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问题一半 这个时代谁还用古文说话啊?……

阿什琳没想到自己在梦里还能怔住。

艾丹。这个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在伊洛文亚时艾丹说过的话浮现在她耳畔:

“……劳瑞尔已经拿我当月神的代餐很久了。”

精灵对魔法的直觉很敏锐。画家劳瑞尔早就感受到他们两个都是神裔。

但是艾丹显然不是诺克斯, 废话。他们是好友——或者艾丹单方面认为他们是好友。

阿什琳觉得思绪拧巴在一块儿。

大部分时间,她不会太在意什么神裔不神裔,神学与魔法理论都让她头疼。再说, 她刚刚觉醒神裔的魔法, 就踏上这么一场荒谬的旅程, 留给她思考的时间不多。

但再不愿意去想,她也明白,验血咒的结果只意味着一件事:

诺克斯没有用自己的血。

如果他是神裔,那么听到传说中神裔之血能让启示显现后,他定会拿自己的血来试试。现在,这四个名字,却是她都认得的, 而显而易见他们都不符合诺克斯的特征。

诺克斯并非月亮神裔。他们猜错了。

公主和猎魔人也盯着这四个名字, 一时间两人都默不作声。

“好吧, 曼尼特,咱的宫廷法师,的确是太阳神裔, 对不?”卡桑德拉打破沉默,“不知道诺克斯怎么搞到她的血的,她好像从来没被绑架过……不过她的确是个爱流鼻血的家伙, 大概操作不难。我是说,前两个月气候蛮干燥的。”

“我不明白。”伊莱恩喃喃, “曼尼特是太阳神裔,萨诺瓦是死神裔, 阿什琳是森林裔……艾丹,艾丹才是月亮后裔,不是诺克斯。怎么可能?”

她表情恍惚。

“诺克斯没有用自己的血, 因为他不是神裔。可如果诺克斯不是神裔,怎么会有那么强大的魔法,甚至能施展时间循环这样的咒语?普通人,通过练习,几乎不可能掌握这类魔法。”

“停停停,我有点跟不上你的思路了。”卡桑德拉抬起手,一脸惊讶,“伊莱恩,这儿的艾丹指的不会是精灵国的那个艾丹王子吧?就那个乐师?你知道,叫艾丹的人其实挺多的……”

“我想就是他。精灵一族没有姓氏,如果是狄亚斯随便某个人,一定会带姓氏的——阿什琳的姓就算是跟养父,也被咒语显现了。”伊莱恩肯定地说,“恐怕连艾丹王子和梅莉娅女王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精灵的魔法本就强大,也不怎么在意血统……他们的神裔血统可能很微弱。可是诺克斯发现了……他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利用艾丹的?”

“你也说了诺克斯魔法很强大,且不同寻常。可能他有自己的方式。”

“或许吧。好消息——或者说,坏消息,卢卡斯告诉我艾丹现在已经入狱了。精灵王子已倒戈黑魔法已久。”伊莱恩站起身,“我们的下一步,就是伊洛文亚。”

“嘿,悠着点儿,小公主。”卡桑德拉扶住她,“卢卡斯已经出去闯荡了,现在你也要去?提醒我一下,你给父王的外出借口是啥来着?”

“寻找卢卡斯。”

“……行吧。”卡桑德拉放下手,牵起马儿,“希望精灵女王欢迎我们,我听说伊洛文亚之前挺封闭的啊。”

“我不喜欢到处冒险。”伊莱恩嘟囔,“但这事要是让父王知道……近几年他好不容易对魔法改观,我不想……”她摇了摇头。

“黑巫师的走狗可不会轻易透露信息。”卡桑德拉说,“你打算怎么对付艾丹?”

伊莱恩得意一笑,掏出另一个玻璃瓶。

里面是闪闪发光的沙子,泛着奇异的淡粉色。其中蕴涵的魔力令阿什琳感觉很熟悉。

阿什琳眼睛都没来得及眨,场景消失,只剩一片虚无。

某个虚幻的声音晃进她脑海:

“我听到了你的祈祷,阿什琳。但是主动向某人托梦,是你目前难以达到的。就当是我给你的礼物与提示。”

“西尔维娜大人?”阿什琳想要转身或是扭头,但她没有身,这里也没有空间,“您都知道什么?艾丹和诺克斯,还有米娅和萨诺瓦——”

“恐怕我也不得而知。”女神的声音道,“但当伊莱恩公主与猎魔人有进展之时,你也会再度见证。”

太好了,阿什琳想,她可以追梦境连载。

“托梦并非万能,我无法窥探世界所有角落。”女神道,“只能为你呈现曾受你魔法影响之普通人现在的状态——伊莱恩·德维尔几乎被你的幻术欺骗;卡桑德拉·霍普曾被你的藤蔓触碰,她们身上皆有你的魔法印记。米娅·科林斯未曾受你魔法影响。艾丹与萨诺瓦·贝利皆为神裔,他神之血阻碍我的灵视。至于诺克斯,很遗憾,我没有找到这个人。”

“那您或许可以努力找找。”阿什琳说,“您是无所不通的神啊,为何阻止黑巫师这类事情不能让您这样的神来做?”

“神不可插手人间之事。”女神回答,“回见,阿什琳,我只能帮你这么多。”

她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

第二天一早,阿什琳便用寒爪林的渡鸦给米娅和萨诺瓦分别送信。她在渡鸦脚下拴了风元素的保佑丝带,并为它施展加速咒。

如果萨诺瓦出了什么事,或许她将不得不半途回去……

这想法令她惶恐不已。

她该为了萨诺瓦放弃卢卡斯吗?或者反过来说,她为救卢卡斯而忽视萨诺瓦?上次只是虚惊一场,但倘若这一回萨诺瓦真的遭遇不测,她该怎么办?

阿什琳脑海中浮现出养父和蔼的笑容,银色的魔法在草药的气息里跃动。

不,萨诺瓦不能出事。她极力克制住恐慌。是的,他也是神裔。她定是多虑了。米娅可能是无意中看到了阿什琳的信,才那样写。萨诺瓦或许忙于研究黑巫师,忘记告诉米娅关于阿什琳的事。她应该专注当下。

渡鸦离去,阿什琳详细地将梦境内容讲给卢卡斯。

黑猫懒洋洋地睁开眼,竟然没怎么搭理她,只是应付了几句。这可一点儿也不像他,如果说有谁会对这些魔法梦境感兴趣,那必数卢卡斯。阿什琳没再多想,兴许他只是太累了。

大祭司阿拉克妮娅(阿什琳在心中反复默念这个长长的名字,以防自己忘记)所在的古树前,和昨天一样排着长队,忘不到尾。队伍里还是些懂礼仪的兽人,而那些不懂礼仪的,推搡着吼叫着想要进去;就算进去,也会被踢出来。

幸好,阿什琳有玛拉先生这个快捷通道。

玛拉先生和最里头的一个小鸡人耳语了什么,鸡人立刻点头,让他们从后门进去了。

阿什琳不禁觉得,这对外面那些排队的兽人而言是多么不公平。不是人人都像玛拉先生一样正好和大祭司关系不错。大祭司制作花环,原本只是为激励兽人们提升自己的能力,现在他们却将时间浪费在排队上。

树洞中弥漫着浓郁的香黛气息,甜得腻人。墙上一个窗户也没有,两侧倒是堆满蜡烛。

玛拉先生掀开一层厚厚的白桦树皮,接着又掀开……

一层白花花的蜘蛛网。

阿什琳叫出声来,不是因为她看到的东西,而是因为卢卡斯的爪子缩紧,勾进她的肩膀。

“抱歉!”黑猫马上说,“喵,对不起。玛拉先生,你从未说过大祭司是……”

话音未落,蜘蛛网后那团硕大、漆黑的阴影蠕动起来,八条细长的、带毛的黑腿咔嚓咔嚓地摇晃,树洞中顿时灰尘四起。

蜘蛛腿上方是半个女子,八只暗红色的眼睛挤在额头上,像一堆血点。她年老色衰,每只眼睛边都刻着纹路,灰色的长发像破布般垂在地上。

阿什琳感觉脚下生出蜘蛛网,动弹不得。

也许现在跑还来得及。

玛拉先生示意他们不要动。

“尊贵的阿拉克妮娅大人,这二位是——”

蜘蛛人抬起四只前腿。

“毋须多礼。阿什琳·贝利,与卢卡斯·德维尔。”她梦呓般道,“退下吧,玛拉。最近尚无想读之书。”

玛拉先生原本是来帮他们说话,好令他们获取试炼资格的。现在看来这毫无必要,因为蜘蛛祭司对他们兴趣盎然。

他奉命退下,临走前,毛绒绒的大爪子拍了拍阿什琳。

阿拉克妮娅凑上前来,仔细瞧着女巫和猫,八只眼睛都危险地眯起。

阿什琳心脏乱跳,魔法在血液中加速,几株小藤受她感应,从树洞墙壁中蹦出来。

如果蜘蛛想要伤害他们,她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阿拉克妮娅的目光落在卢卡斯身上,哈哈大笑起来。

“堂堂王子,竟作毛团!善哉,善哉!”

黑猫歪了歪头:“毛团?!”

“是的。她应该说围巾的。”阿什琳说。

卢卡斯胡须抖动。

“尔等所求,吾已知之。花环可延其半人之态,然欲得之,需过三试。”阿拉克妮娅道,“第一试为智之试。现在开始。”

“这蜘蛛真是个急性子。”猫抱怨,“都这个时代了,谁还用古文说话啊?”

阿拉克妮娅变得严肃:“吾可懂汝言。”

“好吧,就一个问题,”阿什琳说,“如果我们没有通过试炼呢?”

“不过则死。”阿拉克妮娅云淡风轻地说,一条腿随意地指了指角落。

角落里,堆着几具覆盖着蜘蛛网的白骨。

阿什琳如此希望它们只是装饰品。

“这是您新加的规则吧。”卢卡斯指出,“书里从来没写过——”

“人书中所未载,远胜汝之所思。”大祭司道,“智之试炼,现启。”

阿什琳还想说点什么,但试炼已经迅速地开始了。

随着祭司的声音,一张巨大的、闪烁着魔光的蛛网瞬间展开,将整个空间笼罩。网线上,无数只白蜘蛛开始爬动,编织出变幻莫测的符文与图案。

祭司消失了。

门被反锁,树洞中只剩下他们两个。

这时,蜘蛛网晃动起来,一行白字缓缓被编织于网中:

一小时内解决问题的一半,即可通过。

“解决问题的一半?”阿什琳摸不着头脑,“什么问题?”

“喵?”卢卡斯问。

她环顾四周,没发现任何问题。树洞就是大祭司住宅的模样,桌上摆着羊皮纸与瓶瓶罐罐的草药,墙上钉着图纸与神秘符咒,一口大锅摆在一侧。茶几上放着计时的绿色沙漏。

阿什琳拿起桌上的纸,看样子是个药水的配方,但是用她读不懂的语言写的。难道她要配这个药水?

她往后又翻了翻,却发现每张纸都是不同的药水配方。天知道如果需要配药水,她该配哪一种。一小时内总不能配一百瓶魔药吧。

配方旁边,还有一张更新的纸张,用陌生文字写了一首排版像小诗的东西。

“你有什么想法吗,卢卡斯?”

黑猫又“喵”了一声,闻了闻羊皮纸。看来他也毫无头绪。

想要解决问题,总得先把问题找出来。

于是阿什琳开启了对树洞的大搜查。幸好这里是树洞,她不用耗费太多体力,大树就可以自己搜寻自己,用小树枝把可疑的东西递给她:地上几根动物毛、桌角三枚粉纽扣、床底一枚小女神像……

“我说要线索,不是垃圾。”阿什琳冲树枝道,接着又对女神像补充:“无意冒犯您,大人。我指的是别的东西。”

她感觉自己语气有点凶。果不其然,树枝被这尖刻的语言刺伤,难过地低下头。但批评后,它的效率的确有所提升。

它先是指了指一个老鼠洞,但被阿什琳否决了,毕竟老鼠洞里恐怕很难出现有价值的线索;接着,它又勤勤恳恳地翻腾一阵,绕出柜子。

有个银闪闪的小物件吊在顶端。

一把银质钥匙。

钥匙,在解谜中可是经常充当关键角色。阿什琳雀跃了一会儿,又消停了——她没有找到任何带锁的东西。

所有箱子都是可以随意打开的,里面放着水晶球、骨头、符文石与镜子等用于占卜的魔法道具。钥匙毫无用武之地。

也许最大的问题是她难使的大脑。

她转头望向黑猫,想问问建议。

卢卡斯用爪子扒拉着桌上的瓶子。一下、两下、三下……

“嘿,你干什么!”

瓶子摔在地上,碎了。

阿什琳不知道这是否会给试炼扣分。她疑惑地望着黑猫。

黑猫睁大蓝色的眼睛,无辜地回望着她。

“喵呜。”

“这是个提示吗?你觉得这瓶药水是问题?”

黑猫没有回应,踩了踩羊皮纸,蹲下了。

某种恐慌缓缓涌上她心头。不,不能是……

“卢卡斯?你还好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黑猫的耳朵向后靠了靠,可是没有其他反应。

“如果你能听懂我的话,就点一下头。”阿什琳说。

卢卡斯端正地坐了一会儿,似乎觉得阿什琳有点无聊,便又去闻其他草药瓶,把所有能扒出来的都扒拉了一下。

几瓶药水倒在桌子上,瓶塞被他扣出来,五颜六色的魔药如彩虹般流淌,绚丽万分。

黑猫用爪子沾了沾药水,接着弹跳到后面,尾巴炸开,赶紧又将药水抖掉。

阿什琳努力想镇定下来。

卢卡斯,就是那个问题。

他听不懂她的话了。

第52章 智之试炼 阿什琳开口:“汪!”……

好吧, 至少她找到了问题。

猫语咒失效了,为什么?她跟猫之间的语言连接是不会被轻易打破的,兽人的大祭司连这种事也能干预吗?

没关系, 她只需要重新施展一次。

“Auris animi, lingua bestiae.”她举起法杖, 对猫说。

绿光把卢卡斯吓了一跳。他跃下桌子,躲到阿什琳脚底下去了。

不不不不不。

阿什琳抓住头发,疯狂地揉着脑袋。

沙漏只剩一半,她却刚发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问题。

卢卡斯是她旅途中不可或缺的伙伴,没有他,她怎么可能一个人解决谜题?

整个旅途中,卢卡斯几乎都没有离开过她;现在他虽然在这儿, 猫语咒却失效, 心智也彻底是一只小猫咪, 而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会变成角落里的白骨。

她越是惊慌,脑海中的思绪便越纠缠一片,无数种恐怖的可能性从她眼前滑过:蜘蛛人用毒液麻痹他们, 又用蛛丝将他们包裹起来,等到肉质最鲜美、生命特征又最低的最佳时刻开始品尝……

树洞随她的慌乱震动几下,地板上胡乱生出细小的枝桠。

忽然, 原本封闭的木墙上,多出一道巨大的窗。

窗外是数不尽的兽人, 兴致勃勃地观看她的试炼。那长长的队伍似乎因她获得了试炼资格而极速消失了,所有兽人都成了观众。

“为你添几分意趣。”大祭司的声音从不知哪儿传来, 又消失。

阿什琳咬紧牙关。好极了,在压力山大的情况下被所有人围观出丑正是她需要的。

很有意趣。

“人类小女孩也想通过试炼?”窗外一个狐狸人嘲笑,“哼哼, 我看还是别让她浪费时间了,咱们这就冲进去抢试炼资格!”

“别这样,”狐狸人旁边的一个——阿什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暂且称为四不像吧——说,“你忘了瑞伊·玛拉的下场么?”

瑞伊曾经抢过试炼资格?阿什琳眯眼寻找,但那豹子女孩没有来,可能是怕暴露。

狐狸哼了一声。“我倒是羡慕瑞伊,至少她的目的达到了。”

兽人们叽叽歪歪地吵起来。“我赌她第一道试炼就失败!”

“我赌她五分钟后就主动放弃!”

“我赌她成功。二十个林铜。”比利·玛拉的声音。

阿什琳冲他笑了笑。至少她不是没有支持者。

冷静下来,阿什琳·贝利,你一个人也可以完成试炼。

别忘了这是智之试炼,考验的是大脑的能力。心慌意乱毫无用处。

解决一半问题。

“你就是我的问题。”她对猫说,“我得从你入手。”

小黑猫亮着蓝眼睛,歪头看她。

阿什琳没忍住,摸了摸他的毛毛脑袋。

作为纯粹黑猫的卢卡斯,虽不像之前那么傲气逼人,却也对此举大为不满,一溜烟儿又跳下桌,冲她呲了呲牙,以示警告。

从卢卡斯入手……

这是一场针对她设计的试炼,那么问题和解决方案肯定都与她紧密相关。她是森林女巫,也是草药女巫,不是么?

猫,药水。卢卡斯推翻了所有彩色魔药。

一场被大祭司的魔法精心设计的试炼中,不会有没用的信息,也不会有巧合。

猫的捣乱也许并非真的捣乱。

阿什琳扶住桌子,瞪着被黑猫弄翻的药水。

那些五彩斑斓的药水流过羊皮纸,在桌子底下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羊皮纸上,被魔药浸湿的地方,泛着隐隐约约的彩光,像从教堂的玻璃彩窗中透来的一样。

她是对的。

这不是普通的药水——是揭真药水。只有揭真药水会露出这样彩虹一般的色彩,万物的真相都藏在彩虹里。

阿什琳立马举起羊皮纸。彩光隐入那些古怪的陌生文字,文字如蚂蚁般散开,又回来。

它们扭曲、伸展、拉长又被压扁,重新排列组合,在她眼中变成了通用语:

隐形之锁

藏物的我

紧贴龙火

答案已说

“那上面写着什么?我用鹰眼都看不清。”窗外的观众席有人说,“玻璃该擦擦了。”

“比利,现在撤回我的赌注还有用吗?”有人懊悔地问。

阿什琳嘴角翘起,狠狠揉了揉卢卡斯的脑袋。

“干得漂亮!虽然你成了捣蛋鬼,但也是有用的捣蛋鬼!”

她十分熟练地躲过了卢卡斯对她手背进行的攻击。

“喵!”卢卡斯很愤怒。他蔑视地看她几眼,去玩儿别的东西。

毋庸置疑,这是一道谜语。

隐形之锁……阿什琳立刻联想到刚刚树枝递给她的那把银钥匙。的确,这里有一把钥匙,却没有真正的锁。锁是隐形的?

藏物的我,这意味着有人藏了东西。“我”指的是谁呢,是大祭司阿拉克妮娅吗?她把锁用隐形魔法藏起来了?

紧贴龙火,更加奇怪。唯一的龙火在阿什琳的空间背包里,除非大祭司也有龙火。但那怎么可能?只有龙牙树火把能承载龙火,而寒爪林显然没有龙牙树,祭司树洞里更是没有龙牙树火把。

答案已说,听起来像是给这道谜语强行押韵用的,毕竟四句话比三句话要美观许多。阿什琳猜不透这是什么意思。

她坐在地上,把玩儿起那把银钥匙。卢卡斯凑过来,抓了抓钥匙,对它发出的清脆声音十分欣喜。

阿什琳打开空间背包,掏出龙牙树火把,让龙火亮起来。什么事也没发生。

“酷,我也想要这样的火把。”四不像感叹。

观众屏息凝神,似乎很期待。

阿什琳又放回火把,却在包里碰到什么。

一本书。

她没有带任何书,只有萨诺瓦的笔记本、零散的咒语草稿纸和写满的魔法信纸。

阿什琳屏住呼吸,拿出那本书。

是《魔法学基础导论》。

不是正版,而是在玛拉一家见到的那本。

阿什琳看了眼黑猫,立刻明白了。

卢卡斯不知什么时候偷走了这本书,还塞进了她的空间背包,这个狡猾的家伙。

“藏物的我”,指的大概就是将书藏起来的卢卡斯。大祭司确实很有本事,能洞察许多事情。

然而,卢卡斯有什么理由偷这本书?它压根打不开,和他们追寻的东西也毫无关联。

一想到卢卡斯还有更多东西瞒着她,她就一阵恼火。

不过不会保持多久。

隐形的锁是否就是这本书上的锁呢?如果是的话,她需要知道锁的位置。通常上锁的书本,锁都在侧面。她试了试,却没有效果。

换个思路。

这本书和正版最大的区别就是那个神秘的署名:L.K.D.

阿什琳将银钥匙抵在L.K.D.上,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三个字母亮起银光。锁开了。

观众席传来阵阵惊呼。那只狐狸的栗子烤串掉在地上,彻底傻眼。

“好样的,阿什琳!”比利大喊。

她翻开封面。封面之是个幌子,书里并非真正的《魔法学基础导论》的内容,而是由整洁的字体写就的魔法笔记。

不知怎地,她觉得这字体有点眼熟。

答案已说,她想起这句谜语。解决问题的答案可能在这本笔记里。

——————

警告:如果你打开了这本笔记,那么说明你绝非常人。要么你是神裔,要么,你就是跟我一样的人。

之所以用《魔法学基础导论》作为假封面,是因为我认为,这本笔记也是魔法学基础。我不是在否认伊勒大法师的著作,但他的理论只适用于神裔与那些练习魔法的普通人,与我这样的人并不匹配,因此我需要总结自己的魔法。或者,我就把这笔记当随笔日记,也是个好主意。

近日,我与一些乌鸦聊了聊关于龙族战役的消息。和乌鸦聊天很简单,甚至不需要鸟语咒——我无法使用这样的咒语,因为动物语言的连接对我不起作用,我想要么是我本人没有一颗热爱小动物的心,要么就是双生草的力量暗中作祟。

总之,我配了一种魔药,使我自己成为动物的一员,这样就能和它们沟通了。

乌鸦告诉我……

——————

后面是一些关于龙族战役的信息,对阿什琳帮助不大。

那么这就是答案。

解决一半的问题……阿什琳想笑出来。如果她把自己变成小动物,可以和卢卡斯暂时交流,的确是解决了一半问题。桌上的那些配方与药瓶,也在暗示这是一场关于配置药水的试炼。

大祭司会针对不同试炼者设计独特的试炼,真是有趣。

时间不多了,尽管还想继续读下去,阿什琳仍是跳了几页,直接到附录里寻找L.K.D.提到的药水。

令人遗憾的是,L.K.D.的古魔文学得相当之好,所有配方他都用古魔文书写,阿什琳一个字也看不懂。

她将卢卡斯方才推翻的那些彩虹水沾到笔古魔文上,转化为通用语:

「狐尾豆:1粒」

「动物毛:3根」(注意:此动物毛必须与你要对话的动物毛不同,否则会造成魔力紊乱,具体表现如永久性地认为自己是动物、冲人类大喊大叫等)

「柠檬汁:5滴」

「常春藤叶:7片」

「曼德拉草根粉:9里克」

「水:100里克」

「铜锅加热5分钟。顺时针搅拌7下后,逆时针搅拌7下,直至药水变为动物毛的颜色」

阿什琳拖出铜锅,倒好水,为节省时间直接用龙火加热。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瓶瓶罐罐,将柠檬汁与常春藤叶挑出来。刚刚树递给她的那几根“可疑的”动物毛,此刻也派上用场。

唯一的问题是狐尾豆。狐尾豆是狄亚斯狐尾河湾的特产,就连寒爪林的大祭司也没有。

大祭司没有……但她和萨诺瓦有。更准确地说,是他们在家里的工作桌上有。

没错。

空间剪刀!

她前不久按照萨诺瓦的提示,在空间剪刀上重画了符文,补充了空间剪刀的魔力,可以再使用一次了。

符文是定向的,空间剪刀可以划开空间,让她的手到家中桌子上拿遗忘的东西。

还有十五分钟。

阿什琳的空间剪刀划过空气,手在狐尾河湾的桌子上摸索。

兽人观众们顿时炸开了锅,大呼小叫起来,显然他们谁也没见过空间剪刀。

“我奶奶滴个森林神呐,她真的有两下子!”

“这难道不算作弊吗?”狐狸问,但是没有兽人理他。

阿什琳先是摸到了几张信纸,大概是萨诺瓦用来回复她的;接着是睡着的草药瓶与兴奋地自娱自乐的铅笔,最后总算抓住一只想要逃跑的小瓷碗。

盛着狐尾豆的碗。

小瓷碗生气地咬了她一口,她没搭理,直接将瓷碗拉回树洞的空间,手指却忽地传来一阵刺痛——被某个尖利的东西划破了。

阿什琳皱起眉,顺着光滑的面握住那东西的手柄,往自己的空间一拽。

是一把匕首。

匕首的手柄上,是一只眼睛与颠倒过来的月牙。阿什琳认得这个图案:月瞳符,月神塞勒斯提的标志。

而她也记得,那个夜里,一把一模一样的匕首,曾出现在月神的祭坛上,昏迷不醒的萨诺瓦旁边。

她家里的桌子上怎么会有这把匕首?萨诺瓦带回去的?

萨诺瓦一向是个怪咖,可能他在通过匕首研究黑巫师的行踪。

阿什琳举起匕首反复观察,也许这上面的确有什么线索。

有的观众吓坏了。“咕咕咕,那个匕首是什么?好恐怖咕咕咕。”

狐狸大声说:“她为什么要拿匕首?她要杀了那只猫!”

“她要用匕首自杀了。”四不像很惊恐。

阿什琳将匕首塞进背包。

熬制动物魔药令她满头大汗。还剩五分钟,她的药水依然是死气沉沉的灰黑色。但她刚放进去的毛似乎是白金色的。

“喵。”卢卡斯对药水说,大概他也不怎么喜欢这颜色。

药水在龙火的加热下翻滚,却顽固地保持着死灰色。阿什琳额头冒汗,再次核对着配方——每一步都完全正确。

沙漏中的沙子几乎没有了。

阿什琳紧张地盯着药水和配方,忽然间,一个浮在药水表面的小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一根黑毛。

卢卡斯的一根猫毛,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进去。

她可不想造成L.K.D说的魔力紊乱!

“哦,该死。”阿什琳嘀咕,怨恨地瞪了一眼黑猫。后者完全无辜地哼了声。

要看时间将至,她立刻用小木勺捞起猫毛。却怎么也捞不起来。

“她完啦,”狐狸幸灾乐祸,“女巫马上就要死啦。你们都让开,我这就去找大祭司要资格——”

阿什琳心一急,木勺猛然增大,猫毛成功飘到勺子上,出来了。

终于,灰暗褪去,药水变得像蛋黄液一样,颜色越来越淡,最终翻滚出日冕般灿烂的金色光芒,整个树洞都被照亮了。

窗外爆发出巨大的惊叹声。

卢卡斯好奇地闻了闻,又恶心地走开。

阿什琳衷心希望那气味只是对猫来说恶心。

在最后一粒沙倒入下流沙池之前,她用试剂瓶淘出一小瓶药水,将瓶里的药水一饮而尽。

还好,没想象的那么难喝,尝起来有点像碎饼干。

阿什琳的视野倏地变矮,卢卡斯从刚才的小猫变成了和她平起平坐的动物。颜色比人类单一许多,树洞变成蓝色与黄色。

成千上百种气味冲进她的鼻腔,其中最强烈的自然来自眼前的黑猫。他散发着令她愉悦的、像薄荷一样的气味。

卢卡斯震惊地钻进椅子底下,眼神防备。

阿什琳开口:“汪!”

……原来那三根毛是狗毛啊!——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汪喵侦探 嗅一嗅。

阿什琳望望墙角破旧的镜子。

镜子里, 是一只看起来不满一岁的金毛犬。

很难相信这个满身长长金毛的家伙是她自己。她惊讶地瞪大眼睛,闻闻镜子,强烈的灰尘与古铜气味扑鼻而来。

现在她体会到卢卡斯变成猫是什么感觉了, 但也不完全。显然, 她看上去比卢卡斯强大得多!论体型, 卢卡斯完全可以躺在她背上。

阿什琳心中乐了一小下,至少她终于不是个头矮的那个了。

变成狗后她虽然没穿衣服(显而易见),但空间背包却还在她身上,只是小了一圈儿,完美符合狗狗的身体大小。这是空间背包强大的魔力导致的——换做普通背包,比如卢卡斯的皇家包,就没有如此精巧的效果。

窗外兽人们似乎在哈哈大笑, 奏乐似的跺脚;不了解魔法的观众困惑不解,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 只要能和卢卡斯沟通,应该就能算“解决一半问题”。

于是她硬着头皮说:“汪,卢卡斯, 你能听懂吗?”

黑猫嗅了嗅阿什琳的鼻子,像被空气中的什么东西抽中一般,猛往后一退, 使劲儿甩甩脑袋,双眼紧闭。

阿什琳凑上前去, 关切地哼哼几声,他才睁开眼, 瞳孔放大好几倍。

“我的天哪喵。”他喃喃道,“这是——这是怎么回事?感觉就像灵魂出窍了一样。”

阿什琳感到一阵狂喜,不禁摇晃起尾巴来。显然, 她的卢卡斯回来了。那个有人类智慧与语言能力的卢卡斯。

一旦她变成小动物,似乎就能激活黑猫卢卡斯灵魂中人类的一些部分。L.K.D的笔记没有提到这一点,大概是因为L.K.D的沟通对象是真正的乌鸦。又或者,卢卡斯只能被作为小狗的阿什琳恢复心智,因为他的诅咒也是阿什琳下的。

卢卡斯似乎这才注意到她,又吓了一跳,脊背上一条线的黑毛都炸开,像毛茸茸的山脉一般。其他毛倒是毫无变化。

“嗷!你——你变成小金毛了!”不出一秒他就恢复了冷静,毛压下去,“嗯,这个形态比人类更适合你。多多保持。”

阿什琳有点想咬他,但考虑到他们正在被所有兽人围观,这多少有点儿不雅观。

“谢谢,你也是。不过我还是要确认一下——你的思维现在完全恢复正常啦?”

卢卡斯眯眼。“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之前思维不正常?”

“你把所有药水都扒到地上了。你——”

卢卡斯闭目,抬起一只爪子。

“好了,不用再说了。我能想起来,但那记忆就像不属于我一般。”他哆嗦一下,“真可怕!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是大祭司做的吗?”

“非吾所为。”阿拉克妮娅的声音响起,“殿下诅咒日益加深,实乃女巫之术与殿下本心交缠所致,与吾无干。”

蜘蛛女人从角落中爬出,黑影像纱一样从她身上缓缓褪去。她那长长八条腿尖锐地划过木地板,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第一试炼已过,阿什琳·贝利。”

她激动地扬起一连串腿,简直叫人眼花缭乱。

忽然,阿什琳不在树洞里了,而是被整个寒爪林的兽人包围。

比利·玛拉高声呼叫,带头鼓起掌来,其他兽人也跟着拍爪。四不像跺起脚来,鸽子人兴奋地咕咕直叫。那个狐狸兽人则骂骂咧咧地给了比利二十枚铜币。

“阿什琳!阿什琳!阿什琳!”他们欢呼道,并没有对她的形态表示嘲讽。阿什琳猜想,大祭司的口味可能真的很奇特,他们对试炼者出来时千奇百怪的模样早已习惯。

阿什琳以狗的方式鞠了躬,卢卡斯高兴地蹭了她一下。就一下。

“然则,殿下此刻人智复归,全赖女巫身化犬类,魂契相引,暂启心扉。若求殿下神智常驻,非花环不可为。”大祭司道,“花环之力,可缓诅咒,纵使身为猫,亦保心智清明,更可日化半人半猫之形,一时辰为限。然,此非根除之术,盖因花环终是吾之造物,有其极也。”

阿什琳心底一沉,覆盖在她心上的那层希望像尘土一样被大祭司的话吹散。

也就是说,如果阿什琳不是狗,卢卡斯依然会失去心智,除非他们获得花环来缓解诅咒。再之后就是集齐四样物品,彻底解除。

大祭司意味深长地看了阿什琳一眼。顿时,她感觉自己错过了某个重要的提示。

“我不明白。那这个试炼的意义是什么?而且你怎么知道那本书的事,又有那本书的钥匙?你知道L.K.D.是谁吗?”

“吾具天眼,观世如观掌纹。”阿拉克妮娅道,“试炼之玄机,虽吾亦难尽窥。其深意汝当自悟。钥为比利·玛拉所遗。至于L.K.D……”

她摇摇头,目光飘向卢卡斯。

那么卢卡斯的确知道一些东西,大祭司也是。可他们都选择不告诉她。

阿什琳向来不喜欢满口谜语的家伙,而满口古文谜语的家伙更是令她的耐心一点点消失,本就不多的好感逐渐降为负数。再说几句这样的话,她就要将阿拉克妮娅与艾丹归为一类人了。

所有人都在隐瞒所有事,她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纱。萨诺瓦隐瞒她的神血,敷衍她的身世;艾丹隐瞒他的目的,谎称迷恋她;矮人诺瓦对戒指与雪怪遮遮掩掩;瑞伊不告诉她被通缉的真相;大祭司口中全是玄乎的空话;就连一路相伴的卢卡斯,也满身秘密。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尊重他人的隐私——是啊,她的确没有问。

可她又什么时候对任何人撒过谎,隐瞒过任何事?甚至先前对卢卡斯那点尚未确定的心动,她都打算说出口。

更别提,那是心动吗?如今她更不确定了——她怎么能对一个自己压根不了解的人心动?

土地微微震起来,几只小蚂蚁从中出逃。她极力保持镇定,让魔法平复下去。

不是现在。不是在被所有兽人围观的时候。

“那么下一道试炼是什么呢?”卢卡斯问,“我可不想再失去人智了。”

“真之试炼。”阿拉克妮娅似乎很兴奋,“勘破迷障,找到真相,便为通过。”

她的八只眼睛满怀期待地注视着他们,就好像他们此时应该激动大喊:“太好了!我们这就开始试炼!”

结果只是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

狗和猫对视了一下。

“您是在说动物语,对吧?”卢卡斯确认,“如果您能说得清楚些——比如,告诉我们是什么的真相——我将感激不尽。”

“寻汝等欲寻之真相,”阿拉克妮娅望着阿什琳,下一句话又转向卢卡斯,接着又回看阿什琳,“言汝等当言之真言。吾所能示,止于此矣。”

她顿了顿。“汝等维持此态进行试炼,方为上策。真之试炼,此刻启程。时限一天,过时则死。”

要求可真高。

————

林中飘着雪粒,落在毛上微微冰凉,但比之前的大雪温和不少。

前往玛拉家的路上,他们获得了不少欢迎——然而这么说也有点儿单薄了,事实上他们俩基本是被兽人们举在空中享受便利的交通。

不知为何,兽人们对他们通过试炼都激动不已,而阿什琳敢打赌真正看清智之试炼详细内容的兽人没几个,大部分人只是在跟风。

好不容易,他们才挣扎着跳下兽人们粗壮的手或爪子,来到一条清净些的小径上。

阿什琳瞅了瞅猫。他自顾自地走着路,十分小心地避开路上所有雪水与泥巴,时不时发出嫌弃的声音。毕竟之前他都是在阿什琳肩上或者怀抱中“赶路”的,就算经历这么多,洁癖也没有得到改善。

哼,他倒是悠闲。一股无名火蹿进她心头。

在他失去心智、把一切搞得一团糟的时候,是她绞尽脑汁通过了试炼;在他可能永远变成一只傻猫的时候,是她不顾一切变成了狗才把他拉回来。而他呢?从始至终,都藏着掖着,明明知道些什么,却表现得像个看戏的观众。

她想起大祭司的话。寻找你想寻找的真相,说出你应当说出的真相。

她想知道什么,答案再清楚不过:比利失忆的真相,毒草,L.K.D的笔记,以及卢卡斯的隐瞒。是他偷了L.K.D的笔记,也是他指出比利服用毒草。

此时,这只黑猫却依然装作不知道,阿什琳气呼呼地想。出于某种她也不清楚的原因,她就是不想开口问——她倒要看看,卢卡斯会到什么地步才将真相告诉她。

如果他一直神秘兮兮,把她当做可以随时蒙骗的傻瓜,那么他就不配当她的暗——呃,朋友。

她拿定主意,无论卢卡斯接下来说什么,她都要非常非常冷淡地回应。

寒爪林的清净永远是相对的。没走几步,一阵激烈的争吵从岔路口传来。

“你这只不长眼睛的老鸟!没看到马歇尔大人要过路么?”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那是一个长着兔耳朵、红色眼睛的格里塔兽人,戴一只单边金丝眼镜,穿着昂贵的皮袄。他身旁则是个高大的鹿角格里塔,胸膛四四方方,下颌角宽得像塞满石头,同样衣着华丽。而他们中间是一个鸟头诺瑞拉,长长的喙上架着已经破裂的眼镜。

那兔人推搡着鸟人,鹿人则双臂抱胸,得意地看着。

“对、对不起,我这就挪开……”鸟人抱着一盒首饰品,可能刚从某个市集回来。

“慢死了!”鹿人怒吼,“你这堆破烂撞坏了我的腿不说,现在还耽误我宝贵的时间!”

阿什琳顿时怒火中烧。她刚要冲上前去,却被卢卡斯推倒在路边的泥地中。他们俩滚在一块儿,满身泥泞,差点翻到坡下的沟里。

“真明智。”卢卡斯用熟悉的、讨人(狗)厌的语调说,“试炼只有一天时间,别去插手与你无关的事。我知道诺瑞拉这样的待遇是不公平的,但兽人的观念根深蒂固,你上去犬吠无济于事。”

他整只猫扑在她身上,冷静地看着她。

阿什琳咬紧牙关。“我懂了。就像你作为一个王子,也改变不了对平民与巫师的偏见,对不对?”

卢卡斯惊讶地退了回去。“当然不是。我只是在说——”

阿什琳踹了他一脚,奔向那三个兽人,狂叫几声。兽人们对一只突然过去冲他们大吼大叫的小狗显然感到很震惊,但更多是可笑。

鹿人和兔人不屑地笑了几声,直到阿什琳一口咬上鹿人的腿——那条腿本来就被首饰品的箱子撞伤。

鹿人哀嚎起来,而兔人一溜烟儿地跑没了影儿。

“滚开!”阿什琳说,不过她知道他听不懂。

鹿人抱着腿,低声骂了几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谢、谢谢你,小狗狗。”鸟人感激地用翅膀拍了拍她的头,接着他眯起眼睛,更加惊喜,“呀,我认得你,你是那个赢得第一道试炼的姑娘,对吧?”

阿什琳点点头,摇摇尾巴。

鸟人从首饰盒里翻找出什么,递给阿什琳。是一枚小小的银戒指。

“这个就送给你了,当作谢礼。”阿什琳本想拒绝,但鸟人直接将戒指塞进阿什琳的空间背包,又抱起箱子,继续前进。

“怎么样?”阿什琳冲卢卡斯仰起头,“我解决了。”

随后她意识到自己应该表现得冷淡,于是又转过身。

“干得漂亮。现在让我们回归正题,来梳理一下现在的线索——啊,没有线索。”卢卡斯挖苦道,“除了有个蜘蛛想看一只猫和一只狗当侦探找真相以外。不过,比利的失忆是个很好的切入点。你也想知道比利的真相,对吗?”

阿什琳没有回答,从背包里叼出《魔法学基础导论》,粗鲁地扔在猫面前。

卢卡斯奇怪地瞧了她一眼,但很快就又被这本笔记吸引了。

“毒草或许令比利的记忆受到重创,但我们又不知道毒草究竟是什么,唯一的线索是L.K.D的笔记——”

接着他愣了愣,向前嗅了嗅。

“哦,该不会是——”

阿什琳同样一嗅。

这本笔记有什么不一样了。

气味。

当人类时,她闻不出什么。但狗的嗅觉十分灵敏,《魔法学基础导论》闻起来像一瓶浓烈的葡萄酒,却又不是真正的葡萄酒,比酒香多了几分熟悉的魔法气息。

她曾喝下一瓶味道一模一样的酒,在精灵谷的假面舞会上。

“我想是的。”阿什琳说,“遗忘药水。“

“比利不是因为毒草而失忆。而是看了这本笔记!”卢卡斯立刻说,“你也看了这本笔记,阿什琳。你觉得记忆有缺失吗?”

“没有。”

“你看了多少?”

“只有开头。”啊哈,他又开始了,像审问一样。

“那就对了。这本笔记中的某一部分被加了遗忘魔法,而比利很可能正好看了这一部分,得到了毒草的信息。在遗忘魔法生效之前,他找到了毒草,服用后昏迷。之后,遗忘魔法才起效。”

阿什琳皱眉。“可是他为什么要服用毒草呢?”

“我有一个想法,”卢卡斯说,“但是需要验证。”

阿什琳有种预感,卢卡斯的想法很复杂。

“没必要整得太麻烦,我们可以直接阅读笔记——”说着她就用鼻子去拱那本书的封面。

“等等!”黑猫立刻跳到书上,“那很危险。万一咱们也失忆了,岂不白干?遗忘魔法遗忘的范围有可能出现偏差,如果我们遗忘了某些重要信息,那后果惨不忍睹。”

阿什琳哼了声。“好吧,那你有什么高明的主意?”

“揭真魔法或许能抵消遗忘魔法的效果,让我们看到比利的真相。阿什琳,刚才在大祭司屋里的揭真药水,你还有吗?”

“只有被揭真药水渗透了的羊皮纸。”阿什琳一边走,一边又从空间背包中叼出那几张彩虹色的纸来,“这没有用。我不知道揭真药水的配方。”

黑猫的蓝眼睛闪烁着。

“你确定你不知道吗?”他的尾巴卷曲成环形,“虽然瑞伊说大祭司很随意,但我觉得试炼中没有什么是大祭司混乱安排的。她要求咱们以动物的形态完成第二道试炼,必有其原因。比起人类,猫和狗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呢?”

这完全不需要思考,阿什琳早就被乱七八糟的味道整得晕头转向,恨不得立刻患上鼻炎,减少点鼻子传来的巨大信息量。

“嗅觉。”她马上说。

卢卡斯欣慰望着她。

他们仔细地闻起那张彩虹色的纸。

芸香、艾草、月明果、教堂门锁上的铜锈。阿什琳仿佛能看到草药配方混在一起,最后在彩虹下酿制,变成五彩斑斓的魔药。

“遗憾的是,这些东西很难找到。大祭司可能有芸香,但月明果与教堂铜锈?寒爪林是不会有的。”

“没错,”卢卡斯依然兴致高昂,“但你忽视了一点。根据《魔法以及不同魔法形式深不可测的联系Ⅳ》中,格鲁梅尔魔法三大定律……”

“说人话,谢谢。”

“咱们都是动物。”

阿什琳盯着他。

“好啦!我的意思是,只要知道药水配方,也能推导出咒语。”卢卡斯赶紧说,“揭真魔法分为三大类,记得吗?揭真魔药,揭真咒语,揭真仪式。我们的材料不够配置药水,也无法回到大祭司的屋里,那么我们或许可以使用咒语。

“揭真咒是极其精妙的咒语,与本心显形咒一样千变万化,我可以根据配方与比利的特质来思考咒语的内容,你来施展。”

“听起来很好,可惜有点小小的美中不足。”阿什琳说,“我是一只狗。我该怎么念咒语?”

卢卡斯用爪子轻轻拍拍她的脖子。“狗狗也可以念咒语,阿什。你就用动物语,我相信森林之子的魔力不会被动物形态限制。”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显得得意洋洋,走了一会儿才又回头看看阿什琳。“喵,你还好吗——为什么这么沉默?这可不像你啊。”

阿什琳想要耸肩,但是狗似乎不能这么做。

“没什么可说的。”

卢卡斯后退几步,和她肩并肩。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我听到大祭司的话了,‘言汝等当言之真言’。如果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我洗耳恭听。”

他竟然敢这么说。到底是谁瞒着谁?

阿什琳对他怒目而视,头也不回地向玛拉家的树屋走去。

第54章 真之试炼 女孩和狗都一样让人摸不着头……

女孩和狗都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卢卡斯在原地停了片刻, 困惑不解,还是跟了上去。

大祭司都知道什么呢?他不禁纳闷儿。那只蜘蛛怎么会知道他的秘密?还是说,她神秘的力量令她知道他们有秘密, 但其实也不完全明白。可如果是那样, 试炼的成功与否又是如何判定的?

卢卡斯对这种缺少规律的东西既讨厌又喜欢。在宫廷学习时他就发现, 如果他找不到老师授课内容的原理,他就完全记不住。

而一旦他记不住,那就惨了——接下来两个月,他都将被拿来与伊莱恩比较,变成那个不中用的孩子。

可那些神秘事物也充满乐趣。比如精灵,比如仙子,比如魔法与独角兽。

可惜, 父王一向不欣赏他的喜好。他曾望着魔法书烧成的灰烬, 和下城区的孩子到森林中探险, 换来的只有无尽黑暗与疼痛。

之后,就是那个愚蠢的错误。

大祭司说,寻找你想寻找的真相。他们在寒爪林想寻找的, 无非是比利的真相。卢卡斯对此已经猜得差不多了,但还不能够确凿。

他们必须用魔法眼见为实。

而就算确凿了……他也得小心。

阿什琳不能知道他犯下的过错,不然他们的友谊会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当她发现他其实只是一个懦夫, 他就会永远失去她。

这个想法只是像纸张一样轻盈划过,却在他心中留下比匕首更尖锐的疼痛。

比利·玛拉为他们开了门。

“爸!这两个小不点儿通过第一道试炼啦。”

玛拉先生惊奇地揉了揉他们两只, 只有瑞伊没有为他们喝彩。

“很好,”她冷冷地说, “接下来你们要做什么?玩接球吗?”

阿什琳对他们施展了狗语魔法,将他们的计划告诉玛拉一家。玛拉先生顿时脸色一变。

“又用魔法?对我儿子?”他紧张地问。

“别担心,没有副作用。”卢卡斯向他保证, “我们只是能看到事情的真相。比利,你也不想一直失忆,对吧?”

瑞伊则冷眼看着他们。

“看来你们是当真想通过试炼。”

“不然呢?”阿什琳问。

“我不明白,小女巫——现在可以叫你小狗狗了——这只装模作样的黑猫承诺了你什么,才会让你愿意拼上性命,来帮助他解除诅咒?你知道如果试炼失败,你们就会小命不保吧?”

阿什琳和卢卡斯同时一愣,比利和玛拉先生也皱起眉头。

瑞伊挥了挥手:“告诉我。是金钱,是首席宫廷法师的位置,又或是成为王妃?”

阿什琳极其惊讶地望着她:“什么?不!我为什么要——我只是想弥补自己的错误,是我害他成这个样子的。他没有承诺我任何事。”

卢卡斯感到一丝恼怒:他和阿什琳才不是冰冷的交易关系。随即又有点愧疚——他竟然什么也没有承诺。而且,也并不完全是阿什琳害他成这样的。

好吧,他是说过要给让宫廷法师曼尼特教阿什琳魔法,但那能算什么?阿什琳完全是在无私奉献。

“真的吗?”瑞伊弯下腰,凑近她,金色的眼睛眯成一道缝,“那你真是傻透了,为了这样一个家伙赴汤蹈火。我听说狄亚斯一点儿也不喜欢女巫,尤其是皇室。他们对你们肯定不怎么样,把王子变成猫,也算是个小报复了,有什么可弥补的?”

“嘿,我还在这儿呢。”卢卡斯提醒。

“正因为他们对巫师并不友好,我才愿意这样做,也许这能改变他们的态度呢。”阿什琳说,“龙族战役没结束多少年,禁魔令也刚废除不久,人们只是需要时间。”

“那你真是心胸宽广。”瑞伊嘲讽地说。

“我不止是为了卢卡斯,也没有一定要扭转人们对魔法的想法。”阿什琳说,“最大的问题是,有一个黑巫师逍遥在外。花环……能帮我们阻止他的计划。”

瑞伊凝视了她一会儿,似乎在观察这是否是个玩笑;接着她咧开嘴,尖利的豹牙几乎发光。

“原来你们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多么高尚啊!”瑞伊说,“我错了,你不是一无所知,小女巫。你只是自以为是。你凭什么觉得,阻止黑巫师这件事需要你来做?”

阿什琳皱起鼻子。

“我不知道。这事儿总得有人做吧?”

“难道狄亚斯的国王是摆设,猎魔人也是摆设?他们放心把整个国家托付给一个连帽子大小都找不对的小女巫?”瑞伊说,“把大人的事交给大人去做。别再自欺欺人了,继续试炼只会要了你的命。无论是黑猫还是黑巫师,都不值得。”

卢卡斯觉得瑞伊说得有点道理,他的确不值得。

但阿什琳坚定地盯着瑞伊,似乎要闷吼一声。

“我自己能判断做某件事值不值得,多谢。”她犀利地说,“现在,我们要进行试炼的下一步了。卢卡斯?”

卢卡斯呆呆地看着她。这只金毛犬突然变得帅气起来,金色的长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有那么一瞬,他很想蹭蹭她那看上去极其柔软的毛。

“卢卡斯?汪,你在干嘛?”

卢卡斯有点羞愧。

他连忙叼起一根笔,把阿什琳抛到脑后,心中想着刚刚闻到的配方、比利带给他的印象,以及格鲁梅尔魔法三大定律,在羊皮纸上写下:

Pardus Furor, Iris Veritas, Revelare Intimum.

“你不是巫师,竟然会编写咒语。”比利惊叹。

阿什琳将纸扒过来,用动物语念出咒语。

房间一片沉寂。

“将你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比利身上。”卢卡斯说,“摒除杂念,阿什琳。相信自——”

“我知道!不用你说。”金毛犬不耐烦地说。

卢卡斯闭上嘴,不明白自己又哪儿惹着她了。

她重新清了清嗓子,又念了一遍咒语。

卢卡斯能感觉到咒语生效。比利金色的眼瞳放大,金绿色的光芒充盈着房间。

再一睁眼,他们来到比利·玛拉的记忆里。

记忆中的寒爪林,大祭司古树前的队伍比现在更长,也更混乱。诺瑞拉们大多畏缩地排在队伍末尾,而一些衣着光鲜的格里塔则大摇大摆地插到队伍前方,其他兽人敢怒不敢言。

一个松鼠头小兽人焦灼地站在偏偏的位置,对马上要排到自己而满脸期待,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

那是一个鹿人格里塔守卫,他有着健美的人类身躯,头顶却生着狰狞、多叉的鹿角。

正是刚刚被阿什琳咬了一口的那个。

“让开,松鼠。”鹿守卫用角轻轻顶了顶她,力道却不轻,“没点眼力见吗?格里塔优先。”

松鼠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可是、可是我排了很久了!”

“哦?”鹿守卫嗤笑一声,“一个连我都打不过的诺瑞拉废物,也配参加试炼?大祭司的花环戴在你头上,只会被你的蠢样子玷污!”

周围的兽人发出一阵窃笑,大多是格里塔。几个诺瑞拉低下了头,不忍再看。

一个豹人站了出来,是比利。

“再说一次废物这个词,我就让你尝尝猫科动物的利爪。”比利警告。

鹿人懒洋洋地打量他。比利虽然是豹子,却身材瘦弱,既不强壮也称不上矫健,完全没有他妹妹的气势。

“你能怎样呢?杀了我?”鹿人慢悠悠地说,“啊,顺便一提,你妹妹前两天试图抢一个格里塔的资格,被大祭司踢了出去。这下她被永久除名了——她武功还挺厉害的呢。那姑娘很有个性,哪天我该去拜访拜访。可惜她也是个诺瑞拉,不然我说不定还会追求她嘞。”

卢卡斯脑中一响。诺瑞拉?瑞伊明明是格里塔。

只有一种解释:瑞伊用过花环,把自己“改良”成了人脸豹耳的格里塔。

可她难道不是被试炼永久除名了吗?

瑞伊是个小偷,寒爪林的通缉犯。卢卡斯想起他们刚进寒爪林时瑞伊的话。她偷了一样东西。

矮人诺瓦的东西。

比利低吼一声,猛地挥爪,向鹿守卫抓去。

鹿守卫甚至没有动用武器,只是侧身轻易躲过,坚硬的鹿角狠狠撞在比利的肋部。

松鼠吓坏了,兜里几颗松果掉出来。

比利痛呼一声,被打得弯下腰去。

这仅仅是开始。鹿守卫显然精通此道,角、拳头、穿着硬皮靴的脚,一下下殴打着豹子。他专挑疼痛却不易致命的地方下手——腹部、背部、腿弯。

卢卡斯身旁的阿什琳生气地吼起来,可他们只是在比利的回忆里,什么也做不了。

鹿人和他身后的几个格里塔大概终于找到了乐趣——冬天很漫长,大祭司很苛刻,他们的生活很无聊。

“废物!”

“诺瑞拉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还想变成格里塔?下辈子吧!”

比利像破布袋子一样被打倒在地,泥土和雪水沾满了他漂亮的皮毛。他试图蜷缩起来保护自己,但鹿守卫的蹄子狠狠踩在他的背上,让他无法动弹,只能呜咽。

最终,鹿守卫似乎打累了,他朝着动弹不得的比利啐了一口。

“记住这次教训,豹子。我想插队就插队。至于你——”他转身面对松鼠,松鼠赶紧扔下一大堆松果,飞奔而逃。

鹿守卫和他的同伴大笑着插进队伍前面,队伍缓缓恢复流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比利独自趴在泥泞中。积雪似乎都要融化了,他才一瘸一拐地站起来。眼睛依然是金色,却比夜幕更黑。

一回家,他就径直来到了父亲的书柜前,取下《魔法学基础导论》,一字不落地从头看到尾。

猫和狗凑上前去,清晰地看到了最关键的内容。

那株对称到诡异的、白绿相间的草的插图。

图下的文字写着:

「双生草」

能赋予人魔力???

对神裔作用:可能有醉酒感。

森林女神与辛西娅的交易品。

生长于创造与毁灭的传说中,怪兽的心脏是它的土壤。

又是谜语一般的话,但好在L.K.D贴心地给了注释:

雪怪。

“森林女神与辛西娅的交易?”阿什琳问道。

卢卡斯没有回应她,心一路往下滑。

L.K.D此时对这种草的功能并不确定,“赋予魔力”的字迹明显比其他要飘忽不定,更何况后面还跟了三个问号。显然,这时候的L.K.D还在研究双生草真正的功效。

这本笔记,大概是他最初的一本,很可能混在某个旧书堆后被清理出去,最后又不知怎地落入寒爪林的书商手中。

然而比利没有注意到。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撕下双生草的图片,不过没有带上有字的部分。

画面像墨水一样被抽走,又悠悠落下,生成新的场景。

寒爪林的酒馆向来热闹,兽人们有的敬酒,有的掰手腕,吟游诗人在角落演奏艾丹的音乐。

比利捧着瓶热啤酒,大口大口地喝下去。他对面,坐着一个只能看到头的、褐色头发的矮人。

诺瓦。

卢卡斯惊讶地眨眨眼。

她谨慎地注释着比利,滴酒未沾。

“你找我干什么?我与兽人无冤无仇。”

“听那边儿的几头狼说你想参加试炼。”比利放下酒杯,抹了把嘴角的泡沫,“你想要通过试炼来获得花环,对吧,小不点儿?”

诺瓦点头。

“你要用花环干什么?”

“改良雪怪。”

卢卡斯和阿什琳同时竖起耳朵。

“真棒。”比利说,“那你见过雪怪么?我是指真正的雪怪?”

诺瓦摇了摇头。“没。但我确信它存在。”

“为什么?”

诺瓦踌躇一下。“我奶奶告诉我的。”

比利嗤笑。

“你奶奶。”

“我奶奶设计了埃多洛迷宫。”诺瓦说,仿佛这就值得信服一般。

卢卡斯差点跳起来。

埃多洛迷宫,的确是由矮人机械师与狄亚斯的大法师共同设计的。

但由于他阅读的书籍都是狄亚斯的人类撰写的,因此往往更关注人类大法师伊勒的功绩。对那位矮人机械师,安柏,只是一笔带过。

安柏是诺瓦的奶奶。不过她们和雪怪有什么关系?

诺瓦看着不像擅长撒谎,而比利大概也不是喜欢深思熟虑的家伙。

卢卡斯隐隐有了点猜测。

“很好。”比利高兴地说,“我正好儿需要雪怪身体里的一样东西。它生长在雪怪的心脏上。然而常人无法击败雪怪,当你用花环修复它后,它就能受你控制了,对吗?”

“希望,是这样。”

“然后呢?然后你想用雪怪干什么?”

“研究。”诺瓦简短地回答,“它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责任?”

卢卡斯伸着脖子,好奇极了。但诺瓦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向比利,而是盯着桌上一条缝隙里的饼干渣。过了几个世纪她才再次开口:

“家族的责任。奶奶。雪怪是她的问题。”

比利扬起眉,没再多问。卢卡斯内心焦灼——换作是他,绝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豹人只是伸出一只爪。

“大祭司是很难见的,就连格里塔兽人都要排长长的队伍才有可能参加试炼,更别提一个矮人了。不过,我父亲是和大祭司关系不错,我可以帮你参加试炼。作为交换,你帮我控制雪怪,拿到双生草。交易成功?”

诺瓦犹豫片刻,才握住他的爪子。“交易成功。”

场景再度变换。

雪原中,比利·玛拉独自一豹,站在一座雪白的山坡前。现在卢卡斯认识到了,那不是山坡。

它是如此巨大,如此白净,除去那诡异的嘴脸,很难称之为怪兽。在所有怪兽中,它是模样最接近巨型天使的了。

雪怪上,站着褐色头发的矮人女孩,满身佩戴机械工艺品,在寒风中叮当作响。

“你提前搞晕了雪怪?”比利惊讶地问,“你已经用花环把它改良好啦?”

诺瓦摇摇头。

“花环被豹子偷走了。”

寒风刮过,比利的毛竖了起来。“被谁?”

“瑞伊·玛拉。”诺瓦咬着牙说,“我的试炼一结束,还没能碰上花环……就被她偷走了。”

他们同时抬起头看雪怪的身体,比利笑了一声。

“我妹妹——总是坏我好事。早知道应该告诉她一声的。她太想成为格里塔了,可先前父亲到大祭司那儿为她开后路时,大祭司也没搭理她,觉得她无趣……”比利摇摇头,“还好,雪怪已经倒下了,不需要用花环‘改良’。”

比利似乎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怪兽却并不十分诧异。他对双生草力量的渴求太迫切,已经顾不上其他。

头脑简单而四肢也不发达,卢卡斯心想,冲动的傻瓜。

不过他也没有资格评判比利。

“雪怪的心脏出了问题。”诺瓦的耳朵贴着雪怪的胸膛,“还在跳,但微弱。”

“噢,那真巧。我需要的,就是它心脏上的东西。”比利十分乐观。

“是。我可以帮你去取你要的草,因为里面的空间。只能容得下矮人,或小动物。”诺瓦说,“但是坏掉的雪怪不值得研究。现在没有花环了,也没有活雪怪,计划失败。需要活着的雪怪,和另一样东西,另一个传说……”

她没有动。比利的尾巴不耐烦地摇晃起来。

“另一个?”

“西尔维娜的神戒。”诺瓦说,“是送给奶奶的戒指,用来控制雪怪。但已经丢失。”

卢卡斯感觉自己越来越听不懂了。森林女神为什么送诺瓦的奶奶一枚神戒,来影响雪怪?矮人压根儿不信神。

他的心被提起来,冷意泛起,而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神戒是森林女神送给一个矮人的礼物,正如魔笛是死神送给精灵的礼物,魔火是太阳神送给巨龙的礼物。

这是阿什琳告诉他的。

月神不可能是脑子一抽写下的谜语,祂设下的四样物品有关联。四神,四方,四元素。

也是四样礼物。

矮人矿城在北方。神戒是金属做的,金属来自大地,是土元素,代表触觉。和花环一样,神戒也是圆圈。

无触者赴北寻梅。梅花。

他想起在拍卖会时的场景——戒指上不是有一朵绿松石雕的花吗?

萨诺瓦一开始就猜到,北方的谜语物品可能在矮人矿城。可卢卡斯当初认为谜语中的物品在矮人矿城的可能性很小,一是因为矮人不信仰任何神灵,二是因为他没听说过这枚戒指,而阿什琳刚好提出来兽人的花环这个可能。

而花环呢?他紧急思考着,试图为自己找借口,难以相信他竟然错得如此离谱。

花环是大祭司制作的。虽然大祭司的魔力来自森林女神,但这不代表花环是森林女神的礼物。他们太早下了定论,急于出发,思考得过于粗糙。

然而这回,他能肯定吗?

他得问问。

“听着,”比利心急火燎地说,“你不会反悔吧?我们的交易还算数,我的确让父亲帮忙给了你试炼资格,不是吗?你先进去完成你的那部分交易。”

诺瓦陷入沉思。在这场交易里,她什么好处也没捞到,还得钻进一头雪怪的身体里去拔草,怎么说也不划算。

“这样吧,我帮你打听打听那枚戒指的事,成吗?”比利马上又说,“我认识一两个被伊洛文亚流放的精灵贩子,知道不少大陆遗失的宝物,说不定有点儿线索。”

这就是为什么诺瓦会出现在诺西村的拍卖会上。

这回她成功拿到了戒指,卢卡斯心想。那么现在她能控制寒爪林外的雪怪了么?

呼啸的冷风卷起飞雪,划过他们的面颊。

诺瓦终于答应了比利,爬上雪怪的身体,从工具包掏出钳子、螺丝等等,叮呤咣啷一阵响。

雪怪的胸腔,打开了。金属、机油与血腥味同时弥漫开来。

卢卡斯大骂自己愚蠢。

当时他抱怨雪怪口臭时就该意识到了。有什么怪兽会闻着像金属呢?

雪怪不是活物——或者至少,不完全是。

它是矮人的造物——

作者有话说:最近被学校虐待了只能随榜更(跪下)作业画不完了!

名字相关:

埃多洛迷宫,听起来很高大上,实际上只是Eidolon Maze(幻象迷宫)

矮人诺瓦,Nova(新星),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忘记了阿什琳的养父萨诺瓦Sanova名字里也有诺瓦两个字……对不起哈哈哈哈哈。

第55章 一半魔法 “我想你一定很喜欢被她抱着……

雪怪, 就是诺瓦的奶奶安柏——那位设计了迷宫的矮人机械师,创造出来的。

揭真咒揭示的是比利视角的真相,因此他们看不到雪怪身体内部。

只听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 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 卢卡斯猜是双生草。

雪怪的身躯震动几下, 又安静下来。

然后咆哮一声。

“小不点儿?”比利的声音总算染上几分惊恐,“你——怎么样了?”

矮人匆忙从雪怪的身体里钻出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株草,还有一颗青色的种子:“快跑!”

比利尽管再迟钝,也总算向寒爪林跑去。

“它不是晕倒了吗?”

诺瓦将那对称的草和种子抛给比利。“我不了解你想要的这种草。但是,它爬满了雪怪的核心。减弱心脏跳动。我拔下了它,心脏又开始跳了。”

雪怪接着奔来, 但回忆到此为止。

卢卡斯和阿什琳回到玛拉一家的屋子, 比利揉揉眼睛。

“我想起来了。之后我联系了认识的精灵, 问他们神戒的下落,得知诺西村的拍卖会上,会有一些贩子拍卖那枚戒指。据说那戒指本来是矮人的, 却被精灵偷了。我将这消息告诉了诺瓦。接着,我吞了那株草。”比利说,“然后——啊, 发生了什么,你们也清楚。”

自这之后雪怪才肆虐寒爪林周边, 卢卡斯想。本来,寒爪林附近的这只雪怪是昏死状态, 因此人们也认为它只是个几百年前的传说。

传说书写的雪怪出现之时,是辛西娅统治的时代,也是——卢卡斯算了一下, 没错——也是大概是诺瓦的奶奶生活的年代。矮人的寿命虽然比精灵短,但依然比人类长不少。

但一心想改良雪怪的诺瓦和想要获得雪怪心脏上魔草力量的比利,却不小心将这只雪怪唤醒。

按照计划,如果瑞伊没有偷花环,或许诺瓦已经成功改造了雪怪,它也就不会失控。

瑞伊和玛拉先生不是施法者,也不是施法对象,因此没有看到他们三个刚刚看到的东西,卢卡斯只好挑重点迅速讲给他们听。

瑞伊看起来像在强忍怒气。

“你想获得魔法——通过怪兽心脏上的草?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倒要问问你是怎么想的,”比利不高兴地说,“是诺瓦通过了试炼,你却因为想成为格里塔而偷走她的花环!豹子头有什么不好,嗯?我为当一个诺瑞拉而自豪,为我们动物的一面而自豪!”

瑞伊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听。你不也是因为是诺瑞拉,才被那个格里塔鹿人暴打一番么?”

比利暴跳如雷,鼻子皱起来。“那是那个格里塔自己的毛病!听着,要不是我人脉不错,能打听到神戒的消息,我和诺瓦的交易,就差点儿因为你的莽撞而取消——”

“这桩该死的交易本就不该存在——”

“别吵了!”玛拉先生大喊,揉起眉:心,“你们两个都一样蠢。难道咱们现在的日子不好么?”

“不好!”瑞伊和比利同时吼道,死死盯着对方,好像马上要开战一般。

“汪,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我还有问题。”阿什琳说,“那本笔记上不是写着,双生草会赋予人魔力么?比利却昏倒了,还一直咳嗽。怎么回事?”

玛拉兄妹没有动,依旧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