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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惊喜

为见兄弟沈维,时钦坚决要求分房睡,甚至不愿跟迟砚一起洗澡了。

可连着两晚纵欲过度,身体早被严重透支,最后还是被迟砚抱去浴室洗完澡,自己举吹风机都嫌累,只好由着迟砚帮他吹干头发。

等迟砚从书房忙完回来,刚往他身边一躺,时钦立马警惕:“你来干什么,不是说好今晚让我自己睡么?”

迟砚顺手关了床头的灯,淡声道:“各睡各的。”

“……”

时钦下午在自己那间独立书房,查了半天安城的餐厅,还敲定了明天的路线。这会儿脑子里正琢磨着后续安排,一被打断就涌进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哪能痛快?

偏偏这节骨眼上他不敢出岔子,只好假意打闹,抬脚在迟砚身上蹬了一下,数落起来:“你说话怎么跟放屁一样,耍无赖啊?真能装,想跟我睡直说。”奈何腿软使不出劲,那力道软乎乎的,反倒更像欲拒还迎的撩拨。

迟砚闭上眼,没理他。

时钦这一头的小夜灯还亮着,看迟砚假惺惺闭眼睡觉,觉得搞笑,服到没话说。天天晚上不穿衣服抱着他睡的急色鬼,这会儿穿上睡衣装起正经,防贼呢?

他关掉夜灯,背过身躺下,在闭眼前警告:“你别碰我啊,我得养几天。”

卧室里静下来。

片刻,黑暗中响起一道平稳的声音:“不碰你。过来。”

迟砚伸开手臂,没等两秒,怀里便滚进来一个小火炉。他收紧手臂将人圈紧,偏头在时钦额角亲了下:“睡觉。”

为了兄弟……时钦“忍辱负重”地抱住迟砚,腿一抬习惯性地搭他身上,心里酝酿着做好再被捅一回的准备,得让他轻点浅点时间也短点,结果闭眼等了一会儿,没想到急色鬼真这么正经,说不碰就不碰,嘴也不亲了。

“老公。”时钦很轻地喊了一声。

又等了几秒。

“嗯。”

操,原来装货没睡啊。

“没事,叫叫你。”时钦心疼这一天白白荒废了,语气软了点,又强调一遍,“我真的要养几天,没跟你开玩笑,你别又像昨晚那样故意勾引我啊,都快让你捅废了。我发现我身体好差,明天开始就去你的健身房撸铁,我还不信了。”

迟砚问:“脚又不疼了?”

“呃。”时钦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干不了重活的残废,自行车都蹬得费劲,当初在园区上班,也是不得已才买了辆电驴。怕迟砚突然过问左脚旧伤,他赶紧敷衍,“我就坐着练练手臂,快睡吧,好困啊。”

“嗯。”

时钦枕在迟砚的臂弯里,慢慢地,眼皮越来越沉,睡着前却有个念头挥之不去:等见面那天,沈维问起他的脚伤,该怎么说呢?

说不出口啊……

是他活该,是他自作自受……

虽然嘴上总骂老天眼瞎不公平,可时钦心里明白,只瘸了一只脚,已经是老天开眼给了他机会。不然,他怎么会遇见闷葫芦,又怎么能和过去的好兄弟重逢?

人生就是这样,跟谁都见一面,少一面。

他必须见到沈维。

他还有藏着没说的心思,这世上只有沈维对他知根知底,也许他可以把遗言说给沈维听,拜托沈维将来带他回南城找时蓉。

因为他做不到,没办法把自己的骨灰送回家乡。

……

原以为隔天就能出门办事,时钦到底高估了自己这弱体质,只得老老实实再养两天。

中午和晚上,只要迟砚一回来,他那点坏脾气就控制不住上来了,摆出臭脸,埋怨对方不节制,害他的宝贝鸡兄在那两晚直吐汤汤水水,现在身体虚得一点劲都没有,元气大伤惨得很。

等睡觉时,他又后悔在节骨眼上没事找事,黏黏糊糊往人怀里钻,抱紧迟砚又蹭又撒娇,见喊“老公”不管用,“心肝宝贝”都冒了出来,为了多讨点好处,索性抓着能折腾死他的玩意儿睡觉,抓到完全免疫,可惜除了那一千块,再没半分进账,最后只落得几个不能当饭吃的吻。他脸都垮了,只能安慰自己:总比没有强。

距离沈维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时钦急得团团转。

得提前联系好去安城的黑车司机,管来回车程;还得套现请兄弟吃顿大餐,该有的排面不能少。

餐厅已打电话预定好包间,他不敢在安城留下刷卡记录,至少需要套出三千块来。他计划好当天来回,和沈维吃完午饭,找个茶吧坐下来叙叙旧,三点前出发往北城赶,中午不在家的借口都得提前编好。

所有这些事,时钦全是瞒着迟砚偷偷摸摸进行的。

中午迟砚回来给他做饭,他就卡着点赶回家;等迟砚一走,又立刻偷溜出门套现,还顺便买了两包烟,一包玉溪自己抽,另一包贵点的苏烟是留着递给沈维的,面子功夫要做一下。

晚上迟砚回来,没问消费记录的事,他也绝口不提。一番风平浪静之下,时钦莫名感到心虚,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知道绝不能让迟砚和沈维有任何交集。

当然,时钦最怕的,是迟砚会当着沈维的面,把他们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捅出来。

他越怕,就越不敢全瞒着,打算主动把金额最大的那笔套现消费,告诉迟砚-

星川娱乐顶层,董事办公室。

迟砚靠着椅背,揉了揉眉心,听凌默汇报最新情况。时钦过去常光顾的那家酒吧如今还在营业,凌默连续蹲了几天,和酒吧负责人混熟了,也没能问出半点关于时钦当年的线索。

“一晚上就能赢一百万”,迟砚不信这个。时钦傻乎乎的,没什么心眼,从前有沈维在边上盯着,倒不至于吃亏。真要靠他自己,一晚上赢这么多,只可能是有人设局。

何况一百万在有钱人眼里微不足道。时隔多年,这种当年就不算起眼的小事,没几个人会记得,跑遍南城夜场,恐怕也是徒劳。

但迟砚没有放弃。

他指尖轻敲着桌面,目光沉了沉,交代凌默:“你继续留在南城,从时蓉去世前往回查,重点找一找,那两年南城本地和夜场相关的新闻。”

凌默:“好的。”

“等等,”迟砚语气微顿,想起这几晚时钦总黏着他,睡着了也抓着他那儿不放,有一晚在梦里哭着抱紧他,他指节抵住桌面,“时蓉去世后的那几个月也查一查,涉及到命案的多留意。”

凌默考虑到迟砚工作繁忙,未必能及时知道时钦的动向,道:“时钦上午有一条新的消费记录,是三天前消费的那家珠宝店。我看了下他的行踪,他下午又去了郊区的客运站。”

迟砚中午特意没回去,饭点前给时钦打了个电话。时钦在电话里表现得出奇地乖,还知道心疼他工作辛苦,对着话筒缠着他亲了两口,一天比一天会撒娇。

他道:“嗯,不用管。”

电话那头,凌默只当是两口子闹别扭,汇报完便结束了通话。

而北城另一边,刚从郊区客运站出来的时钦快累死了,一边走一边心里骂骂咧咧,明天就要去安城,之前联系好的黑车司机居然临时有事放他鸽子!

他只好在客运站附近急急忙忙重新找车。以前他什么车都无所谓,连拖拉机都能凑合,这回却专门挑了辆看起来体面点的轿车。毕竟是要去见沈维的,不能太寒酸。

这两天正好赶上降温,冷风一刮,寒意钻进衣领,冻得他直缩脖子。幸好闷葫芦买的羽绒服够暖和,时钦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差包成个粽子。

口袋里揣着厚厚的几千块现金,他正准备打车,路过一家拉面馆时脚步停住,招牌上写着“美味羊肉串”。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多,赶回去得一小时,闷葫芦要回来做晚饭了。

刚这么想着,手机一响,是微信的新消息。

急色鬼:【加班,晚点回去。想吃什么?】

操,还真是来得早不如赶得巧。

时钦馋虫上脑,抬脚就钻进了拉面馆,先点好羊肉串和拉面。等坐下来身体暖和了些,才摸出手机回复:【老公,我今天出门了,你猜我出来干什么?】

急色鬼:【干什么了?】

时钦本想发语音,怕被周围的人听见,低着头乐呵地打字:【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他手指没停,又敲了一条:【正好路过一家拉面馆,有羊肉串,我就在外面吃了,别给我点外卖,工作辛苦了啊,么么(亲亲)】

急色鬼:【吃完早点回去,风大。】

时钦把手伸进羽绒服口袋,握住那个耽误他一上午工夫才挑好的“惊喜”,忽然有点好奇迟砚收到时会是什么反应,随即又暗自较劲:闷葫芦敢甩冷脸试试?

他唇角悄悄扬了扬,抽出手就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几点回来?】

急色鬼:【九点,自己洗澡睡觉。】

“这么晚啊……”时钦对着屏幕喃喃自语,眼神还黏在迟砚那行简短的回复上,他随手发了个摇尾巴的卡通狗表情包:【不行,今天好冷,想跟你一起泡澡】

消息刚发出去,他紧接着追问:【你怎么不好奇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急色鬼:【什么惊喜?】

时钦得意地笑了:【不告诉你(得意)】

吃饱喝足,时钦痛快地靠着椅背歇了会儿,没着急走。他得给明天编像样的理由,既要糊弄住闷葫芦,又不能让他起疑。更麻烦的是,万一沈维想在安城多待两天玩一玩,这谎可就圆不上了。

骗闷葫芦说安城有亲戚?

太几把扯淡,连他自己都不信,闷葫芦怎么可能会信。

北城这么大,时钦认识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他不是没想过找赵萍,可房子还没到手,又得费劲解释一堆,无奈打消念头。

琢磨来琢磨去,时钦最终拿定主意:不如就单方面忽悠迟砚。

明天中午之前发个微信,就说帮赵萍去废品站卖废品了。反正赵萍白天不在家,根本没人能对证。至于沈维那边……见了面再说吧,比闷葫芦好糊弄。

靠谱,完美。

万事俱备,只差把惊喜拿出来哄闷葫芦高兴了。

时钦这一等,就等到了自己洗完澡上床。眼看快十点了,迟砚还没回来。他拿手机刷娱乐新闻,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又快又重,满屏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看得人烦躁,死闷葫芦到底忙什么呢?

明天和黑车司机约的九点半,时钦没法再等,瞧了眼枕边的惊喜,干脆裹紧被子,翻身背对着那侧的空床位睡了。

……

迟砚一上床,目光便被自己枕旁的银色小方盒牵住。

即便早已知道时钦准备的惊喜和用意,他仍望了好一阵,才伸手拿起来。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两枚铂金戒指,款式简约,毫无缀饰,一大一小两个素圈紧密相套,在夜灯下闪着细碎的光泽。

感觉到身侧床垫一沉,时钦被朦胧的光源扰醒,又闻到空气里混着沐浴露的水汽,是闷葫芦的味道,真香。他半眯着眼,带着睡意的鼻音里透出不满:“怎么才回来啊……”

迟砚把盒子放回原处,关了灯躺下。伸手将时钦捞进怀里时,手往下碰到光滑的屁股蛋子,又顺势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圈得更紧些。他掌心贴着时钦的后脑揉了两下,低声说:“头发长了。明天我出差,回来带你去剪。”

“嗯……”时钦半睡半醒地应着,脑子还钝着。出差?闷葫芦要出差?

他被那片熟悉的体温与气息包裹,寻着那股淡香,朝迟砚的颈窝深处拱了拱,深吸一口气,这才稍微清醒了点,含糊追问:“几天啊?”

“三天。”

三天!

时钦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睡意散了大半,心里偷偷一喜,这下不就能在安城待足三天了?

先前的纠结瞬间显得多余,他原本还发愁明天和沈维吃完饭,赶不及回北城怎么办。

“这么久,”时钦抱紧迟砚,撒娇试探,“不去行不行啊?我怕我想你。”

迟砚又揉了揉时钦的头发,说:“在家乖点。”

“哦。”时钦暗爽地闭上眼,嘴角还悄悄勾着,腿自然地搭到迟砚腿上。小腿贴上对方温热的皮肤,他忽然想起,看电影那晚做过三次后,两人就没再做过,顶多是每晚亲亲抱抱,算下来都有七八天了。

操,闷葫芦突然开灯把他弄醒说要出差,不会是在暗示他吧?

怎么进化得这么闷骚了?真是个骚.货!

时钦犯了难,一会儿恨迟砚太猛太能折腾,一会儿又气自己身体不争气,怕明天起不来,哪里敢做。可不做吧,闷葫芦好像有点可怜,需求本来就大,憋了这么久应该很难受。

大爷的,要不要做啊。

就算死,时钦也不会承认自己其实也有需求。为了见沈维,他这些天晚上连亲嘴都不敢超过两分钟,就怕一个忍不住耽误正事,睡前都在跟自己生闷气,怎么就被同性恋传染了?闷葫芦不光那吊东西有毒,嘴巴也有毒,简直可怕。

……算了,要不稍微做一下?

只是这么一想,时钦就跟八爪鱼似的,整个人已黏糊糊地爬到迟砚身上。他摸黑凭着感觉凑过去亲,舌头还没来得及探,就被一股力道翻身压住。

随着一声轻响,床头的夜灯亮了。

时钦眯眼适应了光线,刚一睁开,便直直撞进迟砚的视线里。那眼神静得像潭深水,望不见底。他忍不住抬起手,指尖轻戳了下迟砚左眼下的那颗泪痣,又蹭了蹭那点肌肤,忽然一笑:“以前一看见你这颗痣,我就老想找你茬,想把你弄哭,跟我求饶叫我爹。”

迟砚看着时钦,眼神没挪开半分,连呼吸都是安静的。

但时钦不说下去了。

“别浪费时间。”时钦双手捧住迟砚的脸,还往他那边贴了贴,猴急地催着说,“只能一次,听见没?我是怕你出差憋死,先让你爽一把。”

暖黄的光线在时钦脸上温柔地晕开,那个曾经的小不点儿,一晃眼竟真的长大了。迟砚始终沉默,他的目光在时钦脸上静静落了一瞬,而后便低头,沉沉地吻了下去……

……

……

天一亮,时钦肠子都悔青了。

昨晚明明说好只做一次,迟砚倒没食言,可谁能告诉他,一次怎么能折腾那么久?急色鬼跟他妈抽了风的打桩机似的,还卯着劲凿那么深,弄得他现在腰不是腰,腿不是腿,肚子隐隐发胀,浑身酸软提不起劲,说不出的别扭。操,下回再同情心泛滥,他活该被折腾死!

时钦赶紧坐起来缓了缓,登时一惊,昨晚要给闷葫芦的惊喜,居然忘了送!

他慌忙扭头翻枕头,装戒指的小盒子连影子都没见着。他摸过手机想给迟砚发微信,手指刚碰到屏幕,动作却突然顿住。

他慢慢抬起左手,见无名指上,套着一枚亮闪闪的铂金戒指。???

不是,闷葫芦什么时候给他戴的?

时钦一看时间,九点了。他强忍着浑身酸软挣扎下床,匆匆洗漱穿好衣服,连迟砚给他做的早餐都顾不上吃,揣上那五千块现金,一路艰难地挪下楼。等终于赶到住宅区附近约好的路口时,司机师傅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车一出发,时钦就给迟砚发了微信。他顺利扯出要去帮赵萍卖废品的谎,又拍了张戴着戒指的左手发过去,美滋滋地打字:【老公,你的戴了没?快拍给我看看】

他把左手举到车窗前,对着光反复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这戒指戴着挺顺眼,心想就当是交了个女朋友,做戏得做全套,沈维看见了搞不好还会羡慕他。

半小时过去,手机毫无动静。

估计是在飞机上吧……操,昨晚光顾着做了,连闷葫芦要去哪儿出差都没问清楚。

安城那家带包间的中餐厅,是时钦认真花心思找的,环境雅致,私密性强,在当地算得上高档,单是一份双人餐就要两千块钱。

司机一路平稳地把他送到餐厅停车场。

时钦特意和兄弟约在十二点。时间还充裕,他提前赶到,就是想先一步躲进包间,不让沈维看见自己走路不利索的样子。

这些天他也一直以“忙”为借口,刻意减少和沈维的联系。虽说答应了要当面解释,可其实很多事情根本说不清,况且都过去了,时钦既不愿回忆,更不想再提。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下车,就迎面撞上了多年未见的好兄弟。

沈维个子蹿高了不说,一身全黑行头,皮夹克配阔腿牛仔裤,头发抓得很有型,变化大得惊人,酷成什么德行了,时钦愣是没敢马上认。再低头瞅瞅自己,怕冷得不行,还没完全入冬就裹着羽绒服和加厚运动裤,像个大馒头。

“时钦!”

操……时钦还没来得及提醒兄弟别在外面大声喊他名字,沈维已几个大步冲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拽进怀里,他没站稳,结结实实撞上个梆硬的胸膛。

紧接着,一句带着笑骂的粗话砸进了他耳朵:“你他妈的……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七年了啊。时钦想。

“是不是瘦了?”沈维使劲抱了下时钦,几乎把他抱离地面,“怎么这么轻!”

时钦抬手用力回抱住兄弟,像是要把那段被自己亲手切断的过去,一点一点重新捡回来。

点点滴滴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他情绪翻涌,鼻子控制不住一酸,声音跟着发颤:“沈维,对不起啊……这么久没见。”他顿了顿,故意抬膝盖顶了下对方,压下酸涩,扯出两人熟悉的玩笑腔调,“腿真长,你他妈怎么也长高了?”

“还有谁长高了?”

沈维这话一落,时钦心一跳,急忙拍着兄弟的背:“快别抱了,要勒死我啊!”

沈维松开手臂,手往时钦头上比划了下 ,笑道:“还跟以前一样,比我矮一截。”

“滚你大爷的。”时钦笑着给了沈维一拳,“走,位置我早订好了,外面站着多冷。”

沈维一眼注意到时钦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感叹了句:“你真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还不正常?”时钦反问,“你呢,有了没?”

“没有。”沈维半开玩笑,“等你给我介绍。”

时钦刚迈开步子,胳膊就被沈维猛地拉住,一抬头,正撞见沈维震惊的脸色。他走得很小心很小心了,尽量掩饰难看的跛态。

“时钦,你左腿怎么回事?”

“摔了一跤。”时钦随口搪塞。

沈维皱起眉:“摔一跤能摔成这样?什么时候摔的?”

“欸,停车场车进进出出的,先去包间再说。”时钦岔开话题,拖着沈维胳膊要走,目光不经意扫过正前方,整个人却原地定住了,一辆黑色大G安静地停在那里。

他莫名一慌,下意识去瞥车牌。这一眼,让他血液在寒风中都凉了半截。

是迟砚的车。

下一秒,主驾车门打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下了车。

时钦脸色霎时白了。

对方昨晚还特别凶地折腾他,玩命地亲他……

操啊,闷葫芦怎么会来安城?

视线相触,时钦眼神闪躲,想转身逃跑,可沈维也已经看见了迟砚。

第32章 小叔子(两章合二为一)

“哟,周砚。”

去年高中同学聚会上才打过照面,沈维再看见迟砚,只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声招呼,连个正眼都懒得给,伸手揽住时钦的肩往自己这边带了下,就要从对方身旁过去。

时钦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好在冷风刮得急,把他一团乱麻的脑子吹清明了点。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迟砚的手,无名指上空空的,没戴戒指。可他悬着的心半点没往下落,手指拽紧羽绒服的下摆扣,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应付这场面。

“时钦。”迟砚看着时钦躲躲闪闪不敢抬头的样子,开口喊他,嗓音不高,却顺着风沉进了时钦耳朵里。

“……”时钦只觉背后一凉,汗毛倒竖。

他紧张地抬眼,昨晚在床上还能直视的目光,这会儿看一下,心就猛跳一下。生怕迟砚当场捅破那层窗户纸,他推开沈维,慌忙抢过话头:“好久不见啊周砚!真巧,老同学一场,一起吃顿饭呗?”

话不过脑地往外蹦,等说完,时钦自己都愣住了。

迟砚温和一笑,彬彬有礼道:“好。”

“时钦你……”沈维转头看向时钦,眼底尽是错愕。

时钦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这破嘴怎么就没个把门的!再瞥见迟砚那副人模狗样的德行,他气得牙痒痒,偏偏怂得不敢发作。

这他妈还是昨晚那个把他往死里折腾的急色鬼?做的时候又啃他喉结又掐他腰,全程冷着张棺材脸凶得不行,怎么在外人面前倒会笑了?明明从来没对他这样笑过!

“开玩笑的?”沈维记得时钦以前没少搞这种恶作剧,但回回只找那个小跟屁虫周焕。这都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他摸不准时钦是不是在逗人。

说出去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时钦只好硬着头皮转向兄弟,故作爽快地说:“相逢就是缘啊,大家多少年没见了,一起吃吧,多一双筷子的事,今天我请客!”

“……”沈维这才给了迟砚一个正眼,眼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迟砚迎着这份直白的敌意,面上依旧温和从容。

时钦压根察觉不到迟砚云淡风轻下的心思,也没闻出沈维身上那股子火药味,满心只盘算着,必须顺顺当当地把这顿饭吃完。要是出岔子,他找个地缝直通地府算了。

气氛陡然变得诡异。

三人并排往餐厅走,时钦被夹在中间,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心惊肉跳的。他想跟左边的沈维搭句话,又怕右边的迟砚冷不丁捅破窗户纸;想悄悄给迟砚递个眼色,又担心沈维看出端倪。

好好的兄弟重逢,怎么让他弄成了这么个进退两难的局面?

“时钦。”

一听迟砚又连名带姓地喊自己,时钦顿时浑身紧绷,心脏“咚咚咚”直跳,快要冲出嗓子眼。老被定时炸弹威胁可不行,他急着琢磨自己得赶紧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行,先把这闷葫芦的嘴堵住要紧。

“好久不见。”迟砚语调平和,俨然街头偶遇故人的自然口吻,“有多久了?”

“……”时钦胸口一堵,心说好久不见个屁!老子的两条腿都让你这急色鬼给干软了,现在走路还累得要死!

他也就敢在心里逞逞能,实际上更慌了。迟砚装得越像那么回事,他越觉得不对劲。时钦没忘,当年沈维也找过迟砚的茬,也捉弄过迟砚的弟弟周焕,去年同学聚会两人又差点动手,这一桩桩的旧怨……万一沈维说句什么刺激到迟砚,闷葫芦再翻起旧账就歇菜了。

他暗暗磨了磨牙,面上硬扯出个笑来,附和道:“有七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

沈维一把将时钦拉到身旁,顺势隔在了两人中间,并接过话茬,带着些许嘲讽的语气问:“周总在远川集团高就,应该忙得脚不沾地吧?还有空陪我们老同学吃饭?”

“还好,不忙。”迟砚只淡淡一句便结束话题。

“远川集团?”时钦赶忙抬高音量,装傻充愣地夸起来,“周砚,你现在混得还挺牛逼啊!要不这顿饭,让周总来请吧,我跟沈维就等着沾周总的光了。”

沈维:“……”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了眼嬉皮笑脸的时钦。

迟砚脚步稍顿,目光越过碍眼的沈维,落在时钦身上。

偏长的黑发柔顺垂落,被风轻轻牵起,恰好遮住时钦白净的耳廓和小半张脸颊,倒衬得那截没被挡住的脖颈过分晃眼。

昨晚就不该心疼这傻子,哭着不让他留下痕迹。

太娇气,也太欠收拾。

沈维扫了眼时钦那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猜到时钦就是想坑讨厌的人当回冤大头。

七年过去,时钦这点孩子气的小九九没变,叫人说不清他对周砚到底是真讨厌,还是在意。沈维压下不快,开口说:“时钦,这顿我来,别平白欠些不清不楚的人情。”

“这怎么行!”时钦及时打断兄弟,“我跟周砚开玩笑呢,这顿说好了我请,肯定得我来。”

“还跟我客气,”沈维好笑地揶揄,“你以前在我家又吃又住,怎么没见你这么客气?”

时钦忽然想起那些年的寒暑假,自己成天往沈维家跑。两人一起通宵打游戏,看各种电影,甚至看了禁.片和黄.片,他的作业全是沈维帮着抄的。那时无忧无虑,烦恼很少,他唯一烦的不过是韩贤怎么不多来看看他,光给钱算个屁。

“就是又吃又住的,现在正好回报你呗。”时钦笑了笑,猛然记起边上还有个大闷葫芦,他忍着腿根的不适,稍稍加快脚步,对着两位老同学招呼,“今天风真大,走走走,快进去!”

沈维见时钦走得磕磕绊绊的身影,想说的话又收了回去,只说:“时钦,你先去包间。”

时钦心头警铃大作,绝不能让沈维跟闷葫芦独处!

“欸,一起走啊!”他快步抢到餐厅门口,像个殷勤的小门童,连连朝里招手。等两位老同学都进去了,才勉强松了口气,紧跟着进去,把预定好的信息报给服务生。

餐厅包间分双人小包和多人大包。

负责领路的服务生带完路就离开了。时钦一进包间,先注意到餐桌上只有两套餐具,角落里倒是放了把备用椅子。

他转头对兄弟说:“沈维,你去找服务员加套餐具。”

眼前杵着个碍眼的同性恋,沈维不放心留时钦一人:“负责接待的一会儿肯定过来,到时候说一声。”

“现在是饭点,这家餐厅生意好得很,得催一催。”时钦飞快瞥了眼立在窗前赏景的迟砚,心里着急,又匆忙补了个理由,“你帮我去喊一下,顺便让他们把菜单拿过来,我再加点菜。”

沈维没找到机会单独警告迟砚,原本还想支开时钦,可扫到时钦不方便的左腿,便应了下来。他抬手在时钦背上轻轻一推:“别在这里站着,去坐着等。”

等兄弟一走,时钦立马关上门,火急火燎质问迟砚:“你来安城出差怎么不告诉我?是不是跟踪我了?”

迟砚转身,没接时钦的话,只是问:“来安城卖废品了?”

“……”

时钦被噎得心虚,又急又慌,干脆往前一扑,扎进迟砚怀里,双臂缠上去,死死箍在对方腰间,声音压得又低又软:“老公,你一会儿别乱说话行么?我们就当不认识,呃,不是不认识,就装不熟,这么多年没见肯定不熟啊,你随便吃两口,就说有事先走,好不好?”

迟砚垂下眼,看时钦慌里慌张地黏着他撒娇。怀里的人身体发软,似乎离了他就站不稳。

“又不说话……”等不到回应,时钦没辙了,仓促间踮脚凑上去,在迟砚唇上迅速啄了一口,卖乖哄他说,“等回北城,我让你爽个够,这样总行了吧?”

“牺牲还挺大。”迟砚说着,手臂环过时钦的腰身将人圈紧,低头贴近他耳朵,气息扫过他耳廓,低声说,“外面有脚步声。”

时钦完全没听出迟砚话里的逗弄,瞬间跟受惊炸毛的猫似的,在他怀里剧烈挣动起来。可那怀抱如密网,根本挣不开,就在他急得要骂出声时,迟砚却倏地松了手。

他刚来得及瞪对方一眼,门外就响起清晰的脚步声,包间门被推开,沈维拿着菜单走了进来。

沈维见包间里两人挨得近,都站在窗前。哪怕心里有数是时钦主动过去找茬,他仍朝迟砚甩去一记警告的眼神,把菜单往桌上一放,招呼时钦快坐下:“时钦,看看还想吃什么。”

“哦,好。”时钦强压着惊悸的感觉,摸出裤兜里的苏烟。

他先利落地弹出一根递给沈维,又捏着烟盒转向迟砚,朝他递了递,假客气地问:“你也来一根?”

迟砚视线在烟盒上停留一瞬,婉拒道:“谢谢,抽烟伤身。”

时钦才不管迟砚抽不抽烟,自顾自叼了根烟在嘴边。刚摸出打火机,慢半拍地会意过来,想起前几天那包玉溪,才抽了两根就被迟砚没收,冷着脸说什么“抽烟伤身”,当晚就不跟他亲嘴了,也不抱着他睡觉,多嫌弃他一样。

操,死闷葫芦真烦,管天管地的。

他灰溜溜地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塞回烟盒里,只给沈维点了火,干笑两声:“我在戒烟呢。”

沈维深吸一口烟,太多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也越发瞧边上的迟砚不顺眼。他单手拎起角落的备用椅往桌边一搁,对着迟砚抬了抬下巴:“先坐吧,周总。”

双人包间的长方形餐桌正好容纳两人对坐,本是适合情侣的设计。

大包太贵,时钦当时图省钱订了小包,这会儿看着那个不方便用餐的侧边位置,哪里敢怠慢两位老同学,即便一个是知根知底的好兄弟,一个是天天晚上要抱着亲的老公。

他一心只求太平,自己往备用椅上一坐,发现能同时观察两人,不用来回转头,不错不错。时钦指指餐桌两侧,忙不迭地积极邀请:“快坐啊!今天我请客,你俩都别客气。”

沈维:“……”

迟砚没去看时钦,目光扫过餐桌两侧,慢条斯理地脱下西服外套,随手挂到身后的实木衣帽架上,在正对包间门的主位坐了下来。

沈维心底冷笑,实在瞧不惯迟砚端着架子的做派,以前就这人模狗样的德行,也就时钦单纯,看不出来。

他没动那把空椅,手搭到时钦肩上:“时钦,你去坐那边,我坐这里就行。”

“啊,”时钦直摆手,眼神有点慌,“不用换,我坐这里挺好的,你快去坐,别不给我面子啊。”

沈维无奈坐下,刚好与迟砚面对面。他又一想,倒也行,总不能让时钦跟这货面对面坐着。

等两位老同学都坐定后,时钦悬到现在的心还没落下来,除非闷葫芦立刻给他原地消失!他打开菜单推到餐桌中央给二人看,想活跃气氛:“你们再点两个菜。”

迟砚:“都行。”

沈维:“你定。”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时钦来回各看一眼:“……”

操,这他妈谁还吃得下去啊?能不能走一个?

时钦被菜单上昂贵的单价吓退,订好的双人餐已经足够丰盛,他隔着羽绒服摸了摸那厚实的五千块钱,舍不得乱花,最后还是合上了菜单。

他没话找话地问兄弟:“沈维,我听许聪说你在澳洲,是不是打算定居了?”

“没有,打算回来发展。”沈维看对面一眼,“可能在北城吧。”

“……”时钦吓一跳,“你不回南城啊?”

“嗯,我爸也再婚了,生了一对双胞胎,我就不去添乱了。”沈维对时钦笑笑,把没抽完的烟掐灭,“他老婆只大我三岁,真他妈可以。”

听沈维说得轻松,时钦不知道怎么安慰,又恨不得扇自己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事瞎问什么。

沈维想和时钦好好叙旧,架不住被迟砚搅了心情。他想起当年那对阴魂不散的兄弟俩,索性把话头转到迟砚身上,随口问:“周总这么出息,不知道你弟周焕,在哪儿高就呢?”

操,老兄你怎么也哪壶不开提哪壶!时钦正愁怎么提醒沈维,包间门适时被敲响,服务生端着菜进来了。

他拿起筷子招呼两人动筷,准备转移话题,结果沈维还在那儿夹枪带棒地往下说。

“我记得你弟以前就喜欢追着时钦跑,像个小跟屁虫。”沈维往椅背一靠,“今天这么有缘,不如打电话把你弟也叫过来,添双筷子又不麻烦,大家好好叙叙旧。”

“……”时钦筷子一抖,连忙夹了块熏鱼放到沈维碗里,眼神往沈维那边飘,“快尝尝这熏鱼,网上都说这是他家招牌,特好吃。”

说着,他抬起桌底下的脚,鞋尖悄悄碰了碰迟砚的腿,见迟砚没反应,又往前挪了下,鞋面贴紧对方西裤轻轻蹭了蹭,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希望这闷葫芦能麻溜找个借口走人。

现实是,迟砚非但没走,反而开口接了话:“他在国外,有机会我来安排。”

时钦:“……”你安排个几把!

“周焕还跑出国了?”沈维挑眉,“挺出息啊。”他清楚兄弟俩的家庭情况,周焕要想出国留学,那时候家里不可能拿出钱,出国读研就算了。周焕那蠢脑筋,学得还不如时钦明白,镀层金回来也没什么用。

“周砚,你弟这么牛逼呢,真厉害。”时钦夸完周焕,赶紧把话题拉到沈维头上,“沈维,你在国外读的什么啊?有没有跟洋妞谈恋爱?”

“金融。”沈维侧头,目光在时钦脸上转了转,“洋妞没意思,我还是更喜欢本土的。”

“哦,那你快找一个。”时钦正想问国外生活怎么样,哪知沈维又把话题绕回迟砚身上。

沈维:“周总找了没?混这么出息,身边应该不缺人吧?”

时钦:“……”他手忙脚乱又夹了块熏鱼往迟砚碗里放,桌底下的脚重新蹭上去,急巴巴地暗示着,“周砚,你尝尝这熏鱼,很好吃的!”

“好吃你就多吃点。”沈维打断时钦,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两块,“别光顾着我们。”

时钦:“……”

“不缺。”迟砚不露声色地避开桌底下的触碰,侧目看时钦一眼,对他说,“多吃点。”

一听这话,时钦人就紧绷了,脑子里随即闪出迟砚陪他吃饭的细节,每次喂他不爱吃的蔬菜,迟砚都会说一句“多吃点”。他一阵紧张,操,这闷葫芦是不是成心的?故意吓唬他。

“时钦。”沈维喊。

时钦:“啊?”

沈维放下筷子,盯着对面的迟砚说:“等吃完一起去买个彩票,说不定能中个几百万,今天这么‘巧’遇到周总,别浪费这运气。”

“……”时钦心都要虚炸了,不确定沈维有没有看出端倪。

确实太他妈的巧合,死闷葫芦肯定是跟踪他了,昨晚说什么出差全是骗人的鬼话!他越想越乱:手机和游戏本都设了密码,到底怎么发现的?凌默该不会就在附近蹲点吧?休假是假的?

随着菜陆续上桌,时钦也顾不得活跃气氛了,早吃完早结束。也亏了迟砚本就话少,基本不主动张口;沈维看样子也没兴趣和迟砚多聊,这场旧愣是叙得干巴巴,死气沉沉。

他没吃早饭,饿了一上午,只顾埋头狼吞虎咽,大鱼大肉不住地往嘴里塞,配着香喷喷的炒饭,连沈维剥好放在他碟子里的两只虾,都没多看一眼就囫囵吞下。

等鼓着腮帮子抬头,才发现两位老同学基本没动筷子,尤其迟砚面前的餐盘,干干净净,倒是喝了碗羹汤。

“你俩怎么不吃啊?”时钦嚼着满嘴食物,含糊问道。

“时钦,”沈维一边给时钦倒茶,一边刻意当着迟砚的面问,“你女朋友在安城吗?”

“……”时钦一口饭差点呛在喉咙里,慌乱地灌了口茶顺下去,眼神下意识飘向某人,声音都弱了半分,“不在,他出差了。”

沈维:“就是说你一直在安城?”

时钦一时语塞,自己在安城连个落脚处都没有,根本没法请沈维去家里坐。

眼看快吃完了,他情急之下只能胡编乱造:“我最近来安城出差,都住酒店。”

见时钦吃得差不多了,沈维打算带他换个清净的地方好好叙旧,起身整了下衣襟,说:“时钦,我去趟洗手间。”

“好,你去吧。”

等沈维一离开包间,时钦腾地从椅子上起来,碗里最后两口炒饭都不吃了,凑到迟砚跟前,争分夺秒地小声赶人:“老公,你什么时候——”话刚说一半,他手腕就被猛地一拽,重心瞬间失衡,直直跌坐在迟砚腿上。

“你大爷的。”时钦吓得惊慌想起身,却被一双胳膊牢牢圈住,挣脱不了。

迟砚看着时钦油光发亮的嘴唇,没说话,只拿起桌上的餐巾,轻轻帮他擦着。时钦算着沈维上厕所应该没那么快回来,还能再说两句,便配合地噘了下嘴。

等嘴被擦干净,他立马搂住迟砚的脖子,在对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快速说:“我一会儿跟沈维去喝个茶,喝完就回家。”

“别回了,卖你的废品。”迟砚说。

“……操,你说得着我么?”时钦着急脱身,伸手推迟砚的肩,“快让我起来。”

“戏要演就演全套。”迟砚替时钦拨开挡在眉前的碎发,“酒店我给你订,等我工作结束,带你回去。”

“你真有工作?”时钦不信,“糊弄傻逼呢?明明就是在跟踪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迟砚没接话,手从时钦的衣摆探进去,抚上他刚吃饱的肚子揉了揉。那嘴胡吃海塞的,还是太瘦,没养出几两肉,昨晚都经不住他,别的没什么能耐,除了吃,也就在哭鼻子方面挺积极。

“别抱了,快让开。”时钦使劲扯着圈在腰间的胳膊,才拽开点缝,就又被更狠地压回迟砚怀里。

“等他回来,正式介绍下。”

听迟砚说得一本正经,时钦被吓得魂都在飞,无法想象沈维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他缩进迟砚怀里,很小声地商量:“你给我订酒店,今晚就让你爽个够,行不行啊老公?我跟沈维七年没见了,我知道你看他不顺眼,可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我不是你老婆么?那他就算你的……算你的什么啊?我不知道辈分,是小叔子吗?”

“……”迟砚放开傻子,起身取走衣帽架上的西服,离开包间前丢下一句,“等我电话。”

什么情况?时钦愣了几秒突然慌了,这闷葫芦该不会真要去找沈维麻烦吧?他急忙拉开门,正撞上回来的沈维,这才知道单已经被兄弟买了,顿时过意不去。

“他人呢?”沈维问。

直到这刻,时钦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有事先走了。”

“这顿饭吃的……倒胃口。”沈维直接问时钦,“你不是一直挺讨厌他吗?叫上他干什么?”

时钦嘴比脑子快:“我看他穿得人模狗样,又开那么好的车,拉他做冤大头啊,结果你把单买了。”

“我差他那点钱?时钦你啊……”沈维无奈摇头,“走,找个地方坐下来说。”

走到餐厅门口,时钦意外碰见一张熟脸,是园区里那家寰望科技的老板——李望。

迟砚也在旁边,不过背对着他,人高腿长,跟模特似的。他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又一想沈维还在身边,还是算了。路过时他偷摸听了一耳朵,听见迟砚在说和医疗相关的产品开发。

原来闷葫芦没骗人啊。

时钦心下恍然,这种有钱老板出差谈生意,肯定得选高档餐厅,再赶上个饭点,能偶遇上倒也不奇怪了,看来纯属巧合。

见到眼熟的小保安,李望倒是主动打了声招呼:“嘿,这么巧?”

时钦一怔,紧忙端出一副职场体面人的样子,伸手跟李望握了握,笑着应道:“李总好啊。”又转头跟沈维介绍,“这位李总之前帮过我。”

等介绍完,他才反应过来:操,歇菜,李望跟闷葫芦认识,他妈的说不清楚了,沈维要起疑心了。

沈维没兴趣结交任何和迟砚有关的人,只略一点头,目光又落回到迟砚身上。

他伸手揽住时钦,笑道:“就不打扰周总谈生意了。时钦,我们走。”

时钦抿紧嘴巴,就怕自己嘴把不住门,只盼着马上走,好跟沈维解释清楚。他刻意将脸偏向另一边,连眼角余光都没往迟砚那边扫。

李望看着两人往停车场方向走远,转头见迟砚神色如常,便撞了撞他胳膊,调侃了句:“行啊,情敌这么快就上门了?”

迟砚收回目光,只道:“AI医疗是几十年的远景,别急于一时。”

李望叹气:“研发碰上瓶颈,最近没什么进展,难免着急。倒是你,真不用去处理个人问题?晚上还有应酬,你就别出面了,我去应付,心思别光扑在工作上,得两手抓。”

迟砚从不过多谈个人问题。

若不是李望曾偶然看到他钱包里的那张证件照,又随口提了句园区里新来的小保安,长得很像时钦,他这个习惯或许会维持得更久。

以前迟砚没把金钱当回事,但现实让他清楚,很多事没有钱真的寸步难行。

娇包从小娇生惯养,更需要钱来精心养着。有合适的项目,他自然不会错过,甚至亲自跟进。他一直忙到李望应酬前,回到车上已经六点多,给时钦打电话,听筒里却传出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33章 没心没肺

“关机了。”沈维挂了电话。

“我操。”时钦脸色瞬间大变,肉疼得直皱眉,那部新手机用了才半个月,怎么就被偷了?他焦躁地在游戏厅里扫视一圈,脑子倒带似的,飞快回忆之前的每个细节。

怕被沈维看出他和迟砚的关系,一出餐厅,他就把手机调了静音。连茶馆也没去,就是怕沈维多问东问西,只半真半假地解释了左脚的旧伤。后来他特意搜了主城区的游戏厅,挑中这家,打着“重回高中”的幌子,硬拉着沈维进来玩。

手机明明一直好好揣在羽绒服口袋里,没挪过窝……直到他坐在推币机前玩嗨了,手贱想看看闷葫芦有没有发消息,才掏出来扫了眼屏幕,看完随手就搁在了装游戏币的塑料筐边,那也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啊,再然后……就不见了。

见时钦脸色不对,沈维开口:“我去找老板调监控。”

“等会儿!”时钦一把拽住兄弟。

他转念一想,手机里的自拍早删了,和沈维的聊天记录也清过。要说照片,也就偷拍过闷葫芦给他按脚的那几张,再说还设了密码,别人不可能打开。

“算了,丢就丢了。”

“手机里有没有重要数据?你再仔细想想,我先去调监控。”沈维都佩服时钦,他不过是去了趟卫生间,一回来时钦那脸就白得没有血色。

除了几张偷拍,数据只有消消乐的闯关记录。时钦就怕事闹大,为个手机报警,再把自己给搭进去。只是想到自己没身份,订酒店得靠迟砚,联系不上对方有点麻烦,黑车司机早在离开餐厅时打发走了。

他一阵烦躁,兴致全无:“沈维,走吧。”

“这就走了?”沈维望向他。

幸好兜里的现金还在,时钦盘算着找个黑车先回北城,可一对上沈维那探究的目光,又蔫了。

中午饭是沈维结的账,游戏币也是他掏的钱,自己这趟跟来,全程蹭吃蹭喝蹭玩,现在直接把好兄弟扔在安城,也太不厚道了。

“那再玩会儿。”时钦说。

沈维早察觉出时钦不像以前那样跟自己亲近,话都变少了。他走到游戏厅角落供游客休息的沙发坐下,直言道:“时钦,你有事就走吧,不用硬陪我。”

“……”时钦跟着坐了过去,千头万绪堵在胸口,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

游戏厅里闹哄哄的,他心想陪沈维留下来玩,晚上住哪儿?让沈维瞧见他进那种廉价招待所,还要用假名登记吗?

横竖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时钦拍了拍沈维的腿:“走走走,出去吃饭,我陪你玩到底。”

“是在陪我玩吗?”沈维转头,盯着时钦,“时钦,是我陪你玩了一下午。你要真没什么话跟我说,就算了。你说左脚是从楼梯上摔的,骨折没治好,我信。可别的呢?支支吾吾,没一句话实话。你没参加高考,跟我说你爸都安排好了,出国后会联系我,结果等我出国,就看到你爸的新闻……”

时钦望着沈维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话到嘴边滚了滚,最后挤出一句半真半假的话:“其实我……我欠债了。”

沈维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从南逃到北,就是为了躲债。”多亏游戏厅里吵得震天响,喧闹刚好能盖过他的声音,时钦往沈维身边凑了凑,只捡能说的讲,“我爸走了没多久,我妈就查出宫颈癌晚期。我没本事,拿不出钱给她治病,就去借了高利贷……”

“为什么不找我?”话刚出口,沈维就后悔了。那时候的自己,又能帮上时钦多少忙?时钦好面子,怕拖累他,选择什么都不说。

“可我妈还是走了。”时钦的声音低了下去,慢慢说着,“就半年时间,她本来那么漂亮,后来瘦得吓人,我都不敢去医院看她……”

“对不起,时钦。”沈维手臂用力地搂住时钦,在他肩上拍了拍,“是我不好。”

“没事,都过去好多年了。”时钦没再往下说,轻描淡写地带过现状,“后来利滚利,越欠越多,我还不起。他们混黑的,势力大,能查到我的行踪,我只能东躲西藏。不是我不想跟你多待,是我要脸,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到现在我也只敢住招待所,这身名牌……”时钦扯了扯羽绒服,真假掺着编,“其实是那个李总看我过得不容易,资助我的,我在北城一园区当保安,他就在那里开公司,我也不知道他会认识周砚,今天真是太巧了。”

沈维听完,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在我面前还那么好面子干什么?有难处你他妈就不能跟我说一声,那时候帮不了你,我现在还帮不了你吗?”

“都过去了嘛。”时钦扯着嘴角笑了下。

沈维问:“现在一共欠多少?”

时钦用胳膊撞了兄弟一下,玩笑道:“怎么,你还想帮我还债啊?”

“嗯,我帮你还。”沈维说得认真。

“……”时钦动作一顿,怔怔地望了沈维几秒,胳膊一伸,揽住兄弟的肩膀往他身上靠了靠,“沈维,你真是我好兄弟,这辈子能认识你,我死也值了。”

“别他妈胡说八道。”沈维皱眉追问,“到底多少,告诉我。”

“不用,我都躲这么多年了,他们找不着我。”时钦无所谓地说。

“这事等我回来再跟你好好谈。”沈维又问,“那女朋友,到底真的假的?”

“假的,这不是想让你看我过得好么,”时钦收回胳膊伸出手,信口开河,“戒指是两元店买的,不错吧?这事翻篇啊,利滚利这么多年,估计有上千万了吧?真让你还,你内裤都得赔光。”

“上千万了?”沈维沉思小片刻,“行。”

“行个屁啊,我死都不会还的。”话赶话到这份上,时钦想起被赵萍救起的那天,索性也不再纠结,把话摊开说,“沈维,我妈葬在南城的青山公墓,我那时本来想给自己也买块墓地,不是要逃债么,不敢用身份证,回头我把墓地的钱挣出来给你,万一我哪天——”

“给我闭嘴!”沈维厉声打断,语气发沉,“你他妈才多大?就跟我说这个?”

“我这不是怕自己哪天突然出意外嘛。”时钦说得轻飘飘,“人都会死的。”

“你就不能盼着自己点好?”沈维霍地站起来,“不说这个了,还玩不玩?你以前不就最爱推币机吗?一坐一下午,叫你回去也不回去,我去充游戏币。”

“欸!”时钦没拦住,看着沈维走远,无奈想,玩就玩个痛快吧!反正手机丢了,又不是他故意不接电话,接不到能有什么办法?闷葫芦总不能怪到他头上。

这一放开玩,时钦竟撞了大运,推币机屏幕的九宫格忽然连成一串,哗啦啦赢下三千多枚游戏币,吐币口源源不断地涌着硬币。旁边立刻围过来几个小朋友,都羡慕地盯着他,沈维也在边上夸他。

时钦好久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下意识就想摸手机,拍下来给某个闷葫芦看看他有多牛逼,手往口袋里一伸,才惊觉手机已经被偷了。

“沈维,你快帮我拍下来!”他兴奋地扯着沈维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有光,“回头把照片发我,我晒朋友圈,这可是我的战绩!”

“行行行,真牛逼!”沈维笑着掏出手机,连拍好几张,镜头一转,顺手把时钦带梨涡的笑脸也框了进去。

三千多游戏币又推出来一千多游戏币,一个筐根本装不下。时钦到底是长大了,没以前那么稀罕游戏币,干脆大方地分给了围观的几个小朋友。小朋友们立马起哄,围着他喊:“谢谢哥哥!”

“哎呀别客气,”时钦大手一挥,笑得爽朗,“哥哥今天把好运分给你们!”

他只留了一百多枚游戏币,目光扫过旁边一排娃娃机,转头冲沈维扬了扬下巴:“喜欢哪个?我给你抓。”

“你够了啊,我都多大的人了?”沈维哭笑不得,“都送了吧,出去吃饭,八点了。”

时钦的目光在娃娃机间来回游移,忽地瞥见一台机里堆满了死鱼眼狗仔玩偶,那耷拉着脸的鬼表情,越看越像某个闷葫芦。

他脚步挪过去,直接投了两个币,心里打着注意:抓一个当礼物,回北城正好哄闷葫芦开心。

一百多枚游戏币全花光,时钦成功抓出三只娃娃,硬塞给沈维一只绿色恐龙,剩下两只一熊一狗,揣进怀里抱了抱,才塞进老板给的塑料袋里。他打算都送给闷葫芦好了,以前给周焕抓过娃娃,还没给闷葫芦抓过。

游戏厅附近有条美食街,时钦提前查过。他掏出两百块现金,说什么也不让沈维花钱,硬是拉着人从头吃到尾,鸡排、炸串、水果捞、卷饼、章鱼小丸子……眼睛看到什么都想尝一口,自己还不吃独食,必须分享给兄弟。

沈维被塞得吃不下了,连连求饶:“放过我,当我是猪呢?”

“你行不行啊胃口那么小,个子白长了。”时钦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说话都含糊。

“真不吃了。”沈维推开时钦递来的肠粉,“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吃?”

半敞开心扉后,时钦说话也没了顾忌,又舀起一大口肠粉塞进嘴里,在嘈杂的人群里边吃边含混地说:“头两年老吃不饱,看见什么都想吃,吃不起我就先记下来,又怕哪天突然死了,好多想吃的没吃到多遗憾啊,现在吃爽了。”

“……”沈维一把勾住时钦的脖子,又歪头在他发顶蹭了蹭,“成心让我心疼是不是?等着,等我回澳洲把事情处理完,就回来创业。上千万一时拿不出来,但保你衣食无忧,没问题。”

“去去去,谁要你养。”时钦问,“什么时候回澳洲啊?”

“我请了半个月假,回去还有个项目要交接。”沈维临时改变主意,接着说,“在安城跟你玩两天就先回去,把工作交接完,马上回来创业,你来给我打工。”

“真的假的?”时钦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又很快黯淡下去,“我什么都不会,还给你打工,当清洁工啊?”

沈维笑:“给我当助理,表格会做吧?”

时钦只当是玩笑,笑道:“看不起谁呢?赶紧做大做强,我后半辈子就靠你了啊。”

沈维:“冲你这话,我也得做大做强。”

时钦想着迟砚要出差三天,便决定在安城多陪兄弟玩两天,后天下午再一起包车回北城。

反正沈维没有迟砚的联系方式,两人压根碰不上。等回去了,他再好好补偿闷葫芦,大不了在床上多哄会儿,学学片子里的那些花样就是-

根据手机机身内置的定位,迟砚精准找到了巷子深处那家隐蔽的酒吧。

他推门而入,不大的空间里乌烟瘴气,舞曲震耳欲聋,视线所及,满是姿态散漫的小混混。他冷眼扫过全场,锁定角落那一桌,两个小混混正凑着头嘀咕,手里攥着的手机背面,套着红色的手机壳。

那手机壳他再熟悉不过,是一周前时钦黏着他非要的,还指定了就要大红色。时钦在安顺县买的红内裤和红袜子,也一直宝贝着舍不得扔,昨天还翻出来自己穿了。

他大步过去,没多余动作,直接抽走那部手机,按下开机键。旁边小混混猛地起身扑来,迟砚没说一个字,只抬手一拳,便将人狠狠撂倒,力道重得连小圆桌都被带翻,酒杯摔在地上碎裂,酒液泼了一地。另一个小混混吓得没敢上前,慌忙扶起同伙。

开机界面骤然亮起,迟砚想起监控里见过的密码,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输入“168168”,脑中闪过时钦嘴里碎碎念着“一路发”的财迷傻样。解锁屏幕的瞬间,他抬眼看向那两个混混:“谁偷的?”

“捡、捡的,”小混混被他盯得一慌,“游戏厅里捡的!”

迟砚握紧手机转身离开酒吧,回到车上,打开另一个定位。

来之前,他设想过几种可能:时钦找不到手机,会急得团团转;会担心手机里的照片和数据泄露;或许会想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躲起来偷偷哭鼻子。

只是有沈维在边上,那傻子好面子,没办法找他。

但追踪信号显示,时钦的行踪从游戏厅移动到美食街,显然是玩够了又忙着觅食,只顾吃喝玩乐,眼下又离开美食街,不知道准备去哪里浪。

他降下车窗,任夜风灌入,靠进椅背闭上眼。许久,迟砚睁眼,再度确认定位,出现在安城当地有名的古镇附近,一家民宿里。

这没心没肺的傻子……

真是一点没让他意外-

知道了时钦的难处,沈维特意在古镇附近找了家民宿。这民宿在一栋楼里,外头看着不起眼,里面设计倒别有洞天,有好几户套间,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整栋楼安安静静的,能让时钦住得踏实。

“时钦,明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沈维推开房门,笑着说。

“你还会做饭呢?”时钦进屋打量,是个温馨的两居室,“这房子不错啊,跟家一样。”

沈维:“还不是为了给你露一手?”

时钦:“牛逼,都会做饭了。以前让你给我煮袋泡面,都能糊锅。”

沈维:“明天给你煮豪华泡面。房间自己挑一间,都一样大。”

时钦随便挑了一间,房间布置也很温馨,真的跟家一样。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呼地灌进来,窗外的银杏树被吹得沙沙直响,金黄的叶子正簌簌往下落。往远处望,能看见古镇入口挂着的大红灯笼,在夜色里亮着暖光怪喜庆的。

又一阵寒风卷过,他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赶紧把窗户拉上了。

一整天没怎么出汗,就是逛得腿酸,尤其昨晚长时间没合过,腿根还麻麻的。时钦脱下羽绒服,懒得洗澡了,打算等沈维洗完,简单洗下屁股和鸡兄。他往床上一扑,忽然就想起了某个闷葫芦。这么累的时候,迟砚会帮他脱衣服,抱他去洗澡,帮他吹头发,按摩脚踝和腿,什么都不用他操心,只管当大爷。

要是闷葫芦在就好了。

不知道有没有打电话啊,打了几个啊……

晚上,时钦睡得不怎么踏实。

床头台灯亮着,他本来不认床,可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无意识地伸向床头柜,想玩两把消消乐,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手机被偷了。他索性坐起来打开电视,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还不如跟闷葫芦一起看电影,最后昏昏沉沉靠着枕头睡了过去。

他并不知道,民宿外的街边,停着一辆黑色大G。

这一晚时钦没睡安稳,好在没做什么梦。隔天他爬起来,还适应了下环境,穿好衣服打开房门一瞧,沈维已经起来,还买了热气腾腾的早点。

“古镇附近好多吃的,我每样都买了一点,快过来尝尝。”

时钦洗漱完,吃饱喝足,感觉腿上的酸胀感轻了不少,便想着带沈维多逛逛古镇。

哪知真进了古镇还没逛够俩小时,脚就撑不住了,他只好找了个石凳坐下,翘起腿给自己按摩。

沈维在边上坐下,问:“时钦,你这脚根本没好好治过吧?”

“啊,”时钦应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我以前找了个诊所看过,那医生说只能做手术,我怕一去正规医院,他们立马查到我的住院信息,追着讨债。”

沈维伸出手,想帮他按按,时钦条件反射地把脚一缩:“不用不用,我自己按一会儿就行。”

“回去吧。”沈维说。

“不逛了?”时钦意外。

“嗯,你先回民宿休息,我去超市买点菜。”沈维补充说,“下午就回北城,我明天得回澳洲处理事情,下个月能回来。”

“怎么这么突然啊?”时钦纳闷地问。

沈维随口应道:“项目催得紧。”

昨晚就没睡舒服,时钦也想早点回北城,立刻点头应下。两人从古镇深处往出口走,一路下来他早就累得脚软,好不容易蹭到民宿门口,实在撑不住,身体一歪就靠在了沈维身上。

沈维及时扶稳时钦,把肩膀递过去:“早说我背你,非要逞强。以后还骗不骗我了?”

时钦自己也懊恼,这脚伤都五六年了,平时走路没问题,逛个古镇本也不在话下,全怪闷葫芦前天晚上没个节制。说好就做一次,一次做他妈快两个小时,还换了好几个花样,把他抱到落地窗前折腾,窗帘成心不拉,简直变态。

靠着歇了会儿,时钦直起身,催沈维去买菜。他自己拿着沈维给买的古镇特色奶茶,边吸溜边进了民宿。坐电梯到三楼,刚掏出房卡要开门,隔壁那户的房门“咔嗒”一声开了。

时钦闻声扭头,嘴里还含着半口奶茶,看见出来的人,当场吓得差点呛进气管。

“我先去古镇逛逛。”李望从屋里出来,对迟砚说完,转头撞见呆站着的时钦,笑眯眯冲他打招呼,“嘿,这么巧?又遇上了。”

“……”时钦忙把奶茶从嘴边拿开,仓促地朝李望点了点头。等李望走远,他正想跟迟砚说点什么,对方却倏地逼近眼前。下一瞬,手腕被猛地攥住,他来不及出声,整个人就被拽进了隔壁房间。

那杯剩了一半的奶茶“哐当”掉在地上,褐色液体溅了一地,给他心疼得张口就数落:“你干什——”

后背“咚”地重重撞上墙壁,肩膀也被撞得发麻,哪怕有羽绒服垫着,时钦仍疼得倒抽冷气,这口气还没顺过来,一只大手已扼住他的脖颈,紧接着,一个狂热的吻挟着阴影压下,将他后半句话连同呼吸,粗暴地堵死在了喉咙里,再发不出声。

第34章 认清

“唔唔——唔嗯——!”

迟砚的吻从不温柔,但时钦没这么疼过。

这哪是什么吻,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撕咬。铁锈味在唇齿间爆开,分不清是谁的血。他眼前发黑,呼吸被剥夺,直到身体被整个托离地面,他慌乱中攀紧迟砚的肩,才勉强从窒息感里,夺回一丝空气。

可短暂的缺氧让他头脑昏沉,哼哼着刚想挣扎,唇角溢出的唾液就被对方舔去,唇再次被堵了个严实。后背“咚”地又重重撞上墙壁,这次力道更大,钝痛顺着脊椎往上钻,时钦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总算挤出点清醒的空隙。

闷葫芦为什么会在隔壁?怎么会这么巧?又为什么突然发疯?能不能给他时间让他说两句……

操,那杯奶茶景区里要卖十五块钱,他才喝了一半……

等被抛在餐桌上,大理石的坚硬硌得后腰发疼,时钦才喘匀了气。他睁开眼,茫然地望进迟砚阴沉沉的眼神里,除了记忆中熟悉的怒意,还有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当年迟砚为了周焕,当着他面砸完酒瓶,就是这样盯着他的。时钦的喉结在白皙的皮肤下滚动着,想从桌上爬起来,隐隐又不敢动。

他记起那时候,在迟砚说出那句“真觉得我不敢弄你是不是”时,自己心里其实和现在一样怕,怕得心跳快了好几拍,他还是仗着身边人多,虚张声势地跟迟砚嘴硬叫板:“你他妈来弄啊,敢弄老子一个试试!”

那天晚上过后,周焕在学校里见了他就躲。

没过几天,那封改变他和迟砚关系的情书就出现了。

迟砚的沉默像块石头,沉沉压在时钦心上。他大口喘着气,眼神躲闪了下,试图回忆情书里的内容,却只抓得住那句“每晚都会想起你”。那么直白简单的文字,除了“想”,别的什么也抓不住了。

他开始怀疑,到底是什么话让他在这些年里深信迟砚是喜欢他的,怎么就忘了呢?用这样吓人的眼神盯着他,这算喜欢么?算他妈个屁!

“你——”时钦刚要开口问,迟砚的手指已经强硬地撬开他牙关。“唔啊……”他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偏头躲避,整个身体都畏惧地蜷缩起来。

见时钦挣扎着要躲,眼里的恐惧混着抗拒,像根刺扎进迟砚心里。迟砚非但没有心软,反而一掌掐紧时钦脖子,逼迫他看向自己,逼迫他张嘴,双指并拢探进他口腔,堵住他所有反抗的声音。

在迟砚眼里,时钦永远不会学乖,只是个喜欢蹬鼻子上脸的小混混。

“……”妈的死变态!时钦惊恐地扭动,迟砚修长的手指在他口中粗暴翻搅,碾过牙齿,竟还捅向喉咙,激得他一阵阵干呕。眼泪终于忍不住涌出来,掐着他脖子的手才松了些,可屁股骤然离了桌面,瞬间悬空欲坠,裤子和鞋被一并拽落,冷空气又激得他皮肤一抽抽。时钦眼前仿佛闪过红红绿绿的光影,他头晕目眩,呜咽着摇头,双手疯狂捶打迟砚的胳膊,舌头拼死抵抗,连半分胜算都没有,他想逃,逃离这场没有尊严的酷刑,逃离折磨他的疯子。

手指撤出那一刻,时钦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胃里刚喝下的奶茶带着酸水往上涌,想吐吐不出,浑身突然一个抽搐,痛呼声破口而出。他惊愕地瞪大眼,完全没料到迟砚会用手指直接折腾他,剧烈挣扎间,羽绒服松松垮垮往上抽,后腰贴着冰凉的大理石桌面,凉得他直发抖,不过几秒,他的挣扎就被另一股凶悍的力量与剧痛彻底钉死在了餐桌上。

“呜……”

时钦双手死命扒住餐桌边缘,手背青筋绷得根根分明,脑子里全是侵袭而来的恐惧画面,尖锐的惨叫,刺目的血,清晰的皮带抽打声。出于求生本能,他大哭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放过我……”他绝望地想,求饶有什么用?如果有用,为什么会这么痛……

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空气,餐桌被撞得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迟砚猛地侵入他的领地,没有半分半秒缓冲。他看着时钦痛得弓起腰,嘶哑地尖叫发抖,看着他的眼泪一颗颗砸下来。然而那双扼住时钦细腰的手,没有丝毫放松,收得更紧。时钦痛,迟砚也觉得痛,心脏又像被钝刀反复剜开,一刀刀凌迟着他,越来越痛,痛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自以为什么都能掌控,唯独掌控不了时钦的心。

因为这傻子没有心。

为达目的,时钦可以委曲求全地讨好他,甚至能轻易地掌控他,转头把他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滚!”时钦在绝望的疼痛中爆出嘶吼,用尽力气向迟砚吼出来,“分手!我他妈要跟你分手!滚!滚你妈的——”吼完便是一阵崩溃的哭声,又很快被冲得支离破碎。他满脸是泪,身体不听使唤地颤抖,却仍在不成调的呜咽中执拗地念着“分手”,这憋屈的恋爱,他再也不谈了,“分手……去你大爷……分啊……呜——!”

“哭大点声,”迟砚粗重地喘息着,掐紧时钦的膝窝,冷眼看着哭到浑身哆嗦的人,“让隔壁也听听。”

“呜……”时钦委屈地吸着鼻子,转而死死咬住羽绒服的领口,不敢再出声。他不知道超市有多远,也不知道沈维有没有回来,他红着眼,视线模糊地死瞪着那张冷脸,想守住自己最后那点尊严,不让任何人看见他这副狼狈相。

他还以为……

以为迟砚是不一样的……

这场关于痛的较量,几乎是迟砚单方面的惩罚与征服。时钦呜呜地小声抽噎着,几次哭过劲儿,到最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他脸色一片潮红,已然神志不清,只觉得自己像沉在了冰冷的水里,又冷又疼,被一点一点拖进深潭,接着又漂进了汪洋大海,没人能救他。

他是狂风暴雨中一艘被掀翻的小船,破破烂烂,所有的挣扎和意志都被彻底撞碎,然后被无尽的黑暗淹没……

迷糊之际,他恍惚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好冷……他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抱住唯一的希望,脸往那片温暖里埋,瑟缩着汲取暖意。可是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嵌入皮肉的痛,那怀抱里藏着好多刺,扎得他好疼,真的好疼啊……

“周砚……”他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这世上,只有闷葫芦见过他最没尊严的样子……就再帮帮他吧,送他回南城。

迟砚抱着怀里的人,身体僵硬了许久。

他用被子把时钦完全裹住,裹成一个茧。直到那揪着他衬衣的手慢慢松了劲,细碎的哼唧被绵长的呼吸取代,他才缓缓抬起手,极轻地拨开时钦额前汗湿的头发,又蹭过他脸颊上没干的泪痕,而后低头在他光洁的额角落下一个比羽毛还轻的吻。

迟砚也终于认清,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没有那么强大,会无助,会迷茫,会慌不择路。

他只能用这种极端的、野蛮的方式,连他自己都看不起的下作手段,来证明时钦是属于他的。

“小钦。”迟砚下巴抵着时钦额头,低声唤他,到底什么也没说-

沈维昨天一上午到的安城,图省事先租了辆车。下午临时决定返程,其实是想顺道去时钦工作和生活的地方看看。让人取车还得提前预约,他看时间早,索性把车退了才去超市采购,等打车回到民宿,刚下车,就在门口撞见一道眼熟的身影。

他甩上车门,快步朝那人走去,直接撕了昨天的客套:“真他妈阴魂不散啊,今天也是巧合?”

迟砚扫了眼沈维手里的超市购物袋,递出一张房卡,斯文客气:“时钦睡觉了,托我转交。”

“……”沈维脸色骤变,没看那张房卡,猛地揪住迟砚的衣领,冷声质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迟砚扣住他手腕,看似轻松地一拧一拨,便将沈维挥得踉跄后退。他垂着眼,单手不紧不慢地抚平衣领上的褶皱,抬眼时依旧是温和的调子:“同学一场,你觉得我能对他做什么?”

“就你那龌龊的心思,脏起来连自己亲弟弟都利用,想做什么你他妈心里清楚!”沈维不信时钦会把房卡交给迟砚,可目光一转,房卡确实在对方手里。

迟砚闻言,极淡地笑了一下:“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只是缘分。”

“少跟我来这套,你利用周焕制造了多少缘分?现在又利用那位李总接近时钦,也算是让你扬眉吐气了。”沈维一把夺过房卡,“我警告你,离时钦远点。”

迟砚转头看向冲进民宿的身影。

担心时钦被欺负,沈维冲上三楼,一打开房门,见时钦住的那间卧室门关着,赶紧上前拧门把,发现从内反锁。他轻敲两下,喊了两声,里面没有回应。

越想越不对劲,时钦怎么可能把房卡交给那阴魂不散的东西?

第35章 两个选择

沈维正想下楼找前台调监控,门缝里忽然飘来时钦的声音,太微弱,像蚊子哼。

他听不清,赶紧凑近门缝问:“时钦,你是在睡觉吗?”

眼睛酸胀干涩,下半身更是遭罪,稍微动一下,腰腹就冒起一阵酸,腿紧跟着麻得发木。时钦偏了偏头,扯着快冒烟的嗓子喊:“我有点累,想睡会儿!”

隔着门,沈维只听出时钦的倦意,便放下心说:“那我先做饭,好了叫你吃。”

床上,时钦侧躺着蜷成一团,用被子把自己裹紧,眼泪还是没绷住,说冒就冒,顺着他眼角滑进枕头,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抿着嘴,牙齿咬住下唇内侧,把涌到喉咙口的哽咽全都憋了回去,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随着呼吸轻轻发颤。

一闭眼,讨厌的棺材脸就逼到眼前,他想起迟砚不久前抱他回这里时撂下的警告,臭不要脸地跟他说晚点会过来敲门,要是不开,就当着沈维的面亲他。

真他妈畜生。

走的时候还没放过他,逮着他舌头亲个没完,不让他说话。

时钦缩在被窝里偷偷哭了好一阵,心里早把迟砚骂了不下几万遍,那吊东西也剁了几万遍。骂完畜生,转头又骂自己真他妈贱,当时都疼到眼前发黑了,偏偏在迟砚面前失控尿了出来,最后晕得找不着北,真以为自己要嗝屁。别人上桌是干饭,他上桌是被.干,这下什么尊严都没了。

心口堵得慌,又闷又疼,时钦只怪自己鬼迷心窍走了歪路,现在已经完全被死同性恋给“传染”,居然为了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躲在这儿没出息地掉眼泪。

哭你大爷。

他胡乱抹掉眼泪,赌气掐了把自己大腿,没想到疼得一个激灵,眼泪掉得更凶。他使劲吸了吸鼻子,逼自己必须振作,事情已经发生,不能就这么垮掉,绝不能让沈维看出他被畜生捅了。

他给自己找补打气:疼是疼,可也不全是疼,还他妈爽了呢,爽也是真爽。这种死去活来的滋味够带劲,几辈子都赶不上一回,权当是取经路上该受的罪。

只要挺直了腰杆,老子照样是条好汉!

时钦不会做饭,但洗菜切菜倒是个老手,全是早年在饭馆后厨摸爬滚打练出来的。

他本想去给沈维帮忙,谁知刚撑着坐起来,后头就一阵刺痛,被撞得酸胀的肚子不提也罢。余光扫见枕头旁排排坐的两只娃娃,他嘴一瘪,委屈劲猛地又上来了,闷葫芦那个臭傻逼!亏他昨天还费劲巴拉抓了半天。

操。时钦抓起那只耷拉着脸的死狗就往地上砸,觉得不解气,反手又将小熊也砸了过去,去他妈的,一个都不送了!

门外厨房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生怕畜生真来敲门,他咬咬牙撑起身,哆嗦着穿好运动裤,在房间里一步一步慢慢挪,想先缓缓这阵磨人的疼。

沈维焖上米饭,正洗着菜,听见开门声回头。看见时钦的模样,他手里还沾着水的菜直接往水槽里一扔,快步过去急着问:“时钦,你怎么了?是不是周砚——”

“不是的,”时钦抢声打断,后背抵着门框站稳发软的身体。他抬手揉了下眼睛,才说,“我刚刚做梦了,梦到我妈走的时候……她走之前特别害怕,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

“……”沈维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想叫时钦去洗把脸,敲门声在此时响起。他眉一皱,拍了拍时钦的肩算作安慰,“嗓子都哭哑了,蓉姨会心疼的。快去洗脸,等吃完歇会儿就回北城。”

敲门声响起瞬间,时钦魂都被吓飞了,哪敢去洗脸?他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沈维上前开门,门外,迟砚就人模狗样地站在那里,还厚颜无耻地朝他看来。

只这一眼,看得时钦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拳头攥得死紧,恨不得当场扑上去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有事?”沈维挡在门口。

迟砚目光越过沈维,直接锁在时钦身上。那哭红的眼睛,发红的鼻尖,睡意未褪而泛红的脸颊,还有被咬得红润的嘴唇,每一处痕迹都被他看进眼里。

他唇角勾起淡笑:“我找时钦。”

“……”时钦半点不想看见那张装逼的嘴脸,只觉得屁股、腿、肚子哪儿都疼,连吐到虚脱的鸡兄也开始疼。他不情不愿挪过去,在沈维看不见的角度狠狠剜了迟砚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沈维,是我叫周砚来吃饭的。”

沈维一愣,想说点什么,转头看见时钦哭肿的眼睛,到底不忍心,暗骂一句,侧身把门外那阴魂不散的鬼东西放了进来。

但没给迟砚好脸色,他指了指厨房:“既然来了就别闲着,去厨房把菜洗了。”

“我来做吧。”迟砚没推辞,抬起手臂准备挽袖子。

时钦一眼瞅见迟砚袖口里露出的那几道鲜红抓痕,登时吓得三魂去了七魄,想也没想就扑上去按他胳膊,结果脚瘸腿软没稳住,跟不倒翁似的一脑袋栽进迟砚怀里。

他也顾不得浑身疼了,手忙脚乱扒住对方衬衣袖子,话没过脑子就冲口而出:“你别撩袖子啊,万一冻感冒了怎么办?”

迟砚扶稳时钦后便退开一步,神情平静:“谢谢关心。我体质很好。”

时钦:“……”他妈的,这畜生故意吓唬人!真他妈贱!

眼看迟砚进了厨房,沈维一把将时钦拉进房间。时钦毫无防备,被拉得一个踉跄,瞬间牵扯到身后难以启齿的地方,全靠咬紧牙关才没叫出来。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只想杀进厨房跟畜生拼了。

“怎么又叫他?”沈维低声问完,话锋一转,“时钦,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见地上躺着两只娃娃,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搁在床头柜上。

时钦盯着小狗和小熊,只能扯谎:“其实我叫的是那位李总,周砚跟他正好来古镇玩,本来想跟你说的,没手机,又记不住你手机号,对不起啊沈维。”

“叫谁不重要。”沈维看着时钦的眼睛,“我想知道的是,你和周砚到底怎么回事。”

时钦仔细回想刚才的场面,沈维八成没看见迟砚手腕的抓痕,死变态是故意露给他看的。怪不得折腾他的时候把衣服脱了,随便让抓让咬,他咬出血了都没眨一下眼,就是想用来吓唬他。

“我……”时钦靠着柜门,精疲力尽地叹了口气,很小声地说,“我管他借钱了,他现在算我债主,不过等回北城我就会赚钱还给他,跟他撇清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知道我最恶心同性恋。”

沈维:“……我知道。”

担心沈维不会信,时钦接着扯:“他有对象的,不信你上网查,他有个娱乐公司,一堆男明星,想包养谁就包养谁,早看不上我了。他就是看我过得有点惨才借钱给我,因为我以前不是给周焕买过东西么。”

沈维心里堵得难受,他想问时钦,为什么宁愿去找曾经讨厌的人,也不愿向他这个兄弟开口,联系一断就是这么多年。难道在时钦心里,他还比不上一个周砚?

转念,他又站在时钦的角度去思考,或许正因为自己比周砚更重要,时钦才更不愿消耗他们之间的这份情谊。

最终,沈维只是拍了拍时钦的肩,放缓语气,坚定道:“时钦,我们不是好兄弟吗?以后把我当你亲哥,我也是你的家人。”

时钦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决了堤,他别过脸不好意思地擦了下,哽咽着说:“谢谢你啊,沈维。”

沈维:“快去洗脸,哥给你拧毛巾OK?”

“操,”时钦破涕为笑,“我这么大的人了。”

时钦挪到卫生间,抬脸往镜子里一照,差点没背过气去,见自己脸色又白又红,两只眼红得活像刚被拎出窝的兔子。这哪是做个梦能折腾出来的样子?这分明是……他猛不丁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片子,里面被搞到神志不清的主角,不就他妈是现在这副德行?

操!闷葫芦那个活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把他当什么了?妈了个巴子的!

时钦赶紧用冷水泼脸,习惯性地自我安慰:没事,会好的,反正已经跟那畜生分手了,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先把眼前这关糊弄过去再说,等回了北城爱他妈谁谁。

可凉水一激,他忽然回过味来——

不对啊,凭什么?

他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还接二连三被偷,这不就等于白忙活?又白让那畜生折腾了那么多回,早说好的房子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所以闷葫芦那畜生……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等时钦洗完脸,沈维没让他靠近厨房,开了客厅电视让他看,自己则跟进厨房,压低嗓子警告迟砚:“别再给我耍心眼。”话刚落,便察觉时钦朝这儿来的脚步声。

尽管时钦不想再面对迟砚,可心里憋着的满腔怒火没处发泄,不刺一下这猪狗不如的畜生,他心里不痛快。

并且还一直提心吊胆,这会儿既怕迟砚犯贱找抽,又怕沈维冲动替他出头,万一两人真打起来,谁能拦得住啊?

“周砚,”时钦清了清嗓,扬声问,“李总怎么还没来?”

“他买点东西。”迟砚没抬头,专心处理虾仁。

时钦闷闷地哦了一声,见迟砚正低头剥虾壳,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不久前还……他又一阵鬼冒火,这畜生对虾都这么温柔,对自己却凶悍得往死里折腾,嘴和屁股都快被捣坏了,真是猪狗不如的玩意儿!

“沈维,”时钦把兄弟拽出厨房,朝沈维挤了挤眼,“厨房里站两个人多挤啊,陪我看电影去。”

沈维看时钦又耍起学生时代那套幼稚把戏,连欺负人都像在过家家,挤眉弄眼的模样实在招人稀罕,不然那阴魂不散的鬼东西能缠上来吗?他乐得顺水推舟,回头道:“那就麻烦周总了。”

迟砚耐心地剥着时钦爱吃的虾仁,去头去壳,开背抽线,动作熟练得没有一点停顿。他却频频走神,眼前反复晃着时钦哭着喊“分手”的模样,那么委屈,那么可怜,哭到脱力时浑身都在抽搐,嘴里仍固执地重复念着那两个字。哪怕那么亲密地结合,那么深地占有,时钦也从没真正属于过他。就连被他抱过来,那傻子睁眼说的第一句话,还是带着哭腔的“分手”,只有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