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俩人昨天刚见过面,睡前也刚通过电话,但是真当他见着人了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潜意识里是如此地想念他哥。
顷刻间,心脏跳得飞快,仿佛下一秒即将跳出胸膛。
许生瞥了眼艾小草无意识颤栗着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抬手握住用力捏了一下。
“行了上去吧,我先走了,明天想吃什么短信给我。”
艾小草近乎是飘回工位的。
魏骁见他这副样子又是给吓了好一跳。
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小幅度地向两边咧去,平日里死气沉沉的眸底此刻竟是好似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这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顿时引起了魏骁的八卦之心。
“诶小草,看你这样是不是有啥情况啊?”
艾小草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饭盒上挪向魏骁,见他两眼冒着精光直直地盯着自己,大脑一时没转过弯,“啊”了一声问:“什么有情况?”
胖胖的同事提着外卖走进来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不由好笑道:“老魏你咋这么八卦呢。人小草那饭是个男的送来的,看年纪估摸着是他哥,这能有啥情况啊?”
“啊,男的啊……”
魏骁顿时失了兴趣,瘫回座位上嘟囔道:“一个男的过来送饭这么高兴干啥,亏得我还以为有什么呢。”
对面的杭杭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艾小草的神色,听到魏骁的小声嘀咕顿时翻了个白眼。
这群什么都不懂的大直男,她都懒得吐槽了。
许生之后的日子里每天中午都会到艾小草公司给他送饭,风雨无阻。楼下的保安大爷都眼熟他了,后面干脆直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放行。
魏骁第一次在办公室门口见着许生时给惊得下巴都快脱臼了,一阵风从他身旁袭过,然后他就看到被同事私底下戏称“酷哥”的艾小草跑过去黏糊糊地喊了声“哥”,更是大跌眼境。
论他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这俩人到底是怎么变熟的。后来他逮着艾小草问了半天,对方只是含糊地说了句“高中就认识了”。
既然是熟人,那这俩人那天在酒吧里咋没认出对方?
而且那天艾小草的异样魏骁至今都还记得清清楚楚,说是肚子疼但现在细细想来,那神情可不就像是耗子碰到了猫嘛!
嘶,那也不对啊?要真是耗子碰到猫,那现在俩人这黏糊劲儿又是在闹哪儿出啊?
尽管过度旺盛的好奇心折磨得他抓心挠肺,但奈何俩个当事人都对其余问题缄口不言,撬不出更多信息,他也只能自个儿干着急,顺带发挥一下自己贫瘠的想象力。
杭杭吸溜了一口许生请他们喝的珍珠奶茶,看着对面人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搓搓脖子,跟只急得上蹿下跳的猴儿似的,无奈摇了摇头。
向叙一开始见到许生还以为这人是来砸场子的,都准备撸袖管摇人了,听到艾小草喊了人一声“哥”才恍然大悟。
噢,原来是他员工的哥啊,那都是自己人,自家兄弟,都是哥们儿!
向叙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十连胜的战绩,吸了口奶茶直觉得浑身舒畅,这日子过得可真有盼头啊。
他看着对面端坐着一脸淡定的许生,试探性地问了句:“再来一局。”
许生看了眼时间,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
“到点了,我得送我弟回家。”
向叙这才惊觉一下午居然就这么过去了,他伸了个懒腰,老神神在在地说了句:“你们感情还挺好啊,比亲兄弟还黏糊。”
许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轻声“嗯”了一下。
“得,别杵这儿了快出去吧,省得到时小草又一脸紧张兮兮地看着我。”
向叙笑眯眯地打趣了句,许生闻言扯了下唇角。
“我有个朋友打游戏也挺不错的,到时让他带带你?”
“成啊,回头推我,有大腿抱的日子就是爽啊!”
今天陈红丽不在家,许生便带着艾小草在外面吃了一顿,期间艾小草几次看着他欲言又止。
许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问:“怎么了?”
艾小草踌躇片刻,才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哥,你过年要回去陪许叔吗?”
许生手中的筷子在空中顿了顿,垂眼掩下眸底翻涌的情绪。
“嗯,我过年时可能得回趟清江。”
许生见艾小草眼底划过一抹失落,倏然冷不丁地问了句:“还记得高三时你跟谢樊天他们去的那座寺庙吗?”
艾小草怎么会不记得呢?
他在那座寺庙给许生编了根保平安的红绳作为生日礼物,而许生在第二天的一大清早就上山给他求了根一样的红绳回来。
那根红绳在他被送进戒同所当天就被那里所谓的医护人员抢走了,他拼命想把红绳抢回来因此还挨了不少打,然而无济于事。
他们当着他的面用火机点燃了红绳,红绳在那跃动的火苗中燃烧殆尽,浓烈的焦味恍若还萦绕在鼻尖。
“咣啷”一声巨响吸引了饭店里其他顾客的注意,许生冲赶来的服务员说了声抱歉,结完账便牵着艾小草走了。
冰凉颤抖的手被他紧紧攥在手心,他拉着人快步拐进无人的巷子,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掌心贴着脊柱上下滑动,一下又一下地替人顺着气。
“乖没事了,都过去了,哥在这儿呢。”
艾小草的牙齿磕碰在一起咯吱作响,艰难地从齿缝里像挤牙膏般挤出一个又一个字节。
“对……不……起……”
“抢……走……”
“火……烧……”
许生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雏形,心底顿时疼得无以复加,不断亲吻着他的额头和泛着湿意的眼角。
“没了就没了,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哥不生气,哥会再给你编的,想要多少编多少,我们小草不哭了,啊?”
临近过年时陈红丽向艾小草宣布,今年过年她要跟小芳一起出去旅游,归期未定,最早也得是年后了。
艾小草“哦”了一声没有太大反应,陈红丽能跟朋友出去四处走走也挺好的,总比天天待在家里日夜颠倒来得好。
陈红丽在年前就推着行李箱出发了,艾小草提醒她记得看好自己的重要证件,遇到陌生人主动搭话记得留个心眼,要是钱不够了就跟他说。
陈红丽嫌他唠叨蹙眉不耐烦道:“行了行了,老娘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大米都多,你就别搁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艾小草见她听不进去,只好退而求次让她记得每天跟自己报一声平安。
陈红丽大手一挥示意他知道了,随后便转身踩着高跟鞋潇洒地走了。
许生来公司给艾小草送饭时顺口问了他过年有什么计划,艾小草耸耸肩道:“不知道,大概就在家里躺着吧?我妈和她的小姐妹出去旅游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也没事做。”
许生眸色微动,抬手揉了把他的脑袋。
“这次过年要不要跟哥一起过?”
第77章 往事 “许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逊了……
“行李都在这儿了?身份证带了没?”
许生接过艾小草手中的行李箱, 身上斜挎着一个包,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牵住了他。
艾小草想着这还是在外面,下意识想抽回来, 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被人挠了下掌心。
“这里人多, 牵着你安心点。”
艾小草眨了下眼睛, 垂眼望向俩人交叠的手, 耳尖不自在地红了红。
搞得好像他会走丢似的,他又不是小孩儿了。
尽管他在心里暗自腹诽, 但还是默默回握住了他哥的手。
许生不着痕迹地提了下唇角,捏了捏对方微微发颤的手。
淮城到清江没有直达的飞机, 中途还需要转机,但是高铁可以一步到头, 因此俩人选择坐高铁回清江, 四个小时不算很长, 睡一觉就到了。
俩人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后坐下,正好赶上过年高峰车厢内人山人海,人群嘈杂。大人的高声交谈混合着小孩儿的哭闹,全部拧成了一股麻绳勒得人鼓膜生疼。
艾小草蹙了蹙眉,下一秒耳朵上的助听器被人轻柔摘下,微凉的唇瓣擦过他的耳廓,炽热的气息钻入耳道激起一阵颤栗。
“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顷刻间周遭的喧嚣远去, 只余自己愈发剧烈的心跳。
许生将艾小草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揉搓了几下他发烫的耳垂。
“乖, 睡吧。”
高铁到站时已是中午,俩人刚出站就听见一声鸣笛,顺着声音来源望去,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戴着黑框眼镜的清秀脸庞。
时间过于久远导致记忆变得模糊, 艾小草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张脸,总觉得有点儿眼熟。
“哟,你俩可算是到了,赶紧上车,别一会儿交警给我贴罚单了!”
艾小草闻言愣了一瞬,还没理清思绪便被许生牵起手走了过去。
“孟逸晨。”许生低声说出了个名字。
尘封已久的记忆随着这个名字缓缓揭开,记忆里总是跟圆滚滚的小胖墩插科打诨的脸变得清晰,和眼前人的五官轮廓逐渐重合。
许生将行李放进后备箱,拉着艾小草坐进了车里。
孟逸晨启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瞥了眼两人相握的手。
艾小草顿时心下一紧,想抽回奈何被许生牢牢钳制住无法动弹。
孟逸晨收回视线,随口问道:“许生,你这次回来过年住哪儿?还是老样子?”
“嗯,我提前订了房。”
“成,那今晚的小年和明晚怎么说?还去胖飞家不?江姨和我妈成天念叨着你呢。”
许生看了眼有些局促的艾小草,安抚性地摩挲了下他的手背。
“去,就是得麻烦江姨添双筷子。”
孟逸晨轻松地笑了一下:“这有啥的,胖飞看到小草估计得高兴死,小草刚走那会儿除了你,就属他反应最大了。”
艾小草呼吸不由一滞,肩膀开始轻微抖动了起来。
许生不动声色地坐过去换了只手插进指缝和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让他的脸埋进自己脖颈里。
孟逸晨也察觉到了后排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儿,聪明地选择了闭嘴没有多问,车内一时寂静得只剩艾小草略微沉重的呼吸。
孟逸晨把他们送到酒店楼下便先走了,临走前跟许生说了声记得六点前到,后者颔首。
过年期间酒店房源紧张,许生只订到了一间标准间,他把行李放下后,拉着艾小草的胳膊将他一把拽进怀里,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好点儿了吗?”
艾小草伸手环住他的腰,手指紧紧攥着他腰间的衣料,哑着嗓子开口:“哥,对不起。当时我不告而别你……是不是很难过……”
许生的手指穿插进他的发丝来回拨弄,抿唇沉默良久,在一声微不可闻地叹息后亲了亲他的额头。
“没事,都过去了,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当初艾小草的手机和助听器都落在酒店,他联系不上人都快急疯了,生怕艾小草出了什么意外。
他打遍了所有熟人的电话,找遍了所有艾小草可能去的地方。
直到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看到许建国正坐在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才知道,陈红丽和许建国分手了,她带着艾小草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陈红丽在给许建国发完消息后便拉黑了他们父子俩的所有联系方式。
许生不明白,明明昨晚俩人还是那样亲密无间,为什么现在却会变成这样,落得这种场面、这种结局。
他清楚以艾小草的性格,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抗力的因素才会导致对方选择了不告而别。
他从没怀疑过艾小草对于自己的感情,对方的感情是那样直白、热烈,好似最灿烂的盛阳笼罩着他、滋养着他骨子里的自卑。
尽管他心里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但他依旧会克制不住地感到失望。
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能一起面对的?
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
他就那么不信任自己吗?
还让自己不准什么都不说就出门,结果这回反倒是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小混蛋。
后来许生还是去了首都,甚至还去了艾小草原本准备报考的学校蹲守,然而艾小草并没有像他们约定的那样去那所大学。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般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无数个深夜被噩梦惊醒,他开始忍不住怀疑起艾小草的真实性,开始怀疑起他们相处的那段时光会不会只是自己一场美好的梦境。
每到这时他都会打电话给认识艾小草的熟人,以寻求艾小草的真实性,当他从别人那儿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这才会握着那根断裂的红绳贴在心口,安心地重新进入梦乡。
幸好不是梦,幸好对方是真实存在的,他们还会有再次相遇的可能。
这个世界很大,许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见到艾小草,但他就是抱着这份期望活过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那晚在酒吧听到谢樊天说好像看见艾小草了,他在下意识觉得不可能的同时,心底又报着一丝侥幸。
这六年里,他在茫茫人海中遇到过无数个和艾小草相似的背影,然而每当对方转过身,他的期望一次又一次地落空。
他已经习惯了失望。
但万一呢?
万一这次谢樊天没看错呢?
万一这次……真的是艾小草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他接到了一通电话,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令他的心脏骤然一紧,那一刻他仿佛连呼吸都要不会了。
他小心翼翼地屏气凝神,静静听着只有在梦里才会听见的声音,然而很快那道声音就变了,明显是换了个人接电话。
他有些不满,下意识蹙紧眉心。
听到对方要来酒吧取钱包,他满怀期待地在吧台等着,确保对方进门时他能在第一时间看到。
当陌生男人走进酒吧径直走向他时,他开始变得忐忑不安,知道他们只是同事后才堪堪松了口气。
他抱着私心加了魏骁的微信,得知他们俩要来酒吧心里既紧张又害怕。
他紧张于即将在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艾小草,又害怕于艾小草会不会已经忘了他、亦或者身边已经有了其他人。
然而当他看见艾小草的第一眼,那些心思便全部烟消云散,只余下满满的心疼。
艾小草瘦了,瘦得厉害,曾经他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全部掉了下去,乌黑的头发失去了光泽重新变得枯黄,而最让人痛心的是那一双眼睛。
以前总是亮晶晶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看到他的那一刹,眸底煞时变得惊惧、痛苦,并且溢出了一丝哀伤。
艾小草过得一点儿也不好,许生默默想道。
他看见艾小草踉跄的背影,不放心跟着去了厕所,在门外听到对方吐得昏天暗地的声音,心脏疼得让他近乎无法呼吸。
他真的很想冲进去将人搂进怀里,问问对方这么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然而一想到对方看到自己的神情,他疲惫地阖上了眼睛。
艾小草似乎怕他,他好像并不想见到自己。
“他怕我。”
许生在谢樊天问他既然找到人了,为什么不去追时这么回道。
谢樊天恨铁不成钢地睨了他一眼。
“艾小草以前那么喜欢你,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么多年不见他却突然开始怕你,用脚想都能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内幕。”
“六年足以发生很多事,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他过得不好,一点儿也不好!”
“许生,你明知道他过得不好,你忍心就在一旁袖手旁观吗?”
“之前见不到人天天怀疑人生要死要活的是你,现在见到人在这儿唯唯诺诺瞻前顾后的也是你!”
“你要是个男人,你要还喜欢他就去找他啊!哪怕你俩现在分手了,你也始终是他哥啊!”
谢樊天一口气说了一串话,嗓子都快冒烟了,端起手边的水喝了口,润了润嗓子。
“我知道你或许还在介怀当初他不告而别这茬,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你俩必须得有个人主动迈出那一步,不然你到死都没法知道当初他到底为什么走,现在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艾小草他在害怕,那你呢?”
谢樊天望着许生震颤的瞳孔,嗤笑道:“许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逊了?”
第78章 小年 “我……不想把你让给别人。”……
“别紧张, 江姨以前就很喜欢你,孟逸晨妈妈人也很好。”
许生腾出一只手,捏了捏艾小草沁出一层汗的掌心。
艾小草站在别墅前刚做了个深呼吸, 一道矫健的黄色身影便从虚掩的门缝里窜了出来, 猛得扑向他并且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汪”。
他被许生扶了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低头就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上, 大黄狗扒拉着他的裤脚吐着个舌头,身后的尾巴迅速摆动摇出了残影。
“大黄, 你是不是又扑人了?都说了多少遍了不准乱扑人!下次再乱扑小爷就不给你冻干吃了!”
清亮的大嗓门儿从门内传来,紧跟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艾小草还没来得及反应,别墅大门便被人骤然从里拉开, 和门后那张憨厚的圆脸面面相觑。
男人身上围着个围裙, 短袖底下的两条胳膊挂着精壮的腱子肉, 炯炯有神的大眼震惊地和他对望着。
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许生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隔绝开了俩人“难舍难分”的视线。
“行了,这么震惊做什么?孟逸晨没跟你说吗?”
这事还真不能怪王宇飞,孟逸晨这厮确实没跟他说,只跟他说许生会带个人过来,但也没想到带来的竟然是六年杳无音信的艾小草啊!
当初王宇飞要不是被艾小草激励, 也不能在高三这最后一年里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虽然他确实挺努力的了,但基础实在太差, 最终还是和首都的二本失之交臂,选择留在清江念大学。
江晓芬和王志强对于王宇飞本就是放养式教育,知道这事后还欣慰了挺久,至少儿子确实实打实地努力过, 结果如何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被许生这么一打断,俩人堪堪回神,王宇飞后知后觉侧过身让俩人进来。
“嗐,我这不没想到嘛!早说小草过来啊,那一会儿蒜香骨改做糖醋排骨吧!我记得小草以前最喜欢吃这道菜了!”
“诶,这我应该没记错吧?以前有糖醋排骨小草哪次没吃两碗饭啊?我记得有一回许生你怕小草吃撑了胃疼,还把人碗给端走了!”
在最初的震惊后,王宇飞已经调整好心态自来熟地叭叭了起来。
艾小草听着王宇飞在一旁喋喋不休,心底的陌生感顿然消失,竟是有种回到了上学时那段朝夕相处的时光的感觉,不由弯起眼角笑了一下:“没记错,谢谢飞飞哥。”
乍然听到这熟悉的称呼,王宇飞恍惚一瞬,嘴角顿时咧得更大了。
“那是,也不看看你飞飞哥是谁!今晚你飞飞哥必须给你露一手!你就做好敞开肚皮吃撑的准备吧!”
许生看着艾小草弯成月牙儿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提了下唇角,抬手揉了把他的发顶。
“飞飞,是小许他们来了吗?”
江晓芳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王宇飞见状立马屁颠颠地跑过去将她推出了厨房。
“妈,你进厨房忙活干啥?这不有孟逸晨帮忙嘛,您就在一旁歇着吧,不然一会儿我爸回来得逮着我训了!
江晓芳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
“你们一个两个的,成天这不让我动手那不让我动手的,我再不活动活动我这关节都要生锈了!”
“再说了这么多菜呢,小孟又不会做饭只能给你打打下手,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江姨您歇着就成,我待会儿进去帮着一块儿。”
许生适时出来救场,将礼品塞进江晓芳手里,江晓芳连忙推拒。
“诶你这孩子,人来了就行,每次都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俩人又象征性地来回拉扯了一会儿,江晓芳这才收下礼品嘴里还念叨着:“哎呀你这孩子真的是……”
许生扯了下唇角,把艾小草从自己身后拉到身前,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艾小草乖乖地喊了声“江姨”。
江晓芳瞧着艾小草的模样总觉得有点儿面善,王宇飞在一旁提醒道:“妈,他是小草呀,就之前高中时经常来我们家写作业那个!”
江晓芳闻言瞄见对方耳上的助听器,顿时了然:“原来是小草啊?这么久没见你这脸倒是一点儿没变过,还是一点儿肉都没有。”
她拉着艾小草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对方,瘦骨嶙峋的手感让她不由母爱泛滥。
“今晚多吃点,你想吃什么菜就跟飞飞说让他做给你吃,飞飞他现在可是习得了他爸的真传,那手艺杠杠的!”
艾小草心下一暖,腼腆地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尖:“谢谢江姨。”
江晓芳的眼神愈发慈爱,拉着艾小草到一边嘘寒问暖去了。
王宇飞见状忍不住打趣道:“我妈还真是喜欢小草,瞧那关切的样子活像是小草才是他亲儿子似的。”
许生凝视着艾小草乖巧安静的侧脸,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他本来就很讨人喜欢。”
王宇飞对于许生这个弟控发言直觉得牙酸,这感觉还真是久违了。
“话说回来,你俩咋重新联系上的啊?当初小草他妈和你爸分手后,他直接就跟我们一帮子人断联了,也不知道咋回事。”
许生没有回答王宇飞后面的问题,只是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句:“偶然遇见的。”
“胖飞!胖飞!这鱼他跳出水槽了你快来抓啊啊啊啊!”
孟逸晨的惊叫从厨房传来,叮铃桄榔声接踵而至。
王宇飞生怕这人把自家厨房给拆了,急忙小跑进去怒吼:“孟逸晨!连条鱼都不敢抓你还是不是男人!”
开饭时孟逸晨的妈妈唐瑛和爸爸孟维涛也提着水果和酒登门了。
唐瑛一见到艾小草顿时心生怜爱,饭桌上可劲儿给他夹菜。
艾小草受宠若惊地看着面前堆得快跟小山似的菜,朝许生投去求助的眼神。
“没事你先吃,吃不完我帮你吃。”许生拍了拍他的脑袋低声道。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王志强和孟维涛兴致上来小酌了几杯,本还想继续都被各自老婆甩了个眼刀,只好意犹未尽地放下手中的杯子。
“行了啊,今天小年小酌一下意思得了,明天大年才是重头戏,到时你俩酒鬼再接着喝。”
饭后许生带着艾小草和王宇飞一家人告别,回去的路上见艾小草的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看起来气色都好了不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道:“见到王宇飞他们开心吗?”
艾小草双眼亮晶晶地望向许生,车窗外的月光恰好落进他的眼底,好似一汪月下清泉,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嗯!谢谢哥。”
回了酒店俩人轮流洗澡,洗完澡后各自躺在床上,灯光被许生调暗只留一小盏床头灯。
艾小草翻身面朝许生,隔壁床上的许生似乎正在给谁发着消息,屏幕上的冷光笼罩着他的脸,衬得五官愈发冷峻。
他见许生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手机上敲敲打打许久,唇角蓦得很浅地笑了一下,不知怎地心底倏得涌上了一丝恐慌。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完全不了解现在的许生。
他哥的朋友都是做什么的?
他哥为什么过年要去王宇飞家而不是回自己家?
他哥为什么会在首都开了一家酒吧?
还有……
他哥这么些年来有没有谈过恋爱、有没有……喜欢过其他人?
他对他哥这六年一无所知。
这一认知让他浑身血液倒流,肌肉克制不住地痉挛。
他哥在给谁发消息?
他哥为什么要笑?
他哥喜欢对面那个人吗?
他对于他哥来说又算是什么呢?
他整个身子蜷缩进被子,手指紧紧揪住自己的大腿,口腔内侧的软肉被他无意识地咬着。
确实,现在的他这么糟糕,动不动就犯病给人添麻烦,就算不喜欢他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吧?
被子腾得被人从头顶掀开,身侧塌陷下去一块儿,薄荷味夹杂着沐浴乳的气息将他包围,手指被人强硬地掰开攥在掌心。
“怎么了?跟哥说说,嗯?”
艾小草窝在许生怀里,方才还颤栗着的身体随着他低沉的声音逐渐平复。
他踌躇片刻,微微挪动了下身子,将脸埋进许生的脖颈,闷声道:“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许生倒是没想到艾小草竟然会问这种问题,眉峰微挑,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只是反问了句:“你觉得呢?”
他不知道,不然他也不会问出这种问题了。
艾小草沉默许久,久到许生都差点儿以为他睡着了,怀里人终于有了动静。
他缓缓仰头,眼底亮得惊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我……不知道。但是哥,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喜欢其他人?”
许生垂眸望向艾小草轻颤的睫毛和上下起伏的肩膀,眸色渐深,抬手反复揉搓着对方毫无血色的唇瓣,哑声问:“为什么?”
艾小草颤抖着凑近他,冰凉的唇瓣哆嗦着贴上他的唇角,落下虔诚的一吻。
“我……不想把你让给别人。”
六年前是,现在亦是。
“哥,能不能……只喜欢我一个人?”
第79章 醉酒 “他去了首都没找到你。”……
尽管艾小草面上强装镇定, 但许生还是察觉到怀里人似乎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飞快垂下眼帘,鸦羽般的睫毛疯狂乱颤,薄薄的眼皮底下可以看到眼珠转动的轮廓, 下唇被虎牙咬到近乎发白。
许生蹙眉轻啧一声, 拇指撬开他的牙齿探进口腔, 摩挲着口腔内侧破了点口子的软肉, 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本来想慢慢来的。”
艾小草没理解他话里的深意,嗓子刚发出一个带着疑问的音节, 就被眼前人俯身堵了回去。
微凉的薄唇来回碾压着他的唇瓣,裹挟着薄荷味的舌尖钻入口腔, 精准捕捉到了他下意识闪躲的舌尖,纠缠着不给任何退路。
眼前蓦得划过装着冰凉液体在白炽灯下泛着幽幽冷光的玻璃管、贴在太阳穴上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电疗仪头, 耳边不断回荡着令人作呕的喘息以及羞辱谩骂。
胃酸翻涌让他忍不住想抬手推开对方, 却是被人牢牢禁锢住了双手。
“小狗, 不准逃,看着我。”
喑哑的声线贴着唇瓣从俩人唇齿间溢开,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命令。
艾小草顺从地睁开眼睛,随即掉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
漆黑的眸底暗含凶光彷若正在捕猎的野兽,下一秒就要一口咬上猎物的脖颈,将猎物彻底拆吞入腹。
明明浑身战栗,全身上下每根竖立起的汗毛都在叫嚣着让他快跑, 但他却是无可救药地沉溺其中,开始青涩地回应起了对方。
被禁锢住的双手不知何时重获了自由, 他紧紧抓住许生的腰部两侧,竭力仰起脑袋,露出修长的脖颈,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暴露给了对方。
许生的呼吸沉了一瞬, 猛得抬手掐住他的后颈,愈发强势地攻城掠池,虎牙尖不小心磕上他的舌头,血腥味煞时充斥满了俩人的口腔。
然而这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愈演愈烈,竟是隐隐有即将发展成星火燎原的迹象。
“唔……哥……”
艾小草被吻得实在是喘不上气了,脑袋晕乎乎地喊了声“哥”,身体却丝毫没有退缩,一点儿阻拦的动作都没有。
许生又咬了口他的唇珠,这才克制地移开嘴唇放过了他。
他的额头抵住艾小草的额头,低喘着气,望着对方涨红的脸颊,抬手捏了捏,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愉悦的笑意:“小狗,怎么这么乖啊?”
艾小草大口地喘着粗气,感受到许生话里的揶揄,凑过去轻咬了下他哥的嘴唇,小声道:“因为是哥。”
许生的呼吸顿了顿,拇指反复揉搓着已经红肿的唇瓣,眼底晦暗,仿佛在做着什么心理斗争。
艾小草用虎牙轻啃了一下他的手指,软乎乎地说了句:“哥,疼……”
许生这才像是被惊醒了似的,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待他再睁眼时,眸底已经恢复成了往常看不出情绪的模样。
“所以我的小狗,”许生鼻尖亲昵地蹭了下艾小草的鼻尖,“现在可以告诉哥,你到底是怎么得出哥喜欢别人的结论的吗?”
等艾小草老老实实地把刚才想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说出来后,许生罕见地怔愣片刻,随即无奈地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刚我是在跟谢樊天聊天,他正跟我吐槽你们老板有多难带飞。”
许生起身走到另一张床边,捡起床上的手机抛给了一脸傻乎乎的艾小草。
“密码没变过,你生日。以后想看手机就拿去看,别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的。”
艾小草捧着个手机尴尬地坐在床上,此时他对于许生的说辞已经信了大半,冷静过后突然就觉得自己刚才似乎是有些小题大做,过于敏感了。
他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输入自己的生日解锁了许生的手机。
一点进微信页面,明晃晃的置顶写着“小狗”俩字,头像是一只脏兮兮的小白狗的照片,赫然就是他自己的微信头像。
他揉了揉发烫的耳尖,抿了抿唇。
置顶底下第一个联系人便是“谢樊天”,他点进去看了眼俩人的聊天记录。
谢樊天:【许生我操你大爷!】
许生:【?】
谢樊天:【图片】
谢樊天:【图片】
谢樊天:【图片】
谢樊天:【你特么哪儿找来的辅助?这实力菜到我用脚打都比他打得好!】
许生:【……】
许生:【他是小草的老板。】
谢樊天:【……??!】
谢樊天:【得,兄弟为你爱情受的苦希望你时刻铭记于心。】
许生:【回头请你吃饭,辛苦了。】
艾小草看着图片上他老板那惨不忍睹的战绩,莫名就有些同情起了谢樊天。
还真是苦了他了。
许生瞥见艾小草变幻莫测的神色,好笑地揉了把他的脑袋。
“现在信了?”
艾小草讪笑了声,将手机递还给许生,然而许生并没有接,只是推了回去,扬扬下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不再看看?看看有没有所谓的其他人?”
艾小草顿时更臊了,红着一张脸瞪圆了眼睛:“哥!”
许生见状低低地笑出了声,捧着他的脸亲了下他鼻梁上的小痣。
“只有你,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哥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就是了,以后别再一个人瞎想了,嗯?”
艾小草望进许生温柔的眸子,鼻尖倏得泛酸,伸手环住对方的腰,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哥,我也是。我也一直都只有你一个。”
许生收紧胳膊,低头轻吻着他的发顶。
“嗯,哥知道。”
“我说胖飞,你行吗你?一会儿咱还得放鞭炮,你别待会儿一头扎炮仗里了!”
孟逸晨看着王宇飞端起酒杯站了起来,颇有种要扫荡千军的架势,眼皮子忍不住直跳。
王志强红光满面地举着酒杯大笑了声:“不愧是我儿子,我们王家人就得有这种气势!来,飞飞,小许,老孟,我们干了!”
被点名的几人全部仰头一饮而尽,王宇飞面不改色地喝完,扭头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立马皱起了一张脸,哆嗦着手四处找饮料。
孟逸晨无语地将果汁递了过去,见人连喝三杯脸色才缓和了下来,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胖飞啊,你不行就别喝了,没人会笑你的,你看我,我不也没喝嘛!”
王宇飞斜眼睨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气音。
“那是你菜!男人不能说不行!”
这边在争论行不行这一问题时,那边艾小草扯了扯许生的衣角,面露担忧:“哥,你难不难受啊?要是难受咱别喝了。”
许生垂眼抬手轻掐了掐他的脸颊,好笑道:“知道了,哥心里有数。”
饭桌上王志强和孟维涛都喝高了,最后鞭炮都还没放,就被自家老婆一个扶进了房里,一个扶回了隔壁别墅。
这场年夜饭就这么早早地散了。
饭后王宇飞兴致高涨,拉着几人吵着要打扑克,输的人喝酒。
孟逸晨劝不住他,只好询问艾小草和许生的意思。
艾小草偏头期待地看向许生,许生从他眼中看出了蠢蠢欲动,心下一软,揉了把他的脑袋。
“要是喝不了哥帮你喝。”
当然最终艾小草还是没让许生帮他喝,本来他也没怎么输,快到零点时也就喝了几杯啤酒,而一开始吵着闹着要玩的王宇飞反倒是喝得最多。
王宇飞喝完最后一口,双眼迷蒙地望着艾小草,忽然猛得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指着艾小草:“有句话小爷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必须得说出来!”
“艾小草,你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把小爷我当兄弟?到底有没有把我们一帮子人放在心上啊?”
“当初说要一起考去首都的是你!后面莫名其妙失联的也是你!”
“我知道你是因为你妈的关系才离开的,但是现在这个遍布互联网的时代,哪怕隔着十万八千里不就是一通电话的事吗?”
王宇飞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底窜起了一簇火苗。
“但是你这六年里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我们,一次都没有!”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我们是真的担心你,是真的拿你当朋友啊!”
“这么些年来,我们几个一直都在找你,尤其是许生,你知不知道他、他之前甚至都……”
许生眸光闪了闪,孟逸晨见状连忙捂住了王宇飞的嘴。
“胖飞,别说了,你喝多了。”
王宇飞常年在后厨颠勺练就的腱子肉可不是徒有其表,他轻轻松松就挣开了孟逸晨的钳制,眼角染上了湿意。
许生将艾小草搂进怀里抬手想要取下他的助听器,然而他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王宇飞一步。
艾小草蓦然睁大眼睛,顷刻间周遭的事物逐渐变得模糊,耳边回荡着王宇飞字字泣血的怒吼,重重地敲击着鼓膜,形成一阵嗡鸣。
“你知不知道他差点儿跳楼了?那会儿许叔刚死,他去了首都没找到你,要不是我们给他拦住,他真的就跳下去了!”
第80章 复合 “嗯,我们复合了。”
回酒店的路上俩人一路无话, 直到进了房间艾小草才开口说出了从别墅离开后的第一句话。
“哥,你先去洗吧。”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彷若锯子砍在粗粝的枯木上来回拉扯。
许生盯着他看了半晌, 抬手揉了把他的脑袋。
“知道了, 别瞎想, 有什么事我们待会儿再说。”
艾小草扯了下僵硬的唇角, 笑得勉强。
听到浴室里响起了水声,艾小草这才从行李箱里翻出包烟, 走到窗台哆嗦着抽出一根点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苦涩呛人的尼古丁味顺着鼻腔进入肺部, 晕眩感让他的大脑短暂放空一瞬,待那感觉消散便又再吸一口, 以此逃避现实。
一根抽完他又点上一根, 一根接着一根,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抽了多少,就连浴室的水声何时停了都没察觉。
他虚虚地望着楼底的一盏路灯,眼神发愣,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倏得从他眼前晃过,抽走了他嘴里的烟。
他眨了下干涩的眼睛,侧头看向身旁裸着精壮上身,底下只穿了条长裤的许生。
许生半耷拉着眼皮, 嘴里咬着半截烟,白雾笼罩着他的脸显得朦胧又性感。
他哼笑一声, 睨了眼艾小草,抬手搓了把他的脸颊。
“还真是长大了,烟瘾挺大啊。”
一言不发的艾小草突然抬手覆上许生的手背,微微偏过脸贴着他的手心蹭了蹭, 打着颤的睫毛轻轻扫过,掌心沾染上了一小片湿意。
“哥,对不起……”
许生无奈叹息了声,掐灭烟头将人一把揽进怀里,拇指摩挲着对方泛红的眼角。
“你们离开后没多久,我爸的一个工友,就是之前他腰伤复发及时把他送来医院的那个,他家里出了事得赶回老家,但工地缺人手一时又走不开,我爸就瞒着我自己偷偷跑去还人情了。”
“但却没曾想在工地出了意外,我赶到医院时他只吊着最后一口气了。”
“我爸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小许,开心点,这是你妈和我唯一的愿望’。”
艾小草的眼圈顿时更红了,许生亲了亲他的眼角继续道:“我处理好我爸的后事,就去了首都找你。我想你虽然一声不吭地走了,但学总归要上的,万一你报了我们之前说好的学校呢?”
“那一个暑假我几乎转遍了整个首都,开学我又去学校门口蹲了一个月,然而我还是没有找到你。”
“我那时就在想,我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妈走了,小白走了,我爸走了,你……也走了。”
许生平淡无波的声音毫无起伏地述说着,仿佛置身事外般述说着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艾小草的肩膀克制不住地剧烈起伏,打转的泪水终是溢出眼眶顺着脸颊落下,牙齿死死咬着嘴唇却又被人轻柔分开。
许生揉搓着他的唇瓣,哑声道:“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觉得这样活着挺没意思的。那时我们以前住的地方正好拆迁,我就爬上了废弃的楼顶。”
“我想,既然我在这里出生,那我在这里死亡也无可厚非,这里……会是我最好的归宿。”
艾小草猛得上前一步搂住许生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肩膀,也滴落在了他的心尖。
他捧起艾小草的脸,温柔地替他擦拭着怎么也擦不干的泪水,亲吻上了他的眼角。
“没事了都过去了,别哭了,哥心疼。”
艾小草鼻尖更酸了,忍不住哽咽道:“可是哥,我也心疼你啊……都是我的错,我……”
耳边又响起了那些厉声质问。
你还想害死谁?
他爸爸?还是他?
许生心尖颤了颤,口腔里霎时弥漫上了苦涩。
他的胳膊骤然收紧,将颤抖着的人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
“这不是你的错,这场意外谁也想不到,别自责了好吗?”
“小狗,看着我,小狗。”
许生掐着艾小草的下巴迫使他仰头看向自己,对方涣散空洞的瞳孔盛满悲凉,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颤,喑哑的声线流露出了深切的哀求。
“别再丢下哥了,小狗。”
温热的湿意砸落在了艾小草的脸上,他猛然回神望向许生通红的眼眶,心脏瞬间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抬手紧紧回抱住了对方。
“哥,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对不起……”
尽管前路渺茫艰难,就连他自己也感到迷茫,但他再也不会让他哥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再也不会丢下他哥。
他再也……不想看到他哥哭了。
他从许生怀里退了出来仰起头,眸底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哥,你……想听听我的经历吗?”
那一晚许生坐在床上抱着艾小草,艾小草窝在他的怀里跟他讲着自己这六年无人可说,独自压在心底的伤痛。
许生听着他最爱的人讲他是如何被羞辱、如何遭受那些非人的折磨、如何自我唾弃,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收缩都被挤压出了难以言状的痛楚,令人窒息。
小臂蔓延至手背的青筋虬结,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吞咽着,胸腔震动泄露出了一丝压抑的哭腔。
“你……明明没有任何错,你不是罪人,我也不是因为你才走上的歪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想?”
“当初是我、是我先喜欢上的你,是我先亲了你,我才是把你带上了这条歪路的人啊……”
艾小草吸了吸鼻子,下巴搁在许生前倾的肩上,环着他的腰,哑着嗓子开口:“哥,你没错。”
“你也没错,艾小草,我们都没错,所以别再自责了好吗?”
许生揉着他的后脑勺,不断亲吻着他的额头。
“哪怕我们真的有错,也是我先迈出的那一步,理应让我来接受惩罚,你没必要一个人承受这些。”
“哥……”
艾小草扑进许生怀里,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好似要把这六年来所受的痛和委屈全部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
许生搂着他,轻拍着他的背,泪水再次顺着眼角无声落下。
孟逸晨:【许生,你们昨晚……还好吧?没出什么事吧?】
许生垂眸凝视着躺在自己怀里,哪怕闭着眼睛也能看出眼皮肿得厉害的艾小草,因为没有安全感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死死抓着自己衣服的一角。
他俯身低头亲了下对方微蹙的眉心,直到对方眉心彻底舒展开,这才起身回复消息。
许生:【没事,挺好的。】
孟逸晨:【那就行,胖飞昨晚喝多了,有些口无遮拦的,不好意思啊。】
许生:【其实我还得感谢他,因为他的那番话,昨晚我们说开了。】
孟逸晨:【所以你们现在是?】
许生:【嗯,复合了。】
孟逸晨上学时就看出了许生和艾小草之间的不对劲,后面许生差点儿跳楼那事更是让他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尽管许生在此之前从未明说,但也从未刻意隐瞒过什么,也就心大的王宇飞和林岁俩人看不出端倪。
对于朋友是同性恋这事他其实并没什么偏见,想到这俩人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可算是又在一起了不由有些感慨。
孟逸晨:【恭喜了。】
许生:【谢谢。】
“哥……”
艾小草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许生放下手机,俯身搂住他的腰,贴着他的耳廓问:“怎么了?”
艾小草刚醒反应有些迟钝,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往人怀里拱了拱,含糊不清道:“没,就是想……喊喊你……”
许生闻言勾了下唇角,神色在这一刻软和得不像话,如果此时艾小草抬头,一定会溺死在这片温柔的汪洋。
俩人整个过年期间都腻歪在一起,许生走哪儿艾小草跟到哪儿,恍惚间竟是回到了以前艾小草被戏称是“跟屁虫”的日子。
“退后点我要炸排条,别一会儿被油溅到了。”
许生系着围裙,反手捏了下艾小草的手,随即挥了挥让他站远点。
“小草,你杵厨房干啥?走,小爷我的新卡带到了,咱上楼打游戏去!”
王宇飞咋咋唬唬地拉着艾小草就要回房打游戏,后者下意识看向许生。
许生瞄了眼他胳膊上那只碍眼的手,不动声色地将人拎到自己跟前,捏了捏他的脸颊。
“去吧,输了一会儿哥给你报仇。”
“喂,不带你们这么光明正大请外援的哈!”
孟逸晨凑过去笑嘻嘻地指着自己:“胖飞,你不是还有我吗?咱2打2也不是不行啊!”
王宇飞赏了他个白眼:“你可拉倒吧,就你那水平,小爷我双手双脚一起上都比带你打来得强!”
几人吵吵闹闹,一派和谐,丝毫不见生分尴尬。
王宇飞得知自己醉酒后的失态,差点儿没一板砖砸脑门儿上给自己拍死。
最后在孟逸晨和许生的牵线下,当事俩人面对面地坐着大眼瞪小眼,视线就这么如胶似漆地缠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先破的功,总之最后俩人都不由自住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男人的友情就是这么简单,互相道个歉,握手言和,然后就又开始称兄道弟,没心没肺地在一起耍了。
许生余光瞥见艾小草嘴角挂着的笑意,跟着一起翘了翘唇角。
返程的前一天,许生带着艾小草去了趟许建国的墓地。
他本来想着独自一人快去快回,但架不住艾小草硬是要跟着去,对方故意拖长尾音黏糊糊地喊了声“哥”,他便瞬间丢盔弃甲,只得答应了。
许生和艾小草各自捧着花束并排放在许建国的墓前,看着墓碑上许建国和蔼的笑容,艾小草不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许建国的场景。
那时许建国拍了下许生的肩,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让他作为哥哥多多照顾自己这个弟弟。
暖灯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的神色愈发柔和。
往事历历在目,恍若隔日,如今却已是阴阳两隔,物是人非。
许叔,你在那边儿一定也要好好的。
你不用操心这边,他会照顾好许生,这辈子都不会再让许生伤心,一定会让许生每天开开心心的。
艾小草注视着许建国那双和许生相似的眼睛,心里涌上了一丝愧疚,但神色却是异常坚定。
许叔,对不起。
他是真的爱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