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古生物 红着脸,亲了亲谢姝的脸颊。……
谢姝尴尬地咳嗽两声:“小孩子不要问。换衣服。”
人鱼宝宝接过衣服, 换上。
这件白色虽然仍然大,但因为是那种贴身款,比T恤合适。
但是总感觉和人鱼宝宝的风格不搭。
有种健身衣配美人鱼的感觉。
谢姝拿出最后一件。
这件是她精挑细选的, 古埃及风,可一定要适合啊,不然就全军覆没了。
白色微微透蓝的轻纱绕脖后, 披在了人鱼宝宝身上。
胖乎乎的宝宝人鱼,轻纱飘飘, 不似T恤那样诱惑, 又不似健身衣那样不搭调。
反而有种纯真与可爱。
“对了!”
谢姝立刻点开摄像头,给人鱼宝宝拍照。
谢姝一边拍一边大叫:“太好看了太好看了,我们家宝宝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宝宝。”
谢姝的赞美意外地让一整天都怕被谢姝讨厌而提心吊胆的人鱼宝宝安心了。
于是, 它开始配合谢姝摆出各种造型。
谢姝:“对,右手抬起来,人鱼飞月。”
谢姝:“宝宝, 尾巴动一动, 好漂亮。”
谢姝:“宝宝, 眼睛往下看, 对,你的睫毛最漂亮最长了。”
拍了一百多张, 谢姝才满意地停止了这种疯狂的行为。
人鱼宝宝唔了一声, 摆造型累坏了,趴在桌子上, 头靠在手上, 尾巴将自己包裹起来,轻微地喘着气。
谢姝一张张地欣赏照片,她将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
人鱼宝宝回眸一笑。
谢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太像了。
回头的这个表情, 垂眸一笑,像周弋上战机前的那一秒。
而且,人鱼宝宝和周弋都是银色长发,蓝眼睛。
谢姝忍不住想,周弋现在是不是已经去军部报到了?
是不是因为周弋在云刹海出事了,所以她才翻遍所有资料都找不到他?
人鱼宝宝看着谢姝,冰蓝色的眸子动了动,它好像察觉到了谢姝低落的情绪,它展开尾巴,来到谢姝身边,跳到谢姝肩膀上,然后尾巴细微地摆动,飞起来,红着脸,亲了亲谢姝的脸颊。
谢姝愣了一瞬,抬起手,冰凉的指尖碰了碰脸颊。
痒痒的,轻轻的,像纤细的羽毛尾扫过脸颊。
谢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宝宝,你是个Q.Q甜甜的小鱼软糖!”
有了人鱼宝宝的安慰,谢姝决定一切往好的方面想。
万一呢?
万一周弋顺利进入军部,和其他同样进入军部的同学相处愉快,大家通力合作,找到了不用牺牲也能完成任务的方法,所有人受到嘉奖,并破格进入特殊神秘部门,所以她现在找不到周弋的信息呢?
这么想,一切就是大团圆结局。
对哦,她怎么没想过查一查北区第三军部呢?
谢姝一边做饭,一边搜索。
北区第三军部,中校及以上军官,在一次对抗瓦屋尼亚星的入侵中全军覆没。
据说出征之前,这些人全部立了死誓。
谢姝点开记录视频,高清的视频下,北区第三军部中校及以上军官,四十三人,每个人对着镜头一碗酒,一个军礼发誓,以血保卫联邦。
他们一个一个对着镜头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年龄,出生地,然后欣然走上航天母舰,前往战场。
报道说,这些人一个都没回来,有些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谢姝心情更沉重了。
做完饭,谢姝哄人鱼宝宝睡觉,联系上了梁节。
梁节的未婚夫是军部的人,兴许能知道点什么。
梁节回信道:“我帮你问问啊。”
一直到晚上,梁节都没回信,直到周一上班,谢姝没睡好,泡咖啡的时候梁节回了消息。
梁节:“抱歉啊,学妹。这事似乎涉及机密,问不出来。”
既然涉及机密,谢姝只能算了。
谢姝连连感谢梁节,又在下班后买了礼物寄给梁节表示感谢。
半个月后,裴安也给谢姝回了消息,周弋这个名字似乎被加入了绝密档案,他在查的时候被军部,教育部集体警告了。
谢姝关闭和裴安的聊天,抬头看向天空。
下雪了。
天地白茫茫一片。
谢姝将感谢礼物包装好,放进包里,准备第二天带到医院给裴安。
她搓了搓冰凉的脸,好久没做那个奇怪的梦了。
是因为……已经……不需要她了吗?
……
经过军部长达一个月的训练,今天周弋和其他三十一名训练生被召集到了一起。
这次给他们训话的是北区第三军部上校文森慊。
文森慊两百九十二岁,穿着墨绿色的军装,披着披风,戴着墨镜。
下属举着话筒,文森慊声音洪亮说道:“你们都是各个学校推举出来,最优秀的学生,恭喜你们在几百人中坚持到了今天。”
周弋是卜瑞乌送来的三名学生中唯一坚持并考试合格下来的幸存者。
所有人听见文森慊这么说,都骄傲地抬了抬胸脯。
周弋只是眯了眯眼。
卜瑞乌也好,军部也好,他并不信任这些人。
这一个多月的培训,他总觉得军部对他们的训练并不是往军人方向培养,而是极寒极高压环境下的机甲驾驶员。
但也有可能是他在贫民窟的恶劣生存环境下,让他习惯性地防备所有人事物,所以他想多了。
毕竟机甲驾驶是每个军人都必须学会的基本技能,极端环境训练能更迅速地提高驾驶员的水平
文森慊:“今天,你们将参加一项特殊的任务。在参加任务之前,我要提醒你们,这次的任务在云刹海,在云刹海海底八千七百米处,环境极其恶劣,对驾驶员的要求极高,而这项特殊的任务也是你们正式成为军校生之前的最后一项考验。你们有没有信心?”
所有学生:“有。”
文森慊:“声音太小了,如果你们没有信心,现在可以退出。好了,现在你们告诉我,你们到底有没有信心!”
所有学生:“有!”
大家用尽所有力气去呐喊,少年学子,一腔赤诚,热血壮志。
文森慊听见大家中气十足的回答笑了,抬手,让人去给这些人录制出征视频。
每个人站在视频前,诉说自己是自愿参加的,并且生死不论。
这是军部面对艰难任务的传统。
周弋是以最后一名的成绩堪堪留下的,因此也是最后一个录制。
周弋看了一眼镜头:“我就不用了,我没有亲人。”
对方问道:“那如果你出意外,你的抚恤金给谁?”
周弋敏锐地反问:“我会死吗?”
对方噎了一下,但反应很快:“军部的任务,每一项都要做好付出一切的准备。”
周弋将周奶奶的名字报了上去,其余没说什么,也没有录像。
录完视频,大家开始按照分组,两人一组准备。
和周弋组队的是本次军部选拔中的第一名,柯伊。
要保证每个组的平均水平,因此都是按照能力分组的。
柯伊换上蓝色的贴身驾驶服,手里抱着头盔,笑看着走出换衣间的周弋:“第一名和最后一名,是个不错组合。”
她拍了拍周弋的肩膀:“放心,我带你飞。”
周弋眉眼锋利:“你觉得这次任务会很难吗?”
柯伊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明媚。
她坦然地笑着:“海底八千七百米,光压强就是一大考验。难是肯定难的,但是不难,怎么选出最优秀的学生?放心,我们只是学生,参加的是选拔赛,军部不可能让学生去送死。”
周弋将氧气瓶和一些防身装备装入背包中,见柯伊没动,提醒道:“你也多装一些。”
柯伊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我装了,一瓶氧气瓶。一瓶够我们呼吸半小时了,要真遇到了意外,半小时还没法脱困,也没必要坚持下去了,到时候直接给军部发消息放弃,他们会救我们上来的。”
柯伊不以为意,周弋皱了皱眉,一把抢过她的背包将氧气瓶和各种急救设备以及防身装备全部装了进去。
柯伊的背包瞬间鼓了起来,像一座小山似的。
柯伊哑然失笑,但也没拒绝周弋的好意。
柯伊背上背包和周弋一前一后地往机甲停放点走去。
柯伊问道:“对了,我的精神体是凤凰,你的是什么?”
周弋:“我还不知道。”
柯伊讶异地看向周弋:“你已经升级到D+了,还不知道自己的精神体是什么?”
周弋淡淡地应了一声。
柯伊:“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成长型精神体,也是我听说过成长最快的精神体,真想知道成长型精神体这种可怕的东西,它的极限是什么。”
周弋:“嗯。”
柯伊聊了几句,周弋个性实在是冷淡,她也就没了兴致。
两个人戴上头盔,走上了驾驶舱。
这次因为执行的是海底任务,因此机甲一开始就是陆地战斗模式。
军部的机甲是统一的银色铠甲直立形态的机器人模式。
这一个月的训练,周弋对这种机甲的操作已经很熟悉了。
通讯器里传来柯伊的声音:“频道测试,测试!收到请回到。”
周弋:“收到。”
柯伊:“行,咱们等命令吧。”
很快,军部的命令从频道内响起,让他们进入航天母舰候命。
所有人待在甲板上,航天母舰开始起飞。
约莫一个小时的时间,航天母舰来到了云刹海顶部。
频道响起:“所有人听命。”
众人:“在。”
频道:“近日,我们在云刹海深处发现了五千年前沉睡的古生物有苏醒的迹象,你们这次的任务就是按照坐标下探,并守在安排的位置,通力合作,击杀它,明白吗?”
众人:“明白。”
古生物?
周弋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卜瑞乌的资源太少了,学校图书馆里保存的资料也并不多。
但柯伊来自大城市的重点学校。
周弋通过通讯器问道:“柯伊,你知道这种五千年前的古生物吗?”
柯伊:“嗯,听说过。你知道咱们联邦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吗?”——
作者有话说:本文为短篇系列第二弹,推荐下第三弹,预计明年开,感兴趣的小天使,点点手指,收藏下,LOVE~
《这也叫救赎?》
许晋其人,毒舌,腹黑,龟毛,洁癖,自大,全方位自恋。
做许晋的秘书三年,毕业还是一只小白兔的杜梨,现在的怨气比死了五十年的厉鬼都重。
她现在能每天顶着一张死鱼脸,无差别创死上班时间出现在她面前的每个人!
对于许晋,杜梨能连续吐槽三个小时不带重复的。
“那你辞职啊。”闺蜜如是说。
杜梨以头撞墙:“你以为我不想吗?还不是我当年刚毕业,年少无知签了十年卖身契。”
闺蜜:“……”
终于,某天,杜梨酒醉之下,没忍住,抓住了许晋:“许总,我们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折磨我?”
许晋握住杜梨的手:“前世,你一心圣母,被精神病的哥哥殴打,被养父母吸血,被卖给老男人换彩礼钱,死前,你发誓,若有来生……”
杜梨:“……”
许晋:“于是,我重生了。”
杜梨:“那特么不该我重生吗!”
许晋:“我发誓,我要救赎你,让你变成一个独立,坚强,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奇女子。”
杜梨:“……”
许晋:“让你成为最好的杜梨,开出昂扬向上的花。”
杜梨嘴角抽搐。
许晋:“所以,你不需要太感谢我。”
杜梨:“……”我感谢你大爷!
深呼吸一口气,杜梨反手握住许晋的手:“老板,答应我,下次直接打钱,好吗?”
许晋:“……”
……
杜梨一直以为这只是她醉酒后,许晋的又一次嘴贱,直到许久后,许晋以哥哥的身份,送上需要提前三年定制的婚纱,将名下一半的财产转到她的名下,牵着她的手,送她出嫁。
她恍然间分不清,许晋嘴里那些真真假假的话,到底是真的多,还是假的多。
(男主重生,救赎女主,20w字内短篇系列第三篇,女主杜梨,男主许晋,女主cp初恋裴炙)
第22章 海底 像从远古传来的低鸣。……
周弋:“六千年前, 联邦居民所在的纳达星内部发生巨变,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我们的先祖开始了长达千年的搬迁计划,并在广袤星河中找到了如今我们所居住的星球。最后所有人历经千辛万苦, 搬迁到了这里,并开始重新建立人类文明。”
柯伊:“然后文明刚建立,我们的先祖发现, 这个星球虽然十分适宜人类生存,也并没有原住民, 却有许多可怕的动物存在, 像恐龙,翼龙,还有许多无法分类, 超出认知的存在。
最后经历了许多场战争,这些生物都被清理了。不过每年还是会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发现一部分幸存的生物。
每当联邦特殊部门判定有危害后, 就会派军队进行清剿。可能这个古生物刚好发现, 军部评估后, 觉得危险程度中等, 正适合做我们的考验吧。”
周弋眉头死死地锁着。
古生物,战争。
用上了战争两个字, 说明当初清剿古生物的行动死伤很多。
这场行动真的只是一场针对学生的考试吗?
海底八千七百米, 就是对服役的军人而言都是极其困难的挑战。
而且,这个深度, 如果没有人驾驶机甲下探, 炸药炮弹等靠人力和普通机器根本带不下去。
周弋看向舱外,目光往下。
下面就是云刹海。
航天母舰已经到了,绝对没有退缩的余地。
学生们驾驶者机甲, 机甲背后带着氧气输送管和安全钢绳。
大家一个接着一个地跳下去,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水中。
周弋控制着机甲。
他的耳边传来下探深度的不断通报。
“一千米。”
“两千米。”
“三千米。”
“注意注意,马上将达到身体承受力的平衡点四千米,请主动降低和机甲的同步率。”
同步率越高,机甲所受到的压力和伤害,反作用在驾驶员身上的就越重。
周弋马上调整自己的同步率,将同步率从百分之八十下降到百分之六十。
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强越过机甲外壳的承受平衡点,化为一种沉闷的、无孔不入的压迫感,缓缓挤压着驾驶舱,也挤压着周弋的神经。
“五千米。”
冰冷的电子音在驾驶舱内回响。
黑暗啃噬着一切,连机甲上的探照灯所辐射的距离都已经减小到不足十五米。
水温急剧下降,即便有恒温系统,周弋也能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寒意透过机甲渗透进他的骨头。
周弋继续调低同步率到百分之四十。
六十的同步率还是太高了,高到他的“凡胎肉身”难以承受。
“六千米。”
探照灯只能照亮周围两米的距离。
机甲外部传感器的警报灯不断闪烁,提示着局部压力接近临界值。
周弋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机甲,动作缓慢而谨慎。他按照坐标指示,不断调整着下潜姿态,安全钢绳和氧气输送管在身后蜿蜒,成为与上方世界唯一的脆弱连接,也是生命唯一的支撑。
“七千米……八千米……”
冰冷的电子播报声开始卡顿。
终于,深度停留在八千七百米的刻度。
机甲脚部传来了触碰到海底淤泥的轻微震动。
“已到达预定坐标区域。”
仍然是毫无感情的电子播报声,但是这一次,周弋却忽然觉得这个声音格外让人安心。
周弋稳住机甲,调整探照灯向四周扫去。
灯光所及之处,荒凉而诡异。
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骨骸,静静地矗立在沉积了万年的淤泥中。
远处,是更深邃的黑暗,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
明明他和柯伊的坐标那么接近,但是在这片深渊里,他却找不到柯伊的影子。
探照灯在这一刻失去了它的价值。
死亡如影随形。
忽然——
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
像从远古传来的低鸣。
像困兽的挣扎。
在海底八千七百米的深处,它与整个海洋共振,透过机甲的金属外壳,在周弋耳边响起,让周弋的牙齿都有些发酸。
周弋下意识地看向机甲底部。
这样恐怖的声音,只是低鸣就如此恐怖。
这个所谓的古生物的庞大,远超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柯伊声音细微地发颤:“这……到底是什么?”
周弋看着前方的黑暗:“是吞噬一切的可怕存在。”
话音刚落,频道内传来军部指挥员的声音:“不要紧张,它还没有苏醒。”
指挥员尽力维持镇定,但声音仍然止不住地发颤:“你们按照坐标,将导弹插入。”
周弋指挥着机甲开始安装导弹。
海底八千七百米的巨大压强下,让一切行动都变得艰难。
机甲仿佛不是在水中,而是在粘稠的胶质中移动。金属关节每一次弯曲,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对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巨力。
周弋集中全部精神力,仍然无法操作。
他的精神力太低了。
必须提高同步率!
只有以极高的同步率进行微操,才能保证机甲手臂的稳定,顺利完成安装。
可是,同步率提高,就代表他身体将要直面海底八千七百米的压强和冰冷。
显然柯伊他们也发现这一点了。
“该死!”
通讯器里传来柯伊的咒骂声:“拼了!”
周弋闭了闭眼,显示屏里同步率不断提升,百分之四十五,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六十……
随着同步率的不断提高,海底八千七百米的恐怖压强不再是仪表盘上冰冷的数字,而是化作了无数只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狠狠挤压着他的每一寸骨头、每一寸肌肉!
周弋身上的战斗服裂开一道道口子,毛细血管在骇人的压力差下纷纷破裂,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
舱内的温度有系统维持,没有剧烈的变化。
但是周弋却觉得好冷。
血珠仿佛冻成了一个个血冰球,他的睫毛也仿佛凝结出了一层层的霜花。
他知道这是同步率上升,给他带来的精神层面的幻觉。
但是,这种共感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稍微抬眼都能感觉到睫毛上的霜花往下掉。
抑制不住的痛苦呻吟从喉间溢出,周弋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球布满血丝。
海水压迫机甲和自己颅骨产生的轰鸣不断地在耳边响起。
如此极端且恶劣的痛苦下,驾驶员却必须保持冷静,完成任务。
百分之六十,够了!
周弋在心里呐喊,用尽所有的精神力,操纵着沉重迟滞的机械臂。
“咔哒——”
断裂声响起。
周弋猛然睁大了眼睛。
海底八千七百米,导弹被挤压变形,已经无法再使用了。
潜入如此深的坐标,机甲需要经过改装,安装许多生存装备,所以留给装备导弹的空间并不多。
所有他们每个人只配备了两枚导弹。
周弋听到通讯器传来柯伊的声音:“报告,一号导弹毁损,现在开始安装二号导弹。”
周弋打开后背导弹的备用舱,也开始安装二号导弹。
“啊——”
柯伊那边传来痛苦的惨叫声。
周弋还没来得及发问,忽然喉咙一窒。
探照灯仅剩的一点点可视范围内。
一片巨大的“天幕”一角从脚底扬起,沉重的机甲被掀翻,缓缓摔倒,如同慢动作一般。
然后,那沉重的,古老的,让整个海洋与之共振的轰鸣声再度响起。
紧接着,那片“天幕”,在周弋头顶漂浮,“天幕”上长着无数的吸盘。
周弋抬头看去,吸盘间隙,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冷血蛇形生物的竖瞳,有的则像是古老宗教壁画上的恶魔之眼。
唯一相同的事,他们仿佛共同同一个大脑,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周弋的机甲上!
冰冷、粘稠,仿佛在审视一只不自量力,妄图挑战它的虫子。
“啊——这到底是什么!”
柯伊那边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天幕”随意地扫过导弹,导弹裂成两半,然后轰然爆炸。
巨大的冲击让周弋的机甲被推出去好几米远。
等周弋找回残存的意识,那古生物只被炸掉了几只眼睛。
低缓的轰鸣声带着恼怒响起,仿佛在说:愚蠢的人类,竟然敢挑衅我。
机甲的手在爆炸中受了伤,同步率的感知下,周弋感觉自己的手似乎也在血流如注。
他咬紧了牙,挣扎着要爬起来,死死地盯着那可怕神秘恐怖的存在。
如今两枚导弹都没有了,他们要怎么办?
撤退吗?
“怎么办?救命!上校大人,救命!”
“老师,快救我们上去!”
频道内传来无数人挣扎着,嘶吼着的求救声。
“太可怕了,我要放弃,放弃,我的胸腔都凹下去,噗——”
吐血声一声接着一声。
“准备。”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然后他带着几分歉意说道:“抱歉。”
话音刚落,大家还来不及思考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忽然,机甲自己动了。
机甲的双腿自动深扎入海底淤泥。
周弋的机甲左面侧面射出钢绳,和柯伊那边射出的相连。
右面射出的钢绳也深扎入海底。
两台机甲被死死地锁在这里。
就在刚连接的一秒钟,周弋立刻将同步率提升到百分之八十,然后趁着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按下了驾驶舱发射按钮。
砰!
驾驶舱弹出。
圆形的驾驶舱在海底滚了许久。
周弋手抓着求生包,透过驾驶舱的玻璃去探索。
可惜他什么都看不到。
没有了探照灯,他的世界一片黑暗。
他终于知道了。
他终于想明白了。
在钢绳射出来的一瞬间,他才终于明白。
那两枚导弹是注定安装不上的。
真正的导弹是他们驾驶的机甲。
在他们这些驾驶员潜入深海的那一刻开始,所有人就注定活不了。
无数巨大的爆炸声在同一时间响起。
紧接着,那恐怖低沉的轰鸣声变成了哀嚎。
变成了愤怒,变成了嘶吼。
第23章 相认 红色的莲花印记成了浓墨世界里唯……
航天母舰上, 文森慊接受着指挥员的汇报。
指挥员:“已经按计划完成,我们失去了海底的消息。”
文森慊苍老的眼睛动了动,他取下军帽, 对死去的所有学生进行默哀。
文森慊:“不要掉以轻心,那种怪物不会那么容易死去。”
指挥员:“但是它一定受了重伤。”
文森慊:“做好准备。万一它没死,彻底苏醒, 从深海出来,我们要用必死的决心杀了它。”
全体军官:“是!”
……
“冷, 好冷。”
极寒之下, 控温系统正在失灵,驾驶舱内的温度急剧流失。
驾驶舱内弹出,连接的供氧系统也就没了。
周弋解开安全带, 蜷缩在舱内。
他所带的氧气瓶不多了。
唯一庆幸的是,那怪物好像没有发现他。
然而可怕的是,强压下, 驾驶舱内的仪器正在不断报警, 失灵。
等生命维持系统彻底报废, 驾驶舱就会在高压下被挤压成一团, 而他也会变成一团烂肉。
周围一片黑暗与死寂,其他学生不知道是生是死。
“呼。”
谢姝出现在周弋身侧, 她艰难地张着嘴。
好难受。
窒息。
好痛苦。
这里好像没有氧气。
“谁送你来这里的!”周弋暴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震得她耳膜发麻。
但缺氧让她无法思考。
忽然,一个氧气罩放到了她的脸上, 谢姝大口大口地呼吸。
终于, 她缓过来了。
轰隆一声。
顶部灯泡炸裂,谢姝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用最快速度出现在她上面的周弋。
碎片落在他的后背上, 发出烧焦的声音。
谢姝愕然:“你……看得到我?”
周弋双手撑在谢姝两侧,没有回答,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后怕和几乎无法控制的怒火,语气凶戾得吓人:“你怎么在这里?回去!”
谢姝被他可怕的眼神慑住,声音不自觉地发颤:“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回、回不去。”
“该死!”
周弋骂了一句。
咔。
驾驶舱被高压挤得扭曲变形,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
甚至周弋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螺丝滑出的声音。
冷静下来的谢姝闻到了血腥味。
谢姝问:“你受伤了?”
周弋盯着她,眼眶微微发红:“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回去?”
谢姝摇头,眼神茫然:“我真的不知道,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吗?”
周弋摇头。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才是最可怕的。
周弋绝望地将头埋在谢姝的肩膀上:“我可以死,但是,你不要死。”
因为戴着氧气面罩,无尽的未知黑暗中,周弋的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带着压抑的哽咽。
谢姝微微发颤的手,试探性地落在周弋紧绷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别怕,天无绝人之路。”
周弋沉默着。
他好像放弃了。
灵魂成了这无边寂静的一部分。
谢姝伸手抱住周弋,闭上眼睛,调动精神体。
她的精神体是水莲,水系,而大海也是水,大海会回应她的祈求,与她共鸣。
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从谢姝的拥抱,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入周弋冰冷的躯体。
“你——”
他抬起头,瞳孔细微地抖动,谢姝没有睁眼,只是将他的头按回去,声音温柔:“别动。”
他抿了抿唇,没有再动,只是放松支撑的胳膊,抱紧谢姝。
周弋身体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谢姝脖子上的红色莲花印记忽明忽暗地闪动着。
驾驶舱内最后一个灯泡碎裂,红色的莲花印记成了浓墨世界里唯一的光。
水莲在大海最深处绽放,盛开成一朵希望之花,晶莹剔透的花瓣如母亲的手一般,将已经无力支撑、扭曲变形的驾驶舱包裹起来。
大海啊。
请以您的仁慈,托举您虔诚的信徒;
请以您的宽厚,驱散这无边的黑暗;
请以您的博爱,点亮这死寂中唯一的希望。
谢姝在心底深处呼唤着深海。
如凝滞一般的海水忽然动了起来,水莲晃晃悠悠,带着沉重的驾驶舱开始缓缓上浮。
生之门似乎打开了。
海水托举水莲,一点点升向希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仍然是那么黑,那么冷,那么可怕。
谢姝的脸色苍白如纸。
精神体完全调动需要耗费太大的精神力,是对人体能的极大消耗。
冷汗一层层地冒出来,浸湿了她的额发。
周弋抱着她,能感觉她她的体温在逐渐失恒。
他心急如焚,五内俱崩,却无法开口说一句话。
他知道,若无法浮出深海,即便留着精神力,她还是会因为缺氧,窒息,失温而死。
他只能将谢姝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渡给她。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这么无用?
为什么他的精神力如此低微?
这是他的死亡路啊。
如果这是他注定的结局,为什么要连累她?
明明,她都不认识他。
如果……
如果他能再强大一些。
如果他的精神体能再强大一点。
如果他能早点看穿军部的阴谋……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大海啊,你不知道她的出现对我意味着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的可以去死。
如一切所愿那样,但是她不能死。
不能死……
“嗡——”
巨大的兽鸣声,穿透海水,刺穿耳膜,直击灵魂深处。
恐怖像一张无法逃脱的网,将两个人死死地围困。
那可怖的古生物感受到了精神体的力量,正在逐渐逼近。
周弋敏锐地将谢姝按在怀里,抬头,透过破碎的天窗,对上了那可怖的景象——
巨大的触手,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冰冷地盯着他们,然后,朝着脆弱的水莲狠狠挥来!
砰!
水莲碎裂。
谢姝精神体受创,脑神经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刺痛。
她痛苦地闷哼。
早就脆弱不堪的驾驶舱彻底崩解。
触手掀起的惊浪带着强大的冲击,周弋眼睁睁地看着谢姝从他怀中被卷走。
谢姝脸上的氧气罩脱落,与氧气瓶一起沉入深海。
她拼命地在黑暗中挣扎,腥涩的海水灌入喉咙,刺激着肺腑。
她说不出一句话。
周弋伸出手,拼命地想要抓住她,他的指甲碰到了谢姝,却也仅仅只是碰到了。
无力感像把刀一遍遍凌迟着周弋。
他的身体被暗流中带往未知的方向,与他挣扎的方向越来越远。
无尽的黑暗吞噬着一切。
唯有遥远的,谢姝脖子上的鳞片闪动着,如一颗微小的星星负隅抵抗着黑暗。
微弱的光,是唯一的希望。
周弋死死地瞪着前方,身体某种力量破壳而出。
……
平静的海面。
雪白的海鸥悠闲地划过长空,发出清亮的鸣叫。
航天母舰上,军部士兵全员武装,严阵以待。
忽然,海面浮现出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黑色阴影。
阴影像一片巨岛的影子,一眼望不到尽头。
指挥官牙齿发酸地喊道:“警惕,是它!”
文森慊手抓着航母的栏杆,屹立在舰桥最前方,身后的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当年,联邦先祖们历经千辛万苦迁徙到这个星球,才刚刚建立起新的人类文明,紧接着,这座星球上的可怕的生物一个一个苏醒。
一开始,他们还是能勉强对抗的。
再后来,真正的怪物开始觉醒,一切变得残酷,冰冷,血腥。
无数前辈先烈付出了生命,付出了全部,联邦死了三分之二的人才将这些怪物彻底消灭。
没想到。
居然还有!
这个星球上,这样的怪物居然还存在!
文森慊死死地死死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像铁一样坚硬。
这一次,联邦的科技比五千年前发达了许多。
这一次,他们拥有了更先进的武器。
这一次,他们提早做好了准备。
这一次,他们绝对不会输!
“嗡——”
哀鸣与愤怒。
古生物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因为三十二座机甲大爆炸,沉睡中的古生物被提早唤醒,也受了重伤。
它似一片遮天蔽日的黑幕,周围长着无数只扭曲的触手。
它巨大的触手翻卷着模糊的血肉,上面密密麻麻的眼睛大多已被炸烂,有的仅靠几缕筋肉牵连,晃晃悠悠地吊着。
它的身下每一寸皮肉都长着眼睛和吸盘。
它崎岖不平的脊背中央也长着两只巨大的眼睛,左边那只巨大的眼睛也受了伤,流淌着粘稠的脓液。
它在痛苦的哀嚎,也在愤怒的嘶吼。
文森慊没有任何犹豫,高举的手臂猛然挥下:“所有作战单位,出击!”
无数架造型锐利的战机,如同离弦之箭,呼啸着冲上天空。
密集的炮弹如同暴雨般可怕的黑幕上炸开。
轰隆隆。
硝烟弥漫。
爆炸声震耳欲聋,连绵不绝。
古生物被彻底激怒,更加狂暴的嘶吼声掀起实质般的音浪,连庞大的航天母舰都开始剧烈摇晃。
所有人痛苦地跪倒在地,死死捂住耳朵,惨叫声被淹没在恐怖的声波中。
巨大的触手挥舞着,轻易破开机甲的守护屏,如同打掉纸飞机一样,将这些战机打落进海里。
趁古生物只顾着对付战机的时候,数十艘攻击潜艇慢慢靠近,发射出特制的深海穿甲鱼雷。
这些鱼雷拖着长长的白色轨迹,精准地射向怪物浸泡在水下的柔软腹部和新暴露的伤口。
痛苦让古生物的反击变得迟缓,战机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战士们赶紧调整方向,有些甚至选择变换成陆战模式,跳到古生物的脊背上,用狙击炮瞄准它最脆弱也是最大的两只眼睛。
天空,海洋,硝烟,火光。
哀嚎,惨叫。
鲜血,死亡。
古生物的眼球一个一个如同炮弹砸进大海,战机如同碎片在空中肆掠。
潜艇浮出水面,周围一片腥红。
“不行了!”
指挥官捂着断掉的手臂,大喊:“将军!咱们的人死伤过半了,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文森慊神色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闭嘴!”
指挥官跪下哀求:“将军,下令退兵吧。它也受了伤,短时间内它不会出来的!”
文森慊看着前方,声音激动:“死了三十二名学生!那是全联邦最优秀的三十二名学生,才换来的机会!下一次……下一次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军部不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陛下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联邦也不会!”
文森慊抓紧栏杆:“三十二条命,如果我们拿不下它……三十二个学生……如果赢不下这场战斗,我们谁也没资格活着!”
话音未落,指挥官对着文森慊扑了过来。
他一把推倒文森慊,触手贯穿指挥官的心脏。
鲜血喷洒在船舰上。
指挥官眼球外凸,慢慢低头。
触手抽出,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副将赶紧驾驶机甲跳过来,挡在文森慊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
触手竟然停了下来。
古生物发出一声带着困惑的低鸣,它身上那无数只眼睛,同时转向了下方的海面。
整个海洋忽然安静了。
流动的海水骤然静止。
世界万籁俱寂。
第24章 海神 他如造物主,如神般,俯视众生,……
忽然, 两道几十米高的巨浪掀起狂潮,却又在达到顶峰的瞬间,从顶部开始冻结, 化作两座巍峨耸立的冰川。
隔绝着古生物,也隔绝着一切。
冰川之间,空出了一片安全地带。
周弋脚踩着海浪, 被托举到高处。
他的身后站着一只五米多高的人鱼。
那人鱼,如月光织就的银色长发, 在海风中肆意飞扬。
巨大而华美的鱼尾流转着星空般幻色, 如梦似幻。
赤裸的上身,满布的古老而繁复的符文,如呼吸般明灭闪烁, 神秘而强大。
冰蓝色的眼睛,不带一丝感情,冷漠, 寒冷。
他如造物主, 如神般, 俯视众生, 审视万物,执行裁决。
周弋的双手以一种极其郑重的姿态抱着什么人, 但那里在所有人眼里, 只是一片空无。
“这是什么?”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技术人员的声音从文森慊的通讯器中传出:“将军,是海神!是超S+的精神体。是传说中的那位拥有过的精神体!”
传说中的那位?
文森慊骇然震撼, 久久不能平息。
传说中的那位啊。
是联邦唯一的战神。
在对抗古生物中死去, 又献祭自己的心脏制作机甲,帮助他们与剩余的古生物战斗。
最终保全了人类的火种。
没想到,五千年了, 竟然还能有人觉醒海神的力量!
“嗡!”
古生物怒鸣,触手拍碎了冰川。
无数只眼睛转动,直到与周弋对视。
周弋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几十上百只触手对着他袭来。
周弋岿然不动。
而他的身后,海神缓缓抬起手,一道无形的屏障赫然树立在周弋身前两米处,触手被屏蔽在了他的安全圈外。
触手拼命地攻击,挣扎,浓稠的粘液附着在保护屏上,似乎想要溶解掉这坚固的屏障。
然而,没有用。
什么用都没有。
所有的士兵纷纷放下戒备的动作,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去仰望“神迹”。
“那是什么!”
副将指着古生物的身后。
一座高达二十米的机甲从海平面下快速升起。
他话音未落,二十米的战斗机甲已经跃升至古生物的头顶。
文森慊:“是元帅!是元帅!”
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文森慊自己知道。
现在的机甲都是仿生物的特殊金属。
但是当年,联邦还没有这样的科技,机甲也十分落后,只是大一点的钢铁机器罢了。
那时候,为了保存人类的火种,身受重伤的元帅选择将自己的大脑和心脏留下,用死去古生物的身体构筑成一座供人类使用的机甲——涅槃者。
全世界仅此一座。
古生物消灭,机甲彻底消失。
没想到,它尽然沉睡在云刹海。
可是……
文森慊用力地将身体往航天母舰外探去。
可是……没有驾驶员,机甲是怎么动的?
周弋单手抱紧谢姝,抬起左手。
他一动。
他身后的海神也跟着抬起左手。
机甲涅槃者抽出三叉戟。
三叉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插入古生物的脊背。
那在导弹的强烈爆炸中都只受轻伤的强大皮肤,此刻就这么轻易地被三叉戟攻破。
三叉戟稳稳地插入七寸。
咔嚓一声,古生物的脊椎断了。
周弋左手翻转,他身后的海神也随之做出同样的动作。
海浪卷上古生物的触手,一层层冰冻。
古生物哀嚎,悲鸣,求救,却无济于事。
周弋与海神同时握紧拳头,只听轰地一声,古生物爆炸成血雾。
遮天蔽日的怪物。
飞起来,能遮住天的古生物。
血雾如同一场血雨落下。
落在每个人头上,身上。
落在甲板上。
血腥令人作呕。
而海神的力量以周弋为中心隔绝出了一个“纯净”地带。
副将用机甲挡在文森慊头顶,让他免遭血雨淋湿。
文森慊忽然笑了。
喜极而泣。
他疯狂地笑了几声,对着通讯器问:“检查涅槃者是否有驾驶员?”
通讯器:“奇怪,显示有。同步率百分百!居然是百分百!天啊!怎么可能!”
文森慊再度狂喜:“果然啊果然。他——”
文森慊指着周弋:“他就是涅槃者的驾驶员!只有同步率百分百才能隔空驾驶涅槃者!涅槃者由元帅的大脑和心脏控制,是认主的,
只有元帅的后代才能驾驶涅槃者!只有皇室的血脉可以!他!就是被叛军首领肖忒掳走,失踪近二十年的太子殿下!”
文森慊双膝一弯,对着周弋跪下:“拜见殿下!”
随着文森慊跪下,其他所有人齐齐跪下参拜。
周弋没有动,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现在的他与大海格外的亲近。
他能听见大海的声音,能看见海底的一切。
在海底八千七百米残存着微弱的生命。
周弋身后,海神垂下怜悯的眼睛。
大海将不属于它的生命奉献了出来。
一个又一个圆形的驾驶舱被包裹在透明的水泡中浮了上来。
在爆炸的前一秒,不止周弋选择了弹出驾驶舱搏一个生机。
还有五名其他学生,其中就包括柯伊。
但是,他们沉没在海底太久了,生命气息微弱,几近于无。
驾驶舱被放到了岸边。
无数水泡自海平面升起,将云刹海上所有的人,机甲,航天母舰,潜艇包围。
周弋冷漠地看着一切。
海神将要收回这些渺小的生命。
副将顿感不妙:“将军,他好像想杀了我们。”
文森慊顿时心惊肉跳:“殿下。”
他大喊,意图唤醒周弋的‘良知’。
文森慊:“殿下!我们也是逼不得已!不是故意谋害您!”
呕。
被周弋抱在怀里的谢姝忽然吐出一口血。
周弋眸光动了动,带着谢姝离开了。
透明的气泡纷纷碎裂,回归大海。
文森慊劫后余生般身子晃动了一下,副将赶紧扶住他。
周弋带着谢姝回到岸上,他抱着她,在沙地上坐下,额头贴着额头,将自己所剩不多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传给她。
海神身形缩小,在半空中化作正常人大小,他手搭在周弋肩膀上,微微低头,闭上眼睛,一颗泪水滚落成珍珠,落在金色的沙子上。
谢姝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
“不要!”
周弋想抓住她。
可是就如同在海底深处,他抓不住她的手一样。
现在他也抓不住消失的她。
周弋哽咽哀求:“不要在这个时候消失,不要……至少让我知道你平安……”
谢姝消失了。
海神也消失了。
一切归于寂静。
周弋能量消耗太多,身子歪倒,彻底昏死了过去。
……
“呜呜呜……”
谢姝在床上醒来后,听见了人鱼宝宝的哭声。
她坐起来,人鱼宝宝趴在床上,哭得不能自已,差点断气。
谢姝愣了愣神,摸了摸人鱼宝宝:“又做噩梦了?”
人鱼宝宝抬起头,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身边的珍珠都能开个珍珠坊了。
它呆呆地看着谢姝,煽动了一下睫毛,似乎是在努力确认谢姝的安全。
它跳到谢姝身上,肩膀上,胸上,手臂上,一一仔细检查,紧张极了。
许久后,人鱼宝宝眨巴了一下眼睛,眼泪又掉了下来。
它扑到谢姝肩膀上呜呜地哭:“我以为你出事了。”
谢姝被人鱼宝宝哭得心都碎了,她伸出手指安抚它:“怎么会呢?妈咪只是睡着了,可能睡得死了一点,不会出事的。妈咪以后不睡那么死了好不好?”
人鱼宝宝一边哭一边摇头。
小珍珠掉在谢姝肩膀上,顺着睡衣滚到被子上。
谢姝更心疼了。
这么哭下去,宝宝的眼睛肯定会疼的。
人鱼宝宝哭了许久,哭累了,谢姝又再三保证自己很健康,它这才趴在枕头上睡了,睡着的时候,小手还死死地拽着谢姝睡衣上的线头。
谢姝侧躺看着人鱼宝宝,一动不敢动。
刚才她稍微动了一下,人鱼宝宝就醒了,然后睁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瞬间认输,立刻躺好。
谢姝目光如水,落在人鱼宝宝胖乎乎如宝石一般的鱼尾上。
宝宝也是人鱼。
还是银发,冰蓝色的眼睛。
在海底深处,巨大的冲击力将她和周弋冲散,氧气罩脱落的瞬间,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许久许久,她以为自己将窒息死掉的时候,她的手被抓住了。
周弋游向她。
巨大的人鱼控制着海水的涌动,将她的身体不断地往周弋那边推。
周弋的精神体是人鱼。
是银发,冰蓝色眼睛的人鱼。
周弋也是银发。
所以……宝宝和周弋有关系吗?
她做的这些奇怪的梦,每次穿越都出现在周弋身边,这些事情和宝宝有关吗?
人鱼宝宝好似睡不安稳,猛的一下睁开眼睛,它眼眶红红的,盯着谢姝好一会儿,眼珠子这才动了动,然后它移动身体,将身体贴着谢姝,这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谢姝觉得自己脑海里的疑问瞬间变得不重要了。
宝宝这么依赖她,关心她,还为她差点哭断了气,奇怪的梦算什么!
她要当宝宝脑。
爱护宝宝是每个养宠人的天职。
不过……
她被周弋抓住之后就失去意识了,不知道周弋有没有从海底出来。
谢姝摇了摇头。
周弋的精神体是人鱼,而且是很强大的人鱼。
甚至对方能控制海洋。
既然能控制海洋,那么肯定会没事的。
一个多小时后,天亮了,谢姝要上班,只能起来。
她一动,人鱼宝宝就醒了。
人鱼宝宝抓着她的衣角:“别走……”
谢姝为难道:“可是宝宝,妈咪要上班。不上班没有钱,就没法好好养宝宝了。”
人鱼宝宝眼眶一点点变红,它胖乎乎的手指捏着谢姝的衣角,低下了头。
谢姝抬手,让人鱼宝宝到她的掌心。
人鱼宝宝跳了上去。
谢姝冲着它一笑:“宝宝,你和妈咪一起去做饭,然后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人鱼宝宝点点头。
第25章 苏醒 小珍珠掉了好大一堆。
谢姝将人鱼宝宝放到自己胸口的袋子里, 将床上的小珍珠全部捡起来,放进桌上装许愿星的玻璃瓶里,走进了厨房。
今天煮虾仁馄炖。
煮好后, 谢姝将人鱼宝宝放到桌子上,夹了一个小的,吹凉, 将馅挖出来,放进小圆碟里面, 人鱼宝宝优雅地吃了起来。
谢姝则大口大口地吃着。
吃完饭, 谢姝将碗筷快速洗干净,又拿出煮熟的基围虾,剥干净壳, 放盘子里给人鱼宝宝当午饭。
谢姝又将果汁倒进特别迷你的杯子里,和虾仁一起放到了书桌上。
谢姝笑了笑,将人鱼宝宝从口袋里放回书桌, 照例提早给它治疗。
谢姝检查它的伤口, 惊喜地发现, 这一次, 人鱼宝宝鱼尾上的伤痕好了一大半了。
果然坚持治疗是有效的。
谢姝摸了摸它的长发:“今天好好在家哦。”
“我要……”
人鱼宝宝刚要开口说话,谢姝转身开始换衣服, 准备上班。
厚厚的睡衣脱了下来, 人鱼宝宝立刻捂住自己的眼睛,转身进了竹子, 并且关上了窗户。
等它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打开窗户的时候,谢姝已经走了。
人鱼宝宝失落地坐在竹节小窗上,低垂着眸子, 整个人像枯萎了的竹叶。
晚上,谢姝回来,人鱼宝宝就等在门口鞋柜上,整个人恹恹的。
谢姝担心地放下包,立刻将它放到掌心:“你怎么了?生病了?”
人鱼宝宝趴在谢姝的手掌上,用软软的脸颊一下又一下蹭着,不安又贪恋。
谢姝带它回卧室,这才发现,午饭它也没吃,果汁也没喝。
呜呜呜。
谢姝心疼坏了。
谢姝:“宝宝,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为什么没吃饭?”
人鱼宝宝摇摇头,跳到谢姝肩膀上,靠着她的脖子,贪婪地呼吸着。
人鱼宝宝:“吃不下。”
谢姝:“为什么?”
人鱼宝宝:“想你。”
呜呜呜。
因为想她想得吃不下。
真该死啊。
她怎么就丢下人鱼宝宝去上班了。
谢姝歪头,用脸蹭了蹭人鱼宝宝的头:“宝宝,你晚上想吃什么?妈咪都给你做。”
人鱼宝宝被谢姝蹭了,脸红扑扑的。
它想了想,轻声说道:“煎蛋。”
谢姝:“好,走,妈咪带你去厨房煎蛋。”
第二天一大早,吃完早饭,临出门,人鱼宝宝站在柜子上,拉着谢姝的衣服不撒手。
谢姝一动,它眼睛就红了,眼泪吧啦吧啦地掉。
小珍珠掉了好大一堆。
谢姝立刻不敢动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谢姝又不愿意迟到扣钱,她想了想,干脆进屋,将小盆栽拿了出来。
谢姝温柔地亲了亲人鱼宝宝:“宝宝,既然你舍不得我,那今天你跟我一起上班,好吗?”
人鱼宝宝立刻点头,钻进了竹节小窗。
“这就对了。”
谢姝对自己的机智十分满意,立刻抱着小盆栽去上班了。
带着小盆栽上班好,当她累了的时候,看到人鱼宝宝的脸,满身的疲惫肯定一扫而空。
对,没错。
她的人鱼宝宝就是世界上治疗班味最好的灵丹妙药。
……
皇家医院内。
周弋醒了过来。
他坐在雪白的病床上,耷拉着脑袋,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殿下,您是奥兰特联邦帝国的太子殿下。十九年前,你刚出生没多久,叛军首领肖忒带领叛军攻入皇宫,趁乱劫走了您。十九年了,陛下和王后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您。殿下,如今您回来了!您是超S+的觉醒者,是百分百同步率的拥有者,是元帅认可的继承人,是联邦的希望!”
“殿下,陛下和王后得知您的消息,激动不己,此刻正在宫里等着您。大臣和百姓们也在恭候您回归。”
周弋仍然低着头,没说话。
他手里抓着莲花发绳。
负责过来保护周弋的内廷侍卫长武进又喊了一声:“殿下。”
周弋眼珠子动了动,声音很低:“我知道别人看不见也听不见她。”
武进:“什么?”
周弋握紧发绳:“可是我能看见她听见她。”
泪水顺着脸庞落下。
从一开始的防备到后面的期待。
她永远不会知道她对他意味着什么。
他是烂泥里长出来的。
是无人关注的,无人在意,只用来背锅的存在。
是她的出现,让冰冷的世界有了温度。
可是他却没保护好她。
他让她受伤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在海底昏迷,她还吐了血……
他应该早点带她上岸,救她的……
应该早点的。
周弋抬起头,看向窗外。
谢姝没出现之前,他已经习惯了贫民窟的生活,头顶有太阳,但他生活的地方没有。
如果没有被太阳拥抱过,也许他永远也不会期待天亮。
可是,阳光有那么一瞬,真的,短暂地抚慰了他。
然后,在黎明即起,太阳还没在他头顶升起的每一天,他一个人的时候,都在期待,盼望,想念,回忆。
细细咀嚼记忆里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动作。
他不敢惊扰,不敢触碰,不敢告诉她他能看见她听见她。
他怕所谓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是精神分裂。
是难堪的苦涩后的自我慰藉。
直到在海底她拥抱了他。
他的太阳再次照亮了他。
“殿下。”武进疑惑地问道:“您说什么?”
周弋捂住了脸:“我好像弄丢了我的太阳。”
以后,她是不是不会再出现了?
她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伤得很重,是不是彻底……消失了?
武进:“殿下,陛下和王后还在等您。”
周弋:“出去。”
武进:“殿下?”
周弋:“出去。”
周弋声音冰冷,透着极度的厌世。
他倒了下去,用被子将自己盖了起来。
武进知道再劝下去没用,只能暂时先离开,回去复命。
黄昏时分,门开了。
周弋恹恹道:“出去。”
柯伊:“是我。”
周弋坐了起来,柯伊站在床边,右手拄着拐杖,左手断了一半。
周弋目带疑惑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