢看萧彻。
萧彻眼底漾着笑意,吹熄了床头的灯烛,将他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
“睡吧。”他在林砚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黑暗中,林砚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身后是萧彻可靠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疲惫和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林砚小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往身后的热源里又缩了缩,很快便沉沉睡去。
萧彻听着他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把人从被子卷里薅出来收进了自己的手臂之间。
心口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感填满,皇帝陛下也有了寻常人的惦记。
看来,日后得多找些“公务”,留他的林侍郎在宫中“夜谈”才好。
这样的“夜谈”,多多益善。
第92章 第 92 章 放他爹的螺旋屁!……
林砚和褚晔在户部公廨那堆积如山的宗室账册里埋头苦干, 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的霉味和褚晔身上淡淡的墨香,林砚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百年老账腌入味了。
第一百零一次感慨,穿越前给缺德领导做PPT, 穿越后给皇帝男朋友的奇葩亲戚算烂账, 社畜的命也是命。
就在林砚对着某位郡王的离谱账单翻白眼时,林府的一个小厮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脸白得跟刚刷的墙似的。
“少、少爷!不好了!府门口、府门口……”小厮跑得太急,话都说不利索。
林砚放下手里的账册给小厮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家里发生了何事?慢慢说。”
小厮喝了水, 又猛喘几口气,总算把舌头捋直了:“有个无赖汉,带着个媒婆,在咱们府门口嚷嚷,说、说……”
小厮难以启齿, 压低声音:“说咱家小姐赠了他定情的手帕,他跟大小姐两情相悦,非要进府提亲!还说、还说大小姐除了他没人能要了!围了好多人看热闹!”
林砚一股邪火“噌”地就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放他爹的螺旋屁!
他妹妹虽说性子活泼些,但也是正经官家小姐,平日里出门都有丫鬟婆子跟着,规矩极严, 怎么可能被这种下三滥的货色近身?还送定情信物?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分明是冲着毁妹妹名声来的。
林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被萧彻撸了爵位怀恨在心的荣阳郡君, 除了那个老太太,林家最近没有得罪过其他人。
旁边的褚晔也听明白了, 当即拍案而起,清瘦的脸上满是怒容:“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污蔑官家小姐清誉!林兄,我同你一起去会会这个狂徒!”说着就要撸袖子冲出去。
林砚虽然气得肝疼,但脑子还没糊涂, 一把按住即将暴走的褚晔:“褚兄且慢,你穿着这身官袍出去,跟一个市井无赖当街理论,赢了也是以官身欺压百姓,落不到好,反而容易授人以柄。”
褚晔一愣,看了看自己,发热的脑子冷却下来:“难道就任由他在那满口喷粪?”
“自然不是。”林砚松开他,眼神冷冽,“对付这种拿着块破布就敢上门碰瓷的垃圾,还用不着你褚侍郎亲自下场,免得脏了手。”
褚晔放心不下,找了个同僚帮自己和林砚向张厚朴告假,随林砚回家。
马车一路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辘辘声。
林砚坐在车里,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褚晔在一旁看着林砚冷硬的侧脸,忍不住道:“林兄,你打算如何应对?这种人,讲道理怕是讲不通的。”
林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讲道理?跟这种人有什么道理可讲?他既然敢来,无非是仗着众目睽睽,觉得我们官宦人家要脸面,不敢把他怎么样,最好能逼得我们为了息事宁人,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他好一步登天,吃上软饭。”
真是短剧看多了,以为全天下的天鹅肉都那么容易被癞蛤蟆叼走?
林府离户部公廨不远,马车一路飞奔很快就到了林府所在的街口。
果然,远远就看见府门前黑压压围了一大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跟看大戏似的。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绸衫,勉强算得上人模狗样的男人,正挥舞着一块水红色的手帕,唾沫横飞地嚷嚷着:“就是这家的小姐,与我两情相悦,私定了终身,这帕子就是信物!你们瞧瞧这绣工,这料子,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吗?分明就是官家小姐的物件,我与林小姐那是郎情妾意,早已有了夫妻之实,她除了我,还能嫁给谁?今日我带了媒人前来,就是要堂堂正正提亲,快让我进去!”
他旁边果然站着一个涂脂抹粉的媒婆,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王婆我说媒几十年,这男欢女爱的事儿见得多了,林家小姐既然已经是我们王公子的人了,就该赶紧成就好事,也免得传出去不好听不是?”
围观的百姓们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有鄙夷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将信将疑的。
林砚的马车停在人群外围,他深吸一口气,对车里的褚晔道:“褚兄,你就在车里,千万别下来。”
说完,林砚推开车门,跳下马车,拨开人群,一步步走向自家大门。
管家如同见了救星,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急道:“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和表少爷都不在,就小姐在里头,老奴怕惊着小姐,没敢让她出来。”
林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目光冷飕飕地扫过那个还在叫嚣的男人和媒婆。
那男人见正主来了,还是个年轻俊朗的官员,气焰非但没减,反而更嚣张了些,把手帕几乎杵到林砚眼前:“你就是林小姐的兄长?来得正好,快让你妹妹出来,我与她情投意合,今日就把亲事定下!”
林砚没理会那几乎要怼到鼻子上的手帕,甚至看都没仔细看那帕子一眼,他只是上下打量了那男人一番,然后发出一声嗤笑。
“你说你与我妹妹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那男人挺起胸膛:“当然!”
“哦。”林砚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那我问你,你是何时、何地,与我妹妹相识的?当时有谁在场,可以作证?”
“啊?”那男人显然没料到第一个问题竟是这个,卡壳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就、就是前些日子,在、在城外踏青的时候遇到的!”
“前些日子?具体哪一日?城外何处?踏青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你俩看对眼了?”林砚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我……我记不清具体日子了!反正就是遇到了!一见钟情不行吗?”男人开始胡搅蛮缠。
“一见钟情?”林砚真是无语笑了,“好,那我妹妹出门,身边必有丫鬟婆子跟随,你说你们私定终身,赠送信物,当时她的丫鬟婆子可在旁边?她们是谁?你指出来,或者说出名字,我立刻叫来对质。”
男人的额头开始冒汗,支支吾吾:“当时、当时就我们俩……她、她让下人避开了……”
“避开?”林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她一个未出阁的官家小姐,让你一个陌生外男屏退左右,单独相处,还赠送贴身手帕?你当我林家是什么门风?又当我妹妹是什么人?”
围观人群顿时嗡嗡起来。
“是啊,林家可是书香门第,规矩大着呢!”
“这无赖分明是信口开河!”
“拿着块不知从哪儿偷来捡来的帕子就敢上门讹诈,真是黑了心肝!”
那男人被质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强辩:“反正、反正这帕子就是她的!这就是证据!”
“证据?”林砚冷笑,“一块随处可以买到的水红色帕子,绣着最常见的花样,你说是官家小姐的就是官家小姐的?我还说这帕子是你偷的呢,你空口白牙,一无具体时间地点,二无旁证人证,仅凭一块来路不明的帕子,就敢污蔑官眷清誉?”
林砚上前一步,逼近那男人,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极具压迫感:“你可知,按《大渝律》,诬告陷害、毁人清誉,该当何罪?尤其诬陷的还是朝廷命官的家眷,罪加一等,你是想去衙门大牢里尝尝板子的滋味?”
那男人被林砚一连串的问题逼问得节节败退,额头冷汗涔涔,却仍死鸭子嘴硬,挥舞着那块水红色帕子,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少吓唬人!这帕子就是林小姐的!你们官宦人家就是想仗势欺人,不认账!”
旁边的媒婆也哆哆嗦嗦地帮腔:“就、就是!这信物还能有假?”
林砚看着他们这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蠢样,气极反笑。
他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绯色官袍的袖袋里,摸出了一方素净的杭绢手帕。
那帕子质地细腻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边角用银线绣着几竿疏竹,清雅别致,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仗势欺人?不认账?”林砚将手中的帕子轻轻一抖,展现在众人面前,语气带着十足的嘲讽,“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才是我林家用的东西,御赐的杭绢,宫里的绣娘手艺,你手里那块……”
林砚瞥了一眼那男人攥着的水红色帕子,嗤笑,“是从哪个路边摊买来的?也好意思拿来冒充官家小姐的物件?”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冰刃般刮过那男人惨白的脸:“你口口声声说这帕子是我妹妹所赠,那我倒要问问,你这帕子,难道也是御赐的不成?若是御赐之物,你又是从何得来?偷的,还是抢的?这罪名,可就更大了。”
“御赐的绢帛?”
“天爷啊!”
“拿块破布就想碰瓷用御绢的人家?失心疯了吧!”
那男人和媒婆如遭雷击,看着林砚手中那方明显高出不止一个档次的帕子,再对比自己手里这块,顿时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抖起来。
事实胜于雄辩,这脸打得啪啪响。
男人手一软,那块水红色破帕飘然落地。
他此刻哪里还想着什么天鹅肉软饭,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拉着媒婆就想往人群里钻。
“想跑?”林砚眼神一厉,扬声道,“金九!”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男人和媒婆身后,众人甚至没看清动作,只听“哎哟”两声,那两人就被反剪双手,死死摁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林砚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瘫软如泥的两人:“叫你们来的人,难道就没告诉你们,我林砚,不仅是户部侍郎,更是御前的红人?”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那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是小人猪油蒙了心!是、是有人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让小人来演这出戏,败坏林小姐名声!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媒婆也哭嚎着:“老婆子也是收了二十钱银子才来的!大人明鉴,不关老婆子的事啊!”
林砚嫌恶地皱紧眉头,懒得再听他们嚎叫,对金九挥挥手:“堵上嘴,扭送京兆府,告诉府尹大人,有人蓄意污蔑朝廷命官家眷,背后恐有主使,务必严加审问!”
“是。”金九言简意赅,不知从哪掏出两块布利落地塞进两人嘴里,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们提溜起来。
处理完这俩货色,林砚转向周围尚未散去的围观百姓,脸上的寒意瞬间收敛,换上了温和又略带歉意的神情,对着管家吩咐道:“管家,去取些银钱来,给各位乡邻分一分,今日家中遭此无妄之灾,扰了各位清静,也让大家看了笑话,虽是我妹妹无辜受辱,但终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还望各位高邻看在林某的薄面上,莫要将今日之事外传,免得以讹传讹,坏了风气。”
管家立刻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一托盘铜钱和碎银子,客气地分发给众人。
百姓们原本只是看热闹,没想到还能有这等好处,又见林砚这位年轻的侍郎大人说话如此客气周到,丝毫没有官架子,顿时好感倍增。
再结合刚才听到的“户部侍郎”、“御前红人”、“御赐绢帛”这些词,谁还敢乱嚼舌头?纷纷拍着胸脯保证。
“林大人放心!咱们都晓得轻重!”
“绝不会乱说的!”
“多谢大人赏!大人真是好官!”
众人拿了钱,又得了嘱咐,心满意足而又守口如瓶地散去了。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瞬间清净下来的府门,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爹的,那老太太都被撸了郡君还如此嚣张跋扈,随便拿银子收买人就敢上他家门口撒野。
褚晔见事情已毕,跳下马车走到林砚身边:“林兄,你知晓背后主使?”
林砚点头,没瞒褚晔:“上巳节那日我回城路上遇到了一个宗亲老太太,那老太太不把阿古拉和其木格看在眼里,想仗势欺人,我管了一下,她当时便威胁过我。”
只是林砚到底不像荣阳郡君那样是个坏心思的人,况且皇帝下令严查宗室,宗室都恨不得当缩头乌龟,谁能想到还有人发疯了往上撞。
褚晔听完也是无语:“这种人太过无赖,要我说,你还是进宫同陛下知会一声,让陛下帮你出气。”
林砚打趣褚晔:“你提起陛下不紧张了?”
褚晔佯怒:“林兄,你过分了。”
林砚笑笑。
他自然是要去找萧彻的,知会一声哪里够,他妹妹也算是萧彻的妹妹,得让萧彻给他们妹妹好好出口恶气。
第93章 第 93 章 “见、见公婆?”……
林砚转身进府, 穿过庭院时,那点冷厉气势瞬间垮掉,只剩下满心疲惫和一股子蹭蹭往外冒的火气。
荣阳郡君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恶心人!都被撸成白身了还不消停, 玩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林砚深吸一口气, 压下烦躁,调整好表情, 才往内院走去。
还没走近林墨的绣楼,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林砚心里一抽, 加快脚步。
推门进去,只见林墨一个人趴在窗边的软榻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旁边几个小丫鬟急得团团转, 又是递帕子又是低声劝慰,却没什么用。
“墨儿。”林砚唤了一声,声音放得特别轻。
林墨听到哥哥的声音,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眼睛又红又肿,看见林砚, 委屈更盛, “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哥!呜呜呜,我没做过, 他胡说八道!”
小丫鬟们见林砚来了,如同见了救星,连忙让开。
林砚赶紧走过去,坐在榻边,像小时候那样, 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哥知道,哥都知道,那混账东西满嘴喷粪,他的话能信?狗叫两声还能当真了?”
他拿过丫鬟手里的手帕给林墨擦脸:“喏,擦擦脸,都哭成小花猫了。”
林墨被哥哥这话逗得想笑,又忍不住哭,表情一时有点滑稽,接过帕子擦拭眼睛,带着哭腔问:“哥,外面的人都散了吗?他们会不会信了那无赖的话?我的名声是不是完了?以后我还怎么出门见人啊……”
“散了散了。”林砚语气夸张,试图驱散妹妹的阴霾,“你哥我出马,一个顶俩!三言两语就把那家伙怼得原形毕露,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都知道是碰瓷儿的,再说了,你哥你爹好歹是朝廷栋梁,谁敢乱嚼我们林家的舌头根子?”
林墨彻底不哭了,只是抽噎了两下,便问:“哥,这次是谁做的?”
林砚如实将上巳节那日发生的事情说给了林墨听,林墨听后,也是气笑了,正常人见多了,偶尔见到这么不正常的,简直难以理解。
“放心,她好不了。”林砚跟妹妹保证。
安抚好了妹妹,林砚这才觉得口干舌燥,灌下去一整杯凉茶,火气却没那么容易压下去。
他回到自己院子,金九已经如同影子般候在那里了。
“人送过去了?”林砚问。
“是,京兆尹亲自接的手,属下已言明大人之意。”金九回道。
林砚点点头,沉吟片刻道:“金九,还得再麻烦你一趟。”
“大人请吩咐。”
“今日这事,太巧了。”林砚眼神锐利,“我爹带着户部官员外出公干,得好些时日才回,我娘也只是带着文恪表格出去一日还愿,偏就我不在家这会儿,那无赖和媒婆就掐着点来了,荣阳郡君那边,必定派了人日夜盯着咱们府上的动静。”
他看向金九:“帮我查查,她派了多少人手,藏在哪些犄角旮旯盯梢,查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是。”金九领命,却没有立刻离开。
林砚挑眉:“还有事?”
金九那张面瘫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迟疑,但还是开口道:“大人,此事……是否需禀报陛下?”毕竟涉及到了林砚。
林砚摆摆手:“你告诉陛下吧,不用瞒着。”他本来也打算等金九查清盯梢的事,就进宫去找萧彻告状。
金九这才躬身:“属下明白。”随即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金九迅速直接奔着皇宫方向去了。
这事儿不小,涉及林大人家的女眷,更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他金九虽然是派给林大人的,但归根结底还是金影卫,是陛下的人,这种大事必须第一时间让陛下知晓。
萧彻刚批完一摞奏折,正捏着眉心缓解疲乏。
听完金九的禀报,萧彻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寒意森然。
“好,很好。”萧彻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朕倒是小瞧了她的胆子。”
都被一撸到底了,还敢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恶心林砚,威胁林家女眷。
“李德福!”萧彻扬声。
“老奴在。”李德福赶紧上前。
“去,把金一给朕叫来。”
“是。”
很快,金一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陛下。”
萧彻面沉如水,吩咐道:“金九已经去查荣阳氏派出的盯梢人手了,你立刻带人接手,给朕掘地三尺,把所有藏在林府周围的眼线,一个不落,全都给朕揪出来,查清楚他们都是谁的人,受谁指使,盯了多久,传递过什么消息。”
“朕倒要看看,除了她,还有没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
“是!”金一神色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萧彻坐在龙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了解林砚,以林砚的性子,安抚好家人后,大概率会进宫来找他说道说道这事。
但他等不及了。
一想到林砚刚才在府门口被那种腌臜货色堵着叫嚣,想到林砚的妹妹可能受的委屈,萧彻就觉得心口那股邪火压不下去。
他忽然站起身:“李德福,更衣,朕要出宫。”
李德福一愣:“陛下,您这是要去……”
“去林府。”萧彻补充道,“不必声张。”
他得亲自去瞧瞧,才能安心。
另一边,林砚刚吩咐完金九,正琢磨着是先去书房看会儿账册压压火,还是直接躺平等晚膳,就听见小厮匆匆来报:“少爷,门口、门口来了一位姓萧的公子,说是您的旧友,瞧着气度不凡,小的不敢怠慢,已经请到前厅了。”
姓萧?旧友?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不会吧?萧彻来了?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快步走向前厅。
一进门,果然看见萧彻一身常服,正背着手站在厅中,打量着墙上一幅山水画,身姿挺拔,即便穿着常服,那股子迫人的气场也掩不住。
林砚连忙上前,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萧彻闻声回过头,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见他除了眉宇间残留着一丝倦色和怒气外,并无大碍,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些。
“不放心,过来看看。”萧彻的声音比在宫里时温和了许多,“家里都安抚好了?”
林砚点点头:“嗯,墨儿还好,就是受了点惊吓。”
他引着萧彻往自己院子走:“这里说话不方便,去我那儿。”
两人进了林砚的院子,林砚挥退了所有下人,关上房门。
没了外人,林砚那点强压下的火气和后怕才冒了点头,他吐出一口气,垮下肩膀:“今天真是无妄之灾,那老太婆……”
“朕都知道。”萧彻打断他,伸手将他拉近,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没吃亏就好。”
他的指尖微凉,拂过林砚的眉心,似乎想将那点褶皱抚平。
林砚任他动作,闷声道:“吃亏倒没有,就是恶心人,我已经让金九去查她派来盯梢的人了。”
“此事朕会办好。”萧彻道,“朕已让金一亲自带人去查,很快就会有结果。”
林砚一愣,抬头看他:“你动作这么快?”
“有人嫌命长,朕自然要成全她。”萧彻语气平淡,眼神却冷厉,“你放心,此事朕会给你,给林家一个交代,绝不会轻饶了她。”
林砚当然是相信萧彻的手段的,只是……
“我就是有点想不通,她都到这地步了,为什么还要作死?她难道看不清形势吗?你明明已经对宗室不满了,她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萧彻闻言,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有些人,习惯了高高在上,仗着那点血脉横行霸道惯了,是看不清形势的,她只会觉得是朕朕不念亲情,而绝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她这么做,一是泄愤,二是侥幸,觉得这种小打小闹,朕不会把她怎么样,说不定还能逼得你们林家忍气吞声,她好挽回点颜面。”
典型的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的心态。
林砚无语:“脑子有病。”
“病得不轻。”萧彻赞同地点头,随即又道,“不过她自己跳出来,正好给了朕一个由头,清理这些宗室毒瘤。”
萧彻没有详细说自己打算怎么“清理”,那些血腥阴暗的手段,他不想让林砚知道太多,怕脏了他的耳朵,也怕吓到他。
他只是看着林砚,保证道:“含章,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打林家,打你妹妹和父母的主意,朕会护着你们,谁再敢伸手,朕就剁了谁的爪子。”
林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那点郁闷和火气渐渐被熨平。
他忽然起了点调侃的心思,歪头看着萧彻:“陛下,我们这还没拜堂呢,你就把我爹娘妹妹当成你自个儿的爹娘妹妹来护着了?这买卖你亏不亏啊?”
萧彻被他逗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怎么?朕提前行使一下权力不行?还是说,你不想认?”
“认认认!”林砚笑着躲开他的手,“白捡个皇帝当靠山,这种好事我怎么会不认?”
玩闹两句,气氛轻松了不少。
萧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自然又郑重:“说起来,是该找个时机,带你去拜见一下父皇和母后了。”
“啊?”林砚一时没反应过来,“见、见公婆?”
萧彻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放缓:“嗯,总得让他们见见,我把心给了谁。”
林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
这话就是要带他去见家长,得到长辈的认可。
虽然那两位长辈已经……
但这份心意,沉甸甸的。
林砚低下头,小声嘟囔:“……哦。”
看着林砚微红的耳根,萧彻眼底笑意更深,知道这事在他心里挂上号了,便不再多言,转而道:“事情交给朕解决,就别再为那种人烦心,朕出来的急,还没用晚膳,你陪朕吃点?”
林砚自然无有不从:“好,我让厨房去做几样你爱吃的。”
“不必麻烦,简单些就好。”萧彻拉住他,“就在你院里吃,清静。”
两人相视一笑,窗外夕阳正好,将房间映得一片暖融——
作者有话说:老登领导今天开会被逼得气急败坏,无能狂怒,为表庆祝,加更一章[比心]
(偷偷说,前面的反派武海闵是老登领导名字的谐音)
第94章 第 94 章 “我得喷……咳咳,得参……
暮色渐深, 林府各处陆续点起了灯。
很快下人便将几样清爽可口的菜肴并一壶温好的酒送进了林砚的院子。
菜色简单,是萧彻偏好的口味,两人安静地用着饭, 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气氛温馨而宁静。
饭毕,撤去碗碟, 林砚给萧彻斟了杯茶,自己也捧着一杯, 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叹了口气。
萧彻闻声看去:“还在想那事?”
林砚摇摇头,又点点头:“也不全是,就是觉得, 有时候人心之恶,真是防不胜防,我自问没主动招惹过谁,只想守着家人,做好分内事,过安生日子, 可偏偏就有人见不得你好, 非要扑上来咬一口。”
穿越前应付职场倾轧已经够累,没想到穿越后, 换了时空换了身份,依旧逃不开这些龌龊算计。
萧彻放下茶杯,走到榻边坐下,将林砚揽入怀中,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 如同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萧彻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你越好,越得朕心,自然就越会招来嫉恨,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心术不正。”
萧彻顿了顿,语气转为冷冽:“所以,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心慈手软,你退一步,她不会见好就收,只会得寸进尺,以为你好欺负,这次,必须让她彻底记住教训,也让其他有类似心思的人看看,动你,动林家,是什么下场。”
林砚靠在萧彻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感受着话语里的维护与决心,心里那点郁气渐渐散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萧彻在灯火下也格外清晰的侧脸线条,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真让她……那个吗?”
林砚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萧彻失笑,屈指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想什么呢?朕是暴君吗?为了这么个东西,还不值得脏了手,污了史书。”
“死是解脱,只有活着才会感受到痛苦,不是吗?”萧彻问。
林砚眨眨眼,好奇起来:“那陛下打算如何让她痛苦?”
萧彻却卖了个关子,指尖绕着他一缕头发:“明日早朝,你便知道了,到时候,你只需按你想的做,朕给你撑腰。”
见萧彻不肯细说,林砚也不再追问,他对萧彻的手段还是有信心的,反正明天就能看结果,现在嘛……
他打了个哈欠,有些乏了。
萧彻察觉他的困意,柔声道:“累了就早点歇息,朕也该回宫了。”
嘴上说着回宫,揽着林砚的手臂却没收回去。
林砚窝在他怀里,鼻尖全是令人安心的沉水香气,有点贪恋这份温暖,含糊道:“再待一会儿嘛,反正宫门落钥还早……”
萧彻从善如流,调整了下姿势,让林砚靠得更舒服些。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隐隐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
萧彻这才轻轻动了动:“真得走了。”
林砚也知道萧彻不能久留,虽然不舍,还是乖乖从他怀里起来,理了理微皱的衣袍:“我送你到门口。”
到底现在家里还不知道萧彻跟自己的关系,萧彻平白无故留在家里,待会母亲回来了也不好交代。
“不必,夜里风凉,你今日也辛苦了,好好休息。”萧彻按住他,自己站起身,仔细替他理了理鬓角,“明日早朝,朕等你。”
林砚会点点头:“嗯。”
萧彻深深看了林砚一眼,这才转身,带着等在外面的李德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林府。
送走了自家那位黏人又体贴的男朋友,林砚摸着似乎还残留着萧彻指尖温度的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林砚揉揉脸,决定先去书房把弹劾的草稿打出来,气归气,正事不能忘,骂人也得有理有据。
人刚要往回走,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文韫难得拔高的声线,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股子火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娘,表哥,你们回来了。”林砚赶紧迎出去。
“岂有此理,真是欺人太甚!我们家是刨了她家祖坟还是怎的?竟用如此下作手段!墨儿呢?墨儿没事吧?”文韫显然是刚回府就听说了门口那场闹剧,饶是她素来温婉,此刻也气得脸色发白,胸口不住起伏。
“娘,您别动气,事情已经解决了。”林砚上前扶住文韫的手臂,轻声安抚,“墨儿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那无赖和媒婆也扭送了京兆府。”
文韫看到儿子,情绪稍缓,但怒火未消:“解决了?这次是解决了,下次呢?那起子小人躲在暗处,防不胜防!”
文恪在一旁也是脸色铁青,拳头握得紧紧的:“表弟,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墨妹妹平白受此大辱,若不严惩,日后岂非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攀咬?”
林砚赶紧把两人让进屋里,吩咐丫鬟上茶,然后才将下午发生的事情,包括如何拆穿无赖、如何安抚林墨,以及萧彻承诺会处置荣阳郡君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皇帝已经介入,文韫心下稍安,但眉宇间的忧色未褪:“陛下出手,自然能惩治她,只是这等人,如同跗骨之蛆,即便此次受了罚,只怕心中怨恨更甚,日后难免……”
“所以光靠陛下惩治还不够。”林砚接过话头,“娘,您不是常与京中各位夫人往来吗?荣阳老太不是最看重她那点可怜的宗室脸面吗?那咱们就偏偏让她一点脸面都没有。”
文韫立刻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你是说让我在夫人圈子里……”
“对。”林砚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点冷意,“娘您只需在与其他夫人饮茶闲话时,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她为何会被陛下厌恶,京城里的夫人们,哪个不是人精?消息传开,谁还敢与她往来?她不是爱脸面吗?咱们就让她在京城夫人圈子里,彻底混不下去。”
文韫听着儿子的话,露出赞同的神色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杀人诛心,对于荣阳这种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让她没脸只怕比打她一顿更让她痛苦。
“好,就这么办。”文韫重重一拍桌子,觉得儿子这主意甚合她意,“我看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出门见人。”
文恪也点头赞同:“姑母出面,再合适不过。”
安抚好母亲,林砚便钻回了自己的书房,铺开纸,磨好墨,开始打草稿,准备明天早朝时弹劾荣阳郡君那一脉在朝中为官的人。
虽然萧彻保证只要他开口就会有人附议,但打铁还需自身硬,弹劾的奏章必须写得有理有据,逻辑清晰,一击必中。
他要把荣阳郡君的恶行与她那些在朝亲属可能存在的依仗权势、徇私舞弊等行为联系起来,就算不能立刻扳倒,也要狠狠撕下他们一层皮,让其他人不敢再轻易与这家扯上关系。
正写得投入,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林砚抬头,见金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窗外。
“大人,京兆尹府那边有结果了。”金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无波,“那姓王的无赖,触犯《贼盗律》‘恐吓取财’、《斗讼律》‘诬告反坐’等,数罪并罚,判了死刑,秋后处决。那个媒婆,触犯《户婚律》‘违律为婚’,杖刑一百,徒三年,官府发文,公告其劣迹,此生此世不能再从事媒妁之行。”
林砚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他而死,虽然这人罪有应得。
自己其实并不想杀人。
可这个时代就是这样,诬告官眷,尤其是试图用这种手段毁人清白,是重罪。
若此时心软,日后只怕会有更多人觉得林家好欺负,变本加厉。
“知道了。”林砚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心中那点不适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们咎由自取。”
心里有点唏嘘,但不后悔。
金九却没立刻离开,而是又道:“大人是在准备明日弹劾的奏章?”
林砚“嗯”了一声:“我得喷……咳咳,得参他们一本才解气。”
金九沉默了一下,他递上一张写满人名的纸。
“这是与那荣阳老太关联密切的官员信息,包括她还在世的兄弟姐妹及其姻亲、儿子女儿及其联姻的家族、以及在朝为官或倚仗其势的门人故旧,属下作为金影卫,这些信息都很清楚。
林砚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心中大致有数。
“多谢,这份名单很有用。”林砚真诚道谢。
金九微微颔首:“大人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告退。”
金九离开后,林砚拿着那份名单,对照着自己刚才写的弹劾草稿,又开始修改润色,务求每个指控都站得住脚,引用的律法条文精准无误。
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
烛火摇曳下,林砚反复推敲字句,修改了三四遍,直到觉得这篇弹劾奏章已经达到了他目前水平的巅峰,堪称逻辑严密、言辞犀利、证据充分,这才满意地放下笔。
明天他不喷死荣阳郡君那一脉的人,他就不叫林含章。
第95章 第 95 章 结结实实的一吻。
次日, 林砚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穿着整齐的绯色官袍,揣着那份熬夜打磨好的弹劾草稿前往皇宫。
太仪殿, 百官依序肃立, 气氛庄重。
林砚站在户部官员的队伍中,垂眸敛目, 看似平静,实则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偷偷瞄了一眼御座方向, 虽然看不清萧彻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哼哼,男朋友就位,观众已入场,好戏即将开锣。
李德福早已准备好配合林砚, 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有本启奏”,至于后面那句“无事退朝”,便直接省略了过去。
林砚踏出队列,手持笏板,朗声道:“臣,有本启奏!”
这一下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不少官员心中嘀咕:这林侍郎今日要奏什么?他不是忙着呢吗?
御座上的萧彻声音平稳无波:“准奏。”
林砚先是规规矩矩地汇报了近日清查宗室账目中发现的一些令人忧心的问题, 语气客观, 措辞严谨,完全是从一个尽职尽责的户部官员角度出发。
然后, 话锋悄然一转。
“陛下,臣在核查过程中发现,某些账目混乱、亏空异常之处,多与部分宗室官员及其关联人等有所牵扯,譬如, 现任荣王府名下的皇庄田亩产出,连续三年账实不符,差额巨大;又譬如,荣阳郡君之夫,光禄寺少卿王大人经手的宫中采买,价格虚高之象频现;再譬如,荣王世子负责督造的陵寝辅料,账目含糊,工料价目与市价相去甚远……”
林砚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每一桩每一件都点名道姓,将问题与具体的人挂钩,而且全部都是他这段时间在户部核查过的,确有实据,抵赖不得。
他压根不提昨日林府门口的闹剧,更不涉及任何私人恩怨,所有的弹劾点都精准地落在“公务”、“账目”、“规制”上。
先从现任荣王开始,然后是荣阳郡君那个靠着裙带关系混上光禄寺少卿的丈夫,他们那个在工部挂闲职却总想捞油水的儿子,嫁出去的女儿的婆家在太仆寺,管马政的账也是一团乱麻,甚至儿媳妇的娘家,一个在地方上仗着姻亲关系横行乡里的小官……只要是跟荣阳郡君这一支沾亲带故,又被林砚查过账的,一个都没落下。
林砚每点出一个名字,列出一项罪证,朝堂上就安静一分。
被点到名的官员,脸色瞬间惨白,汗如雨下。
没被点到的,也暗自心惊,这林侍郎是抄家来了?打击面也太广了,而且桩桩件件都并非空穴来风。
就在林砚奏毕,躬身退回队列的瞬间,户部尚书张厚朴立刻出列,声如洪钟:“陛下,林侍郎所奏,皆乃臣等近日核查宗室账目所遇之积弊,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臣恳请陛下彻查,以正纲纪!”
紧接着,左侍郎褚晔也毫不犹豫地踏出:“臣附议!户部上下,皆可作证林侍郎所言非虚!”
这两位大佬一带头,整个户部的官员,但凡是参与了些许清查工作的,无论官职大小,呼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臣等附议!”
这架势可不一般。
紧接着,与林家交好的一些官员、林砚在翰林院的旧友清流们,也纷纷出列表态附议。
他们或许不完全清楚内情,但相信林砚的为人,更嗅到了皇帝欲整顿宗室的风向。
一时间,整个太仪殿内,附议之声此起彼伏,站出来的官员占了十之七八。
只剩下少数与荣王一支关系匪浅或是自身也不干净的官员,面色惨白地僵立在原地,站也不是,跪也不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被林砚点名弹劾的那些人,更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这些人的两个眼睛,一个眼睛写着“心”,另外一个写着“虚”。
龙椅上,萧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待附议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朕登基以来,屡次申饬,要求百官清正,宗室守法,然,总有人阳奉阴违,视朝廷法度为无物,贪墨公帑,蠹害社稷,今日林爱卿所劾,触目惊心,若属实,乃国之大蠹!”
萧彻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那些面如死灰的被弹劾者:“尔等有何话说?”
那几个被点名的官员早已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喊着“陛下恕罪”、“臣冤枉”,却连一句像样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事实俱在,证据确凿,如何狡辩?
萧彻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直接下令:“传朕旨意,户部侍郎林砚所劾一应人等,无论宗室勋贵,还是朝廷命官,即日起,全部停职禁足府中,无朕旨意,不得擅离半步,胆敢违逆者,视同抗旨,金吾卫可先斩后奏!”
“其中,林爱卿奏章中证据确凿之项,涉事主官,着即杖责八十,由金吾卫押赴其府邸门前,公开行刑,以儆效尤!”
杖责八十,还是在家门口打。
这简直是□□折磨加公开处刑的双重暴击,没个两三个月,绝对下不了床,而且这脸是丢到全京城了。
“陛下圣明!”以张厚朴、林砚为首的官员们齐声高呼。
萧彻微微颔首,最后沉声道:“宗室绝非法外之地,此次清查,乃整肃纲纪之始,望尔等好自为之!”
圣旨一下,早已候在殿外的金吾卫甲士立刻上前,如同鹰拿燕雀般,将那些面如死灰的被弹劾官员拖拽出去,求饶声、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宫墙之外。
朝臣们鸦雀无声地退出太仪殿,许多人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而且手段如此雷厉风行,毫不留情,这可是大渝朝立国以来,头一遭有皇帝对宗室举起刀。
一时间,关于皇帝“刻薄寡恩”、“不念亲情”的私下议论,悄然在一些角落滋生。
当然,这些声音,萧彻即便听到,也只会嗤之以鼻,他在乎的是江山稳固,是清除蛀虫,些许骂名,算什么?
林砚随着人流走出大殿,迎着初升的朝阳,轻轻舒了一口气。
开局顺利,这第一把火,烧得够旺。
至于后续……
林砚摸了摸袖中那份弹劾发草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账,总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而他和萧彻的“约会”清单上,好像又可以添上新项目了——比如,一起去看看那些被打板子的家伙。
看看这些趴在大渝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会不会知道痛。
说干就干,林砚拐了个弯,去御书房找萧彻。
林砚熟门熟路地溜达到御书房外,也无需宫人通报,自己揣着手就进去了。
萧彻已经卸了朝服,见他进来,唇角微扬:“下朝不去户部,怎么跑来朕这里来了?”
林砚凑过去,半点不客气地挨着书案边沿坐下,眨眨眼:“就是有个小小的提议,不知陛下有没有兴趣?”
“哦?说来听听。” 萧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顺手将桌上那碟还没动过的精致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
林砚捏起一块榆钱羹,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咱们去看看热闹呗?”
萧彻挑眉:“看什么热闹?”
“还能是什么?”林砚咽下点心,“当然是去看金吾卫执行陛下您的英明决策!”
萧彻听着林砚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语气,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他的含章,真是坦诚得可爱。
这种带着点小坏的主意,偏偏正合萧彻的心意。
“都依你。”萧彻扬声唤道:“李德福。”
李德福应声而入。
“备车,朕与林侍郎要出宫一趟。” 萧彻吩咐道。
“老奴遵旨。”李德福心领神会,立刻下去安排。
不过一刻钟,一辆不起眼的青幔马车便从宫城侧门悄无声息地驶出,混入京城清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中。
车内,萧彻和林砚并肩而坐,宽大的袖子下两手交握,一个威严内敛,一个清俊灵动,真真是相得益彰。
第一个目的地,是光禄寺少卿王某人的府邸。
这位王大人,正是荣阳郡君的丈夫,靠着老婆的宗室身份混了个油水不少的闲职,平日里没少捞好处。
马车停在街角,远远就能看见府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几名身着明光铠的金吾卫士兵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前,两名行刑手拿着长长的水火棍,肃立一旁。
王大人被两个金吾卫押着,面如土色,嘴里还在不住地求饶:“陛下开恩!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
“啧,这就怂了?” 林砚透过车窗缝隙看得津津有味,“还没开打呢。”
萧彻淡淡道:“倚仗裙带之辈,能有什么骨气。”
话音刚落,就听金吾卫领队一声令下:“行刑!”
板子重重落下,伴随着王大人杀猪般的惨叫。
那叫声,真是闻者是解气,听者泄愤。
周围百姓的议论声更大了,多是唾弃之声。
“活该!”
“贪官!就知道捞我们老百姓的血汗钱!”
“陛下圣明!”
林砚听得身心舒畅,转头对萧彻说:“瞧见没,陛下可是民心所向。”
萧彻眼底也闪过一丝满意。
当皇帝的,怎么会不想听到百姓称颂?
十来板子,王大人已经叫得嗓子沙哑,屁股上皮开肉绽,林砚觉得差不多了,便去下一家。
接下来是荣王世子。
这位世子爷倒是比他姑父硬气点,一开始还梗着脖子喊“我乃宗室子弟,你们敢”,结果板子一上身,没几下就嗷嗷叫,开始细数自己是被下面的人蒙蔽,是一时糊涂,求陛下看在他爹荣王的面上饶了他。
可惜可惜,萧彻别说是荣王的面子,连他自个亲爹的面子也没给过。
林砚听得直撇嘴:“现在知道抬出爹来了?贪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姓什么?真是又蠢又坏。”
萧彻冷哼一声:“宗室子弟,更应谨言慎行,以身作则,如此行径,罪加一等。”
一连看了好几家,情形大同小异。
有像王大人那样一开始就软蛋的,有像荣王世子那样色厉内荏的,还有直接吓晕过去的。
林砚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来渐渐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靠在车壁上,叹了口气:“陛下,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呐,其实也没几个真有泼天的胆子,无非是以前被纵容得太久了,规矩形同虚设,久而久之,就真把自己当回事儿,觉得普天之下都该围着他们转,拿点、占点、贪点都是理所当然,一旦真动起真格来,个个原形毕露。”
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水就泛滥,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萧彻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市:“积弊已久,尾大不掉,先皇在位时,对宗室勋贵多有宽纵,却不知这水若太浊,养出的不是鱼,是啃噬堤坝的蠹虫。”
林砚看着萧彻的神色,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心思彻底没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当皇帝也太难了,不仅要跟朝堂上的老狐狸斗智斗勇,还得收拾自家这一大帮子不省心的亲戚,这些亲戚还有一堆不省心的亲戚。
林砚伸出手,轻轻扯了扯萧彻的袖子:“陛下,蛀虫揪出来打死就好,你说对不对?”
萧彻反手握住林砚扯他袖子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嗯,爱卿所言甚是。”
马车内,方才看热闹时的那点肃杀气氛渐渐被温情取代。
萧彻握着林砚的手没松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林砚的指节,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美玉。
“今日这般,会不会觉得朕太过严苛?”萧彻忽然低声问,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知道林砚心软,虽嫉恶如仇,但亲眼见到杖刑的场面,或许会有所触动。
林砚闻言,立刻摇头:“怎么会?陛下这哪是严苛,分明是英明神武,雷厉风行!”
“你能这么想,朕心甚慰。”萧彻唇角弯起明显的弧度,忍不住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林砚的脸颊,“只是日后,这等场面,你不喜欢,不必去看。”
“那倒没有。”
他是很真心实意地去看热闹的。
萧彻眼底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地点头:“是林爱卿恪尽职守,来查看细节都,实乃百官楷模。”
这揶揄的语气让林砚忍不住瞪了萧彻一眼,却换来对方更深的笑容。
宽大的衣袖遮掩下,萧彻的手悄悄下滑,改为十指相扣的姿势,掌心相贴,温热传递。
马车微微摇晃,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这种静谧的亲密,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动。
林砚侧过头,看着萧彻线条优美的侧脸在晃动的车帘光影下明明灭灭,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
嗯……男朋友长得真好看,认真的时候好看,笑起来好看,就连现在这样安静坐着,也好看得让人想……做点坏事。
许是目光太过直白,萧彻若有所觉,转过头来,正对上林砚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蠢蠢欲动的眼神。
四目相对,萧彻眸色微深,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脸颊“腾”地就红了,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又有点舍不得。
就在这暧昧缱绻的氛围即将升温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外传来李德福压低的声音:“陛下,林大人,户部公廨到了。”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林砚如梦初醒,赶紧坐直身体,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啊?到了啊?这么快?”
萧彻眼底掠过一丝遗憾,但很快恢复如常,松开了握着的手,温声道:“嗯,到了,今日户部想必还有不少事要忙,去吧。”
“哦,好。”林砚应着,伸手去推车门,动作却有点磨蹭。
就在他一只脚刚要踏出马车时,忽然又缩了回来,快速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上前在萧彻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结结实实的一吻。
亲完,不等萧彻反应,林砚飞快地跳下马车,只留下一句带着笑音的“陛下再见!”,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户部衙门跑去,绯色官袍被春风吹出令人心动的弧度。
第96章 第 96 章 林砚飘进户部公廨,嘴角……
林砚飘进户部公廨, 嘴角咧到耳根子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整个人像刚偷喝了一整罐蜂蜜,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甜滋滋。
谁是熊二?他是熊二。
值房里, 褚晔正对着一堆账册眉头紧锁, 抬头看见林砚这副春风荡漾的模样,手里的算盘珠子差点拨错位。
“林兄, 你这是捡到金元宝了?”褚晔问道。
林砚被问得一激灵,赶紧管理了一下表情, 故作严肃地咳嗽一声:“咳,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日天气甚好,陛下圣明,蛀虫受惩, 心情舒畅。”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桌上那摞账本。
褚晔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窗外不算明媚甚至有点多云的天色,决定不戳穿同僚这拙劣的借口。
他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今早你那篇弹劾奏章,真是掷地有声,字字珠玑。”
提到这个, 林砚可就不困了, 瞬间切换到工作模式,拉着褚晔开始讨论清查宗室账目的下一步计划, 仿佛刚才那个冒着粉红泡泡的不是他。
只是讨论间隙,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瞟向窗外皇宫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人掌心的温度。
另一边,萧彻回到御书房, 批阅奏折的效率高得惊人,看得李德福都暗自咋舌。
只是陛下偶尔会对着某本奏折出神,指尖抚过唇角,眼底漾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他懂他懂,一定是想到了林大人才这么高兴。
易熬到散值时分,林砚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户部公廨的大门,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脚步一拐,熟门熟路地又进了宫。
这一次,他目标明确,直奔紫极殿。
萧彻似乎早料到他会来,已经屏退了左右,独自在殿内等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林砚进去时,萧彻正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的,可不是什么圣贤书,而是一本画册。
这画册是褚晔给的,林砚上次揣进宫忘记了揣回林府,没想到会落到萧彻的手里。
林砚瞥见画册后,在萧彻跟前一个猛刹车,一头撞上萧彻,还是萧彻伸手将人拦腰抱住,才没让林砚摔下去。
一头撞进萧彻怀里,鼻尖瞬间被熟悉的沉水香气包裹,脸颊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温热和坚实。
林砚脑子“嗡”的一声,倒不是因为撞疼了,而是因为萧彻手里那本该死的画册,以及自己此刻投怀送抱般的姿势。
“投怀送抱?”萧彻低沉带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手臂稳稳圈着林砚的腰,非但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些,“爱卿今日,倒是比那画册上的姿态,更为主动热情。”
林砚:“!!!”
他手忙脚乱地想站直,却被萧彻箍着动弹不得,只能梗着脖子反驳:“谁、谁主动了?我是没站稳,还有那画册不是我的!是褚晔硬塞的!我都没翻开过!”
萧彻挑眉,另一只空着的手晃了晃那本画册,纸张哗啦轻响:“哦?没看过?那爱卿可知,这画册里都画了些什么?”
林砚眼神飘忽,坚决不往画册上看:“不、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