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悬和裴应野跟着马尔斯军校的大部队抵达时,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相当多的选手,跟拍机器人还在兢兢业业地完成它们的任务,直播间里猜测终赛规则的弹幕密密麻麻。
不远处的草坪上坐着一圈茫然围观的游客和学生, 手上还拿着各校的旗帜,间或还能瞧见应援样式的易拉宝横幅,有些写着奇怪的口号。
裴应野刚想调侃伊格尔军校不愧是进错领域的演艺学院,结果认真一看,其中一个赫然写着他和季悬的名字,于是顿时噤声,羞耻得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哇哦,”希赫自然也看见了,他吊儿郎当地吹了个口哨,压低的声音满是戏谑,“真嫉妒啊表哥,不是说好要把垫脚石给我的吗?”
裴应野斜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站在伊格尔队伍中央的里昂,没好气地说:“那你等会就盯着他揍吧,可别输了哭鼻子,上亿个观众看着呢。”
希赫扬唇不语,目光投向了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季悬。
“你好,又见面了。”
季悬平静地看着眼前的Alpha。
这位来自瓦尔基里学院的选手穿着深紫色的作训服,几条银白色的光带在阳光下格外亮眼。近距离看,派奥尼尔的长相颇具艺术气息,像是艺术家精心创造的塑像,鼻梁高挺、眼窝深遂,只是季悬每次见到他时,总会感到些许违和,直觉中,他不应该有着这样的发色和眼眸。
季悬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更不论这个Alpha和季衍之间还有着一层不为旁人知晓的关系,所以面对他的主动攀谈,只是轻描淡写地颔首,并没有给到回应。
但派奥尼尔也没有生气,只是在领队召集时,说了一句“期待我们在终赛里的会面”后,便转身快步离去。
季悬收回目光,一转头,就听到了另一个人放出的狠话:“你的队友将你吹得神乎其神,希望你真有这个实力。”
“终赛见。”里昂咬牙切齿地说完,径直向伊格尔军校所在的模拟舱区域走去。
季悬:“……”
旁边的来舟凑过来,小声吐槽:“这一个个的脑子都有病吧?”
“嗯,我也这么觉得。”季悬附和道。
因为迟迟不见工作人员出现引导和终赛的裁判官,在场的选手没过多久就爆发出噪杂的骚动声,相互讨论伊格尔到底想在终赛搞出什么名堂。
毕竟人数没有严格限制,规则又迟迟不公布,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看起来都不像是要进行正规的大型比赛。
“总不能是让我们玩校园大逃杀。”裴应野随口说道。
希赫扫了他一眼,笑着说:“那岂不是会很有意思。”
话音刚落,没有任何预兆地,广场边上突然传来几声轰鸣,瞬间压过了所有人声。众人下意识地转头,只见四架崭新锃亮的飞行器整齐地在他们身后停成一排
舱门滑开,一名穿着伊格尔军校制服的教官手持扩音器,声音传遍全场:“请所有参赛者按各自军校列队,依据指示有序登机。”
没有冗长的开场和规则宣读,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有一句无比简洁的指令。
原本吵闹的广场安静了一瞬,数十张脸面面相觑几秒后,再次响起一片嗡嗡议论。
“直接上飞行器?都不说下规则吗?”
“不会是想把我们拐卖去x星北部吧。”
“搞咩神秘啊……”
被赶鸭子上架的选手们一脸茫然,但在催促下,还是开始挪动脚步,朝着各校指定的飞行器走去。
“不知道又憋了什么花招。”裴应野贴在季悬身后,“但发生在伊格尔身上,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舷梯,入口处的教官面无表情地确认了他们的身份,递来两套设备。
“生命体征监测和紧急定位。”教官言简意赅。
裴应野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不会真打算把我们空投到什么地方玩大逃杀吧?”
教官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重复:“戴上。”
裴应野这才拆了外包装往脖子上一挂。
比起他的爽快,季悬这回倒是有些不太情愿。似乎是不太喜欢这种被人随时监控状态的感觉,他盯着那套装备沉默了好几秒,才抿着嘴,把装备往脖子上套。
像一只不喜欢束缚的猫。裴应野想,结合他经常不戴颈环的更像了。
来舟和他的Beta室友被裹挟在队伍中段,后者苦着脸:“我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来舟拍了拍胸口的设备:“至少还给发了贼赃。”
“一点也安慰不到我好吗!”
舱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狭长的观景窗正好能望见外面同样懵逼的游客。
季悬和裴应野找了个相邻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最前方悬挂着的摄像头左右一转,给主直播间切换了新的画面。
最后一名选手登机,舱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彻底隔绝,舱内的灯光转为柔和模式,轻微的震动传来,伴随着引擎发动的声音,飞行器平稳升空。
【主办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往年终赛不都是模拟战场吗?整这死出是要干啥?】
【学校里的模拟舱不够用了?】
【不对吧,伊格尔财大气粗,他们的模拟舱要是不够,就没有学校够了。】
【不是?为什么离开首都星了?】
【???跃迁了?】
【不会真打算把他们丢到x北绝地求生吧?】
【有种很强烈的预感是,今年终赛有的看了。】
【严重怀疑是初赛本校选手表现一般,连王牌都被人打了,他们内部商量过后感觉逆风翻盘是不太可能了不如为了观看率搞票大的。】
【其他军校也能允许他们这么玩?】
【有什么不允许的,军校是为军部培养新生力量的,天天待在模拟舱里搞些虚的有什么意思,支持实战!】
飞行器持续飞行,舷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城市天际线变为广袤的原野,接着是浩瀚的海洋,最终被无尽的星空取代。连续跃迁带来的失重感结束后,外面的景象稳定下来,率先引入眼帘的是一颗陌生的、又绿意盎然的星球。
【给人干哪来了这是?】
【星图上显示是第一星系边境。】
【未开发星球啊?伊格尔这是要上天吧。】
“即将抵达目的地F-87星球。准备着陆。”舱内广播适时响起,除此之外依旧没有任何解释。
飞行器编队迅速调整姿态,朝着这颗绿色星球俯冲而下,穿透浓厚云层时,强烈的颠簸让舱内响起一片低呼。
无边无际的墨绿色林海在视野中迅速放大,蜿蜒的河流如同一条银色腰带系在中段,远处是连绵起伏、形态各异的山峦。
“还真是野外求生大逃杀啊?”裴应野感叹道。
季悬的视线扫过下方茂密的植被,似笑非笑:“你和你表弟的乌鸦嘴是该缝上了。”
裴应野满脸无辜。
飞行器悬停在林海边缘的草地上方,在降低到一定高度之后,广播再次响起:“准备投放标准单兵外骨骼及基础物资。”
飞行器腹部舱门打开,数十个印有伊格尔徽记的金属箱被精准地投放到下方的草地里,发出闷闷的撞击声响。
裴应野凑在季悬身侧,朝窗外看,有些意外:“还好,没把我们直接扔林子……嗯唔唔?”
季悬手动捏住了他的嘴,总感觉不太对劲:“你先别……”
然而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秒,广播继续提示:“准备空投,请参赛选手做好准备。”
“空投?!”学员的声音变了调,“我们吗?连人也要?!”
“八、七……”
舱内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扶手。
“六、五……”
裴应野骂了句脏话,瞥向身旁的季悬,后者叹了一口气,冷静地身体往后一靠,做好了冲击准备。
“四、三、二、一——开始投放。”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众人只觉座椅猛地一震,载满学员的中心舱体瞬间与飞行器主体分离!失重感再次袭来,小型登陆舱如同下饺子般,朝着下方广袤的森林坠去。
【卧槽!是真·空投!】
【这特么是终赛还是特种兵选拔?】
【太刺激了哈哈哈哈这是我最支持伊格尔的一次!】
【老实说很爱看养尊处优的精英们被莫名其妙丢到荒野丛林里,下届主办方麻烦也学习一下!】
但预想中的剧烈震荡并没有出现,登陆舱尾部推进器几次调整姿态,下坠的速度明显减缓。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触地声响和几次轻微弹跳,舱体最终稳稳停在了松软的草地上。
舱门滑开,湿润清新的空气涌入,裹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墨绿色的原始森林如同一面忘不见边界的城墙,一片鸟雀自树顶惊飞。
安全锁“咔哒”弹开,众人陆续走出舱体,脚踩在半腿高的草地里,环顾四周。
“滴——
“现在发布终赛规则。
“F-87星球极限生存120h小时,并成功抵达位于丛林另一端的终点信号塔。
“不禁止对抗,严禁致死、致残。生命监测、紧急求救、自愿退出等功能已激活。比赛将全程记录评估。
“空投补给箱将定期在随机坐标投放,内含武器、工具或特殊物资。
“请所有参赛者立刻前往指定区域,穿戴‘游隼-III’标准外骨骼并领取基础物资。二十分钟后,起点屏障解除,比赛正式开始。
“恭祝各位武运昌隆。”——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是昨天那章写通了,神清气爽[可怜]希望可以一直通畅下去
第77章 第 77 章 谈恋爱之前你可没说自己……
马尔斯军校参加终赛的选手一共16人, 以大部队形式挺进丛林显然不是好计策。于是在沈榷指挥下,众人迅速分组成几个小队,开始有条不紊地领取装备。
来舟和他的室友手忙脚乱地穿上外骨骼。
“游隼-III型这种五年前就淘汰的老古董真的没有问题吗?”Beta室友哭丧着脸。
“总比裸奔强。”来舟随口说着, 背上基础物资包,里面只有少量营养液、饮用水、基础医疗包和一把多功能军刀。
“呜呜我真不想和你分开, 有时候感觉我们机甲系的像是什么陪嫁丫鬟, 每次都要平均分配给每个小组。”
但是淘汰的外骨骼终归是外骨骼, 如果半途中出现故障, 没有机甲系学员根本无法快速维修。来舟和季悬、裴应野是老熟人了, 所以刚一分组就被抢了过去。
“同学, 别嚎了,整得我俩跟铁面无私的玉帝王母似的, 非得把你俩给拆了。”裴应野揶揄道, “要怪只能怪你们机甲系就来了四个,多了没有,不然我俩多带一个也不是什么问题。”
主动上门组队的希赫抱臂站在一旁, 甜腻地笑着:“看来只有我是外人了。”
作战系的学员基本都有自己的默契搭档, 所以组队完全按照自愿原则。只是希赫此人向来独来独往,没有队伍会想不开主动邀请。不过他本身就目的明确, 加上季悬这队确实还少一个战力, 所以就这么默认了他的加入。
季悬对此不置可否, 只是迅速检查了一遍装备, 确认无误。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丛林入口的屏障打开。
“那么现在——”上方的飞行器发出指示, “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几十道身影如同猎豹般冲入了密林之中。
季悬小组四人快速移动,就在他们即将潜入一片茂密树丛时——
“砰!”“嗤啦!”
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侧前方两架外骨骼撞在一起, 乌金机械臂死死交缠,摩擦间发出刺耳的响;其中一个伊格尔学员臂间推出光刀,刀锋裹着恶风直插向邻近狮心学员的胸腔传感器。
丛林入口处顿时陷入了混乱的漩涡,公屏里的淘汰声开始接连不断响起:
“瓦尔基里学院,张三,胸腔传感器失效,外骨骼失去机动性,淘汰!”
“狮心军校,李四,外骨骼受损超过阈值,主动退出,淘汰!”
“伊格尔军校……”
压抑的试探和谨慎在百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撕碎,许多原本还在观望或寻找路径的选手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攻击最近的、非本校的对手!
“早知道就选最偏僻的那条路了,便宜沈榷他们组了!”
两把炽烈光刀一左一右直斩裴应野腰腹,几乎同时,不知是哪组争斗中射出的流弹从季悬的侧翼呼啸而过,在他臂甲上刮出一串火星!
紧跟着,一台涂装着伊格尔军校徽记外骨骼杀红了眼,抡着机械臂趁乱狠狠砸向季悬的面门。
电光石火间,季悬转身,亮刀,反手一劈——
“嘣——!”
连接着机械臂的粗壮锁链应声而断,失去了动力来源的机械臂在惯性作用下徒劳地向前飞出一小段,沉沉地砸在地上,“滋啦滋啦”地爆出一大团耀眼火花。
那架外骨骼猛地踉跄后退,肩部断口处电光噼里啪啦地乱闪。
幽蓝色的光刀在半空中甩过一道凌厉弧线,隔出一片真空地带。季悬在中心持刀而立,冷冷地扫过静滞了一瞬的周围。
“带上来舟,走!”
无需多言,裴应野左右开弓格开光刃,希赫旋身躲开捕捉网,射出的锁链勾缠住来舟的机械臂用力一扯。
四人没有耽搁,趁着其余人被季悬一刀震慑、攻势稍缓的间隙,猛地加速冲出这片混乱的核心战圈,一头扎进了丛林深处。
终赛最后的积分规则无非就是两种,一是四个军校横穿丛林到达信号塔的人数,二是每个选手在中途淘汰了多少对手。
每架外骨骼的武器弹药有限,后续也不知道空投的物资里是否有能补充能量的东西,在入口处和这些人浪费时间,就算淘汰对手获得的积分再高,最终因为消耗太多而没有足够的能量和物资走出森林也是白给。
“不过哥哥,你刚才不应该放过他的。”行进中,希赫似笑非笑地说道,“毕竟是送上来的积分。”
季悬瞥了他一眼。
“抢劫一个穷光蛋有什么意思?”裴应野替他回答了,“省点力气赶路吧表弟,积分后面有的是,别跟个没见过世面的笨蛋似的。”
跟在后面的来舟转了转自己刚刚差点被扯脱臼的机械臂 ,还是比较关心其他问题:“你们的能源消耗和外骨骼损耗情况怎么样?”
“94%,左臂甲轻微刮擦,不影响性能。”季悬报出数据。
“我还有90%,问题不大。”裴应野检查了一下,“两个没轻没重的玩意。”
希赫懒洋洋地道:“96%,完好。”
来舟松了一口气,赶紧记录:“游隼三代的能耗确实会高一点,我们得省点用。”
“别到时候变成一通废铁还要我们拖着走就行。”
来舟:“……拿不到能源补给的话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裴应野:“……”
同一时刻,入口区域的混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短暂的激烈交火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而过,仅存的胜利者无论是单兵还是小队都满身疮痍,不敢久留,纷纷以最快速度向着丛林深处不同的方向突进,试图摆脱那片是非之地,寻找新的机会或补给。
其中一个胜利者揣着淘汰四人的积分刚刚进入一片光线晦暗的林地,正盘算着找个地方稍作休整、处理一下外骨骼上的受损零件时,异变陡生。
他身后的茂密植被猛地向两侧分开,一道深紫色的影子悄无声息闪现,速度快得惊人。
他甚至都来不及转身,只觉得后颈支撑着头盔和躯干连接的颈甲被重重一砸,随即,另一道身影从侧方阴影暴起,光刀刺入他外骨骼关节的接口。
一瞬间,外骨骼失去了大部分动力,他右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系统警报声凄厉地响起,视野内的数据面板疯狂地闪着红光。
“你们……!”他惊怒交加,想要抬起还能活动的左臂反击,但刚一动作,就被第三道悄然出现的身影用巧劲别住。
“果然还是派奥尼尔聪明,这种只需要伏击别人抢夺物资的方法可比当面对战轻松得多。”压住他的Alpha说道,“不过这个积分你还是不要?”
派奥尼尔收回望向树顶的目光,从半人高的灌木丛中走出:“不要。”
但就在其中一个Alpha成功将这个选手淘汰的那刻,他才再次慢悠悠地开口:“分数越高,到后期越会成为被人围攻的鱼肉。”
“……操,你不早说。”
派奥尼尔却没有因他的指责多生恼怒,只是淡淡地说道:“就这样吧。”
“……什么?”
“军校生团队过家家的游戏我有些玩够了。”派奥尼尔说道,“接下来我要自己行动。”
他没有解释,更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妈的,你……”先前抱怨的Alpha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对上派奥尼尔那双平静且空洞的眼睛时,话又卡在了喉咙里。不知是阳光折射出来的异样色彩,还是他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在那双眼中看到了一丝诡异的紫光闪过,平白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派奥尼尔说完,不再理会他们。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外骨骼状态,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再见,我的人类‘朋友’们,真希望你们能幸运走出这片丛林。】
留下的三名瓦尔基里学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满脸都是被突兀抛下的茫然和被轻视的愤怒,全然没有听见派奥尼尔发出的几声几乎和虫鸣融在一块的杂音-
季悬他们按照基础物资里的潦草地图一路向北行进,大概是因为选择的路线比较刁钻,一路上并没有遇上其他军校的选手。入了夜,丛林气温骤降,白日的潮湿闷热顿时变得阴寒无比,吸进肺时都像是吞了一块冰。
好在四人在太阳落山前已经找到了可以露营的地方。
贯穿丛林的那条大河有许多条支流,来舟在溪边生了火,脱下来的外骨骼缩成了两块挡风屏障,勉强驱赶了一些凉意。
林间传来几声动物的吼叫与窸窸窣窣的响动,树叶间隙里的不知名昆虫发出高频的嗡鸣,比白日里还要尖细绵长。
季悬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枯树枝,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没过一会,自告奋勇要去给他们寻找晚饭的裴应野和希赫便一前一后地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季悬抬眼看去,动作兀地一顿:“……”
正蹲在火边妄想把营养液加热得更可口一点的来舟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直接惊呼出声:“我靠,这够我们吃几天啊?”
裴应野的外骨骼肩上扛着一头体型不小的野猪,猪的脖颈正以一种扭曲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被巨力强行拧断,连獠牙都没了一半。裴应野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得意神色,把猎物“砰”地一声扔在火堆旁边。
尘土飞溅。
而在希赫身后,另一头体型相当、皮毛油亮的雄鹿正被藤蔓粗糙地捆拖着。这头雄鹿身上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外伤,只有口鼻处渗出些许血沫,估计是被人一击就打中了要害。
两人带着各自的战利品,隔着火堆对视了一眼。
裴应野拍了拍野猪的身板,挑眉:“表弟,你这只个头怎么这么小,看着不太经打啊。”
希赫慢条斯理地解开藤蔓:“比不上表哥手段粗暴。我这只跑得快,费了点心思才追上,肉质应该更嫩些。”
来舟看着地上两只加起来够一个小队吃好几天的猎物,嘴角抽搐:“那个……两位大哥,我们只有四个人,这得吃到猴年马月,而且储存也是问题……”
“处理不了,也带不走。”季悬走到野猪和雄鹿旁边,用军刀比划了一下,“割几条好肉,够今晚和明天早饭就行。”
“行,听你的。”裴应野闻言耸了耸肩,利落地卸下自己上半身的外骨骼,接过季悬手里的军刀马不停蹄地开始分解野猪的后腿和里脊。
希赫也没有多说,沉默地上前切下了雄鹿最肥美的腿肉。
来舟赶紧翻出物资包里的密封袋——本来是为了装水用的,现在正好排上用场。他看着被切割下来的大块鲜肉,心都在滴血。
但比起血,先滴下来的或许是口水。
篝火噼啪作响,肉块被串在削尖的树枝上,油脂滴落火中,激起更旺的火苗和诱人的香气。
寡淡的营养液瞬间来抛到了九霄云外,饥肠辘辘的来舟肚子也跟着不争气地噼里啪啦起来。
只可惜负责烤里脊的裴应野是个重色轻友的主,他翻动了几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立刻用军刀削下一块烤得交相冒油的肉,反手递到正在检查地图的季悬嘴边。
“尝尝味道?”
季悬眼也没抬,头微微一侧,张口咬住了那块肉。嘴唇不可避免地擦过裴应野的指腹,但两人都习以为常似的,面上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收手时,裴应野的手指下意识地相互摩挲了几下。
“……唔。”稍微咀嚼过后,季悬将肉咽下,发表了他的简短指示,“还行吧,再烤久一点。”
裴应野随手将手里那串肉往火苗更旺的地方一挪,但嘴上还在故作抱怨:“宝贝儿,谈恋爱之前你可没说自己这么难伺候。”——
作者有话说:裴应野:一次暴言换来终身内向:)
有的人表面大放厥词实则两耳通红[狗头叼玫瑰]
第78章 第 78 章 要跟难伺候的男朋友接个……
夜幕彻底笼罩丛林, 火堆渐熄。饱餐一顿后,身体的疲惫感逐渐浮现,四人简单排了守夜顺序, 来舟和希赫便各自找了个相对舒适的位置和衣躺下。
裴应野坐在火堆余烬旁,擦拭着季悬的那把军刀, 幽微的火光地落入他的眼中, 让他想起了几十分钟前的画面。
被希赫故意搅动的火堆里发出劈里啪啦的响, 来舟“啪叽”一下掉了凳。
季悬终于抬头看向他, 目光丈量过他通红的耳根, 戏谑地笑了一声。
当时也是这样明明灭灭的光影, 温柔地映照上他的脸,那双弯起的桃花眼中仿佛落了一片星子, 眼尾漾开几道漂亮的笑痕, 像是春水的涟漪。裴应野只是对视一眼,就觉得自己好像要溺毙在里面,心中生出无数不合时宜的念想, 耳根被扫过的每一寸都烧得更甚。
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呢?
好像只是张了张口, 又好像如同毛头小子一样,磕磕绊绊地说不出成段的字句。
明明氛围刚刚好, 他应该得寸进尺地跟季悬讨个吻, 作为烤肉的交换。
却在那个目光里把什么都忘了。
裴应野有些懊恼, 把擦拭好的军刀放在一旁, 准备等会交班时再还给他。他抓起旁边的枯树枝拨了拨火堆,零星的火迸溅出来。
风拂过树叶带来沙沙的声响, 也带来季悬靠近的脚步声。
裴应野指尖一顿,握着树枝的手指收紧,刚要回头, 头发不知勾到了什么地方,疼得他“嘶”了一声。
裴应野把外骨骼当成了座椅,这样的高度,正好让他的脑袋贴在季悬骤然靠近的小腹。后者按住他的脑袋,耐心地把他勾在自己作训服金属扣上的头发拨了下来。
裴应野的喉结滚了滚,问:“怎么还没睡?”
季悬搭在他脑袋上的手没有挪开,就着这个姿势自后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从后脑滑至前颈,轻轻碰了碰他喉结上的痣,然后便托着他的下巴让他的脑袋完全后仰。
这个姿势让他格外脆弱,也格外顺从。他能清晰地看到季悬逆着稀疏星光的脸庞,那双低垂的眼眸在阴影里显得愈发深邃,仿佛要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刀擦得不错。”季悬向旁边瞥去一眼,似笑非笑地评价。
“没办法,谁让被我弄脏了。”这个姿势不太适合说话,裴应野的声音都比平时嘶哑了一点,“擦不干净,怕你明天找我麻烦。”
季悬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又要嫌我难伺候?”
“哪敢啊,我……”
“要跟难伺候的男朋友接个吻吗?”
季悬的声音很轻,说话时气息似有若无地扑在裴应野的脸上,搭在脖颈的拇指更是止不住地在他的喉结上摸了又摸,像是试探、像是邀请。
裴应野的一句话哽在了喉咙里,被他微微一吞,咽了回去,喉结在季悬的指腹下剧烈一滑,眼睛直勾勾地、近乎贪婪地盯着季悬近在咫尺的唇:“……要。”
他的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求之不得。”
季悬托着他的下颌俯身,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唇上。比起裴应野每次像是要生吞活剥的急切不同,这个吻最开始颇有点厮磨的意味。柔软干燥的唇细细碾磨过裴应野的唇线,含着他的唇珠不轻不重地吮。
裴应野的手一动,扣上季悬后颈的手下意识地想要用力,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但季悬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意图,托着下巴的手轻飘飘地一刮,给了一个制止信号。
于是裴应野只能压制下自己体内奔腾的、想要反客为主的冲动,搭在后颈的手温顺地滑落下来,轻轻地搭在季悬的腰侧。
季悬似乎满意于他的驯服,稍稍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巡弋过熟悉的领地,裴应野第一次觉得原来亲吻也能不是奖赏,而是一种令人甘之如饴的折磨。
火堆里又爆出一声轻响,夜色深处,虫鸣风声都仿佛被压得低了下去。
【???不是到底是有啥我们不能看的?】
【好恨啊没人告诉我外骨骼除了挡风也能挡观众啊。】
【听个声响也是颇为不错呢,但好羡慕就在旁边睡着的两位。】
【他俩……可能没睡着吧,我刚看到来舟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季悬的唇瓣挪开,鼻尖却抵了上来,裴应野听到他尚未平稳的喘息,羽毛似的搔刮着自己本就绷紧的神经。
季悬松开了束缚在他下颌的手,揉过他被咬得红肿的唇。
“满意了吗?”
裴应野注视着他。
平日里清冷的眼底蒙上了一层动情后的水光,在稀薄的星光下流转,看得裴应野又是一阵心脏狂跳。
怎么可能满意。裴应野动了动唇,声音沙哑:“还要。”
季悬的指腹在他的唇角揉弄了一下,突然直起了上半身:“可是我困了。”
他就知道!
季悬总是这样,恣意撩拨,又在最关键的时候抽身而退,留下他被吊在半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想要将人重新拽回来的冲动再次翻滚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
似乎是很喜欢看他这副窘促模样,季悬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会,然后才再次俯下身,在他的脖颈落下一个吻。湿润的唇在喉结处轻轻一含,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随后,他便起身拍了拍裴应野的脸,吩咐道:“刀我拿走了,好好守夜,我下半夜来替你。”
话落,他便捡起那把军刀插回腿套,别开挡在镜头前的外骨骼,转身离开。
裴应野磨了磨后槽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抬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有些发麻的下唇,嘴里尝到了自己的血腥味,抿了抿唇,火堆的余烬在他脚边明明灭灭,映着他脸上复杂难辨的神情,有餍足,有回味,更多的则是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更深沉的渴望。
“咔嚓。”
季悬看着脚下被踩断的树枝,有些抱歉地看着睁开一只眼偷偷朝他看来的来舟。
“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来舟摇了摇头,生硬地朝裴应野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生硬地收回目光:“谢天谢地,你回来就好。”
季悬没有明白他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只当还是自己吵醒了他,略带歉意地在对方旁边坐下后,目光越过来舟肩膀看向靠在旁边不远处的希赫。昏暗的夜色下,对方睁开的蓝眼睛像是两潭浓郁的沼泽,一瞬不瞬地幽幽注视着季悬的方向,但很快,和季悬对视几秒后,希赫就轻轻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然后转了个身,换方向重新睡去。
来舟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悄悄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小声咕哝:“终于能睡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四人便熄灭了篝火残迹,继续向北行进。有了前一日的经验,几人的配合更为默契,行进速度也快了不少。
丛林地势复杂,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脚下的苔藓和腐殖质层厚实松软,行进间需要格外小心,稍微不慎,机械腿就能陷进泥地里,然后拔出萝卜带出泥,弄得一片狼藉。
但很不巧,中招的只有来舟。其余三人要么身手矫健,要么警惕惊人,总能灵巧地避开那些看似平坦实则暗藏陷阱的泥沼,最后三番两次遭殃的来舟实在受不住,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裴应野的自制拐杖,充当探路的工具。
“今天我允许你歧视我们技术兵一秒。”来舟甩着拐杖说道。
走在前头的裴应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和中间的季悬撞上了一瞬目光。
“不好意思,今天心情比较好,就不歧视你了。”
至于为什么好,当然是因为早上醒来借着溪水洗漱的时候又背着两人讨到了一个早安吻,虽然才刚摸到腰就被希赫催促吃早饭的声音打断,但裴应野的心情依旧非常爽利。
【为什么其他组看起来苦逼兮兮一转到他们就有种在看恋综的感觉,救。】
【你问下其他组愿不愿意来送个人头让你切换到联赛频道。】
【过了一晚上两个人的唇好像都肿了不少,到底亲得多激烈好想知道,该死的为什么外骨骼可以做屏障啊!】
【不瞒你说……其实全域模拟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裴应野被诱发易感期……嗯,但是两个人当时都关了随身摄像。】
【易感期?Alpha的易感期是那么容易安抚过去的吗!】
【所以有没有马尔斯全域模拟的链接,我好想看。】
【呃这种跟春游似的队伍到底是谁爱看,到现在一个淘汰积分都没有,还是隔壁有意思。】
【隔壁几个几百积分的都不知道淘汰多少个了,打呗,打到最后全被人继承了给他人做嫁衣,爽死。】
【嘿嘿裴应野和季悬在全域模拟最喜欢干这事了。】
【#拒绝歧视beta技术兵##还来舟全域模拟三人组姓名#】
按照地图上的提示,四人一路跋涉,在午饭后到达了判断中的空投地点附近。
因为中途寻到了另一条稍微好走的石林路径,多走了几百米,四人到达空投点附近的时间比原计划晚了一些。这处的丛林过分安静,连惯常的鸟鸣虫声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单调沙沙声。
走在最前面的裴应野骤然慢下脚步,脊背的肌肉如同拉满的弓般绷紧。几秒后,他突然停下,蹲下身,拂过地上的落叶,露出了下面被人工掩盖的土地痕迹。机械臂在上面拨了两下,半个外骨骼脚印出现在四人眼中。
他抬头,和季悬对视一眼,无声说道:“被人捷足先登了啊。”
季悬没什么表情,和其他两人打了个分散、隐蔽的手势,四人立刻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悄无声息地隐秘在茂密的植被里。
借着植被掩护,季悬和裴应野往前摸了一小段距离,透过枝叶缝隙,已经能隐约看到前方林地中央那个银色的空投箱。箱子完好,似乎还没有人动过。
但两人却迅速地扫过空地周围的林地,对面的灌木丛、离箱子最近的那块巨石,裴应野对季悬打了个手势,紧贴在他的耳边发出几声气音:“看来他们已经埋伏好了,至少三个,可能更多。我们来得真冒昧,宴席还没开始,客人就已经就位了。”
季悬睁开眼睛,指了指另外其中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四个。”
裴应野惊讶:“你最近精神力是不是又强了?”
季悬没有回答,只是抓着他退回希赫和来舟留守的地方。
说明了情况后,希赫问道:“哥哥想怎么玩?等他们打完,我们再做黄雀?”
季悬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他们也在等。僵持下去只会引来更多人,我们必须快点拿了东西过桥。”
空投点过去不远,就是那条横贯丛林的河流。依照地图的比例换算,它怎么都不像是一条可以不依靠工具就能强渡的浅水,而仅有的几架桥都分隔甚远。季悬昨天拉着来舟算了一下,今晚之后,过桥的队伍会陆续增加,所以他们必须也赶在今晚到达对岸,以免到时候先过的队伍使坏斩断了铁索,耽误他们进程。
他转头看向裴应野,眼神交汇之间,已然有了决断。
裴应野对他这副弯着眼睛浅笑的模样没有任何抵抗力,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问:“又憋着什么坏劲呢?”
季悬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如果你们知道我在酒店里疯狂码字也会觉得我勤奋[狗头叼玫瑰]
第79章 第 79 章 我和你们这群变态拼了!……
放置着银色空投箱的林间空地极其安静, 阳光被高耸的树冠切割,在草地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树枝掩映间,身穿印有狮心军校徽记外骨骼的彼得杨静静趴伏, 他调整着呼吸,竭力压制自己因为兴奋和紧张越来越快的心跳。手上的枪是在空投箱里捡到的, 大概是幸运女神眷顾, 他们早在半个小时前空投刚刚落地时就率先到达了这里。
悄悄取了物资, 团队商议后决定守株待兔——他们昨晚遇上过一队瓦尔基里的学员, 埋伏这招还是从那三个手下败将身上学的。
透过高精度的瞄准镜, 空投箱连同其附近区域一览无余, 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侧后方巨石后队友隐蔽的身影。
彼得杨对自己的位置相当满意,视野开阔, 枝叶提供了完美的伪装, 茂密的树冠既能遮蔽身形,又不影响射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间只有细微的风声与树叶的摩擦响。
突然, 一阵脚步声和高声交谈打破了寂静, 瞄准镜中出现了两个身影。
外骨骼上印着的是马尔斯军校的徽记,但因为面罩的遮挡和视线角度, 让他无法看清两人的面孔。不过为了方便行动, 四个军校基本都把自家的队伍分出了三四个小组, 一天下来竟只剩下了两个人, 说明这组的实力极其一般。
“呼——终于到了!希望空投里能有能源,我就只剩50%了。”
走在前面的应该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技术兵, 一看到空投箱就兴奋得过分,立马掏出工具毫无警惕性地跑上前去,试图撬开空投箱的顶盖。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人个子不算高, 虽然有外骨骼覆盖,但看起来身量也比他们四人瘦削不少。
两人外骨骼上沾染着的泥点,一副风尘仆仆的狼狈模样。
十分完美的猎物。彼得杨得意地想。
巨石后的队友抬起手,朝着藏在树上的他和躲在灌木丛里的另一人打了个讯号:可以动手。
彼得杨的食指稳稳地压上扳机,瞄准镜中的十字线牢牢锁定了空投箱边上那个正潦草扫过周遭的唯一战力,只要将他击倒,剩下的那个人就只是瓮中之鳖,他甚至已经能想象积分到账的提示音。
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时——
“下午好朋友,这上面的风景真是不错啊。”一道声音骤然在他耳边炸响,语气里还带着点混不吝的调侃味道。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自己完全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彼得杨浑身血液冻结,额头上冷汗涔涔,下意识想要动作,却感觉到一把军刀毫无征兆地贴在他后颈处外骨骼头盔和颈甲的连接部位,制止了他的挣动。
紧接着,来人慢悠悠地贴近,阴影自头顶笼罩而下。
带着恶劣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地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怎么样,我的Omega是不是也特别好看?”
Omega!?
如同一道惊雷,劈得彼得杨大脑一片空白。马尔斯参加终赛的所有选手中,只有那么一个Omega——
那他身边的这个人是谁?能这样悄无声息摸到自己身后,能用这种语气称呼季悬……
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丝狗急跳墙的勇气,彼得杨猛地发力,原本对准树下的枪口强行调转!
然而裴应野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扣着军刀的左手猛地下沉,重重地卡进外骨骼的连接缝隙,“咔”的一声,彼得杨的脑袋被强行锁死在一个动弹不得的尴尬角度,右手机械臂也跟着迟滞一瞬。
裴应野的右手机械臂迅速抓住枪管,向后一拽,同时膝盖狠狠顶上彼得杨的腰眼,将其死死地固定在树枝上,电光石火间,硬生生地把枪从他的机械臂上拆了下来。
武器易主,裴应野冲他一笑,然后抬手一轮。
“砰!”
彼得杨直接从树枝上被掀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下方的灌木丛里。
因为有外骨骼的保护,从五米高的树上坠落也没有让他受伤,只是视线在震动中一黑,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他闷闷地从喉咙深处咳出一声,满嘴都是腥锈的气息。
但还没来得及挣扎着站起,视野边缘,一个阴影呼啸着飞了来,轰地一声重重砸在他的身上。
“卧槽!”
彼得杨被砸得差点背过气去,定睛一看,顿时又想哭出来——他躲在巨石后发号施令的队友已然变成了一滩烂泥,任凭他怎么推搡着这坨金属疙瘩、想要抬起上半身,都无济于事。
他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球,透过面罩的缝隙,看到不远处的那个瘦削身影正平静地收回踹飞同伴的机械腿。
阳光恰好落在他的外骨骼上,驱散了部分面罩带来的阴影,彼得杨这回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黑色的碎发被微分轻轻拂动,掠过光洁的额头,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部分的眼珠,却挡不住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和疏离。鼻梁挺直,唇线抿成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弧度,下颌线条流畅又清晰。
确实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精致得过分,但行事作风完全不符合彼得杨对Omega需要小心呵护的固有印象。无论是他刚刚一脚踹飞自己同伴的举动,还是如今他脚下躺着的好像已经不省人事的另外一个队员,都给彼得杨带来了反差极大的震撼。
“沙沙。”
声音从侧方的灌木丛传来,彼得杨一惊,望向声音来源,最后一个队友躲藏着的灌木丛被强行分开,一架外骨骼拖着他最后一名队友软绵绵的身体擦过繁茂的枝叶走了出来。那名队友的姿势极其不自然,一看也是毫无反抗地被人瞬间制服。
很好,现在一家人整整齐齐了。彼得杨绝望地想。
树上的裴应野抱着枪一跃而下,落地时溅起的风卷起草屑和枯叶,劈头盖脸地糊了彼得杨一头盔,让他本就狼狈的处境雪上加霜。
希赫也拖着那个晕过去的队员走了过来,将其丢到彼得杨的身边,正好挡住了他看向季悬的目光。
“听哥哥的,没下狠手,只是打晕了。”
季悬冷淡地应了一声,没有继续接话,先前躲到空投箱后的来舟重新出来,三两下地破解了箱子的密码,但里面的物资几乎已经被彼得杨他们扫荡了干净,只剩下几包又干又噎的压缩饼干,来舟自然也没有拿。
三人在季悬的指挥下把晕倒的三人和唯一清醒的彼得杨都搜刮了个遍,连带着他们外骨骼里原有的、还没耗尽的能源也被一起缴获。
风过无痕、雁过拔毛,还没见过这样的!彼得杨欲哭无泪地感受着自己外骨骼的能量数据飞速下跌,最终停留在令人绝望的红色临界值。
“是你们自己主动退出,还是我们帮忙?”季悬半蹲在他的面前,不咸不淡地问道。
“他们自己退出我们没积分吧。”裴应野扛着枪过来,“他都被五指山压得气都喘不匀了,还是让我们来勉为其难地帮他们一把吧。”
“那你来,我不想到时候被一群人缠着,当作砧板上的鱼肉。”
希赫笑着说:“我也可以帮哥哥分担。”
裴应野瞥了他一眼:“表弟,你淘汰自己打晕的那个就成,你表嫂的那两个还是留给我吧,少惦记了。”
希赫沉默一笑。
彼得杨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砧板上的鱼肉。
之后,裴应野和迅速动手,三下五除二地拆除了四人的胸腔传感器,系统判定四人外骨骼失去机动性,发布了淘汰通知。
做完这一切,裴应野拍了拍手,机械臂撑在季悬的机甲上:“走,我们直接过桥?”
季悬点了点头。
来舟确认过大家的能源消耗,裴应野活动了一下脖颈,希赫沉默地移动到队伍侧翼,四人默契地没入北侧丛林,再没有看身后被淘汰的彼得杨他们一眼。
空投点再次陷入了死寂。
彼得杨躺在冰冷的土地上静静等待着主办方来给他们“收尸”,然而看着蔚蓝的天空,心里还是不免.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而收获颇丰的四人满载而去,现在不仅外骨骼的能源被补充至满格,连带还多了一点备用的能源——备用能源指的是空投箱里的那些。
“主办方也真是抠门啊,这点东西够谁用?怪不得他们要埋伏。”来舟抱怨道。
“聊胜于无呗,至少这两天的能源都不用担心了。”裴应野把从彼得杨手上抢来的枪放在机械臂上转了两圈,又拆下来丢给来舟。
来舟接了个踉跄,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给我啊?”
“没办法,季悬说给你的。”裴应野耸了耸肩,解释,“这种傻瓜枪你就用来自保吧,我们几个和人拼刺刀挺好。”
季悬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提醒了一句:“你熟悉一下,到时候别误伤我们就行了。”
“都合作几次了,没你这么不信任队友的……”来舟抱怨,“你跟姓裴的学坏了。”
四人保持着高效的移动队形,朝着铁索桥的方向行进。林间的光线逐渐变得透亮,预示着他们即将走出这片植被相对密集的林地。
【不得不说每次看季悬近身战真的觉得很帅,热武器在他身上感觉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确实,甚至觉得外骨骼在他身上也很违和。】
【当然啊,你见过谁家美人穿大甲的?】
【实不相瞒,我也是有点想被他踹。】
【说到这个,有人看了论坛的那篇帖子吗?】
【哪个?】
【就是有个匿名网友说季悬和几年前一个游戏NPC长得很像的帖子。其中一个论据就是他以前玩游戏的时候一看到那个NPC就很想被对方踹,现在看到季悬也是一样。】
【……?】
【不是哥们?我和你们这群变态拼了!】
直播间的弹幕里因为一个帖子莫名其妙地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但很快那些虎狼之词又被智能AI一键屏蔽,还喜提了一小时禁言大礼包。
四人穿过最后一道藤蔓垂挂的天然屏障,视线豁然开朗。一条几百米的宽阔湍急河流横亘在前,水声轰鸣,白色的浪花不断地拍打在两岸的岩石上。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铁索桥飞架南北,但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天堑变通途的作用,桥身在风中颤巍巍地晃动,泛锈的铁索碰撞,发出牙酸的吱呀声响。
“完了完了,我要开始晕了。”来舟缩回脑袋,“我入学测试转完那个前庭功能转椅,下来就吐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下河游过去。”裴应野拍了拍他的肩,“你就两眼一闭一冲,再睁开时什么事……”
裴应野的语速骤然变缓,语气也变得戏谑起来:“看来我们真要从河里游过去了。”
季悬放眼看去,只见对岸林地的阴影里,也走出了四道阴影。
“还真是狭路相逢。”
为首的里昂隔着百米的距离,和他们遥遥对峙——
作者有话说:昨晚太迟存稿了结果一个不留神就过了零点,下意识地定了第二天我就说了怎么没法出去()认真一看原来订成9号了
下章轮到里昂被遛了()
以及对于这章两人演技的评价——
略微拙劣和造作的来舟和敷衍办事但看起来很像真的的季悬[狗头叼玫瑰]
第80章 第 80 章 你不应该答应我只用冷兵……
紧赶慢赶还是被人捷足先登, 恰好又是前后脚的功夫,确实值得一句“狭路相逢”。
霞光在河面上铺下一层灿金碎光,滔滔不绝的江流咆哮着奔向远方, 风盘旋呼啸过铁索缝隙,鬼哭似的声音呜呜咽咽作响。
里昂的外骨骼被斜阳拖得老长, 覆盖在嶙峋的河岸岩石上, 面罩在光下反射, 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身后的三人依次散开, 唯一的技术兵被护在中间, 其中一个Alpha对着桥上的木板架起了枪。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打算直接把桥轰了吧?】
【季悬最担心的事情好像成真了, 而且里昂本来就和他们马尔斯的不对付,裴应野又在格斗赛里羞辱过他, 感觉会很完蛋……】
【格斗赛那也能叫羞辱吗……难道不是菜就要挨打?】
【呃呃呃那渡河又何尝不是呢, 谁让他们走得这么慢不是活该被堵?一群马尔斯军校的脑残粉在逼逼赖赖什么?】
然而就在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刻,里昂突然抬手制止了那个Alpha的动作。
“你们觉得,如果这枪下去, 会发生什么?”他的声音隔着湍急的水流清晰地传到四人的耳中, “距离这里最近的渡河点……是上游四十公里的废弃涵道?还是下游的浅滩?不论如何,都要浪费不少时间吧。”
他说得确实是事实。桥如果毁了, 季悬他们只能另想办法渡河, 耗时费力, 平添变数。但四人都不觉得他轻易放弃眼前的优势, 更没有跟他废话的意思。
里昂似乎也并不期待他们的回答。他放下手,目光扫过四人, 落在裴应野身上时,大概是想起了格斗赛上的惨败,面色阴沉了一瞬, 随即,又恢复镇定,向前走了半步。
机械腿踩在索桥的木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隔着江流和季悬遥遥相望。
“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第三方随时会到。”里昂说,“不如我们打个赌。”
季悬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裴应野说,你比很多Alpha都强,我在你手下走不过几招,我不相信。”里昂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高悬的铁索桥和轰鸣的江水,“Omega的体质上限摆在那里,再好的技巧,没有足够的力量和耐力支撑,也不过是花架子。”
季悬终于开口,声音冷淡:“所以?”
“所以,我想亲眼验证一下。”里昂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威逼意味,“我们换个方式解决。单挑。就在这座桥上。”
“如果你赢了,我们队所有积分归你;我赢了,你们奉上积分,退出。”
“里昂!”他身后的三名队员齐齐惊呼,这个决定显然出乎他们的意料。
里昂没有理会,只是紧紧地盯着季悬:“怎么,你不会是怕了吧?怕验证的结果让那些吹捧你的传言变成笑话?还是怕你自己这漂亮的脸蛋和身形其实不堪一击?”
这话极其侮辱人,连他的队友都有些侧目。
但对面的马尔斯四人却是一脸淡定,甚至裴应野还突然笑了起来。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呢?”他朝希赫那瞥了一眼,借着外骨骼的遮挡在季悬耳后小声说道:“桥上打太危险了,不如提议先让你过去,你们俩在对面打。”
季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好像在说:看吧,都是你给我惹出来的麻烦。
“激将法很拙劣。”他对着对岸说道:“不过,你的提议我接受了。”
“季悬……”裴应野想要阻止,可是在看到季悬再次投来的目光后,只演变为紧绷的两个字:“小心。”
“但我也有要求。”季悬说道,“只限冷兵器,我可不想打到一半和你一起掉落桥下。战斗过程中,双方队员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
里昂思考了没多久,就迅速点头答应:“可以。”
季悬朝前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如果对方有异动,或是第三方出现,便宜行事,不必顾忌桥上。”
“明白。”
季悬不再多言,反手亮出光刀,刀刃在最后一抹天光下泛起幽蓝的寒芒。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外骨骼关节“咔哒咔哒”地响,然后,毫不犹豫地踩上铁索桥。
“嘎吱——”
年久失修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座桥身随之向下一沉,随即开始左右摇晃。狂风从河谷底部卷起,裹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脚下数十米处,怒涛撞上礁石,“哗哗”水声不绝如缕。
几乎同时,对岸的里昂也动了。弹出的臂载格斗刺发出一声刺耳的响,索桥因为他的到来摆荡得更加剧烈,两人在逐渐被暮色吞噬的河谷间一步步地相向靠近,风声、水声、铁索摩擦声都在此刻混成一片喧嚣的背景。
距离逐渐缩短——十米,八米,五米……
【卧槽真要打了!】
【这么高掉下去就算有外骨骼也够呛了。】
【这桥看着还挺宽的就是晃了点应该不至于会掉下去吧……】
三米。
凌厉的寒光撕开暮色,直斩里昂的面门!
里昂根本没有看清季悬是如何出手,只是在刀光晃过眼睛时,凭借着无数次训练出来的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后仰,同时挥起格斗刺迅速向上格挡。
“锵——”
牙酸的撞击声炸响,刀身寒光照亮了里昂面罩下一闪而逝的震愕。
挡住了!
但没等他庆幸,季悬手腕一转,光刀顺着格斗刺光速滑开,刀势由劈转撩,自上而下划向里昂的机械臂关节。
破风声猎猎,这一下若是扫中,只怕他的机械臂当场就要作废!
里昂骇然,急忙沉肘下压,同时脚下发力向后急退。桥面因为他的仓促动作左右晃动幅度加大,腐朽的木板发出痛苦的尖啸。
可季悬的身形依旧稳当,光刀如影随形,紧咬不放。
斩、劈、挑、旋、刺……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里昂只能徒劳地挥舞格斗刺狼狈抵挡。他在季悬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左支右绌,外骨骼上不断增添新的伤痕,警报声在面罩内响成一片。
“你其实不应该答应我只用冷兵器。”
斜劈下的光刀砍在格斗刺上,震得里昂虎口发麻。拉近的距离让他终于看清了面罩下季悬的脸,那双眼睛却清亮得不合时宜,仿佛此刻不是在索桥上与人相搏,而是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演练,似笑非笑的神情则更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甚至让里昂想起了裴应野当时说的那句话。
——等你被他像狗一样遛完,再……
“少废话!”里昂心头一阵无名火起,被逼到绝境的Alpha凶性爆发,外骨骼推进器拉到最大,爆发出过载的咆哮,双臂格斗刺岔开季悬又一次劈斩,硬生生地依靠蛮力将两人暂时分开。
沉沉吐出一口气,里昂借着季悬刚刚后退几步还未站稳的时机,将交叉的格斗刺向外一扩,沛然的攻击径直袭去!
季悬没有硬接,迅速调整,顺着这股推力向后轻盈飘退两步。索桥摆动不休,里昂的攻击也没有停歇,就在格斗刺尖端在胸前外甲擦过的瞬间,季悬的左机械臂抬起,“唰”的一声,一条乌黑的铁链从机械臂中射出,链身“锵锵”绞上一旁摇摆的桥身铁索。
翻转时带起的劲风擦过里昂的面罩,季悬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弧,绕着铁索旋身半周,紧接着,顺着下落的势头,膝盖向下重重一压——
“——!”
桥体骤然侧倾,里昂身形失衡跪倒在地,光刀自后方贴着他的脖颈插至身前——
“够你验证了吗?”
光刀稳稳停驻在里昂的颈甲缝隙旁,幽蓝的光芒好似要烧灼到他的皮肤。季悬的膝盖隔着外骨骼压在他的肩上,巨大的力道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几秒钟的沉默,风声水声在此刻无限放大,时间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里昂僵硬地松开了格斗刺。“哐当!”格斗刺掉落在木板上,又顺着两块木板间的缝隙滑落,坠入下方奔腾的江水,激起一片微末的涟漪。
“……我认输。”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夹杂着浓重的不甘和颓然。里昂不再挣扎,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去,“技不如人。积分……归你们了。”
季悬没有回应。
压制在肩甲上的膝盖率先抬起,握刀的手腕倏忽一转,光刀在夜空中挽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刀花,季悬正要撬开里昂的胸腔传感器将他淘汰。
“咻——”
铁索被突如其来的子弹射断!
断裂的缆绳如同垂死挣扎的巨蟒疯狂抽打空气,季悬和里昂所在的这一段桥面顿时失去了平衡,猛地向下塌陷!木板在扭曲的哀鸣声中纷纷断裂、脱落,坠向下方汹涌的波涛。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身体被抛离的那刻,季悬本能反应,左手机械臂的锁链再次射出,直刺向数米外另一根尚且完好的主缆。
然而,“铮——!”
再次射来的子弹猛地撞开他射出的锁链,锁头变形、歪斜,擦着铁缆边缘无力滑开。
“季悬!!!”
坠落的那一瞬只能听见裴应野在扑在河谷边变了调的吼声,视野里是里昂惊骇扭曲的脸和漫天飞舞的腐朽木屑。
黑沉沉的怒涛迅速放大、张开巨口,“扑通”两声,冰冷的江水裹挟着失重感将他吞没——
作者有话说:[可怜][求你了][可怜][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