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4(1 / 2)

第101章 城 万事大吉

由两江总督起, 上下沆瀣一气,贪污渎职所致河堤冲毁以至洪涝肆虐,殷明玧一力担下了这个罪名。

御驾还没回京, 废太子的诏书就已经通传天下。

除此之外, 还有对太子一系其他人的处置, 其中英王降为郡王, 睿王废为庶人

坤宁宫

“啪——”

噼里啪啦的一连串动静, 满宫中凡是王皇后目之所及,触手可拿的东西, 都被她含恨间砸了个稀巴烂。

要不是坤宁宫内外都有人看守,已经状若疯癫的王皇后都要从里头冲出来了。

“废太子?!”

“玧儿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 他现在怎么会被废黜?!”

这些年憋的够呛的王皇后两只眼睛都些血红的。

此刻她光着脚在殿内走动,周身都带着怨气, 恨恨的质问。

“两江洪涝,不过是天灾如此, 怪只怪那些贱民时运不济,同明玧他有什么干系!”

“皇帝从前就偏宠张氏那个贱妇,又捧起个殷明瑁就同我的玧儿屡屡相争!”

宫里宫外都是守卫, 都不要说什么“隔墙有耳”了, 这干脆就是光明正大嚷嚷。

殿内赵婕妤和念琴她们连忙上前劝着王皇后。

“娘娘,娘娘慎言啊。”

“娘娘, 您万万不可如此冲动啊。”

“娘娘”

显然谁也拦不住发疯的王皇后。

憋屈多年只靠那点希望还维持着理智,王皇后还能勉强忍得住。

如今这点希望都被残忍的彻底湮灭, 王皇后整个人都像是团火似的烧了起来。

“就这圣上还犹嫌不足,这些年又一意偏宠姜氏那个掖庭的罪奴贱婢!”

“为了她甚至不顾半分情面,让本宫这个皇后禁足宫中十数年,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宠妾灭妻!”

“桩桩件件, 何其让人寒心?”

“眼看那个贱婢养的孽障年纪大了,就迫不及待的要给他腾地方了是不是?”

“皇帝现在废了太子,呵,还要做什么,接下来就是赐死这一干人等?”

“好啊,今天本宫就要出宫,本宫要去当面问问皇帝!”

面对外头的持刀侍卫,王皇后也一点都不觉得畏惧。

她反倒愈发气势汹汹的出言威胁——

“来啊,你们拔刀啊!”

“朝着本宫动刀,最好在这坤宁宫血溅三尺,也好让天下臣民好好看看皇帝是如何宠妾弑妻的!”

这会儿自然是没人敢朝着王皇后拔刀。

未得圣意,也没人敢对王皇后动手。

只能是几个宫人硬着头皮站出来团团挡着王皇后的去路。

“皇后娘娘!”

恢复了些理智的赵婕妤一把拦住了王皇后,随后她跪在王皇后的身前,死死抱着她的腿,仰面连连道。

“娘娘,嫔妾知道您如今,如今满腹的委屈,可如今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更何况即便废黜太子之位,可殿下如今还是清河王,他往后还能去封地。”

赵婕妤的孩子英王只是削爵降位,性命无忧,于赵婕妤而言,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今对太子的处置已定,若是她们这些人肯老老实实的接旨,此事自然无虞,即便皇帝不念旧情,但降罪也到此为止。

要是王皇后这般不依不饶,满腔怨怼近乎疯癫的几近寻死,焉知皇帝会不会成全了王皇后,又迁怒旁人,再次降罪。

赵婕妤半点都不想让她们母子跟着疯癫的王皇后一同陪葬。

“娘娘,殿下最是孝顺,便是到如今,必定也是想好生侍奉您的,您要是这般冲动,您让殿下如何自处?”

“还有,还有小世子,还有睿王殿下,睿王素来体弱,他如今被废为庶人,除了您,这世上还能有最能关心照顾殿下?”

“皇后娘娘,万望您三思啊。”

赵婕妤声嘶力竭的一声声哀求使劲扒拉着王皇后的理智。

王皇后神色木然的站在原地。

事到如今她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她甚至恨不能一了百了,豁出去让宣沛帝遗臭青史。

可在这世上,死人都得为活人考虑,王皇后当真能拖着所有人为这口气陪葬?

“啪嗒——”

王皇后攥在手中,掩在袖中的金簪掉在了地上。

心头赫然一惊的赵婕妤连忙收起了落在地上的金簪。

绘月提着绣鞋跪在王皇后的面前伺候她穿上,又和其他宫人七手八脚的扶着王皇后往殿内走。

王皇后没挣扎,她仍由这些人摆弄,只是被扶着往内殿去的时候,仰面哈哈大笑了起来。

琅琊王氏的贵女,先帝指婚,中宫皇后兜兜转转,万人之上,高高在上了一辈子,临了,她成了个笑话。

“姜晴雪啊姜晴雪,你这妹妹可比你有本事多了。”

“她为了往上,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你要是看见她现在的样子,还笑不笑的出来?”

王皇后笑着喃喃的道:“你要是有她一半的本事,何至于落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裕和园

瞅着行宫内忽然冒出许多侍卫,刚开始张贵妃还惊了一瞬,她还以为是睿王这些人忍不住要下手了呢。

结果那都是御前的人,延庆园直接被围了起来,太子被废行了,王皇后就是有通天的本事,这辈子她都休想翻身。

至于其他的事,张贵妃都懒得再多言了,她朝着祁王摆了摆手:“等回京,你就赶紧去封地就藩吧。”

到这会儿祁王的神情还有些恍惚,他和太子斗了这么多年,眼看希望不大,他这都已经放弃了,太子却忽然倒台了。

“我和姜氏这些年的关系不错,明琛也是个好性,他们犯不上和我过不去。”

“京城里的这些事,你也别在跟着瞎掺和了。”

对祁王现在张贵妃也没什么好嘱咐的,她反倒是还挺舍不得她的小孙子的。

打发祁王离开之际,她忍不住又道:“让王妃和平儿在本宫这多留些日子。”毕竟以后再想见就难了。

祁王抬眸看着眼角有细纹的张贵妃,看了半晌,他轻声笑着道:“母妃,儿臣会在商洛给您修个园子,就像徽城的那样。”

张贵妃微微一怔,随后笑着点了点头:“好。”

洪涝之后最怕疫灾,即便已经罢黜了太子之位,殷明玧却还是自请留在两江防患。

承极宫内的长湘树郁郁葱葱的枝叶从苍翠转为金黄,片片掉落之际,圣驾回了行宫。

“母妃!”

阿杼伸手抱住了直直朝着她扑过来的七公主。

“母妃。”七公主抱着阿杼蹭着她道:“我好想你。”

不仅是七公主,便是九皇子都难掩激动,疾步朝着阿杼行来。

“母妃”

抱着阿杼的七公主退开了些,同九皇子一道却是朝着阿杼跪了下来:“这些日子,让母妃担心了。”

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阿杼上前一只手扶起一个,连连道:“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起来。”

待七公主和九皇子站了起来,阿杼嬷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眼里含着泪却笑着道:“黑了,瘦了长高了。”

如今外头吹起了秋风,七公主和九皇子连忙扶着阿杼往殿内去。

阿杼下意识朝着殿门口看了一眼。

见状,九皇子轻声道:“母妃,父皇,他去看四哥和五哥了。”

阿杼点点头。

“母妃,母妃。”七公主拉着阿杼的手,眉飞色舞的说起了这一路上的见闻。

“出了京,我们就和夫子一同乘船去了顺天府。”

七公主忍不住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官船有这么高,这么大,还有三四层呢,比宫里见过的龙舟都大多了,对了,还有那些盐商的船,在江面上排了一长串看上去可壮观了。”

“还有”

有七公主在的地方,就永远不会冷清。

更何况是她一路上所行的亲眼所见。

这和坐在马车里或者轿撵里,匆匆略过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祭酒带着他们一路脚踏实地的走,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七公主这会儿有感而发。

真情实感永远是最吸引人的,就连端着汤过来的青榴和绿芙都忍不住认真听着做起了“捧哏”。

直到用过午膳,见七公主困得直揉眼睛,阿杼便想让她回去休息,可七公主却舍不得走,只说自己不困。

“就在母妃这休息怎么样?”

阿杼笑着揉了揉七公主的头,“你睡在内殿,琛儿睡在内殿,小憩片刻,母妃还想听你说民间说的闽侯王的事呢。”

说着不困的七公主躺在榻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殷明琛嗅着殿熟悉的淡淡馨香,也慢慢闭上了眼。

阿杼起身绕过屏风出来,却见已经行至殿门的宣沛帝。

宣沛帝也瞧见了阿杼,他脸色缓了缓,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眼前的人就像归巢的雀鸟一般扑腾着翅膀直直的“飞”了过来。

“哗啦”一下,宣沛帝伸手将人接了个满怀。

听着阿杼还带着细微啜泣的声音,紧紧抱着人的宣沛帝一下下的拍着她的背,又亲了亲她的鬓发。

“朕回来了。”

第102章 首 冯贵妃:路窄,旁的晦气东西别来沾……

在行宫不过短短几月的功夫, 偏偏天灾后紧接着就是人祸,前朝乃至宫中的局势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仅是太子被废,就连久在坤宁宫不出的王皇后都被废黜, 降为谦妃, 于长阳宫闭宫思过, 这道旨意一下, 宫中也愈发的安静了。

现如今也没人再想着要和关雎宫里的那位贵妃娘娘, 再争个什么高低长短,倒是九皇子和七公主的婚事变得格外引人注目。

想想九皇子的婚事必定是由圣上仔细斟酌, 千挑万选,其他人便将目光更多的对准了九皇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嘉和公主。

不论是民间还是豪门望族, 甚至即便是皇家的公主,成婚定亲也是大事, 而贤良淑德,秀外慧中, 端庄娴雅这些词都和闻着味似的要贴过来。

像是七公主在学堂里“称王称霸”,课业做的稀里糊涂,又或者是干脆跟着九皇子出宫“胡闹”从前还能用她年纪尚小搪塞过去。

现如今上上下下, 里里外外的眼睛盯着, 就连七公主都不得不耐着性子暂且老实的待在关雎宫内。

“嘶——”

盯着绣棚,摸着被扎的又烫又麻的手指, 七公主仰头长叹一声,随后将这些东西都慢慢的推在了一边。

一贯都显得中气十足, 精力旺盛的七公主,恹恹的趴在了桌子上,眼神怔怔的盯着窗外那点新冒出绿芽。

宫里没有半个脑仁都不长似的蠢孩子。

从前有太子顶着,万众瞩目, 从他身上漏下的目光才会落在其他人皇子身上,可现在东宫空悬,宫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就连七公主都本能的不想因为她,让人抓住什么攻讦的话头,给阿杼或者她的皇兄带来麻烦。

侧殿的七公主神情闷闷,主殿内的气氛却更显凝重。

眼前都有些发黑的阿杼,声音发颤:“娘娘,您,您说您要离开了?”

“阿杼,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如今太子和王皇后接连被废,再无起复之日,你后顾之患皆消,我也能安心了。”

这些年所有的人都在变,可冯贵妃笑起来的声音还是一如当年。

“本来以为会在冷宫中终日怨天恨地,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可那日你莽莽撞撞的闯进来浑浑噩噩中,我瞧见了一抹亮光。”

“遇见你,陪着你,看着你一心一意积极活着,没走上我当年的老路不知不觉间,我心里的那口郁气也散了。”

“这些日子我睡得越发的久了,或许下一刻,或是几天后,我就陷入了浑噩中,阿杼送我走吧。”

“若是一直陷入浑噩中,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或是在下一次清醒时,故人皆去,天地茫茫,只剩本宫伶仃的一个人,你想想,是不是太可怜了点?”

冯贵妃是阿杼的贵人。

在阿杼走投无路的时候,给她指了一条活路。

宫中时日漫漫,有个能全然信赖说些体己话的人都实在难得。

良师难得,挚友更是千金不换。

而冯贵妃,再给阿杼上最后一课——离别。

握着那沁着血的玉簪,泣不成声的阿杼慢慢的点着头。

“好。”

按着原来的计划,阿杼是想拿着冯贵妃的寄身之物和生辰八字想办法超度她的。

可当阿杼答应送走冯贵妃时,那个许久没出现过的声音,再次出现了:【“嘀——!”】

【“检测宿主已激活“通幽之心”——绑定人数:1;剩余空位:0;请宿主达成更多成就吗,解锁更多空位。”】

【“已绑定人员无法自行解除绑定宿主是否献祭“通幽之心”强制完成解绑?”】

【“该功能一旦献祭,无法恢复,且解除过程中,宿主会出现不适症状,请宿主谨慎选择。”】

“是。”

【“嘀——宿主已确认献祭,正在解除,预计耗时一分钟,请宿主耐心等待。”】

疼痛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折腾又难熬的感觉了。

顷刻间就从心尖蔓延开的剧痛很快就席卷全身,眼前一阵阵发黑的阿杼身体都不受控的抽搐了一瞬。

冯贵妃不明所以的看着忽然愣在那,点头应了几声后就脸色煞白,冷汗津津还有些发抖的阿杼。

“阿杼,阿杼,出什么事了?”

阿杼循着声音望去,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她捂住心口的动作夸张了一些,脖颈间青筋迸起间呜咽了一声。

“娘娘这就要离开了,只是想一想这个事,嫔妾,呜呜呜,嫔妾实在心痛难耐。”

如阿杼这么“浮夸”的演技,逗得冯贵妃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着冯贵妃笑,阿杼也笑了起来。

痛到蜷缩着身子跪在榻上,头死死抵着绣被之际,阿杼又轻声道:“娘娘大恩,阿杼没齿难忘,只盼娘娘能心意顺遂,一路顺风。”

冯贵妃连连笑着道:“我这都还没走呢”

可看着阿杼跪在榻上,极其认真的模样,冯贵妃顿了顿,她收敛了笑意后也认真的道:“承你吉言,阿杼,望你往后长享荣华,平安康泰,多多珍重”

人总是会在说着离别的时候,就忽然之间再也不见了。

身子一歪侧躺在榻上的阿杼,摸着帕子塞进嘴里紧紧咬着没让自己的哭声传出去。

这会儿是阿杼一贯午后小憩的时辰,殿内无人打扰。

半晌,帘子被缓缓的揭开了。

看着脸上乱七八糟沾满了泪的阿杼,宣沛帝蹙着眉伸手抱起了阿杼,又伸手擦着她脸上的泪。

“这几日为着春耕之事实在”

顿了顿,宣沛帝没在说耽搁了时辰的那些朝政之事,只是一下下的拍着阿杼的背,轻声道:“梦里的那些事都是假的,醒了那就不作数了。”

“可朕是真的,阿杼,朕在这呢。”

听阿杼闷闷的应了一声,像是还陷在梦魇里恹恹的模样,宣沛帝想了想,说道:“朕来的时候,就见嘉和靠着窗,在那唉声叹气的提溜个绣棚较劲。”

“她哧溜一下,朕的眼皮都跟着跳一下,就看了几眼,朕都不敢再看了,阿杼,实在不行让嘉和先缓缓吧。”

阿杼的注意力果然顺利的被分散了,她吸了吸鼻子:“圣上可不能诬赖嫔妾。”

“嫔妾看她坐在椅子上就和那上面有针扎她似的模样就眼睛疼,这事真的是嘉和自己提出来的。”

“哦?”

宣沛帝煞有其事的朝着外头看了看,很是疑惑的问道:“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圣上。”

阿杼揪着宣沛帝的衣袖晃了晃。

“嘉和如今也不是那个只会喊着父皇和母妃的小不点了,她大了,会在意旁人的看法这也是难免的。”

是啊,嘉和长大了,所以连旁人都开始格外在意她了虽然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想到已经隐约开始探听他口风的那些人,宣沛帝的脸色瞬间绷紧了些。

他蹙着眉,声音有些低:“ 嘉和这是瞧见过什么人了?”

啊?

听话题冷不丁转到这的阿杼愣了愣,随后她缓缓的摇了摇头。

“嘉和没和嫔妾提起过瞧着也不像。”

宣沛帝点了点头,随后道:“嘉和的婚事不急,倒是明琛阿杼,你可有什么想法?”

姜府就是挂着个空名,没有什么值得扒拉的人,而阿杼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亲眷需要顾忌,所以她摇摇头。

“此事,圣上和琛儿拿主意就好。”

宫里如今诸皇子之中尚未婚配的就是九皇子了。

而宣沛帝之前就以洪涝之由,下旨暂停选秀之事,至于什么时候恢复大选,却压根都没有提及。

这种实在“高光伟正”的堂堂理由,自然也没有哪个朝臣会糊涂的上谏。

选秀停了,但想相看这些名门闺秀却不是多难的事,宣沛帝笑着揉了揉阿杼的头。

“便是没什么要求,至少也得合眼缘。”

“那就在宫里办个赏花宴,请这些人进宫来,你也瞧瞧。”

宣沛帝的话说到这个份上,阿杼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点着头笑道;“也好。”

看阿杼精神好了许多,宣沛帝才去更衣,脸上因着那阵哭的乱七八糟的阿杼也洗漱了一番,随后换了身衣裳先去了侧殿。

七公主还坐在临窗的位置上,神情严肃的和手上的针线活较劲。

阿杼摆摆手拦住了急忙要去通禀的宫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七公主,神色有些欣慰却也有些怅然。

宫里有尚衣监不说,便是江南道等地方都设有织造局,自然不用七公主有个什么精湛的绣花手艺。

甚至七公主自己从来都不怎么喜欢描花绣鸟的东西。

可她这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试着努力去护着她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