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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感 “公主皇子走一送一了啊,走过……

在关雎宫内眼巴巴等着的九皇子和嘉和公主, 没等到他们母妃回来,却先等到了皇帝的传召。

跟着陈公公一路到了含元殿,两人在殿门口略略缓了缓才走了进去。

刚进去的时候, 七公主飞快的抬头朝着殿内看了一眼, 却没看见他们母妃的身影, 只看见了上首神情颇有些严肃的宣沛帝。

即便七公主自幼就一直被宣沛帝宠着, 可生在皇家的孩子, 似乎天生就和那位父皇隔着层分寸。

觑着宣沛帝的神情,七公主有些惴惴不安的同九皇子一道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很快, 他们就听见了宣沛帝很是直白的问询声:“嘉和,听说你今日在尚书房将先生气晕了过去?”

对着宣沛帝“撒娇卖乖”也是七公主的“强项”。

平日里她央着宣沛帝求一求宣沛帝, 她的这位父皇无有不应的。

可现在那句’我错了‘,七公主这会儿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父皇, 儿臣”

哼哧哼哧半天挤不出话来,七公主咬了咬唇干脆的跪了下来。

“确有此事, 嘉和甘愿受罚。”

“父皇容禀。”

一旁的九皇子也一撩衣袍直接跪了下来。

他看着宣沛帝很是恳切的道:“此事万般因由全系儿臣,嘉和她也是为了”

可上首的宣沛帝却摆摆手阻住了九皇子,听不出喜怒的道:“让她自己说。”

“嘉和。”

宣沛帝的目光落在了七公主的身上, 沉声道:“你告诉父皇, 为什么要这般作弄先生?”

“父皇。”

使劲憋住不想在这个时候掉眼泪的七公主,一开口还是有些忿忿。

“因为他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君子喻于义, 小人喻于利‘,念着’君子以义立身, 以德立业‘知其言却不行其事。”

“苟为利势,行事不端,时常假借课业之名欺辱皇兄,极尽贬低嘲讽之能父皇, 儿臣实在对他恼厌之极。”

看着低着头,忍不住飞快抹着眼泪的七公主,宣沛帝声音都像是在叹息,“怎么没对你母妃和朕说过?”

“因为他,他是教我们的先生。”

“他行事不端,之前必定不敢同您说皇兄的不是。”

七公主抬头看向了宣沛帝:“可若儿臣相告,似他这般小人,定会不惜其他狠狠踩着皇兄好得个清白的名头。”

“他肯定告诉父皇您是皇兄学的不好,不思进取,他这般严厉,不过是为了皇兄好”

“所以儿臣就是气不过,又想让他心有顾虑,这才谁知道他竟然晕过去了。”

宣沛帝听完了七公主的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阿杼就在后殿,让嘉和公主先去后殿陪陪她的母妃。

跪在地上的七公主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九皇子,却见九皇子对她笑着点点头。

“儿臣,儿臣告退。”

七公主跟着陈公公离开了,殿内只剩下了宣沛帝和九皇子。

宣沛帝看着他的这个小儿子。

九皇子的眉眼之间像极了阿杼,但性情却不同。

宫里人闲话间,提及九皇子都会感慨两声,说他除了容貌以外,其他的是既不像宣沛帝,也不似姜贵妃。

实在温软谦和,颇好相处。

“明琛。”

“你是你母妃的长子,又与嘉和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是她的兄长,朕朕百年之后,她们能信任能依靠也只有你。”

宣沛帝看着九皇子。

“外人说你性情温吞,可你胸中自有沟壑。”

“若你决意做个贤王,朕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封地,到时,你将你母妃接去封地好生孝顺赡养,让她安稳度日。”

“但似尚书房这样的事不会是结束,只会是开始。”

“你要似今日这般忍得住,别让你母妃上了年纪却还得跟着你担惊受怕。”

“到时朕朕都不在了,连个能安慰她的人都没有。”

九皇子默然了许久。

他抬眸看向了宣沛帝,神情坦诚又认真。

“父皇,儿臣年幼之际,每日还只知吃喝,从未想过此事。”

“后来坐在尚书房里,跟着先生们读书的时候,君君臣臣之间,儿臣有一日忽然也动过这个念头不知者无畏。”

“可越是跟着几位先生读书,儿臣知道的越多,再想起这个念头的时候,就越是有些惶恐——这天下这么大,千千万万的臣民生计,重于千钧,儿臣能背的动?”

九皇子摇了摇头。

“即便是到现在,儿臣也没办法肯定。”

“父皇,似儿臣这般心念犹豫不决间就仓促定的主意,必定会横生是非,最易朝念夕改,进退维谷,您可否再给儿臣些时间?”

看着“温吞磨蹭”的九皇子,宣沛帝却露出了自九皇子和嘉和公主入殿后的第一个笑容。

这笑容里有释然,有期许,有不舍又有些感慨。

半晌,宣沛帝没应九皇子好还是不好,他忽然道:“琛儿。”

“都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这天下这么大,既然坐在书房里看不清楚,敢不敢出去自己亲自去走一走?”

说真的,九皇子在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想过种种可能,但他万万没想过会听到宣沛帝会说让他出去走走。

提起离宫,九皇子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他的母妃和妹妹嘉和,他舍不得她们。

可宣沛帝说出去看看这天下的时候,九皇子恍惚听见自己的心“砰砰砰”跳的飞快。

他想去的。

“父皇”

九皇子不由的攥紧了拳,“儿臣,儿臣想去的。”

宣沛帝略一颔首: “琛儿,在外的衣食住行不比宫中精致妥当合心意,可一旦你说要出去,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是,儿臣明白。”

见九皇子信念坚定,宣沛帝笑着连连点头,“好,国子监的祭酒为立著而行于天下,你便跟着这位老大人一同去。”

“多谢父皇。”

九皇子神情雀跃的谢恩后,神情却又变得有些踌躇,“父皇,母妃那”

宣沛帝的笑容顿时一敛。

他下意识看向九皇子,却见这个孩子一脸老实样,神情乖巧,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啧,宣沛帝揉着眉心连连摇头,叹道:“好吧,好吧,这事朕去同你母妃说。”

果不其然,宣沛帝才刚至后殿开口说起这事——

“不行!”

原本神情还有些楚楚可怜的阿杼,一听宣沛帝的话那是变得张牙舞爪,恨不能跳起来反对。

“琛儿才多大的年纪?”

“他还那么小,又一直在宫里生活,更是从未离开过嫔妾身边,圣上忽然之间就要让他出去受苦,圣上于心何忍?!”

情绪激动的阿杼眼睛发红的看着宣沛帝。

“若是圣上为着尚书房的事心有不满,又要给他们个什么交代,才要把琛儿赶走”

“那就把嫔妾和嘉和也一齐赶出宫去好了。”

“省的我们母子三人留在这宫里碍了旁人的眼。”

“到时我们一定滚的远远地,免得讨人心烦,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阿杼!”

听见阿杼说离宫,宣沛帝眼里冷嗖嗖的,脸色霎时阴沉了一瞬。

但看她又睫毛颤颤,哭的眼泪汪汪的,宣沛帝绷紧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他上前给阿杼擦着眼泪,声音也软了些:“你看看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什么叫朕要把你赶出宫去?”

宣沛帝抱着阿杼坐下,揽着人在他怀里,“朕何时说过这句话?”

说着说着宣沛帝微微眯了眯眼。

他审视着阿杼,目光变的危险了起来:“莫不是,你自己现在就想出宫”

看着宣沛帝此刻的神情,阿杼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些年阿杼在宫里当真什么都好。

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唯独就是宣沛帝使劲缠磨着她的事,那是一点都没腻味,反倒越发的变本加厉。

年岁渐长,更恨不能把她绑在身上似的,走到哪就把她带到哪。

“圣上明明说要锦衣玉食,富贵荣华养着嫔妾一辈子的!”

瞬间就选择“倒打一耙”的阿杼推搡宣沛帝倒在了榻上。

她神情愤愤的道:“可现在圣上要赶走和嫔妾的孩子还不算,甚至还要出宫的由头强按在嫔妾身上?!”

“地里黄小白菜”的阿杼霎时间就捧着自己的心口,她说一句话就吸一口气,吚吚呜呜的嚎了起来。

“嫔妾陪了圣上这么久。”

“就连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圣上说要养嫔妾一辈子的,可现在却反悔了”

看着坐在他身上胡搅蛮缠的阿杼,宣沛帝哭笑不得的伸手扶着阿杼的腰,好让扭来扭去使劲“作妖”的她坐的稳当些。

看着宣沛帝神情温软,眼里噙着笑的看着她,哼哼唧唧“假哭”的阿杼也不哭了。

她耳朵发红,慢慢的伸手捂住了脸。

“嫔妾都这个年纪的人了,让圣上见笑了。”

宣沛帝笑着拉了拉阿杼的胳膊。

阿杼放下了手,俯身趴在了宣沛帝的怀里。

宣沛帝揉了揉阿杼的红耳朵,笑着道:“朕的阿杼什么时候,什么样子,朕都喜欢,很喜欢。”

阿杼蹭了蹭宣沛帝的胸前。

可以就这么抱着阿杼一整天的宣沛帝,静静的抱了一会儿人,就听冷静下来的阿杼闷闷的道:“圣上,琛儿,琛儿他一定要出宫吗?”

宣沛帝一下下的拍着阿杼的背,低声道:“父母在,不远游,若游,则必有方如那般少年心气却最是难得。”

“朕也不愿见他陷在这深宫里,困在这阴谋诡计里生生磨灭这股气。”

“外头天地辽阔,让他现在就出去走走吧。”

阿杼闭着眼,没说话,眼泪却在不知不觉间渗进了宣沛帝胸前的衣裳,烫的他心口都发胀。

宣沛帝拍着阿杼的手顿了顿。

他微微叹了口气:“罢了,到底琛儿如今的年纪还小,确实是朕有些心急了,那就再等两年?”

“圣上让他,让他去吧。”

阿杼抱紧了宣沛帝,喃喃的道:“孩子有自己的路,嫔妾帮不上他,却不能拦着他。”

“圣上,嫔妾就是,就是一时之间舍不得,心里有些难过您好好陪陪嫔妾好不好?”

“好。”

宣沛帝应着声抱紧了他的阿杼。

“让孩子们都去走自己的路,朕陪你。”

九皇子出宫游学的事定下,知道这事的七公主却也求到了阿杼的跟前。

七公主从来就不喜欢什么娴雅温静的磨性子活计。

她既不爱做绣活,也不喜欢弹琴下棋。

她更不爱对着一堆“笑里藏刀”的人,假惺惺客客气气的说些“车轱辘”话。

那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七公主听得头晕脑胀,九皇子在的宫里时候还好说,现在就剩下她一个

一个出宫也是出宫,两个出宫也是出宫,看着跪在身前,又跪又求的小女儿,阿杼到底没能拗得过她。

看着欢呼雀跃间直奔偏厢的七公主,青榴的神色不免有些担忧。

“娘娘,殿下和国子监的大人是去游学。”

“这一路舟车劳顿,餐风饮露在所难免,七公主金枝玉叶般的人物,这”

“让她去吧。”

“有人跟着呢,她若是觉得辛苦,自然随时都能回来。”

阿杼看着七公主离去的身影,含笑间轻轻的道:“我年幼之际就入宫了,这辈子都困在这皇城里我是出不了宫了,让她去吧。”

*

这宫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尚书房的事刚传出来,宣沛帝却已经下旨了——高大学士德行有亏,不堪师表,心术不正,蓄意挑拨皇子不和,即刻革职查办。

满朝哗然。

为保住性情顽劣的七公主,圣上竟然不惜处置了大学士?

这成何体统,公理何在?!

结果没等一些“铁骨铮铮”的忠臣们在殿外死谏,就听九皇子离宫去“游学”了。

用一个大学士的前途直接“换”了一个宠妃的爱子,这事吧原本群情激奋的朝臣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甚至就连太子都带着弘祯去了含元殿。

这一行即是为口角之争赔礼,也为九皇子这般小小年纪就出宫“游学”一事。

毕竟不管这事如何发生的,这么一计较,若说是侄儿欺负排挤小叔叔,让他连尚书房都不能去只能出宫这话可太锥心刺骨了。

但宣沛帝却没有改变主意。

眼见九皇子“游学”之事无可转圜,继太子去了含元殿之后,太子妃又带着弘祯去了关雎宫登门赔礼。

而神情恹恹,因着落泪眼睛还有些发红的阿杼情绪很是低落。

太子妃什么时候见过“宠冠六宫”,一直都风头无量的姜贵妃如此神情?

而不管太子妃说什么,阿杼都显然无心多言,只道是九皇子自己想出宫的。

太子妃悻悻然无功而返,宫里其他妃嫔更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惹姜贵妃。

一时之间,宫里竟是出奇的和谐安静

第92章 谢 关于“保送”的事

如今虽说张贵妃和阿杼一同暂代宫务, 但到底张贵妃比阿杼入宫早了许多年。

再加上阿杼也不喜欢乌泱泱一群人都去关雎宫打扰,因而平日里各宫妃嫔请安和大多议事都设在了年福宫。

一早,宫中妃嫔照例前往年福宫之际, 舒家姐妹还在路上又遇上了王惜穗。

一同选秀入宫, 却都不得圣上喜欢, 从不甘埋怨含恨中争又争不过, 再到实在没那个心气挣扎的境地何其相似。

舒府的处境大不如前了, 舒太后也不在宫中要命似的逼迫催促,舒家姐妹彻底死心, 干脆关起宫门过自己的日子。

王皇后“抱病在身”自言不愿出坤宁宫,实则除了太子睿王, 谁也进不去坤宁宫,而里头的人想出来更是不可能。

而王氏一族甭管有多想使劲, 有多少的“锦囊妙计”和姿容出众的姑娘要往宫中送,奈何都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许是同病相怜, 舒家姐妹和王惜穗的关系竟然好了许多。

三人在宫中时常结伴做些绣活或者翻翻书,下下棋,一块这宫中的打发时间。

“九皇子这一走, 姜贵妃却是在关雎宫闷闷数日, 也不肯出来走动。”

舒嫔看着王惜穗。

“明年又是大选之年,按例宫中如今就要筹备起来, 想来姜贵妃今日也要来同张贵妃商量。”

“妹妹今日只怕暂且得忍耐一二。”

闻言王惜穗却是叹了口气,她神情无奈的笑笑。

“无妄之灾我又能做的了什么?”

“我也实在不愿意招惹她。”

“她愿意出口气就出口气吧, 省的记恨在心折腾人。”

阿杼又不是“搅屎棍”转世,自然不会放着好日子不过,见天的骂这个惹那个。

相反,她做了贵妃以后, 反倒没有宫中其他人想象中的嚣张跋扈,张狂的作践人,而是爱笑了些,也不阴阳怪气嘲讽人了。

宫中有个什么年节庆典的,一众妃嫔和宫人领的封赏都厚了一倍,时不时的宫中还会有个什么赏花宴或是赏灯会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不得罪她。

可若谁当姜贵妃转了性子,急着添堵想试着“捏一捏柿子”,姜贵妃也不吝叫你知道什么叫蛊惑圣心“宠冠六宫”的牌面。

宫妃们陆陆续续的进了年福宫,随后就对上首的两人行礼。

“嫔妾等参见张贵妃,参见姜贵妃。”

“娘娘如意吉祥,长乐未央。”

见阿杼还是有些神情低落,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的模样,张贵妃只得独自开口让其他妃嫔免礼就坐。

分坐下首的盛妃和贤妃身后就是唐昭仪和周昭仪,再就是一些婕妤和嫔位。

殿内坐着的看着都少了些。

这数年来经历了三次选秀,宫中竟是再未进新人,来来去去也就是这些“老人”了。

张贵妃左右环顾了一圈,见该来的人都来齐了,便道:“如今暑气渐浓,京中也是越发的闷热。”

“圣上有意三日后启程去乾明园避暑,你们今日回去就提前收拾着预备起来。”

“是。”

待该嘱咐的事说完,见阿杼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张贵妃便散了请安,让其他的妃嫔先回去了。

“姜妹妹。”

张贵妃留了留阿杼,眼见她为着九皇子离宫的事郁郁寡欢,便出声宽慰。

“想当年瑁儿开府之际,我也是闷闷不乐的担忧许久。”

“他第一次离京办差,我是恨不能把宫里府里的东西,都塞进行囊里给他带上。”

见阿杼看了过来,张贵妃笑着摇了摇头。

“结果这孩子撒欢似的就跑了,留下了那一堆的东西。”

阿杼又何尝不是呢,惹得那位老祭酒直接跑到了宣沛帝的面前,好生“求饶”了一通。

“姜妹妹,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如今还嫌瑁儿烦呢,倒是十分惦记侧妃生的那个小皇孙。”

“如今京中闷热,我想带着她们一起去乾明园。”

张贵妃提起的小皇孙阿杼也见过。

“粉包子”似的,说话还不利索,笑起来却又乖又甜。

就着孩子,阿杼和张贵妃聊起了话,说着说着,这话头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明年的选秀上。

这个年纪,张贵妃已经不折腾的求着什么圣宠了。

宣沛帝有时也会去张贵妃或是其他妃嫔的宫里坐坐,便是歇下也是纯盖被睡觉。

按着宫中惯有的默契,上了年纪的娘娘们都会备着些什么暖榻的宫女,或是宝林,淑女之流年轻貌美的妃嫔伺候圣驾。

但宣沛帝不喜欢,慢慢的也就没人费功夫讨嫌了。

张贵妃看着阿杼,轻声的道:“圣上如今依旧身康体健,可这些年,宫中已经许久没有添丁之喜了。”

历来不管是民间还是皇家,都求一个多子多福。

沾点富贵权势的人家,便是七老八十了都还讨个小娇妾,恨不能肚里揣上一个,要她证明自己“雄风犹在”。

可自从阿杼的那对“龙凤胎”之后,这数年里宫中就再没有多一个皇子或者公主。

“皇后不仁,姜妹妹当年生产之险,至今想起都还觉的让人实在心有余悸”

张贵妃顿了顿,隐晦的道:“待明年选秀之际,可要添了些新人入宫?”

阿杼抬眸看向了张贵妃。

看张贵妃问着她一脸的认真,阿杼忍不住笑了笑。

“娘娘,要选些什么人选秀入宫都全在圣上的一念之间,这哪有嫔妾置喙的余地。”

张贵妃笑着摇了摇头。

她和姜杼暂代宫务共处十余年,现如今也不必那般拐弯抹角的说话了。

“姜妹妹,坤宁宫的那位一直“抱病静养”,这数年间更是寸步不得出,只要一想这事我心里别提有痛快了。”

“说真的,你当年忽然出现在圣上身边侍奉又颇得宠爱之际,我心里头当真是怨过,恨过,也想方设法的争过但现在再争那些也没意思。”

张贵妃神情还带着笑,但眼神却发狠。

“我如今只有一个想法——坤宁宫里的那位不能出来。”

“她硬是生生忍了这些年,只等着“秋后算账”呢。”

“姜妹妹能笼络住圣上的心意,压着那个不仁不义的毒妇一辈子不得翻身,自然是件再好不过的事。”

“毕竟你同她之间更是恩怨恨海,绝无“化干戈为玉帛”的一天。”

“有你压着,我也觉得放心。”

“可”

张贵妃堪称推心置腹的道:“这世俗之人,喜新厌旧是本能。”

“天子天子坐拥四海,更是心胸宽广,博爱众生。”

“姜妹妹,倘若圣上哪一日忽然动了心念,有意尝尝鲜,妹妹万勿要为这些小事消磨同圣上的情分,给其他人可乘之机。”

张贵妃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阿杼。

宫里宫外的人如今都称阿杼为“妖妃”。

但沾着“妖”字,总归是世上少有。

世人诟病阿杼“以色侍人”,到现在了也绝不改口。

就连老天爷似乎都没有改变世人看法的意思,格外的垂怜于她。

圣上偏宠,这些年近乎万事不愁的阿杼眉眼间都是清澈的鲜活。

她笑起来还如当年一般,却平添了几分动人的风姿,便是蹙着眉心哀叹都越发的情态楚楚。

这是宣沛帝养出来的阿杼。

他数年间费尽心血,仔细护着将人养成这样,当真是万般符合心意,哪里舍得糟践,自然更不会委屈自己再去费心搭理旁人。

因而说着说着,张贵妃自顾自的又笑了起来。

“咱们宫里的这些人,如今都习惯了圣上的偏宠。”

“但外头却总纳闷你为何独得圣宠,好似随便选个什么年轻貌美人进来,就能顶替你,闹得本宫都听风就是雨”

张贵妃一摊手,神情放松了下来。

“得了。”

“这次的选秀本宫也不跟着瞎操心了。”

她扭头看着坤宁宫的方向,喃喃的道:“只要能让老妇这么生不如死的受着她的报应,就够了。”

别说张贵妃了,就算是阿杼也现在也不敢让王皇后出来。

就如张贵妃所言——

事到如今,她和王皇后走到了死生相向的地步。

就算王皇后当真成了慈眉善目的“活佛”,当真慈悲的不忍杀生阿杼也不敢信。

张贵妃回过神,看着阿杼大大方方的道:“我和瑁儿商议了一番,等再过些时候,就向圣上求封地了。”

“求封地?”阿杼闻言惊了一瞬:“怎么这么突然,这些年祁王不是”

张贵妃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太子是长子,也是嫡子,实在名正言顺,当年圣上登基之初就册封了这位储君,至今已有二十二年了。”

“瑁儿夹在圣上和太子中间也有二十余年了,一旦瑁儿就藩,太子和圣上之间再无缓冲的余地阿杼,本宫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王皇后有机会出来的。”

“娘娘。”阿杼心惊肉跳之余忍不住道:“王爷一旦出京就藩,此事就再无回转的余地,王爷在朝中经营了这么多年”

“本宫斗不过你或者说本宫拗不过圣意。”张贵妃摆了摆手,笑道:“这些年,我们母子二人看的也很清楚了。”

“即便不是太子,只要你还在这宫里屹立不倒,那个位置就轮不到瑁儿。”

“这些年实在是倦了,瑁儿也愈发的郁郁寡欢。”

“与其费尽心血最后落个圈禁的下场,不如早早的去就藩。”

坤宁宫

“嗒嗒嗒——”

一阵阵敲击木鱼的声音从小佛堂内传了出来。

佛堂内供奉的案桌上青烟袅袅。

穿着素衣的王皇后正跪在佛像前,转动佛珠,很是虔诚的闭目诵经。

因着宣沛帝不喜,除了舒太后在宫中的时候,妃嫔们会时常烧香拜佛,诵经祈福外,其他的时候提都很少提。

从前忙忙碌碌,既不喜欢也没时间的王皇后,除了应付舒太后外,很少到这小佛堂来。

但人得找个寄托。

这不,如今有了大把时间的王皇后也开始信佛了。

在佛前拜一拜,敲敲木鱼,念念经,这一天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只要太子还在一日,坤宁宫的事就不会走到绝境。

即便坤宁宫的人都出不去,宫里其他的人也进不来,但太子和睿王每月来看王皇后一次时却也不会有人强拦着,偶尔,太子妃或者睿王妃也会来。

一月一次,一年也不过见十二次。

知道这事的宣沛帝没有说过什么,太子和睿王也很识趣的没有得寸进尺。

这会儿眼见快到午膳的时辰了,绘月进了小佛堂。

她走到王皇后的身旁:“娘娘,该用膳了。”

王皇后慢慢的转完了一圈手上的佛珠才睁开了眼。

“阿弥陀佛。”

她双掌合十,朝着佛像又拜了拜,才被绘月扶着起身。

王皇后如今茹素,午膳都是些素菜,夏日里吃这些清爽的菜倒也正适宜。

“弘儿身子可好些了?”

绘月闻言连连点头。

“已经好多了,待后日也会随太子爷跟着圣驾一同去乾明宫避暑。”

殷明琛这一“离宫”,便是七公主都落了个有情有义的名头。

太子只得将在尚书房里“欺负”殷明琛的弘祯狠狠教训了一通,又罚他跪在院中诵读孝经和弟子规,因着中了暑气晕倒又请了御医。

而王氏一族的伴读也没落得好,尽数都被赶出了宫。

睿王不能生,太子就弘祯这一个儿子。

小儿子,大孙子,可不就是王皇后的眼珠子么。

王皇后自己在阿杼身上吃了天大的亏。

皇孙又在阿杼儿子身上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也就是王皇后在坤宁宫出不去这几日王皇后睡都睡不着,只在小佛堂里一直念经才没憋出个好歹。

“果然是母子,骨子里都是鬼祟阴损,一脉相承的奸佞狡诈。”

提起阿杼和九皇子,王皇后闭着眼转着佛珠,才没让自己气的失态。

“当年这祸害不死就是大错特错,如今他出宫自寻死路,还要留他到什么时候?”

“皇帝偏宠这么些年,姜氏却腹中空空,想必是当年难产之际伤了根她仗着“龙凤胎”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也该到还报应的时候了。”

要不怎么说是一脉相承呢,动此心念的何止王皇后一个?

东宫

去偏院看过弘祯的睿王转而去了前殿的书房。

睿王如今年岁见长,但身上那点病弱气却还没褪尽,又因容貌昳丽,身份高贵,气度清贵,偏偏专情不已,这些年府中只有一个睿王妃,惹得京中不少贵女都倾慕不已。

“皇兄。”

坐在书桌后的太子抬起了头。

见来的是睿王,太子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怎么这个时候忽然过来了?”

“惦记着弘儿,过来看看他。”

太子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睿王神情自若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皇兄,他们出了京已经乘了船往顺天府去了。”

这个“他们”是谁都不用问。

太子一惊,倏地看向了睿王。

“你派人盯着?!”

睿王慢悠悠的饮了口茶,抬眸间不闪不避的对上了太子的目光。

“皇兄,总得知道下落,我这心里才踏实啊。”

“明瑧!”

太子甩袖而起。

他神色凝重的警告着睿王:“你别乱来。”

“把你的人现在都撤回来。”

“咔哒——”

睿王手里的茶杯丢在了桌上。

“皇兄,若姜氏孤身一人,她再怎么得宠倒也不是要紧事。”

“你便是让我逢年过节去给她送礼,去给她登门贺寿,我都能笑着说些好话,哄她心气顺。”

“尚书房里的事,若是嘉和去给高学生赔礼道歉,甚至哪怕父皇偏宠她,怕坏了她的名声压下此事,我都不介意。”

“可父皇却一意处置了高学生。”

“高夫子当年可是为皇兄你和我授课的先生,门生无数,父皇却还是毫不留情面”

睿王看着太子,眼神黑沉沉的透着寒气。

“皇兄,母后如今还在坤宁宫里苦等,她寸步不得出,在这宫里近乎成了一个笑话。”

“她的希望全系在你的身上。”

“你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

“这个位置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谁也不能染指半分。”

“明瑧。”

太子闭着眼压了压情绪,他放缓了口气。

“明琛这些年是个什么性子,你也看在眼里。”

“更何况,父皇待姜氏如何你更是清楚。”

“九皇弟若是出了事,你想没想过会是什么后果?”

“皇兄,就是想的很清楚我才不能对这对母子视若无睹!”

“这十余年间宫中几次选秀却连一个新人都没有,父皇还要给她如何施恩?”

“这位姜贵妃比之当年的冯贵妃何如?”

“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睿王站起了身,一步步的走近了太子。

“皇兄,这世上从来没有让人明知不妥却坐以待毙的道理。”

“弟弟还是那句话,姜氏若是孤身一人,到时她哪怕是做了皇贵妃,我都绝无二话。”

“但她不能什么都有,这世上没有这么占尽便宜的事。”

“皇兄,要么姜氏红颜薄命,暴毙宫中,九皇子和七公主安安生生的待着。”

“要么姜氏好生照顾七公主一人,往后自会好生让她在宫中颐养天年。”

第93章 大 九皇子:嗯,招谁惹谁了。

夏日里若论消暑的去处, 自然是这乾明园。

绿树成荫,芳草鲜美。

园中几处临湖处也设了亭台,登亭而望, 水波澹澹, 将恼人的暑气都吹散了。

这些年为着方便照顾九皇子和七公主, 离宫时阿杼才能单独有个宫室。

如今两个孩子离京外出, 阿杼便又跟着宣沛帝同住承极宫。

夏日里的衣裙很是轻便, 阿杼穿了身青金盘锦镶花的广袖柯子裙。

她一只手摇着柄美人芙蓉面的团扇,淡青的披帛走动间随风微微扬起, 落在了宣沛帝腰间的玉带上。

不似在宫中朝会时的玄红团龙衮服和冕旒,宣沛帝也换了身轻便的靛蓝织金广袖长袍, 这会儿两人一同在园中漫步。

园中四处设有假山石壁,其中几处台阶略微陡峭了些, 宣沛帝朝着阿杼伸出了手,阿杼笑着搭上了宣沛帝的手, 让他带着一道走过了这处台阶。

直至登上了临湖的望亭,阿杼凭栏而坐。

清风拂面,看着眼前泛着碧波的湖面, 阿杼脸上的笑容却回落了些。

她喃喃的道:“从前琛儿和嘉和也只是在园中泛舟湖上, 摘过几次莲蓬而已,如今在外乘船也不知习不习惯。”

宣沛帝走到了阿杼的身边, 摸着她的脸靠在了自己的腰腹处。

“这世上总有许许多多的第一次,自己试过才能知道滋味。”

“放心吧。”

“再过三日想来就该有“家书”送来了。”

温凉的扳指贴在了脸颊上, 被大拇指轻揉着脸的阿杼没有躲开。

她靠着宣沛帝,闭着眼蹭了蹭他的腰腹。

“答应让他们离京的时候,嫔妾就能想到今日现在就是有些忍不住,过些日子嫔妾习惯了就好了。”

正说着话呢, 忽然却听不远处传来了歌声。

听着声音的阿杼睁开眼。

她好奇的扭过头,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张望了去,却见是几个乘船采莲蓬的小宫女那传过来的。

行宫内的这些宫女,穿着打扮同宫中伺候的宫人别无二致。

这个时节穿着的都是粉白的制式襦裙。

与当年的阿杼何其相像。

看着她们,阿杼显然也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见蹙着眉的宣沛帝传来了陈公公,阿杼连忙拦住了话。

“圣上。”

“嫔妾从前还在芙蓉苑内收集荷露时也是这个年纪。”

“当年还想着用那些荷露为圣上烹茶一晃眼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阿杼笑着牵起了宣沛帝的手晃了晃。

“圣上明日可否陪着嫔妾,再去一同收一收这荷露?”

见阿杼眉眼含笑看过来的模样,宣沛帝握着阿杼的手,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哄得宣沛帝高兴了些,但眼见他对那些唱着“采莲曲”的宫人实在不喜,阿杼也没有继续待着的意思,便提出想回承极宫暂且歇息。

宣沛帝自是无有不应。

很快,一行人就从望亭离开。

看着侍卫和宫人簇拥着圣驾离开的身影,湖中乘舟的一众宫女自是也发现了。

三三两两的惊呼出声。

“那,那可是圣上?!”

“那些是御前侍卫吧,还有还有龙纹华盖,除了圣上还有谁能用?”

“啊,那我们刚刚在这唱曲,圣上岂不是都听见了?”

“听见了就听见了,圣上莫不是还会垂怜你不成?”

“诶呀呀,你听听,你听听这话”

圆脸的宫女红着脸扑过去挠身旁的宫女的腰侧。

一时间扁舟上都是笑闹声。

“姐姐大人有大量,我错了,错了”

待笑闹了一通安静下来,其他的人看着渐行渐远模糊的圣驾。

再看看船头那个实在娇俏明艳的身影,舟中响起了感叹声:“咱们这些人里,只怕只有岚荷姐姐才能引的圣上多看几眼。”

岚荷似喜似嗔的看向了说话的燕儿。

“你瞧你,嘴上是越发的糊涂了,圣上什么样的绝代佳人没见过,宫里的娘娘各个风姿万千,风华绝代,出生高贵”

“也不尽然,那位贵妃娘娘不就是掖庭的宫女出身吗?”

在这广阔的湖面上,一些话出口就轻松的和这湖上的清风一样。

“宫里的娘娘们自是金枝玉叶的贵人,可再是身份贵重,又哪有人能红颜永驻的,岚荷姐姐这般年纪,也不差什么。”

“就是,就是,咱们行宫里谁不知道岚荷姐姐。”

“岚荷姐姐日后若是富贵了,可千万不要忘了提携我们啊。”

“”

“好啊,你们一个个竟是都拿着我打趣起来了。”

岚荷放下了手里的莲蓬,笑着也倾身过去挠起了痒痒。

笑声顿起打闹间,岚荷下意识朝着岸上张望了一眼,刚刚还前拥后簇的圣驾早已没了踪影。

身下的扁舟轻晃,在水面掀起一阵阵的涟漪

裕和园

这处临水而起的园林是张贵妃在行宫里的住处。

昨日舟车劳顿,张贵妃特命人过去传话,让祁王妃带着小世子好生休息,不必到裕和园来。

于是今个一早,祁王带着祁王妃还有小世子过来请安了。

自打请旨去封地后,祁王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的多了,而小世子如今说话间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别提有多招人稀罕了。

一时殿内满是笑声,等祁王带着王妃和小世子离开,张贵妃脸上的笑意不减。

待喝了几口茶后,张贵妃想了想,派人将周昭仪请了过来。

这些年一直静养的周昭仪,身子才算好了些,也能出来走动了,而安王这些年也一直跑前跑后的跟着祁王。

如今祁王有意要退,总得提前同周昭仪也透透风,提前有个准备。

若是安王愿意,到时封地离得近些,兄弟两人也好相互照应。

避暑的行宫内风景宜人,山水皆有,较京中的皇宫宽敞了许多。

这一来一去间,周昭仪就来的晚了些。

刚一进殿,周昭仪就连忙上前行了一礼。

“嫔妾见过贵妃娘娘。”

张贵妃抬抬手。

“如今又没有外人在场,不必这般多礼。”

许是因着常年养病的缘故,周昭仪唇色淡淡,眉色也淡淡的,看着整个人都清淡的很。

看着周昭仪,张贵妃的口气都放缓了些。

“如今瑁儿请旨有意就藩,本宫也十分赞同。”

“此事,瑁儿应当同安王也说过不过本宫想了想,还是想和你亲自再说一说。”

周昭仪低着头咳嗽了两声。

待抬眸时,她脸上还是一片温柔娴静的模样。

“不瞒娘娘,此事瑜儿之前也同嫔妾说起过。”

周昭仪摇着头,神情有些无奈。

“娘娘也知道,这孩子素来就是个温吞的性子,认准了一件事若是没做明白,没做出个什么结果,闷不做声的就死磕。”

“如今他在朝中有差事一时半会儿只怕实在撇不下。”

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

更何况安王又不是祁王的下属,什么都得听祁王的。

祁王尚且都没和太子撕破脸。

对安王这个老实弟弟,太子自是更不会不依不饶的赶尽杀绝。

因而听着周昭仪的话,张贵妃便笑着点点头。

“安王这孩子淳孝耐心又有韧性,踏实勤勉也不爱多嘴饶舌的同人横生是非。”

“他差事干的好好的,留在京中倒也让人放心。”

话至此,祁王和安王算是正式分道扬镳各奔各奔前程了。

待出了裕和园,周昭仪被茗春扶着慢慢的往莲玉园去。

“祁王已经向圣上请旨,不日就要离京了。”

周昭仪轻叹了一口气。

“离京就藩,再想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若无圣旨,藩王擅封地是重罪,回京更是视同谋逆。

而祁王这一走,朝中就是太子一系一家独大。

“在外到底不比宫中。”

“磕着碰着或是淋了雨,连找个好些的大夫都要碰运气,天灾意外尚且如此倘若是人祸呢?”

“九皇子是因着太子的弘儿才离宫的,心里只怕也不怎么好受。”

“若是不幸出了什么事,白发人送黑发人,只怕却是要生生痛煞姜贵妃了。”

“圣上何其爱重贵妃,只怕也锥心难耐。”

太子、睿王、英王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旦九皇子出了事,不管是这些人谁动的手,其他人一个都跑不掉。

而祁王出京就藩之后,这宫里排在前面的,就剩安王。

周昭仪不由的握紧了茗春的手。

“祁王出京就藩近在眼前,只盼老天爷能保佑他此行一帆风顺,想想在外出行不易也不知九皇子如今怎么样了。”

“娘娘。”

茗春轻声道:“老大人说那位祭酒大人生性简朴,也颇能苦中作乐。”

“这一路也是轻装简行。”

“前些时候一行人刚到顺天府,不过修整了两日就又启程了。”

“如今乘着官船一路南下。”

周昭仪点了点头。

宫里的人都很忍,周昭仪也不例外。

毕竟莽撞的人都活不长久。

你看,等了这么多年,可不等来了好机会?

“祁王就藩之际,就好好的送送九皇子吧。”

周昭仪眼里露出浅浅的笑意,轻声呢喃了起来:“有太子和这么多人一同陪着,也不怕这孩子路上觉得寂寞。”

第94章 家 上天下海,谁与比肩?

与在皇城的布置不同, 行宫内的布置更显轻快明丽。

也不似含元殿一般,在里殿内设有重重的拱帘,承极宫内帘帐都是由鲛绫纱制的, 光影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半点也不觉刺眼。

宣沛帝动了动身子, 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阿杼已经醒了。

下意识瞧了瞧外头朦胧甚至还有些黑沉的天色, 宣沛帝转头又摸了摸了阿杼的脸。

“怎么醒的这么早?”

听着宣沛帝的声音, 回过神的阿杼捂着自己的心口, 喃喃的轻声道:“嫔妾这心里急慌慌的,总觉的不太踏实。”

见阿杼眼神怔然, 微微蹙着眉的模样,宣沛帝抱住了阿杼, 伸手给她揉着心口。

“夏日苦热,这几日你用膳时也没什么胃口, 皇城闷热,你夜里也睡不好, 到这行宫来你却还是睡不踏实。”

宣沛帝轻叹了一声。

“早知道就让琛儿再晚些时候出宫了。”

想了想,宣沛帝又道:“宫中如此,想必外头更是难熬。”

“不若朕现在就下旨让琛儿先回京来, 待过些时日再出去历练。”

“圣上。”

“嫔妾不过就是今日醒的早了些, 就矫情的想让圣上哄哄,同琛儿有什么干系。”

哭笑不得的阿杼握着宣沛帝的手, 连忙拦住他这个主意。

“没得折腾他们来回白跑一趟。”

宣沛帝看着阿杼,有些认真的道:“真的不用琛儿回来?”

“待过了夏日, 立秋时节外出却最是适宜。”

阿杼翻过身趴在了宣沛帝的胸前,她捧着宣沛帝的脸亲了亲。

“这出都出宫去了,哪有现在把人传回来的道理?”

“更何况能陪嫔妾一辈子的是圣上。”

“您都在这,嫔妾不过就是哼哼唧唧嘀咕几声, 想让您多哄哄嫔妾。”

闻言宣沛帝低声笑了起来。

他一只手环住了阿杼的腰,一只手压着她的后脑,很是轻易的就翻过身,整个人都覆在了阿杼的身上。

在皇城里不用上早朝的时候,宣沛帝可有大把的时间和她消磨。

更何况身处行宫,要是这么稀里糊涂的折腾,可就是一早上的时间。

阿杼连忙微微屈膝,伸手推住了宣沛帝的胸膛,连连道:“圣上,圣上,您昨日不是应允嫔妾去收集荷露吗?”

“眼下的时辰正好,不如一同去泛舟游于湖上,风雅又有趣。”

宣沛帝盯着阿杼看了一会儿,仰起头轻声笑了笑,随后慢慢松开了阿杼。

“也好,那便一同去泛舟吧。”

阿杼一骨碌从榻上起身。

她逃也似的下榻踩着绣鞋就走。

“那嫔妾就去洗漱打扮了。”

见不得阿杼从他身边逃开的宣沛帝下意识伸手攥住了阿杼的胳膊。

没防备的阿杼一下就被拉着倒回了榻上。

“圣上!”

缓了缓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的惊悸,见宣沛帝脸色肃然,绷紧下颌线的模样,阿杼想了想,笑着凑到他的身前。

“圣上,当年嫔妾采荷收露时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您都没见过,嫔妾今日只作相似的打扮陪着您一起,可好?”

这句话果然对宣沛帝很有用。

毕竟人心贪婪,欲壑难填。

光是霸占着阿杼的当下和未来都还是犹嫌不足,连同阿杼的从前,宣沛帝都想窥探着握在手里。

见宣沛帝点了点头,慢慢松开了握着她胳膊的手,阿杼亲了亲宣沛帝抿着的唇瓣,随后开口就唤起了青榴。

坐在榻上的宣沛帝,隔着屏风都还能听见阿杼欢快的声音。

“青榴,快把我那身粉青的素罗裙找出来。”

“对了,今日不要那些凤羽翘头冠和玉簪金步摇,这要是划着船,一歪头掉进了湖里,得多糟心啊”

宣沛帝听着听着不由的慢慢笑了起来。

正当他要起身之际,陈公公却神色匆匆的入殿。

从净房出来的阿杼就瞧见陈公公低着头和宣沛帝说着什么,觑着宣沛帝的脸色微微有些阴沉,阿杼停住了脚步,

宣沛帝霎时抬眸看了过来。

见是阿杼,宣沛帝的神情缓了缓。

陈公公也侧转过身,朝着阿杼躬身行礼:“娘娘。”

阿杼脸上带了点笑,颔首回礼。

走上前伸手取起宣沛帝宝蓝色的团龙服,阿杼开始给宣沛帝更衣。

待穿戴好衣裳,抚平衣袖,阿杼很是温柔的轻声道:“圣上的政事要紧,游湖什么都可以。”

这几日难得见阿杼一早起来就这么高兴,宣沛帝自然不想扫兴让阿杼失望。

“不是什么要紧事。”

“不过就是个繁琐了点又容易得罪人差事,几个老头推搡着都不想“沾手”。”

“朕去看着,让他们“挑”一个“能干人”出京走一趟。”

“你先去舟上,嗯可以摘些新鲜的莲蓬吃,朕一会儿就来。”

都这个年纪,到现在却依旧还被宣沛帝当成小孩一样哄的阿杼,听着宣沛帝最后一句话没忍住笑了起来。

宣沛帝神情温柔,眼里含笑的伸手摸了摸阿杼的脸。

阿杼笑着歪头蹭了蹭宣沛帝的手。

“那嫔妾就先去菏泽了。”

“去吧,朕很快就来。”

*

自来收集“寒梅冬雪,夏日荷露”烹茶酿酒就是惯例。

阿杼在坤宁宫的时候都做过这个差事。

如今宫中这许多的贵人都在行宫中,行宫里的那些总管自然是紧贴着什么野趣,上赶着“附庸风雅”好生孝敬。

因而这几月也是行宫内一众宫人最忙的时候。

这会儿天光大亮,神色匆匆的宫人看着行来的圣驾,连忙避退在两侧行礼。

在外殿很是耽搁了一会儿的宣沛帝,出了承极宫后一路脚步未停,直往菏泽而去。

尚且还隔着一段距离,宣沛帝就看见了距离湖边不远处,泛着一叶扁舟。

夏日阳光倾泄在湖面上,碧波荡漾亮的有些刺眼,即便船舱遮着大半,隐约却还能看见一个穿着粉白衣裙的身影站在船侧。

看着那个位置就觉得危险,眼皮直跳的宣沛帝“咯噔”一下心就提了起来。

他蹙着眉加快了脚步,却见小舟竟是晃晃悠悠的摇摆了起来。

站在船侧的身影跟着踉跄的晃了起来,在一声惊叫声中“噗通”一下直接栽了水中。

“——!”

像阵风一样掠过的宣沛帝,毫不犹豫的纵身跳入了菏泽湖里,朝着那个落水的身影游了过去。

“圣上!!!”

愣了愣神的陈公公脸色惨白,神情扭曲的尖声喝了起来。

“圣上落水了?!!!”

陈公公之后哆哆嗦嗦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连滚带爬朝着菏泽边跑了过去,全身发抖,尖利的道:“快,快,快”

这会儿哪里还用陈公公提醒?

侍卫和宫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接二连三的跳入了菏泽湖里去救人。

*

另一侧,钻在一片长势最好荷花中的小舟通体都是青色的。

虽说是小舟,可却远比宫人们乘坐的小舟宽敞华丽。

船头撑杆的是三财和四喜。

绿芙在一侧采着莲蓬,阿杼和青榴坐在船舱里笑着剥莲子吃。

阿杼正专心挑着莲子呢,却忽然听见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随后四喜神色有些惊慌的转身入了船舱。

“娘娘,出事了,好像是圣上落入水中了!”

“啊???”

阿杼手里的莲蓬掉在了地上。

她“蹭”的一下起身,脑袋却撞在了船舱上。

“娘娘。”

“娘娘当心!”

阿杼捂着脑袋弯腰钻出了船舱。

三财奋力划着船桨钻出了这片”荷花田”后,就见岸边乌泱泱站着黑压压的一片人,便是皇帝出行的龙纹华盖也在。

颇感心惊肉跳的阿杼抓起了一旁船桨划了起来,其他几人也连忙一起划着船,飞快往岸边驶。

*

哗啦啦的水声里,舟上这会儿还有惊惶的喊声。

“岚荷,岚荷姐!”

“岚荷姐不会凫水啊。”

“救人,救人,快救人。”

“”

惊慌失措的喊声中,看着托起岚荷的人是谁后,神色愕然的几个小宫女吓得立即跪在了船侧,说不出话了。

而奋不顾身游过去的宣沛帝,在咬着牙拼命托着人浮出水面后,就看清了落水之人的模样——不是阿杼。

’不是阿杼,不是阿杼,不是阿杼’

霎时间心里反复响起这个声音的宣沛帝,恍若劫后余生般的笑了起来。

很快,宣沛帝和岚荷就被一群的侍卫带上了岸。

陈公公这会儿腿都在打哆嗦。

他抹着眼泪,连连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圣上,您,您万金之躯,这么多的人,谁都能去救一个宫女,您,您何必亲身犯险。”

落湖呛水昏迷,这会儿吐出水醒来就跪在地上,惶恐连连谢恩的岚荷,身上是很明显宫人的制式衣裙,再看看那个简陋朴素的乌黑小舟确实一点都不像。

这么显眼的差异,刚刚宣沛帝只要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就能知道那绝对不会是阿杼。

但显然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能冷静理智的按道理去讲的。

刚刚纵身跳入湖中的那一刻,宣沛帝什么念头都没有。

他只知道那可能是阿杼,这就够了。

“圣上!!!”

转身看着满脸焦急,噙着泪朝他扑过来的人影,宣沛帝下意识伸开了手。

“咚”的一下结结实实抱住人,宣沛帝的心稳稳的落回了肚子里。

而惊闻祸事,火烧屁股赶来的戴总管跪在宣沛帝身前连连请罪。

说到底不过一场意外,宣沛帝倒也没怎么苛责。

见阿杼急着传太医又想赶紧回去让他换下身上的湿衣裳,宣沛帝也没多停留,带着人离开了。

连连叩首喊着“恭送圣驾”的戴总管,眼见圣驾启程,松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抹了抹汗,忽而扭头看向了身后跪着的岚荷。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岚荷,看着她青春貌美,明丽动人的面容还有曲线尽显,姣好的身姿,一贯显得严苛的戴公公脸上露出个亲切的笑容。

他打发一个小太监去取了件外衫来,亲手披在岚荷的身上。

“岚荷姑娘,你适才落水受惊一场,赶紧回去好生休息。”

岚荷拉住了外衫,谢过戴公公后起身。

戴公公又瞪着周围还有些没回过神的小宫女。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扶着你们岚荷姐姐回去休息?”

“是,是。”

看着三三两两拥着岚荷离去的身影,戴公公砸吧砸吧嘴,回头看看菏泽和那个小舟,抬头看看天,“嘿”的笑了一声

第95章 支 这么难养,自然只能养一个

因着姜贵妃如今同圣上住在承极宫, 因而妃嫔们在行宫内每日请安的地方,直接定在了张贵妃所居的裕和园。

“冲冠六宫”的姜贵妃娘娘最要紧的差事自然是“陪君伴驾”,因而请安的妃嫔们又没有见到这位贵妃娘娘时, 那是一点都不觉的意外。

这个时辰, 在张贵妃按例嘱咐了几句行宫内湖泽众多, 临山傍水, 于此行走时要多加小心后, 正要让一众妃嫔散了时,就见几个宫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前来报信的各处宫人跪倒在地, 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连连道:“娘娘,娘娘, 圣上,圣上落入菏泽湖里了。”

“圣上和姜贵妃娘娘在菏泽湖”

“是圣上为救”

光这几句话就听得人够胆战心惊的了。

满殿的妃嫔大惊之下“哗啦”一下都站了起来。

拧着眉心, 脸色阴沉的张贵妃更是“嘭!”一拍案桌。

“浑说什么混账话?”

“一个一个说清楚!”

跪在最前面的太监喘了两口气,这才道:“今日早上, 姜贵妃娘娘一早就去了菏泽湖,当时行宫内采莲的宫人也在。”

“圣上刚至菏泽湖,就, 就亲自下湖救起了落水采莲宫人。”

殿内霎时安静了片刻, 随即“轰”的满殿哗然,一片惊讶和不解的喧哗声。

毕竟宣沛帝从来都不会在宫里搞“微服出巡”那一套, 不管何时,身边都是规规矩矩的仪仗。

因而即便是当真有宫人不慎落水, 圣上仁厚慈悲,想着救人一命

可御驾旁有那么的宫人伺候呢,御前侍卫里身手好的更不少,什么样的宫人值得她们圣上亲身犯险?

这消息不管怎么听都怎么让人觉得荒唐。

若不是知道来报信的这些宫人, 不敢撒谎说这般假话,来戏弄她们只怕早就将人打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