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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送离

程榭面上一僵,唇角的笑意淡下。

凌春晓抬起头,看向开口的沈箐晨,他眼睫微动,不仅没有被妻主关心的喜悦,反而脸色更加难看,他应了一声,“吃好了。”

沈箐晨点点头,看向沈祥福道:“娘,今日凌公子回去,我驾车送他,家里你多照看着点。”

这话一出,程榭瞬间朝着她看过去。

他要走?

昨日凌春晓还死活不肯离开,怎么忽然就说要走了?

他看着脸色难看的凌春晓,好奇的视线落在沈箐晨的身上,是妻主对他说什么了?

此时,他有些后悔昨夜没有跟着妻主出去看看,本是因为怕听到一些不该听的心里难过,如今看来,妻主的心显然是在家里的,他眉眼弯弯,有些好奇。

沈箐晨自然没有错过小夫郎惊诧欢喜的神色,没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表示不满。

程榭骤然被踢,瞳孔都放大了些,一抬头对上沈箐晨的神色,一脸茫然之色,想到自己唇角的笑意,他又连忙低下头去掩盖眼中的欢喜,只是心里想着,妻主怎么踢他?

他想不明白,又试探着朝着沈箐晨那边挪了挪,长腿在桌子的掩盖下触碰到旁边的人,他抬头看了看,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当即放了心,再次蹭了过去给予回应。

“……”

沈箐晨感受到腿侧被他打了两下,看过去的眼神复杂极了。

还真是胆子大了,她警告他,他竟还敢不服气了。

等吃过饭,沈箐晨便驾车出发,程榭没能跟着,冯大井以他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为由让他留下。

倒是沈璋一屁股坐在了车厢里,扬言要替程榭盯着她,沈箐晨朝着程榭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准许了沈璋跟着。

沈璋一脸兴奋,他最喜欢和娘一起去城里了。

眼看凌春晓就要离开,家里的氛围也和睦了些,凌春晓看着他们站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模样,耷拉着脑袋有些受挫。

出身尊贵的小公子一生都是顺风顺水的,想要的从来都是捧到他的面前,还是第一回这么低声下气求人,想要博得垂怜,可惜并没有成功。

马车缓缓启动,他手搭在车框上又有些惊奇,这马车与他所见极为不同,许多巧思连他都不曾想到,他看着前头驾车的女子,想着妻主向来有巧思,这也是出自妻主之手吗?

他还没说话,坐在一边的沈璋便出声了。

“我家这马车比你的威风吧,遮风挡雨不在话下,哪怕你有好几匹马也比不上,这可是我娘让工匠做的,仅此一辆。”

凌春晓看着马车内的情形,没有出言反驳,妻主的想法总是异于常人的,能做出来这样的东西并不奇怪。

他看向在外驾车的沈箐晨,他曾以为可以留她在身边一辈子,却不想这十几年竟是他偷来的时间,这样好的一个人,如今已经是别人的了。

“没有完成殿下的命令,殿下定会迁怒于你,可想好要怎么应对吗?”沈箐晨忽然出声问道。

“妻主不必为我担忧,我既然应了妻主就不会让其他人再来打扰妻主的安宁,就像妻主说的那样,殿下收下我是为了施恩,不会过于苛待我的,且凌春晓也不是一无是处的人,我自有办法重新博得殿下的宠信。”

沈箐晨看他说的笃定,点点头加快了速度。

哪知还没到县城就遇上了几辆出城的车,拖家带口,行色匆匆。

“快,快着些,路上莫要耽搁,早些避开才好。”

“主人,这已是最快的速度了,咱们出来的早,不能有事的。”

队伍的最前头是两辆马车,赶车的是个老妇,后头坠着三四辆的牛车,旁边护着行礼的仆从,看上去是个富贵人家。

沈箐晨远远看着,一股不好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

“大娘,这是要搬家,县城里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这时候走?”

马车走在路中间,沈箐晨勒马停下,朝着最前头那辆车看去,上头坐着的还有几个年长的老者。

“后生,快让让路,怎么停在这里,县城能有什么事?”

车上的老者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让开,沈箐晨看了她一会儿,实在看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这些人行色匆匆,看上去很不寻常。

但也确实没有无端拦人道路的,她放松了手中的缰绳,只能让开道路。

沈璋探出头来,在队伍中一扫,忽然开口道:“余叔,方巧,你们这是去干什么?”

车上的面孔陌生,沈箐晨肯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些人,然而沈璋却很是熟悉,甚至朝着那边挥了挥手,然后第一个马车上的一个人就直起了身子,看着他道:“是璋儿啊,你怎么在这里?”

他朝着沈箐晨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马车内的男子,神色间带了几分凝重,“璋儿,你怎么没和你爹爹在一起,这是……”

“沈璋!!”后头跟着的一辆马车上也跑下来一个小郎君,方巧兴奋朝着他大喊,“总算见到你了,你怎么不来找我玩?”

沈璋先是朝着那被称为俞叔的男子道:“我爹爹在家里,这是我娘,今天我和我娘送他到县城里,一会儿就回家了。”

然后又向方巧兴高采烈地分享,“方巧,我娘回来了,这段时间家里事多,就没来得及去找你,你们这是去干嘛?”

方巧摇摇头,“是家里今天忽然收拾起了东西说要搬到其他地方住,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好在碰上了。”

“巧儿。”余叔唤了一声,方巧只能可惜地朝他挥了挥手,“我要走了,等我到了地方再给你寄信,你记得给我回。”

“好。”

沈箐晨的视线在余叔身上扫过,余叔朝着她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娘子,县城就要不安稳了,送完人还是尽早出城吧,若是能搬走,最好远离这里。”

一行人徐徐离开,沈箐晨看着他们的车架脸上没了笑容。

只有战事起,县城里的大户和一些有x特殊渠道获得消息的人才会草草离开,从那孩子口中得知她们是一早决定离开的,竟这么快就收拾东西走了,一些田产定是来不及卖,像极了逃命。

而这一路上,所行并非只有这么一户人家。

她朝着沈璋问道:“你认识那家人?”

沈璋探出脑袋,“认识,爹爹以前做些新鲜的帕子花样常拿去余叔家给他看,后来余叔嫁人后又死了妻主,就回到了家里,我与方巧常偶尔会在一起玩,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沈箐晨倒是不知道程榭还有这样的朋友,从方才对方肯开口建议就可以看出,他是真的把程榭当朋友了。

否则这样的事大都捂着嘴巴不肯说的。

毕竟提前泄露了消息,到时候县城一乱,到处都是逃命出城的人,一旦惹怒了某些人,指不定会提前开战,到时候一个人都走不了。

马车内,凌春晓有些奇怪道:“睿王被殿下堵在城内,如今战事焦灼,绝无可能此时出城,这里按说不该啊……”

岳陵县距离朔望城还有很远的距离,即便睿王逃出城,也不可能选择岳陵县作为首选,岳陵县虽安稳,却并不是易守难攻之地,若她藏身之地是这里,齐王也就不会据守城外那么久了。

沈箐晨同样神色凝重,“先进城看看情况吧。”

若是岳陵县真的乱了,离七下村也就不远了,得提前做好准备。

马车缓缓驶入城内,根据凌春晓的指引,他们来到了一处巷子,这处巷子算不上偏僻,是进城之后县令给他们找的地方,让他们暂时落脚。

往日里算得上热闹的巷子此时一片安静,就连时常在外玩耍的孩童都不在了。

太安静了。

沈箐晨打起了精神,把马车停在巷子口处,问凌春晓具体位置,“你们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妻主,我自幼跟着母亲出入军营,也会些拳脚功夫,何况如今是去找我的人,我跟你一起。”

他并不放心沈箐晨一人前往,他也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箐晨看了一眼车上的沈璋,只留他一人她更不放心,索性朝着他伸出手道:“既如此,我们一起去。”

马车动静太大,几人弃车步行,沈璋神情亢奋,对于这种好似干大事的行为很是感兴趣,乖乖抓着沈箐晨的手尽量放低自己的声音。

凌春晓跟在后头,看着两人的背影出神,到了此刻,也快到分别之际了,他心里不舍,甚至生出了些后悔之意。

他到底还是想要留在她身边的。

几人很快就到了门前,门外没有一个人职守,这很不寻常。

按理说即使凌春晓不在,也该留人在门外看守,以防有外人靠近才是,毕竟她们住在这里是有目的的,按理说应不喜欢被人打扰。

沈箐晨停下脚步,并未敲门,反而贴在了门上去听,里头没有一点动静,她眉头微微皱起,又透过门缝往里头看,这一看一身冷汗就下来了。

“怎么了?”凌春晓发现了她的异样,跟着上前,沈箐晨拦了他一下,凌春晓还是趴在门缝处看了。

院中尸体横陈,鲜血洒满地面,断壁残垣好不惨烈,那一身装甲的士兵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他下意识抬手放在门上,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沈箐晨连忙拉着他与沈璋躲到一旁。

院中并无其他动静,看上去并没有其他人潜伏在此,她松了口气,凌春晓拉下她的胳膊,朝着院中走了去。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出来的,一路上没少行保护他的事,还有何炊……

沈箐晨看着他进去并未阻止,只是伸手挡住了沈璋的眼睛。

他还年幼,看了这些该做噩梦了。

第82章 乱相

县城要乱了。

不仅仅是凌春晓带来的人被杀,甚至县衙都被外来人所占据了。

马车极速驶出县城,与来时不同,此时没有人欢快说话,马车内静悄悄的,沈箐晨临时改变方向,朝着沈雎读书的书院方向去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容不得沈箐晨不多想。

睿王大军若是到来,县城的防守不会是如今这样,既然她们还能够出城,说明来的不是睿王。

但她们此举颇有针对性。

甚至并未在县城掀起大的波澜,只是杀了保护凌春晓而来的队伍,控制了县衙,以及凌春晓身边的何炊也消失无踪。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方向,那些人可能是冲着凌春晓或者她来的。

或许是太过仓促,又或许是还没来的及行动,总之县城要乱了,沈雎不能继续在书院读书了,没有人知道那些人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沈雎。

她得把沈雎接回去。

等沈雎从书院出来,听说了此事后并未立刻上车,反而朝着沈箐晨道:“这事要告诉老师,书院之中同窗众多,若是那些人行凶,后果不敢设想。”

沈箐晨点头道:“应该的,我与你同去见过老师。”

虽然她心里有些猜测,但是说一声也不妨事,总要提前有个准备。

马车内只剩下凌春晓和沈璋,现在的沈璋没有一点精神,沈箐晨虽然捂住了他的眼睛,但是一他的好奇心,还是偷偷从指缝中看到了那时院中的情形。

这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无疑是一种重大的刺激,此时,他坐在马车内久久不能回神。

凌春晓注意到他的异样,伸手去探他的脑袋,沈璋躲了一下,他道:“你发热了,是方才吓到了吗?”

沈璋哼了一声,打开他的手,“才不是,用不着你管。”

凌春晓看着他衣裳单薄,不由分说脱下外边的大氅搭在他的身上,沈璋想要掀开,不想受他的好意,凌春晓却压住了他的手道:“现在多事之时,你若是生了病只会给你母亲添麻烦。”

沈璋不动了,他确实感觉很冷,大氅披在身上暖和极了,但是他眉头却皱紧了,看着眼前对着他示好的男子道:“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收买我,我娘是我爹的,你抢不走。”

凌春晓垂眸,他的人被杀,他无法自行离开,妻主让他跟着她回来,若是在原先他定会非常高兴,但是现在,那些人命横在面前,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见惯了战乱,其实很多时候是能够冲淡那些执拗与感情的,现在他只想躲过眼前这道难关,找到何炊,为死去那些人报仇。

“我知道。”

他的妻主如今心里住着旁的人,已经容不下他了。

“知道就好。”

沈璋看不得他这么垂头丧气的,不知为何,他想到了曾经的自己,那时候他一心要嫁三娘时也是这种模样吗?

容不得他想太久,眼前一阵阵发暗,或许是大氅太过于温暖,他靠在车框上渐渐睡了过去。

等沈箐晨带着沈雎回来,看着马车内的情形,她还没说话,沈雎便问道:“他是谁?”

一个陌生的男人,且一身的华贵气度,一看就出身不凡,偏偏他看向沈箐晨时那双眼睛太过于熟稔,就像是她的父亲看母亲时那样。

“先上车,回去再说。”

沈箐晨看了一眼睡下的沈璋,并未多想,快速驾车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出城没多久,县衙的大门就彻底地封上了,有一身衙役制服的官兵驱散了想要出城或进城的百姓,在城门口张贴了画像,满城搜捕。

有百姓不服,被长刀架在脖子上当即见了红。

鲜血洒下,城内大乱。

一个个都藏在家中不敢出门,途径县城的人见着紧闭的城门,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俱都调转方向离开。

与此同时,县衙的牢狱之中,在各种可怕的刑具之下,何炊再也撑不住了,朝着行刑之人吐露了凌春晓与沈箐晨的下落。

七下村危在旦夕。

沈箐晨先一步回到家中,却是来不及与程榭解释,就朝着村子里各家去了,有部分留在村里愿意跟着她的人一听此事,连忙招呼各家收拾东西。

这不仅仅是沈箐晨一家的事,那些人若是盯上了沈箐晨,找不到她,附近住着的俱都难以幸免。

她同样往村长家跑了一趟,一听这事村长便起了身,对着旁边满脸不屑不以为意的二女儿道:“这事不能含糊,快,去通知其他人。”

沈箐晨看向村长,“村长,x此行不能随意乱走,若是往其他地方走只怕那些人会巡着痕迹追上来,我是想来问问咱们这儿有什么能躲藏的地方吗?”

村长点了点头。

“对对对,躲着好,躲着等她们走了再出来,我想想,沿着这后山上去,往深山里走,穿过几片山后那边有个山坳,轻易不能被发现,只是深山多林兽,不过咱们人多,应该不怕。”

沈箐晨松了口气,“既如此,那我就先去通知其他人,咱们就往那边去。”

如今不知情形,躲藏起来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沈箐晨催促着众人收拾,把一些不紧要的都留下了。

“咱们并非一去不返,待躲过此劫,我保证,谁家少了什么来找我要就是,如今可要加快速度,否则歹人来了丢了性命就不好了。”

这边忙忙碌碌,唯有院中的凌春晓无事可做,他有些茫然,不知该怎么办,甚至心底还在想着那些人精准找到了他的位置,是不是就是跟着他过来的……

程榭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朝着外头看了一眼,他想了想,提着整理好的东西出来。

“凌公子,多谢你帮我照看璋儿。”

沈璋是有些发热,如今还在睡着,这一路若是没有凌春晓的大氅,只怕还要更严重些。

凌春晓看向他,“本就是我欠他的。”

在见不到人时是没有什么感觉的,这两天在沈家待着,他清楚的知道沈璋的性子与寻常郎君不同,他太直接大胆了些,这对于一个男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没有女子会喜欢这种没有定理,做事只凭一腔好恶,甚至不懂得退让的男子的。

他觉得这是归咎于沈箐晨的缺席让他没有得到好的教养,说到底,他问心有愧。

程榭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看着这与整个院子格格不入的贵公子,他也放下了些戒心,笑着道:“既如此,不知凌公子可否再帮我照顾照顾他,我还要帮家里收拾东西,实在顾不上他。”

凌春晓应了,当即道:“好。”

有了事情做,他不再想其他的,进了沈璋的房间看着他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想了想,又出去打了水来给他擦拭。

等全部收拾好,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只等着出发了,凌春晓看着还在睡着的沈璋,把他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一出门,程榭就惊了,“给我吧?”

凌春晓摇摇头,“不让他折腾了,我有力气,你别担心,是该走了吧?”

沈箐晨看了他一眼,与冯大井一同抬着箱子朝着外头去,“走,出发。”

沈雎非要带着几本书,她的包是最沉的,程榭伸手替她背上,沈雎落后一步,有些发愣。

等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有些愿意跟着的就跟着上山了,有些人则觉得麻烦,直接往外头亲戚家借住,还有的人不以为意并不想折腾,被家里后辈劝着走了。

等到徐鸿带着人赶来之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空荡荡的村子。

“去找,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村子里的路总共就那几条,徐鸿命人分开去找,看到新的村子就去问询,等找了一圈下来才发现,那些人根本没有往各处去跑,竟是一个人也没见着。

山上的路四通八达,沈箐晨在最后头扫尾,叮嘱尽量不要留下痕迹,一路疾行上去,翻山越岭的,渐渐队伍中传出不满的声音。

“这都走了多久了,就算是真的有人也追不上来了,再走下去没被人追到我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我要休息,就算我能忍着,我家孩子还要吃东西呢,这都走了大半日了,再好的体力也没有这样走的。”

这些人大多是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的,常年苦力劳作下来身子虽然不弱,但上了年纪的总是耐力差些,渐渐有人撑不住了。

沈箐晨回头看了一眼,这些人并不是她的兵,更是老幼都有,确实不能太过于苛责。

她想了想,命人看守好周围,原地休整一番,她则向村长说了一声,“您老带队,等休息差不多了就带着她们先走,我回去看看情况,等会儿来追你们。”

村长点头让她去了。

程榭在此时抓住她的手,显然是不放心,沈箐晨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不相信妻主吗?”

程榭摇了摇头,缓缓松开了手,“妻主早去早回,要躲着人,注意安全。”

沈箐晨看着他的眼睛,凑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帮我看好其他人,莫要让他们乱来,山下危险,不可轻易下山,等着我回来。”

程榭脸颊红红的,却第一时间看向了凌春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处,凌春晓愤然扭头,不再看他。

“还有……他带来那些人都出了事,一时半会回不去,如今心里定不好受,你别多想,若是可以,给他找些事情做,山下情形未知,可能还要共处很长一段时间。”

程榭抿了抿嘴,垂下眸子,“妻主交代的,我自然听着,妻主不用担心这里,我会帮妻主照看着的。”

沈箐晨这才依依不舍地分离。

直到看着沈箐晨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凌春晓才扭过头,上前一步看着他道:“你可能不知道,妻主在军中最是骁勇。”

“虽不似自幼习练武艺之人,但自有她的一套招数,在战场上比这难数倍的情形都遇见过,如今没了我们这些人碍手脚,对她反而是好事,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亮亮的,好像看到了那个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这让他的心不由得砰砰跳动,看向程榭的眼睛里充满了挑衅。

即便他是一个好人,善待于他,但让他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与妻主亲近,也是不能忍的。

程榭听了这话,却并未注意到他的挑衅,只是有些心疼的看着沈箐晨离开的方向,轻声道:“妻主一定吃了不少苦。”

凌春晓顿了顿,看着程榭心疼的模样,只像是忽然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在哪,只觉得自己好像又输了

程榭真的是一个好夫郎,会全然感受妻主的不易,而他只是因为喜欢妻主,为着一己之私强行留下期满了她,与他相比,他确实做不到这样事事妥帖。

他踢开一旁的石块,转身朝着人群走去。

第83章 缠斗

沈箐晨原想下山看看情况,却不想来人反应那么快,还没到山下就发现了一群搜山之人。

她们行进的方向正是沈箐晨来的方向。

沈箐晨面色凝重,不能让她们继续追下去了,否则按着村子里那些人的行动速度,来不及躲到山坳之中就会被发现。

忽然间,她眸光一凝,队伍之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与睿王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对于她手下的人沈箐晨是极为熟悉的,而眼前这位就是其中一个极为难对付的。

徐鸿,睿王手下第一狠人,也是睿王的副将,以阴邪狠戾著称。

沈箐晨很不喜欢她,因为旁人用兵或多或少有迹可循,而此人,与她一样,做事没有章法,不受拘束,很难猜到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偏偏她也极具领兵之能,每次与她对上都让她很是难受,她是睿王手下最为得力的攻城之将,凡经她手攻破的城池都不会超过一个月。

不曾想她竟出现在这里,沈箐晨有些意外,却也是意料之中,看到她的瞬间她就知道她是为她而来的。

如今已无退路,再让她们向前走,过不了今晚村子里那些人就都要遭殃,必须得拦下她。

她的气势却忽然沉了下来,眼中渐渐露出凶色,不,不仅仅需要拦下她,若是能够在这里杀掉她,睿王手下失一能臣,想来要不了多久殿下就能攻入城中了。

届时殿下坐拥天下,也就不会频频派人来她这里了。

在下了决定的瞬间,她的气息便消失了。

徐鸿武功不错,与之硬拼不是沈箐晨所擅长的,她站定不动,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看着徐鸿一步步靠近。

“谁在那里,出来。”

上山的队伍一静,瞬间戒备起来。

沈箐晨嘴角耷下,却并未动作,下一刻徐鸿再次开口,“我看到你了。”

徐鸿出生入死这么多回,想杀死她的人不计其数,对于杀意她x向来是最敏感的。

林子里没有其他动静,徐鸿缓步上前,时刻注意着周围情况,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她眼前闪过,她一个后仰躲了过去,沈箐晨乘胜追击,刀刀朝着要害攻去,势要把她砍杀。

在仓促躲避之间徐鸿看到了她的脸,拦下想要上前之人,徐鸿脸上露出笑来。

“哈哈哈,沈箐晨,你总算肯现身了,你知道我要找你有多费劲吗?”

徐鸿躲得仓惶,脸上却挂着笑,满面红光,神色张扬,她不怕她现身来杀,就怕她躲着不出来。

“废话真多。”

沈箐晨不擅近战,只想凭借先机把人拿下,但徐鸿好似泥鳅一般怎么也抓不住,不过片刻她就皱起了眉头。

“不不不,这怎能是废话呢,人人都说你我二人若是同一阵营定可并肩齐驱,但我却并不喜欢这个说法,像我徐鸿这样的人,就该世无其二才是。”

“沈箐晨,今日让我杀了你,再回去取了齐王小儿的头颅,我就是开国大将,后世将会记住我的名字,这也是你的荣幸。”

沈箐晨不耐烦,借力抬脚踢向她的面门,徐鸿止住了话头,冷笑一声迎了上来。

沈箐晨一边打一边往山下退,有人想来阻拦都被她一力破开,徐鸿接过下属递来的流星锤,一度把沈箐晨逼到绝境。

“别逃了,纵使我不出手,今日你也必死在这里,沈箐晨,你若束手就擒,我还可以考虑给你一个全尸。”

沈箐晨拖着她离开人群,“全尸?等我死了,你拿我的身体煮来吃都成。”

徐鸿冷笑一声,刚想趁机把人拿下,然而一击未中,她看着偏离的武器陷入沉思,她的攻势弱了下来,沈箐晨察觉的瞬间就欺身而上。

她一声暴喝,地位瞬间翻转,徐鸿看着气势瞬间暴涨的沈箐晨,眼里有兴味,“这才对嘛,我就说你这么弱,是怎么能够和我齐名的,拿出你的真本事来,我……”

话音未落,她再次察觉到不对,原本在她手中如此朴实的流星锤用起来不再顺畅,原本轻松就能做到的动作总是差一截,没多久就被沈箐晨近了身。

“徐将军,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在这里长大,熟知地形植被,而你,在陌生的环境中战力受限,现在,还能站稳吗?”

沈箐晨继续靠近,躲过流星锤的攻击就持匕首而上,这片山上蛇虫鼠子不少,小的时候曾被耳提面命的不准涉足之地就在眼前,山中多瘴气,还有有毒的植被,只需要轻轻划过手指就能渗入血液之中。

此时,她看着手背上渗出浅浅血痕的徐鸿,动作越发狠厉。

“哈哈哈,沈箐晨,你竟然暗算我?”

到了这个地步,徐鸿不仅不退,反而迎身而上,脸上笑意更浓,疯态立显。

看着眼前之人,她第一回起了兴趣,人人都说她凶狠残忍,做事没有章法,各种阴狠招数都用,对她既忌惮又防备,此时中了沈箐晨的算计,她却没有恼,反而眼中充满了欣赏。

“好啊,不愧是和我齐名之人,沈箐晨,你有我之风范。”

“穷寇莫追,在许多领兵之将心中奉为圭臬,徐将军仗着武艺定然不放在心上,但是这里是我的地盘。”

沈箐晨轻笑一声,匕首抵近,贴着她的喉咙,此时她的武器已被打落,只要让她近身,她必死无疑。

徐鸿一边退一边笑,“哈哈哈哈,长袖,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真要看着她杀了我吗?”

话音刚落,一道暗器就打向了沈箐晨,沈箐晨就地一滚躲开这道攻击,只见原本被她所制的人已经重新站了起身。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孤身跟着你来此吧?”徐鸿笑了,伸手抹了下微微发凉的脖颈,眼里泛着寒光,“我既来杀你,就不会做无准备的事,沈箐晨,今日你的命,我要定了。”

沈箐晨的视线在方才射出暗器呢地方扫过,并未见着什么人。

她面色凝重,曾听说亲王的身边曾养着一匹不可见人的影子,一身暗器功夫非比寻常,只有在主子身陷险境时才会现身,而此刻……

她不免多想,从那人隐匿的功夫以及出手的时机,竟像极了睿王身边的影卫。

如此一来,想要杀掉徐鸿只怕是难了。

她刚心生退意,就听徐鸿放肆的笑声传遍这片山林,“沈箐晨,今日你若不能杀了我,岳陵县就是我的地盘了,我会掘地三尺,与你有关之人一个都别想逃。”

……

及至深夜,躲过七下村外头围着的人,沈箐晨孤身走在山间小路上,她动作缓慢,行动间还有些凝滞,却并未过多停留,朝着村长说过的那个地方走。

那徐鸿当真难缠,没能一击毙命是她失策,如今没了机会,她神色很是难看。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岳陵县都不安稳了。

与此同时,已经到达山坳的七下村等人燃起了篝火,在这春日来临之前最后的冬日里,所有人聚在一起安定了下来。

山坳之中能够赖以生存的地方不多,他们需要搭建新的居住之地,在这里暂时住下。

有人想到今日所行,还带着不满抱怨。

“也不知道箐晨说的是不是真的,这好好的日子过着,怎么就要打过来了,我们躲在这里能行吗,要躲多久啊?”

“你少说点吧,箐晨是个有主意的,她说这话肯定是为我们好,就是不知道现在家里是个啥情况,那些人见不到人应该不会祸害村里的庄稼吧?”

“是啊,想想真是愁人,先前总是见旁人家逃命多可怜,怎么现在竟轮到我们了,早知道我就多藏些粮食了,这走的匆忙,粮食也没能全部带来,啥时候再去取粮食啊,还能下山吗?”

在众人围着篝火议论之时,程榭站在山口处朝着来路上不时张望,两手耷拉在两侧,他咬紧了嘴唇,心里发慌。

妻主说去看看,后面会追上来,可是现在他们都到了也没见妻主追上来,他们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也不知道妻主知不知道路。

天越来越黑了,到了夜里,山上更不安全,他们来的时候就曾碰到野兽,妻主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握紧了拳头,抿紧了嘴唇,看着无边的山路,忽然下定了什么主意,抬脚就要走。

篝火旁,凌春晓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程榭,此时的他孤身站在黑暗中,一脸的焦急。

他看着不远处看着沈璋睡下的冯大井,以及与村子里在一处说话的沈祥福,连忙起身朝着程榭走去,意识到程榭想要做什么,他加快了速度拦下了他。

“程榭。”

凌春晓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可思议道:“你疯了吗,这是深山,还在夜里,你只是一个寻常男子,敢孤身进山,不要命了吗?”

程榭看向他,眼中不无焦虑,他道:“难道你不担心妻主吗?”

看他不说话,他又加了一句,“我们的妻主。”

凌春晓一顿,缓缓看向他。

“妻主现在不知下落,说不定就是在山里谜了路,若是她遇到了野兽,我去了,说不定还能帮到她,哪怕,哪怕只是引来野兽呢?”

程榭说的天真,但却很是慎重,说这话时声音沉闷,显然是已经有了主意,他想要亲自去找人。

凌春晓心里震撼,看向他的视线复杂,他当然也担心妻主,只是出于对妻主的信任,并没有像程榭这般担心。

当然,他也能够理解他,毕竟一个小地方的夫郎,遇到事情会担心是很正常的,而他自幼被培养的都是做女人身后的男人,要稳住大局,即便遇上天大的事也不能乱了步伐。

这一刻,他看着程榭真挚的眼神,忽然心里也生出了些热切,“你方才说……我们的妻主?”

程榭看着他,依稀记得妻主曾与他说过凌春晓是凌将军的儿子,武将之家,他也是会些武艺的,比他要有用。

他看向凌春晓,开口道:“她也是你的妻主,你能否与我一起去找找,不需要走太远,我们就去迎一迎,万一……我们能帮上忙呢?”

对于任何一个男子来说,对一个来抢自己妻主的男人都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可是此时程榭站在他的面前,没有丝毫的芥蒂,甚至说出妻主也是他的这样的话,只是因为担心妻主,想要去找一找。

他原本平静的面容再也撑不住,看着漆黑一片的山x林,他握住了眼前人的手腕,“好,我去。”

即便此举有些傻,他也想与他一样傻一回,不用撑着面子与大局,做一个担心妻主的小夫郎,这一刻他只想放肆一些。

第84章 酸水

山路难行,夜里又难以分辨方向,沈箐晨确实走错了几回路,又在山上休息了好一会儿,这才走到了正确的道路上。

山上不时有猎户设置的陷阱,好在距离七下村的那几处山头沈箐晨以前也常去,荆虎以前设置陷阱时曾与她说过,除此之外还要小心旁人设置的。

等到后半夜,她才堪堪走出了那片山头。

越发靠近村长所说的地方,地势反而越发复杂,她需要仔细分辨才不会走错路,饶是如此,那片山坳她找了许久也没能找到入口。

不愧是村长说适合躲避之地,实在是有些门路,行动间她已经想好了,若是不行就找个树爬上去过夜,等到明日白天再继续找。

如此她的心里倒是放心不少。

有此地可以藏身,徐鸿轻易无法找到,安全上倒是可以放心一些。

就在她着手寻找合适的树干之时,一道微弱的说话声出现在她的耳中。

“是这个方向没错吧,我怎么感觉这里看着都一样啊?”

凌春晓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山林之中夜行,心里不由有些发怵,特别是听到一些不知是野兽还是什么的叫声,让人心里不寒而栗。

程榭也不遑多让,他一步步朝着前头走着,心里已经慌极了,无边的黑暗像是一只巨兽,一点点将他们吞噬,只是凭着一颗迫切的心来壮胆,在这黑夜里行走。

他面上不显,凌春晓自觉自己比他强上不少,更不能说害怕,只是出声小声搭话,让这片寂静的夜多一点生气。

程榭看了他一眼,“应该没错,我记着路的,这里还有一些我留下的痕迹,就是这个方向。”

“你慢些,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若是伤着……”

他话音未落,只见程榭脚下一空,竟直直朝着一边栽去,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旁边窜出一个人,一下子拉住了快要摔倒的程榭,却不想被惯性一带,两个人都摔了下去。

不等凌春晓惊色上脸,就听见沈箐晨的声音在黑夜里传来。

“没事吧?”

两人在地上滚了下,沈箐晨护着程榭没让他蹭着肚子,等翻滚几下停下之后,她扶着身上男子的腰身,关切开口。

程榭听到熟悉的声音,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不等坐直身子就牢牢把人抱在了怀里,他紧紧抱着沈箐晨的脖子,沈箐晨被他勒得不行,却也明白他的担忧,见状放缓了声线任由他抱着。

“别担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倒是你,大半夜的怎么还敢出来,我不是叮嘱过你要跟着大家一起走?”

“我怕妻主找不到路……”

男子的声音微弱,掖在沈箐晨的颈窝处低低呢喃。

凌春晓在不远处看着他的妻主柔声安慰着怀中之人,那在他面前一副坚强独立模样的程榭此时做足了小夫郎姿态,他就那般软声细语,让他的妻主心都软了。

此时,站在冷风之中,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多余的人,妻主一味安慰着程榭,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他抿了抿嘴,走近了些朝着程榭伸出手,“快起来吧,地上凉。”

他的话得体,姿态也没有任何问题,就在程榭的上方微微弯腰,沈箐晨正好看到月色映在他身上的轮廓,程榭没有动,兀自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没有察觉到身后之人。

他道:“妻主,你怎么这么晚回来,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凌春晓的手攒紧,看着程榭的背影有些难堪和气恼。

他算是发现了,只要在妻主面前,不管两人先前如何,关系有没有缓和,他都是要霸占着妻主,不肯留丝毫空隙,似是看出了他的意图,半分面子都不给,全然无视了他。

他磨了磨牙,最后默默收回了手。

沈箐晨的注意力都在程榭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凌春晓收回的手,闻言只道:“是遇到一些麻烦,不过没事,我现在也好好的回来了。”

程榭呜咽一声,稍稍起身,看着她道:“妻主不走了吧?”

“嗯,先回去。”

凌春晓已经默默退开了些,听着这些让人牙酸的话,他的手已经缠在了一起,衣摆被他抓得褶皱,心里更是一阵一阵的酸水。

哪怕明知道他与妻主已经没了可能,若不是出了这样的意外,他本来是要被送走的,他没有身份也没有立场去吃醋,可是看着两人在他面前腻歪,他还是难受极了。

甚至想着倒不如一走了之,也好过看着妻主和别人恩爱。

三人一同回去的路上,凌春晓都没怎么说话,程榭也没有看向他,始终跟在沈箐晨的身后,与她小声说着话。

凌春晓看着前头的两人,后知后觉他好像被程榭给利用了。

说好的一起找他们的妻主,可是见着人后他就像全然忘了般,这用意太过于明显了,显然先前的话他只是随口说说,为的就是骗他一起来找妻主。

进了山坳,沈箐晨才发现为何村长有那么大的把握,这里实在难寻,入口隐蔽且狭小,大批量的军队根本进不来。

躲在这里,就像是一个世外桃源般,安全上没什么问题,只需要守好进来的必经之路,大可死守。

她心里放松了些,不等她休整一下,听说她回来,村子里的人就找了过来,沈箐晨看着已经用茅草铺好的床铺,朝着程榭说了一句,“你先睡,我等会回来。”

现在还没有搭建好房屋,村子里的人都是幕天席地,以家为单位形成一个个小团体。

沈家的位置上已经铺好了几个床铺,沈璋和沈雎都已睡下,冯大井看着他们,沈祥福则跟着沈箐晨起了身。

等沈箐晨离开之后,程榭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凌春晓见了,走了两步上前,看着他道:“你故意的?”

程榭扭头,疑惑看向他,“凌公子,你说什么?”

“……”

看着他一副装傻充愣的模样,凌春晓没有办法,只能朝着铺好的床铺走去。

“程夫郎,今夜你我挤挤吧?”

程榭:“?”

凌春晓回头看他,笑了笑,“如今都在外头,程夫郎总不能与妻主睡同一个被窝吧,会被人笑话的。”

“……”

程榭朝着周围看去,依稀可见大多数人家都是女子与女子睡,男子与男子睡,少有妻夫俩睡一起的。

所以今夜,他注定要和妻主分开。

看着凌春晓脸上淡淡的笑容,他顿了顿,还是应声道:“那就委屈凌公子了。”

“不委屈。”凌春晓笑得开心,比起看着妻主和他在一起腻歪,与一陌生男子同睡也不是什么难受的事了。

沈箐晨去了村长族老们所在之地,一众人聚在一起讨论了很久,当得知山下有搜山之人,不少人心里都慌了一瞬,还是村长出声安抚了下来。

“这处山坳隐蔽,她们轻易进不来,莫要自乱阵脚。”

沈箐晨同样点了点头,应喝道:“前头战局紧张,她们不会在此久留,只要我们不乱走动,躲到她们离开之后就没事了,睿王不成气候,等齐王殿下平乱之后也就稳定了。”

众人听着,心里也渐渐有了主意。

如此也就意味着,她们还需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如此一来就不能凑合了,该伐木的伐木,该建屋的建屋,总要先住下,否则一场大雨下来,都没有地方去。

“但是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组建巡逻的队伍,山坳口处需要人守着,有个情况啥的也好知晓,至于山下情形,等稳定一些再下山探较好。”

“对对对……”

回到各自的住处,沈箐晨发现了两个睡在一起的男人,她眉毛一跳,就听旁边沈祥福道:“你下山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咱家的地,她们糟蹋地里的粮食了吗?”

地里种有冬小麦,还没长大,就怕那些人没有顾忌,直接给糟蹋了。

沈箐晨摇摇头,“她们的目标是人,地里的庄稼不碍她们的事,顶多被马踩几下,没什么事。”

沈祥福松了口气,这过完了冬,心里最惦记的就是地里庄稼了,得知要上山旁的倒是没什么,就是地里的庄稼带不走,只能放着。

如今听说没事,她才摆了摆手,“成,你今日也累了,早些睡吧,我睡雎儿旁x边,你自己睡吧。”

沈箐晨看着空荡荡的床铺,有些不解的视线落在程榭的背上。

为何她的夫郎,与凌春晓睡在一起?

她不在的时候俩人发生了什么吗?

他们看着关系也没有好到这个地步吧?

沈箐晨想不明白,却也只是到了近前帮程榭掖了掖被子,看了看睡下的两个孩子,转身躺回了自己的床铺上。

不管怎么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事情总会被解决的,战乱年间,她也只是想要守好自己的家人。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夜间响起,伴随着时不时传来的说话声,渐渐进入了梦乡。

这一晚,在仓促与慌乱之间,整个村子的人共同扶持着来到了这片足以栖身的安宁之地,大家隔着不远睡下,被拉近了距离之后显得更加亲切。

沈璧君坐在篝火旁,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个已经睡下,几乎看不清楚的身影上。

今日出发时她就发现了,沈璋他好像病了,一直被沈家几个人轮换背着,就连她落后靠近也没有察觉,如今更是早早睡下了。

原本熄灭的心思也暗夜里生长,她知道此前的作为让沈璋失望了,但是如今大家都聚在一起,未必没有再与之和好,她收回视线,唇角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样也算是不错,她又有机会能够与之接触了。

第85章 争宠

翌日一早,山坳中就飘起了炊烟,得先吃了饭食才好砍柴搭屋,沈箐晨是闻着饭香醒来的,一睁眼就对上了程榭那双含笑的眼睛。

“妻主,时候不早了,起来吃饭吧?”

他这话轻柔好听,像极了哄孩子的软语,沈箐晨撑着身子起来,眼中还带着几分困倦,程榭见了,态度更加柔软。

看着他手里端着的菜饼,沈箐晨吸了口气,这才开口道:“我就说梦里闻着一股野菜饼的香味怎么也找不到,原来是你在这里拿饼子勾引我。”

程榭眉眼弯弯,“我看那边有不少新长的野菜,就趁着旁人发现前摘了回来,那边有条河,妻主快去洗洗回来吃饭。”

沈箐晨朝着他伸出手,姿态慵懒,一早起来她不想费劲儿,便仗着夫郎在身边让他拉她起来。

以前她也没少干这样的事,程榭很是习惯,只是如今不是在屋里,旁边不仅有沈家人,还有邻里邻居都能看到。

程榭脸上有些红润光泽,却并不拒绝,笑着接过她的手,稍一用力就把人带起来了。

这边俩人还没说话,从远处走过来的凌春晓见了就夸张道:“程夫郎,你这是做什么,这动作可要小心些,你这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呢。”

这话一出,一旁舀饭的冯大井就朝着这边看了一眼,看着两人的模样,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就走了过来,不好对程榭说重话,就张口对着沈箐晨埋怨道:“你这孩子,不知道你夫郎如今金贵,这动了胎气可怎么好,如今可没大夫。”

沈箐晨一愣,就见冯大井拉着程榭把他带过去坐着了。

倒是忘了,如今他已是有身孕之人了,行动间需格外小心,今日确实是她疏忽,她披上外衣,刚想跟上就见凌春晓朝着她道:“我打了水,妻主过来洗洗再过去吃饭吧。”

说话间他已经把毛巾浸了水递过去。

沈箐晨没多想,接过他手里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又刷了牙才朝着锅灶边去。

凌春晓手里捏着她擦过脸的毛巾,这水原是他打来自己用的,但是见到沈箐晨的那刻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如今,这毛巾上沾满了妻主的气息,他看着沈箐晨的背影,唇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缓慢把毛巾铺在了脸上。

不远处,程榭看着正在洗漱的凌春晓,眼中泛着淡淡的的冷意,他知道,一个男子是不会轻易放弃妻主的。

如今他没能顺利离开,朝夕相处间少不得接触,他不能全然把人隔开,否则在妻主看来就是自己欺负他了,他不能让妻主心疼他。

这样一来,他就只能在日常相处间一点点告诉他,让他亲眼看着妻主与他亲密无间,如此,他伤了心,才能彻底放手离开。

他以为他可以忍受凌春晓在身边窥视他的生活,从而慢慢影响他,但是现在,他看着凌春晓借着空隙与妻主搭话相处,碰妻主用过的东西,他的心中无端生出一股醋意。

还不够,仅是如此还不够,他要让他彻底离开他的妻主。

凌春晓洗漱过后也走了过来,看着递到面前的野菜饼,眼中有些疑惑。

但他接过来之后没有半分嫌弃,吃了一口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张口就朝着沈箐晨道:“这饼子当真奇妙,虽然比不上王府的千层酥,但却别有一番风味,妻主……”

沈箐晨还没反应,一旁的程榭忽然给沈箐晨夹了个饼子,沈箐晨朝着他看过去,就听他道:“妻主,我吃不完,待会儿你还要进山,便多吃些吧。”

现在人都被困在这里,粮食都是有限的,冯大井做到的时候都是估着量的,每个人吃多少,吃几分饱都是有数的。

程榭碗里原本就只有两张饼,给她一张就只剩一张了,这饼子并不大,是吃不饱的。

沈箐晨抿了抿嘴,看着程榭一脸贤惠懂事的模样,把饼子重新夹回他的碗里,无奈道:“如今你是双身子的人,即便自己不吃孩子也要吃呢。”

程榭眉眼弯弯,似乎才想起来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思虑不周了。”

有这么一打岔,凌春晓的话早就被抛之脑后了,凌春晓视线在程榭与沈箐晨之间流转,半晌才干巴巴地抱着碗里的饼子吃起来。

这程榭,手段当真可恶,他不过是搭了一句话,他竟这都不肯。

沈祥福看着他的神态,与冯大井对视一眼,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也看出来了,这位贵人不是那等骄矜难伺候的,最难的的是还对沈箐晨一往情深,偏偏……

倒是可惜了。

冯大井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往程榭肚子看,如今那肚子里可是揣着沈家的骨肉,可不能在这时候闹幺蛾子。

沈祥福白了他一眼,这她当然明白,否则也不会可惜了。

要她说,这有本事的女人家多娶一个夫郎根本就不是事,可偏偏沈箐晨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竟还是个深情的,即便有这么妥帖漂亮的贵人在身边都不为所动,反而只一味宠着家里的那个。

在寻常人家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可是看着沈箐晨,她的脸上又露出些自豪之色,不管怎么说,优秀的都是她的女儿,能让这样的贵人洗手伺候,上赶着要嫁,也是她女儿的本事。

凌春晓一边吃着饼子,一边觉得不能就这么认输,这么轻易就放弃,倒显得他不成了。

这么想着,看着碗里的饼子,他忽然轻笑一声,对着程榭道:“是啊程夫郎,这怀着孩子可得千万小心,不能过度操劳,最好少动,我曾听人家说,若是孕期不小心,累着了孩子,等孩子出来身子也不好。”

程榭看着他不明所以,以他对凌春晓的了解,他是不会和他说无用的话的,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但他会如此说定有他的用意,他朝着身旁看了一眼,这用意说不定就在妻主身上。

只是现在他不太明白,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一旁的冯大井听了后,郑重其事道:“对对对,这话没错。”

“这怀着孩子就是得万分小心,现在咱们在这里山沟沟里,找个大夫可不容易,若是出了事可不行,榭哥儿,从今日起你就什么都不要做了,没事就去歇着,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着身子,把咱们家的孩子好好的生下来。”

程榭抿了抿嘴,朝着凌春晓看了一眼。

凌春晓朝着他笑了一下,闻声道:“如今我住在这里,大家同甘共苦,你们不必把我当作贵人,我既然吃了咱家的粮食,有什么我能做的都可以交给我,程夫郎不方便的也可以指使我。”

这话让几个人把视线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这两日虽然大家一起过的,但是没人敢把他当作寻常的夫郎,即便给他找些事也都是轻松不费事,让他用来打磨时间的,在他们看来,像他这样的贵人,沦落到如此境地,能够把自己照顾好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如今,他的意思分明是不想吃白食,想要彻底融入这个家,以自己的双手换取所得。

几人的视线又看向沈箐晨。

沈箐晨自然能够理解他x,在别人的地盘上白吃白喝心里总是不自在的,总是想要做些什么获得认同,就像她在齐王府那般,一睁眼一个人都不认识,寄人篱下总是不痛快的。

“行,那你……”

她虽想要给他找些事情做,但是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他能做什么,毕竟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和勉强称得上强健的身子,看上去完全不会做活儿的贵人,不帮倒忙就算不错了。

凌春晓一脸期颐看着她,沈箐晨憋了半晌,最后还是道:“那你看看有什么能做的,便帮着做些。”

这话一出,不等旁人有反应,沈璋先笑出了声,他带着病意,声音略显沙哑,张口就道:“我娘说你没用,没有你能干的活,你听懂没。”

“……”

沈箐晨推了他一把,沈璋半点不放在心上,脸上的笑意半天不退,反而愈演愈烈,甚至一不留神就倒在了旁边沈雎的身上。

沈雎面无表情推开他,他反应了过来,像是沾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个劲儿的拍着身上,也不说笑话别人了。

“真晦气。”

“这话该我说吧?”

几个大人看着他这模样,脸上也浮现出笑意,沈祥福甚至摇了摇头,道:“这孩子。”

俩人之间的争锋沈箐晨不爱参与,同样大小,谁有能力谁占上风,顶多在哪个被欺负哭了时哄一哄。

但这俩谁也不服谁,绝不可能承认自己被欺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