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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老公。”

“我演什么了?”

时钦打死不承认,顺便倒打一耙:“你要是觉得我在演,为什么同意跟我谈恋爱?因为你在报复我,把我当成猴耍着玩,一边对我好给我希望,转头就甩脸子欺压我。”

“夸你还急眼了?”迟砚说,“演别人老公有一套。”

“……”时钦被这大喘气整无语了,闷葫芦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撒狗尿呢!

可一听这夸奖,又觉得哪儿不对劲,什么叫演别人老公有一套?他不服想再掰扯两句,敲门声突然响起。

“盖好。”迟砚随手拈起被角,将时钦露在外面的肩和锁骨遮住,转身过去开门。

门一开,时钦就探着脑袋往那边瞧,这才发现自己住的是酒店套房,门外连着个客厅,敲门的是眼镜男凌默。

没看两秒,他目光立刻被迟砚手里的食物保温袋勾走了,肚子也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我好饿啊。”

迟砚会照顾人,但并不擅长照顾时钦,一整个下午几乎是被时钦赶鸭子上架,少见地手忙脚乱。

这会儿时钦喊饿,人刚退烧没恢复好,又是脚脖子疼又是屁股疼,脚底板还有伤,浑身上下就剩那嘴巴最来劲,嚷嚷得挺欢。迟砚将保温袋放茶几上,走到床边,捞起枕头旁给时钦准备的新衣物,在床边坐下,开始伺候少爷起床。

“等会儿穿,”时钦着急干饭,一脚蹬开迟砚拿的一次性内裤,“先让我吃两口啊,饿死了。”

“穿上,光着吃像什么样子。”迟砚一掌掐住时钦右脚腕,往他腿上套内裤。

“光着吃怎么了?你刚还光着跟我显摆呢,我说你什么了没?”时钦呛完才一顿,闷葫芦这是在……在伺候自己穿衣服?

操,怎么又变好了?

没去想迟砚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反正他性子从以前就古怪难猜,时钦忍着饿,赶紧抓住这机会,伸腿乖乖配合:“老婆,你上次说只要我戒烟就给我一套房,还算数嘛?”

迟砚刚帮时钦提好内裤,那条细白的腿就抬了起来,白瘦的脚丫子顺势往他腿上一踩,又顺从地任他把裤管套上去。

谁能想到,曾经那个极度恐同的少爷,如今会为了一套房,用示弱服软撒娇卖乖的方式,向自己最讨厌的人低头。

“又不说话,”时钦底气不足,可闷葫芦真的在伺候他,再想对方之前那抠抠搜搜的劲儿,他急忙问,“你是不是反悔了?”

迟砚缓缓往上提裤子,黑色布料一点点掩住底下的白。他单臂从时钦屈起的膝下穿过,托住时钦屁股轻轻抬了抬,待裤子完全提上,才开口:“过期作废。”

“……”时钦险些爆粗,硬生生把脏话压了回去,“没你这样的啊,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

迟砚说:“晒干了。”

“……”时钦眉毛一跳,又问,“知不知道什么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嗯。”迟砚没看他,伸手拿起一旁的衣服,随意地说了句,“我不是君子。”

“……”时钦一时语塞。这闷葫芦倒挺有自知之明。

“起来。”

迟砚整理好黑色连帽卫衣,双手撑开领口等着,时钦却赖在床上不肯配合,明摆着跟他耍脾气,连呼吸都急了,胸口一起一伏。那两排肋骨瘦得能看见形,腰又过分细,平坦的小腹也微微下陷,似乎一掐就能断。

“不想给就直说,耍我干什么?”时钦翻身背对迟砚,一秒委屈,“我又没要多大,两室一厅的小房子还不行么?再说我也不是为了房子,你别搞错,是我愿意为了你戒烟,你以为戒烟容易呢?比死还难受,不信你自己抽了试试。”

迟砚不是没抽过烟,只是瘾不大,说戒就能戒。

在真正戒不掉的东西面前,烟根本不算什么。

“真没良心。”时钦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踩迟砚头上的机会,“我跟你正经谈恋爱,还比不上你包养的那个男明星。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很火,你一直捧他,还砸了很多钱给他拍电影,那么喜欢你还回去找他呗,来找我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那个工地的?”

他说着说着疑惑起来,不对啊。

迟砚捏住时钦右手腕,一把将人拽起。时钦坐得太猛,皱着眉连声嚷嚷尾巴骨疼,迟砚没管他,起身捞过衣服就往他头上套。等时钦一脸懵逼地把脑袋钻出来,想说话,迟砚又托着他的腿抬离床面,蹲下帮他穿上拖鞋,随后打横将人抱进卫生间再放下,利落给牙刷挤上牙膏,递给他。

“刷完去吃东西。”

时钦被这一连串动作弄傻了,看了看牙刷,刚问出“你是不是又让你助理跟踪我了”,下巴就被一只手突然掐住。他腮帮子一痛,被迫张开嘴,下一秒,那支牙刷就直接伸了进来,在他口腔里“唰唰”地发出规律声响,还挺有节奏。

“话真多,肚子又不饿了?”迟砚先给时钦刷下排牙,见他那双黑眼睛里盛着怨气,满嘴泡沫了还不消停,“呜噜呜噜”地跟他啰嗦,听不懂在说什么。

虽然被伺候着刷完牙,但时钦很不痛快,一漱完口他就指责迟砚:“你干嘛那么用力?还使劲刷我舌头,牙刷都快捅我嗓子眼里了,你就是在报复我。”

迟砚转头出了卫生间。

“还无视我?”

装货。时钦在心里骂着,抬脸一照镜子,看到自己消肿的左脸颊还一片红,憋屈劲儿一下子涌了上来,说不出的难受,从小到大他爸妈都舍不得打他一下。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傻逼,兜兜转转一通折腾,白遭罪不说,又得回头去讨好闷葫芦。

他只有安慰自己,可能这就是福祸相依吧。

人总不能一直这么惨,讨好就讨好呗。既然已经决定回北城,不如再努努力给赵萍要套房子,自建房那片的公厕实在太脏了,他一男的站着撒尿倒没什么,可对赵萍不好,尤其那没卫生间的破瓦房,洗屁股都麻烦,卫生条件根本跟不上。

现在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

以为能吃上大鱼大肉,时钦出去一瞧,发现茶几上只摆着汤汤水水的清淡营养餐,看着就寡淡无味,哪儿还有胃口?

“怎么是这些啊,我不想吃粥。”他拉着脸过去,瞥见粥里有肉粒,脸色才跟着好转,却仍不大乐意地说,“我就想吃肉,还有你上次买的虾饺和叉烧包,那个凤爪我也想吃。”

“先把身体养好。”迟砚拎起笔记本,又留下一句,“慢点吃。”

“哦。”见迟砚好像要出去,时钦趁机讨好,“老婆,你不吃嘛?那我不给你留了。”

迟砚回头看了时钦一眼。时钦睡乱的头发没打理,脸上带着点傻气,早不是从前那个爱臭美、一身痞气的小混混模样。

长大了,学会演戏了,从前用在女孩子身上的那套,如今得心应手地用在了他身上。

“时钦,”迟砚说,“‘老婆’不是你该叫的。”

时钦刚拿起勺子,见迟砚神色微沉,心想同为男人,这闷葫芦八成好面子,不愿当那个被叫“老婆”的。

他琢磨半秒,立马爽快点头附和:“不喜欢我这么叫你早说啊,我又没读心术,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迟砚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身后又倏地飘来一声软乎乎的、极其腻歪的:

“老公。”

他指节在门把上骤然收紧,又松开。

“换一下总行了吧?”只要能捞到房子,时钦不介意在嘴上吃亏。

寡淡的营养粥还是差点意思,他拿出自己能屈能伸的魄力,又冲那背影喊了一声:“老公,我真的想吃肉,你给我买点好不好?不知道这么晚能不能买到牛排,凤爪也行。买不到就看看烧烤,想吃羊肉串和大腰子,我就吃一点,两串还不行么?”

“知道了,我会看看。”

“啊。”时钦望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愣愣地眨了眨眼。

这闷葫芦,居然答应了?-

凌默一直没找到机会提那二十万的事,见迟砚拎着电脑出来,看样子是要处理工作,便低声提出来,又补充道:“二十万给多了,我是考虑工地人多嘴杂,时钦的安全比较重要,准备分期支付。”

“不多。”迟砚走到离主卧远些的沙发前坐下,接着说,“明天一次性给他,留个他的信息。”

凌默一看迟砚沉下来的脸色,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以他对迟砚的了解,只会加倍讨回来。

“去休息吧。”

“行。”

助理回房后,迟砚拿出手机,先下载了个外卖软件。他精挑细选,加购了又取消,最后既没选牛排,也没挑羊肉串和大腰子,只给时钦点了份卤味凤爪。

以免这傻子咸口的吃多了,半夜又闹着口渴折腾人。

点完了,迟砚才有空看合伙人发来的消息。

李望:【活见鬼,怎么多发个爱字给我?是本人么?】

迟砚回复:【打错了,项目等我回北城再谈。】

李望:【行行行,大忙人。】

没多久,李望又发来一条语音消息:“对了,你前天托我办的那个事儿成了,回头得请刘队长吃顿饭,那赵萍还挺固执,刘建国劝了挺久,得亏公司福利待遇好,给她上保险,每年免费体检和旅游,还有纸壳捡,她同意下周来干保洁了,用不用再给安排个住处?”

迟砚发过去:【暂时不用,辛苦了。】

李望:【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叫什么辛苦?等你回来再聊】

迟砚放下手机,打开笔记本,将注意力暂时投入工作。直到外卖电话打来,他取了餐回房间,见茶几上的粥还剩大半,电视机亮着,时钦把两个枕头叠在一起靠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精神状态明显不对。

他几步过去,掌心贴上时钦额头,又烧了起来。

时钦脑袋昏沉沉的,难受又委屈地说:“我发烧了。”

迟砚放下东西,直接把人整个抱到腿上坐好,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温度计,先抬开时钦手臂,从他衣摆里伸进去夹在腋下,又按住,将他圈在怀里防止他乱动。

瞥见一旁的餐盒,时钦想去拿却动不了,好奇问:“你给我买了什么吃的?”

“别动,先测体温。”迟砚没说是什么。

时钦追问:“说啊。”

迟砚说:“凤爪。”

“快给我尝尝,”时钦来了点精神,“那粥太淡了,留给你吃吧。”

“身体好了再吃。”迟砚不想再照顾一个发烧的病号,那盒凤爪自然也不会让时钦碰一下。

“就发烧,又不是感冒。”时钦还没烧糊涂,还记得迟砚是怎么答应他的,于是又一次拿出自己能屈能伸的魄力,讨好地喊,“老公,你让我吃一个呗。”

“……”

半分钟后,时钦自己夹着温度计,一手捧着餐盒,一手捏着凤爪啃得有滋有味,精神头都足了。

他边啃,边朝坐到沙发那儿的迟砚隔空喊:“怎么没给我买点羊肉串和大腰子?有那种室内的烧烤店啊。”

迟砚隔着距离看过去,时钦那嘴吃得油亮,活脱脱像个饿鬼。

等体温测出来,好在只是低烧,没超过38℃。

但迟砚这晚没睡好。到后半夜,时钦开始咳嗽、鼻塞,感冒症状渐渐显出来,变得异常黏人,一个劲往他怀里缩,抱着他一会儿哼冷,一会儿喊头疼,甚至说出自己会死的这种胡话来。

凌默夜里突然被电话叫醒,一听迟砚要紧急回北城,迅速动身,下楼去开车。

“好难受啊……”时钦软绵绵地趴在迟砚背上,昏沉的意识里尽是支离破碎的画面,哑着嗓子自言自语起来,“我是不是要死了……”

迟砚按楼层的手一顿,单臂托稳背上的人,沉声说:“不会。”

但时钦似乎听不见他的声音。

安静的电梯里,迟砚清晰地听见时钦在向他道歉,然后是带着气音的请求。

“对不起啊周砚。”

“我要是死了,你给我买个骨灰盒吧。”

第22章 小少爷

到了车上,时钦还在断断续续说胡话,咳嗽也越来越频繁。

听傻子跟“骨灰”杠上,叽里咕噜念个没完,迟砚直接抬手捂住时钦的嘴,低声叮嘱:“别说了,睡一觉。”结果怀里的人非但不睡,扭着脑袋突然闹起来,咳着嚷着“不去医院”。

“不去医院,”迟砚收紧手臂把人牢牢圈怀里,“只是看医生。”

怎料话一出口,时钦闹得更厉害,在他怀里来了劲儿疯狂扑腾,咳哑的嗓子又喊又叫,死活不肯看医生,含混地念着自己睡一觉就会好,说急了直咳嗽。

“再闹,难受的是你自己。”迟砚腾出手来给时钦拍背,一下一下。

在前面开车的凌默,头回操心起与自己无关的事,想提醒迟砚,人不愿看医生,顺着哄说“不看医生”就行了,先哄回家要紧,时钦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迟砚不会哄人。

他能做的,只有将时钦抱得再紧些,向他承诺,看医生不会有事。

可惜这承诺根本哄不住人,时钦持续跟他闹,带着哭音埋怨他:“你报复我。”

迟砚心口一沉,不由得回想起了童年。

村里唯一的小学放了暑假。也就这时候,他才有机会翻墙溜进学校,在教室里过一把上课的瘾,有时一坐就是一上午,甚至趴课桌上睡着,连该干的农活都忘了。

大暑那天运气不好,他被返校的老师当场抓个正着,翻墙就跑,一口气奔出二里地。往家走的路上,老远听见哭喊声,循声找去,看见田埂边的水沟里坐着个男孩,正边哭边喊“救命”。

他听村民们提过一嘴,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省城里来的小少爷,皮肤白生生的,长得跟姑娘一样漂亮,却又蠢又笨是个娇包。那么浅的水沟,自己爬也能爬上来,非要坐水里哭着等人救。见他路过,还朝他哭喊:“哥哥救我!”

他问小少爷:“你自己不会爬上来吗?”

小少爷呜呜直哭,委屈地说:“我脚疼……”

他本就不喜欢城里人,懒得掺和,可小少爷一直哭着喊“哥哥”,吵得他耳朵发疼,干脆跳下水沟,把小少爷抱起来托上了岸。远处很快跑来一个穿高跟鞋的精致女人,一到跟前就指着小少爷的鼻子数落:“小钦,你就不能乖一点?又乱跑!”

小少爷半点没听进去,反倒抱住女人的腿继续哭,嘴里一个劲儿喊“屁股疼”。那眼泪真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又哭又闹要回家,说什么也不愿待在农村,嫌农村又脏又破,说都是穷人待的地方。

女人尴尬地对他笑笑,转头哄小少爷:“乖一点,听话,不听话就把你扔这里。”小少爷这才吸吸鼻子,瞬间收住哭声,仰头冲女人笑,都快上小学的年纪了,还拖着软软的声音撒娇:“妈妈抱我。”

车里很闹腾,全是时钦的动静。

迟砚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抚着,哄他说:“乖一点,听话。”

“操……”时钦被感冒发烧缠得昏昏沉沉,哪里听得进去,脾气一急就飙脏话。什么老同学什么老公,他就知道闷葫芦是跟他对着干的傻逼,比上学那会儿还讨人厌,想把他送上绝路,就是咳死了他也要骂出来,“周砚你咳咳,你个傻逼……我,我操你大爷……”

专心开车的凌默:“……”

早已习惯时钦说翻脸就翻脸的少爷脾气,迟砚圈紧怀里又烧起来的小火炉,耐心接着哄:“听话看医生,等好了去操吧,我不拦着。”

“你大爷……”

“嗯。”迟砚的下巴抵住时钦的发旋,随着呼吸轻蹭了下,“现在有大爷,快七十了。”

话音才落,车里便响起压抑又饱含委屈的哭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贴着他下巴拱了两下,埋进他颈窝,把哭声也压得更低更闷。他感觉到时钦在发抖,没一会儿,时钦又软又哑的声音裹着热气,带点痒意,顺着他颈窝慢慢爬进了他耳朵里:“我让你捅还不行么……用几.把……”

“……”迟砚确定,这傻子又烧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下一秒,时钦对他撒娇了。

“老公,不去行不行啊……”

前一秒还带着病气势汹汹地骂人傻逼,现在倒黏糊糊地贴着人撒娇。迟砚沉默几秒,听见时钦的咳嗽,掌心贴上时钦后背,慢慢拍了两下,然后才说:“不去了,把眼睛闭上睡一觉。”

“咳,咳咳……”

“别再说话。”迟砚把时钦往怀里带了带,抱着人轻晃着哄睡。

他恍惚间想起童年里,那个跑到他床上睡午觉的小少爷。霸占着他的床睡那么香,醒来后却会撇着小嘴,一面嫌弃地跟他说“哥哥你家好破”,一面又软着小嗓子冲他笑:“可我喜欢跟你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叫妈妈给你买大房子!”

车里很安静,全是时钦的气息。

听着他渐渐变沉、混着鼻音的呼吸,迟砚很轻地摸了摸靠在自己肩颈处的脑袋,掌心拂过细软的发丝,流连了一瞬,随即又很轻地放了下来-

把人带回北城的住处时,天还没亮。迟砚一分一秒没耽搁,路上就联系好了家庭医生上门。

他紧急赶回来,担心的就是时钦在工地伙房劳累过度,可能长期营养不良、底子弱,再加上昨天淋了雨,挨了打,身体又受寒又受创,拖下去很可能发展成肺炎。

万幸检查结果比迟砚预想的好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得打吊瓶是一方面,主要时钦那少爷脾气一犯就特能作妖,嗓子哑着偏要吃西瓜,说喉咙太干想润润。迟砚特意下厨做的营养粥,他一口不碰,非要吃烤串和叉烧包,理由是嘴里没滋没味太难受。

一旦没顺他意、需求得不到满足,他就可劲儿往迟砚头上扣帽子,控诉对方没良心;转头又拿出能屈能伸的魄力,老公长老公短地叫,一点没管对方死活。身边也是完全离不了人,换别人来照顾还不乐意,必须得迟砚亲自伺候。

迟砚白天连公司都去不成,净在家当保姆,亲力亲为地照顾病号。他从书房忙到厨房,变着花样做含肉的营养餐,偶尔得点个外卖,就为了哄少爷听话把营养餐全吃光;又从厨房忙到卧室,定时给少爷按摩脚踝,晚上还得伺候洗漱。实在抽不开身,也只能请凌默过来照看会儿,把时钦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时钦这一病,吊瓶先打了五天,之后又养了几天,感冒才彻底好利落。

这天,凌默按照上司吩咐,输入密码推门进屋,直奔时钦这两天迷上的影音室,刚打开门,迎面就撞见幕布上一张狰狞血腥的鬼脸,而时钦正生龙活虎地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恐怖片。

恐怖音效一停,传来开门声,时钦以为是某人回来了,也没瞧一眼,张口就喊:“老公,快给我叫个外卖,想吃猪排了。”

凌默出声提醒:“迟总还在公司。”

“……”时钦猛地一惊,扭头见是凌默,瞬间无语,居然叫错人了。

操,就怪那个闷葫芦!一个人都住上这四百平的大平层了,钱多得几辈子花不完,却舍不得给他留点零花钱,害他想吃外卖都没法自己点,影音室里的零食还全被闷葫芦藏了起来,说什么容易上火,不让他吃。

凌默问:“方便开灯吗?迟总让我过来送个东西。”

“哦哦。”时钦赶紧暂停影片,刚起身,灯正好亮了,看到凌默拎着纸袋,又从里面拿出一部苹果最新款手机,他眼睛顿时睁得圆溜,“是给我的手机?”

凌默递过去,见时钦又新鲜又好奇的样子,及时说明:“有手机卡,号码存在备忘录里了。迟总帮你注册了微信,一些常用的软件也下载好了,他忙起来经常加班,你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发微信或打电话。”

说完,凌默接着递给时钦一张副卡。

时钦左手捧着新手机,右手捏着银行卡,心里头要说一点都不激动,那是假的;可要说震惊,那是半点没有,并且他丝毫不意外。

他这回终于摸透了闷葫芦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生病的这段时间,时钦不瞎,把迟砚做的全部看在眼里。迟砚任劳任怨地照顾他,每天亲自下厨做饭给他吃,厨艺挺不错。还会帮他按摩、修剪手脚指甲,连晚上洗头洗澡都包了,几乎没怎么甩过脸子,更没欺压他,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直接当大爷。说到底,不就是因为他同意让闷葫芦用那玩意儿捅自己么!所以闷葫芦才会转性,对他这么好,估计这两天就等不及了。

男人是什么?都他妈急色鬼!

时钦觉得,全世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自己更清心寡欲的人了。他压根没那方面的需求,青春期看片子时还稍微有点反应,可漂泊这些年,那玩意儿跟死了似的。

反正他也没想过结婚生子,死就死了,他只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受那种事。

等凌默走后,时钦在这套四百平的大平层里逛了两圈。这里有能放松的影音室,有能锻炼的健身室,最让他满意的是主卧连着一间超大卫生间,里面有个大浴池。他还有专属的独立衣帽间,里面全是他的新衣服,从头到脚包括新鞋。闷葫芦昨天也说,会专门给他腾个书房出来,再配台游戏本,以后在家无聊可以玩游戏。

早知道跟闷葫芦同居能过上这么舒坦的日子,他得多傻逼,才会跑去工地给人切菜啊?

再说房子没捞着呢,他还想赵萍一个惊喜。

至于那种恶心的事,如果对象是闷葫芦,说不定能克服……

就是……-

星川娱乐顶层,董事办公室。

迟砚连轴转忙了一整天,看着不请自来的迟放,眉心微敛,已然摆不出好脸色。

“之前不是说要给你介绍个姑娘认识么?”迟放往沙发上一坐,掏出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边抽边说,“我把你照片发过去了,她一眼就看上你了,这两天你抽个时间,我来安排。”

迟砚淡淡道:“最近都抽不出时间。”

“早跟你说了别把这破公司当回事儿,先结婚把孩子生了。”迟放吐出烟,“你情况不一样,没在迟家长大,老头子万一哪天突然翘辫子,你还姓不姓迟,都难说。”

迟砚对这话题没兴趣,见桌上手机屏幕亮起,便顺手拿起点开,一条来自置顶的微信消息。

小钦:【急色鬼,你是不是等不及想捅我了?】

他险些没拿住手机,又一条新消息弹过来。

小钦:【你跟那男明星做的时候,他菊花残了没?】

迟砚:“……”

第23章 牛皮糖!

对话框里再弹出一条新消息。

小钦:【我怕菊花残,要不你还是用手指吧】

直男说话没轻没重,迟砚不想回复,便不回了。他将手机静音,往桌面上一扣,扫了眼表,已经六点一刻。

“没时间就挤出时间,让姑娘家等你,合适么?”迟放自作主张地给迟砚这三弟张罗相亲,吩咐道,“我月底的订婚宴,你正好带她去老头子跟前走一走。”

迟砚不露情绪地婉拒:“时间能挤,缘分看天。”

“在迟家你还想找缘分?”迟放嗤笑一声,“回到迟家就得听迟家的规矩,除了老头子和我,他们谁真把你当回事儿?你回迟家的目的是什么?有舍才有得。”

对迟砚而言,迟家谁都好应付,唯独这个只顾争家产的老二最难缠。

家里有张嗷嗷待哺的嘴等着投喂,他没工夫跟迟放耗,话锋一转,随口问:“白牧今天上了热搜,昨晚被拍到跟那档真人秀的制片人吃饭,这局你推的?”

“这小子现在老实了,又是下跪又是发毒誓,我再给他一次机会。”迟放弹了弹烟灰,手机在手里敲着回复,漫不经心地说,“我给他投资的电影接着拍。”

看迟放又一副被小情儿哄得五迷三道的德行,迟砚没说什么。

不过想到自己头上戴的那顶帽子,他又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还真没让他失望,时钦惯会蹬鼻子上脸,能从家里闹进他手机里。

小钦:【我上网查了,老了会兜不住屎被护工打】

小钦:【我都这么惨了,你不能让我老了还被人欺压吧?】

小钦:【不是反悔,这是你的问题,谁让你吊东西那么大,那男明星真能受得了?他现在兜得住不?】

小钦:【看着人模人样,你们娱乐圈真乱】

小钦:【还在忙?你昨天六点就回来了,今天几点?】

小钦:【老公,你不爽了?】

发那么多消息一条不回,时钦一时又有点摸不透,操,闷葫芦不会真不爽了吧?

他从表情里选了个流泪的小黄脸卖委屈,再补上一声:【老公】

叫“老公”,是时钦在酒店那次尝到甜头后,屡试不爽的妙招。他发现只要一这么喊迟砚,不管自己想要什么,只要不算太过分,迟砚不光会满足他,还不甩脸子。

尤其前一阵生病打吊瓶时,他叫得格外勤快。这称呼叫顺口了,病好后也没停,现在连新手机和银行卡都能给叫出来,他就想当然以为,那档子恶心的事再多叫一叫,没准能躲过去。

结果半小时过去,对话框里一片绿,他跟自言自语似的,没等来一条回复。

得亏时钦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清楚得很,想要房子和钱,自己屁股早晚得挨一棍。要不闷葫芦能仗着恋爱关系,天天晚上抱着他睡觉么?比他妈牛皮糖还黏!抱就抱吧,前天早上还故意用那玩意儿怼了他一下,简直急色得没边了。

迟砚的微信头像很简单,是一张纯黑图片,需要点开放大,才能看清黑色中隐藏的类似铁网状的暗灰纹路。

豁出去前,时钦点开不知道为什么被置顶的头像,放大看了又看,冷哼着暗骂:装货,装深沉。自己头像整得挺酷,却把他的微信头像弄成一只黄不拉几的卡通麻雀,几个意思?

他把才修改没多久的备注“闷葫芦”,果断改成了“急色鬼”-

和迟放一同乘电梯到地库,迟砚没再理会这位啰嗦的二哥,径直走向自己那辆大G。

一上车,他才腾出工夫看手机,微信已有数条未读消息,再不回,家里那只饿鬼该闹脾气了。

点开置顶聊天框,他目光定住。

小钦:【(流泪)】

小钦:【老公】

小钦:【今晚来做一次试试,现在高兴了吧?】

小钦:【高兴就回我】

小钦:【???】

小钦:【还不回来,你想饿死我】

小钦:【为什么我的微信钱包里没钱?就给一张银行卡怎么叫外卖?也没绑定】

小钦:【我在查东西,你给我打包一份猪排回来】

小钦:【别忘了,忘了晚上不跟你做】

小钦:【老公快回来】

除了工作,迟砚的手机从没这么热闹过。

他向后靠进车座,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慢慢把消息逐条过了遍,最后回复:【现在回去。】

对面几乎秒回:【一说跟你做就知道回来了,满脑子黄色,怎么不接着装啊?】

尽管没必要,但迟砚仍解释了下:【今天很忙,我先开车。】

等他驶离车位,亮着屏的对话框里蹦出一条语音消息。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将语音消息点为扬声器播放,时钦那中气十足的、带着气性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里炸开。

“真忙啊迟总,忙着捧你的老情人,心里没我呗?上厕所两分钟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是么?你说巧不巧,我在你书房用你电脑查东西,你老情人的热搜新闻就跳出来了,你砸了多少钱让他上真人秀啊?”

等迟砚驶离车库,对话框里又蹦出一条语音消息,时长比刚才那条长。

“我真傻逼,在查男的跟男的怎么做,就为了让你高兴。你不知道我心里的疙瘩有多大,一点都不公平,你跟别人做了那么多次,我一次也没跟别人做过。我知道这是你的过去,计较显得我心眼儿小,可我就是心眼儿很小啊,都不知道你那吊东西是几手货,捅过多少屁股,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对不起我?他跟你做,你砸那么多钱捧他,我跟你做,我有什么?说给我房子还提条件逼我戒烟,这几天也不让我抽烟,那我戒不掉不就没了?我只有老了被护工打的份!”

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迟砚没回消息,清楚一回,时钦在没被喂饱的情况下只会臭来劲,得适当晾一晾,便放下手机专心开车。

他不是没想过找个保姆和营养师,负责时钦的饮食起居,帮他调理身体多养些肉回来。但时钦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为此还跟他撒了娇,闹了点小情绪。

等行至下一个红绿灯路口,迟砚才又拿起手机,见多了三条短语音。

小钦:“你开车吧,回来再说。”

小钦:“老公,别忘了猪排。”

小钦:“注意安全。”

大平层这头,时钦没好气地放下手机,劝自己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钱和美食过不去。得哄着点闷葫芦,毕竟今晚得好好谈判呢,他不想等老了真的被护工打。

可一抬眼,他瞥见电脑屏幕上的娱乐新闻,狗仔昨晚偷拍的照片十分清晰,那个叫白牧的男明星笑得花枝乱颤,嘴角恨不得咧耳根那儿去,一脸好事将近的模样。

操,看着就来气。

时钦顿时感觉自己损失了几个亿,一股说不出的烦躁顶在心口,跟着又莫名泛起点酸,闷得发堵。

就他妈怪闷葫芦!快兜不住屎的鸭子还上赶着捧。到他这边,倒要上赶着讨好闷葫芦,偏偏就算通过交换,也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跟赌博没什么区别。

迟砚回到家时,见到的就是摆着张臭脸的时钦,活像谁欠了这少爷几个亿,什么情绪都没藏,全写在脸上,也落在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里。

“我的猪排呢?”见迟砚两手空空,时钦像是找到了发泄口,话里明显带着股酸味儿。

记得时钦前两天晚上心血来潮说想吃日料,迟砚站在玄关没换鞋,直接道:“把睡衣换了,带你去吃日料。”

“谁跟你说我要吃日料了?”时钦一想到那笑得花枝乱颤的鸭子,就心疼上赶着讨好对方金主的自己。

他满腹怨气地朝迟砚走去,嘴里一通输出:“我说了要吃猪排,你为什么不买?还有你为什么不回我微信?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和语音,你就回了两条,什么意思啊?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时钦此刻就映在迟砚的眼里。

迟砚目光沉静,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时钦,那生动的眉眼间,依稀能寻到过去的影子。只是时钦的话比以前多了太多。

也许是从前他与时钦接触太少,只远远看着,没发现他这么能说,叽叽喳喳的;又或许是时钦这些年孤身一人,没有依靠,找不到能说话的人,攒着全部留给了他。

不论如何,时钦又这样鲜活地出现了。

“多打几个字能让你手指头骨折是么?打不了字,你嘴呢?发个语音能要你几秒啊?”

时钦阴阳怪气地数落着,又把自己气到了,警告迟砚:“别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又给迟砚立规矩,“有句话叫‘天大地大,老婆最大’,听过没?我现在是你老婆,你得听我的话!”

迟砚一直看着时钦,看他那张嘚啵个不停的嘴,一张一合,歪理一套一套的,事事全围绕着他自己转。很吵,也没那么吵,再吵应该也不会吵到哪里去了。

“没听过。”迟砚说。

“你,我这不是跟你说了么!”时钦本来就揣着一肚子闷气,这下差点急眼,“现在听到了吧?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先把你手机拿过来,我——”

话没说完,一条有力的胳膊猛地锁住他的后腰,将他猝不及防地掼进一个怀抱里,下巴随即被狠狠钳住,强行抬起。

“唔!”时钦完全没反应过来,惊愕地瞪大了眼。那胳膊结实的力量勒得他后腰生疼,整个人被往上提,被迫踮起脚尖,胸口窒闷,呼吸几乎瞬间被剥夺。

操,这闷葫芦是哪个藤上长的?

爬这么高,亲个嘴都他妈费劲!

第24章 咸猪蹄子

在濒临窒息的绝境里,时钦又一次尝到了很甜的滋味。

只是这甜里掺着危险,闯进来的舌充满压迫,带着雄性动物最原始的侵略性基因和控制欲,在他口中粗横野蛮地撕扯,啃咬,像施暴一样。他完全招架不住,半口气都喘不上来,脚尖发酸,腿软得站不稳,心脏狂跳在剧烈抗议,意识在迅速模糊。直到身体被整个托起,更紧地嵌进那宽阔胸膛,后背撞上墙壁,他脑子猛地一晕,意识回笼一瞬,想躲,那舌却越发残暴,将他往死里逼。

“唔……”他双眼紧闭,堵在喉间的闷哼渐渐弱下去,手臂快要攀不住时,那股将他往死里逼的狠劲才忽然松开了些。

侵略性的撕扯啃咬,变成了慢而深的描摹。唇舌间的纠缠褪去了残暴,只余绵长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厮磨……

时钦绷直的肩背悄悄软了下来,狂跳的心脏跟着漏了一拍。他依赖十足地缠紧唯一能给他支撑的人,急切地回应,转而贪恋地索取,又变得愈发贪婪,可还是觉得不够,根本不够。

过去的日子太苦了。此刻尝到一点甜头,他就忍不住想沉进去,彻底麻痹自己。

温热的气息瞬间抽离,时钦唇上还残留着未散的触感。他怔愣着,胸口不住起伏,懵懵地与迟砚对视了两秒,撞进迟砚那极深的目光里,才骤然清醒。

他触电般别开脸,又喘又骂:“你大爷的……”嘴上骂得凶,身体却还跟树袋熊似的,四肢牢牢缠在对方身上,甚至无意识地缠得更紧了些。

“真吵。”迟砚说话微喘,呼吸也没平复。他托稳“树袋熊”,没换下皮鞋,就这么抱着时钦径直往主卧走。

脚上两只拖鞋早没了影,时钦一瞧,正落在玄关的地毯上。他想起自己后背刚撞过墙,后腰也被勒得生疼,全是这闷葫芦干的,亲嘴连个招呼都不打。

新仇加旧怨,气得时钦当即抬起一只手去揪迟砚的耳朵,他气息不匀地骂骂咧咧起来:“嫌吵你堵我嘴干什么?给我吃猪排啊,跟他妈鬼子进村一样,我差点让你堵死,上辈子没亲过嘴?舌头疼死了,还磕着我牙!”

迟砚没理他。

闷葫芦居然不怕疼?时钦自讨没趣,挣了下没挣开,于是继续骂:“你这急色鬼抱我干什么?着急想做啊?找你那兜不住屎的老情人做去!”

“别吵。”迟砚声音沉了点,耳朵快被闹聋。

“就他妈吵!我不上赶着伺候你——啊!”

惊叫与“啪”地一声脆响几乎同步。时钦身体一僵,脑子一懵,紧接着反应过来,迟砚竟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痛感逐渐鲜明,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迟砚,一字一顿问:“你敢打我?”

时钦很瘦,被迟砚轻轻松松就能提起来。他单臂托着时钦屁股,扇过巴掌的手顺势向上,一掌捏住对方后颈,把人脑袋摁在自己右肩上,刻意不去看那气急败坏的漂亮脸蛋,和那不断开合的湿润透亮的唇。

“……”时钦脑袋歪着,视野歪斜,总感觉这姿势熟悉,冷不丁想到电视剧里被羁押的犯人,审讯时就常这样把嫌疑人的脑袋摁在桌面上。

他火气立马直窜天灵盖,实在搞不懂,迟砚凭什么又亲他又打他,现在还敢这么对他?把他当嫌疑人整呢?一长串脏话飙到嗓子眼,没等他过把嘴瘾,身体陡然一轻。

巨大的失重感袭来,一切发生得太快。等时钦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迟砚跟丢垃圾似的,直接往床上一摔。他一骨碌爬起来就炸了:“周砚你他妈什么意思!我招你了啊?!”

有一阵没听时钦喊这个旧名字了。

迟砚回头看他一眼,去了衣帽间。

“……”时钦心里憋屈又火大,看着那背影,这辈子没这么摸不着头脑过,一瞬间想尥蹶子不干了。

闷葫芦绝逼有病,爱他妈谁谁,狗屁恋爱他不谈了!

可目光一扫过自己所处的环境,哪哪都好,是他家里有钱时都没住过的好房子。住在这里,吃得饱,洗得爽,睡得香,还多个给他暖床的,晚上不怎么做噩梦了,日子还算安稳踏实。

闷葫芦其实……对他没那么差。

有时候挺好的,在他生病的时候对他最好。

天大的火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没出息地瘪了下去。时钦又一瞬间冷静下来,下了床赤着脚就追进衣帽间。

迟砚手里拿着时钦的衣裤,正帮他挑外套,衣柜里全是按他喜好来的深色系,低调不起眼。时钦二话没说,从身后抱了上去,脸往迟砚后背贴了贴,又蹭了蹭,先前那点硬气荡然无存,只闷闷喊了声:“老公。”

晚上风大,迟砚拿出一件黑色冲锋衣。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样啊?”时钦把所有的不痛快全死死压着,委屈发问,“我哪里不对了?是你没给我买猪排,又不是我想跟你吵。你说你又亲我又打我,我疼了肯定会不爽,那我不爽肯定骂人啊,最近也没烟抽,难受死了。”

迟砚拿开横在腰间的细胳膊,把衣物递给时钦:“去换了。”

“……”时钦越想越不对劲。

自己今晚都松口答应试试那种事了,照理说,闷葫芦怎么也不该是这种反应。他这会儿肚子饿得慌,没法集中思考,随手抱起衣服准备离开,不料余光不经意一瞥,意外窥破了真相。

迟砚厌恶失控,那往往通向未知与失去。

他早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习惯用冷静审视冲动,以理智管理情绪。

除了唯一的变数:时钦。

他擅长克制,冷静感受着那股冲动在血液里冲撞。一只手却突然覆了上来,不由分说将他所有反应接住。他呼吸一顿,低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只咸猪蹄子。

“我操!”时钦纯粹是给惊着了。他本想逗弄下闷葫芦,就当哄老公开心了,结果抓了把比用眼睛看还他妈吓人,慌忙缩回手,又酸溜溜地挤出一句,“你要不改行去日本发展算了,别人都抢着找你拍片子。”

“去换衣服。”

时钦还站在迟砚身后,既看不到对方的情绪,自然也没察觉他冷下来的脸色,依旧自顾自地往下说:“你怎么一亲嘴就这样,那方面需求是不是很强?”

“出去。”迟砚低估了时钦的吵闹程度,太欠收拾。

操,闷葫芦不会真的很强吧?那不要人命么!时钦心里早盘算好,要能克服心理障碍,那种事他顶多接受五次;要实在克服不了,也只能委屈自己用手哄闷葫芦高兴。

毕竟天越来越冷,赵萍租的那破房子到冬天根本没法住人,他又一时半会儿戒不了烟,今晚正好是个机会。

可刚才那一抓,隔着西裤的手感都让时钦打怵,现在别说五次,他只怕今晚自己被捅死在床上,那多划不来啊?丢脸丢到阴曹地府,去阎罗王那儿报道都抬不起头来。

转而一想,那男明星活得好好的,根据教程好好做应该没问题。等给赵萍买了房,再用银行卡套个百八十万出来,就分手跑路!

等时钦换好衣服裤子一回头,迟砚已经神色如常地从衣帽间出来了。他目光立刻往人关键部位溜了一圈,没瞧出什么异样,迟砚手里也没捏着可疑的纸团,就只有一双袜子。

他不过脑子地蹦出一句:“你弄我袜子上了?”

迟砚走到时钦面前,将袜子扔到他身上:“穿好出来。”

“诶,等会儿!”

时钦一把拉住迟砚的手,另一只手拿起腿上的袜子看了看,确认是新的干净的,又塞回迟砚手里,随即脚一抬,冲他大剌剌一伸:“老公,你给我穿。”

迟砚居高临下地看着时钦,默了半秒,说:“手断了?”

“……”时钦想为今晚做准备,哪知闷葫芦没按套路出牌,凶他一个措手不及。

“自己穿,不会穿就饿着。”迟砚抽回手,转身离去。

“……”

时钦自己穿好袜子,跟着迟砚坐电梯到地库,一路都在犯嘀咕:不是都摸透这闷葫芦的心思了么?这他妈算什么发展?闷葫芦是不是有精神病?好好的凶他干什么?难道是跟那男明星和好了?可和好了,为什么亲他?想左拥右抱?操,真恶心!

老这么折腾下去,猴年马月有个房啊?

等坐上大G,时钦不嘀咕了,连被亲前想查迟砚手机的事儿也抛到了脑后。他窝在副驾座上东看西看,没一会儿就凑过去讨好:“老公,我想吃烤串。”

迟砚没关注过附近哪里有烧烤店,但馋鬼想吃,总得满足一下。他刚划开手机,旁边就凑过来一颗脑袋,很近很轻地挨着他,然后,时钦从那把咋咋呼呼的嗓子里,发出了很软的声音。

“老公,给我也看看,好饿。你今天回来太晚,我在家都想你了。”

空气静了几秒,迟砚将手机屏幕往时钦那边偏了偏。

时钦一眼就找准了外卖软件,屏幕上突然弹出来一条微信新消息。他没多想,顺手点了进去,切到聊天框才看见,是个叫“迟放”的人发的:【你嫂子给我发了她学妹的照片,我发给你,明晚把时间空出来,趁早定了】

接着,聊天框里又弹出一张图片。

不用放大图片,也能看出是个美女。时钦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就揪着迟砚接连质问:“你背着我找女人?你不是同性恋么?你今天这么古怪,对我不好,刚才还凶我,是不是准备跟我分手?”

“没有。”迟砚锁了手机,并不想过多解释自己与迟家的关系。

“放屁!”时钦开骂,“你就是想跟我分手吧?”

真闹腾。迟砚还只能哄着:“乖一点,不想吃烤串了?”

“操,吃个几把,被你气饱了!”时钦把憋着的闷气一股脑儿全撒了出来,“少跟我转移话题,你他妈给我解释清楚,是不是想跟我分手?不是你找什么女人?你把我当什么了?!”

迟砚明确说:“不会分手,别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时钦只知道再不争取,房子和钱就全没了,成败只在今晚,“你要没有,为什么我说今晚跟你做,你不高兴,还给我甩脸子?那你今晚就跟我做!”

迟砚:“……”

第25章 说干就干

“周砚那个傻逼,敢喜欢老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男同性恋就他妈该死!”

“杀人要不犯法,我第一个先把他解决了,整天他妈的膈应我,看着就烦!”

莫名地,这些话就浮上心头。

迟砚字字清晰地记得时钦说过的每一句话,有好听的,有难听的。而时钦忘性大,口不择言,说话从不过脑子。

但凡时钦能记住一两句,绝没胆子像现在这样,懵然无知地往他跟前凑。

时钦万万没想到,眼前这瞧着闷声不响的主,原来是个男女不忌的。

他在气头上,话赶话全撂了出来,想收都收不住。直到被迟砚的沉默笼罩,他才猛地冷静下来,顿时对自己无语透顶。

怎么一跟闷葫芦待在一起,就轻易情绪失控,总想发火骂人呢?肯定是闷葫芦太欠骂了。

车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气氛微妙地僵着。

时钦忍了又忍,满肚子邪火硬憋回去,生怕把房子和钱骂飞了,琢磨着得找补两句。

不管这假恋爱谈多久,他只给迟砚五次机会,弄出来一回算一次。免得对方以为天天晚上能做,黏着他要,他可给不起,菊花那地方本就是出口,塞东西进去那不有病么!

他要是当护工,他先暴揍这帮兜不住屎的老家伙。

“老公。”时钦刚喊出口,话头就被打断。

“今晚就要做,是吗?”

迟砚的声线向来偏冷,时钦早听习惯了,此刻却听出些不对劲。他探手过去一把拉住迟砚的手牵紧,语气软软地找补说:“今晚先做一次,时间最好控制在半小时内,太长我受不了。”话才说完,就见迟砚突然开门下车,重重甩上车门。

时钦看着迟砚绕过车头,一把拉开副驾车门,没容他发问,便被对方拽着胳膊抱下了车。车门“砰”地甩上,随即他手腕一紧,几乎是被迟砚拖着往电梯方向走,腿脚不方便跟不上节奏,走得跌跌撞撞,心里满是莫名其妙。

“你干什么啊?我烤串还没吃!”

等不来回应,时钦又急又火,一路被强行拽进电梯。他趔趄着还没站稳,就用力推开迟砚,终于没憋住火气:“你这急色鬼抽什么疯?先让我把烤串吃了!”

可惜任他怎么嚷嚷,迟砚都无动于衷。时钦心想回家也行,大不了用迟砚的手机点外卖。谁知一进屋,刚换好鞋,就被对方拦腰捞起,整个扛上了肩头。

脑子瞬间充血,晕眩,他嚷不出声,只能胡乱蹬腿挣扎。一阵天旋地转后,人被抛到客厅那张宽大的黑色沙发上。他慌忙撑起身,头还有点晕乎,见迟砚正在脱衣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时钦这才后知后觉地慌了,想遁地溜走。

迟砚将西装外套随手扔开,不紧不慢地解着马甲纽扣,视线自始至终没离开过时钦,沉声说:“裤子脱了,全部。”

“……”

一切过于突然,时钦毫无心理准备。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另一头的全景落地窗。窗外夜色很深,白天能看见湖景和绿植,虽然没高楼,不会被人看见,可他还是生出一种被无形窥视的暴露感,小声说:“我肚子饿,不吃饱没力气。”

“不用你出力。”迟砚扔开马甲,接着解衬衣纽扣。

“……”时钦光会打嘴炮,等迟砚真赤膊逼近,他眼睛直直扫过那结实性感的肌肉线条时,什么气势全没了,只剩喉结紧张地一滚,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讨饶地喊,“老公,你先给我点个外卖好不?”

迟砚顺手将时钦捞到自己腿上,手探进他衣服下摆,掌心抚上他细滑的腰侧,淡声拒绝:“不好。”

“……”时钦被噎住似的,不爽争辩,“我叫也需要力气啊。”

“别叫了,很吵。”迟砚说。

“你他妈的——”腰忽地被掐了下,时钦撞进迟砚的冷眼里,灵机一动,爪子就摸上了对方胸肌,话锋急转,“我是说真他妈的性感!老公你身材真好,我记得你上学那会儿好像很瘦啊,没这么结实的胸。”

迟砚欺身将时钦压进沙发,随手将他运动裤连同内裤一扒到底。无视那点微弱的挣扎,他攥紧那脚踝利落分开了对方腿。再不收拾,这傻子真能翻天。时钦尖叫着剧烈发抖,迟砚清楚这是恐同反应,既然害怕,就该躲远点,而不是一次次来撩拨。他抬手往那乱蹬的腿上不轻不重给了一巴掌,没料到这一下,竟直接把时钦的眼泪扇了出来。迟砚立刻松了手,看时钦光着屁股慌乱爬向沙发角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泛红的眼睛瞪过来又飞快垂下,嘴里含糊地骂着,倒更像在自言自语。

低低的哭声在客厅里漫开。

直男能演到这份上,也算有进步。迟砚没再吓唬时钦,过去把人抱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他:“不哭了。”

结果这轻轻一哄,时钦抱紧迟砚,哭声和骂声瞬间放大:“你他妈有病……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我……”他脑子里一团乱,不懂明明刚才还在好好聊天,闷葫芦为什么突然发疯。

所以迟砚厌恶失控。可这人是时钦,他很多时候也没办法。

他的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时钦的后脑勺,温声安慰,低声承诺,以后不会这样了。

然后,怀里的哭包蹬鼻子上脸了。

“你突然发疯,不应该安慰我么?”

听着时钦吸鼻子,时不时委屈地哼一声,屁股还光溜溜地晾着,迟砚将他稍稍抱离,捞起一旁的内裤和运动裤,边替他穿上边问:“想怎么安慰?”

知道时钦会趁机要房子,迟砚前段时间看中了一个楼盘,提前说出来倒也没什么。

“老公,我想抽烟。”

迟砚:“……”

猜到闷葫芦没那么大方给房子,时钦等裤子提好了,抹了把眼睛,蹭地一屁股在茶几上坐下,又恢复了那副得寸进尺的本色,下巴微扬:“你给我买包烟,但这包烟你不能算我抽了,我还在戒烟,是你对不起我,得让我抽。”

见时钦顶着张哭过的脸,摆出当年那副小混混的做派,迟砚从沙发起身,去玄关储物柜拿了包烟和打火机。他只抽出一根递给时钦,那意思很显然,只许抽一根。

“你家里怎么会有烟?”时钦打量了一眼不认识的外国烟盒,将烟叼进嘴里,下巴一抬,要迟砚给他点火。

迟砚又递了个火。

时钦刚吸一口就猛咳起来,浓烈的口感呛得他皱眉,嫌弃地把烟塞回迟砚手里:“拿走,抽不来。这谁的烟啊?不会是你老情人的吧?难抽死了,我要玉溪。”

他正说着,就见迟砚接过那根烟,就着他刚碰过的滤嘴,衔在唇间熟练地吸了一口。

“啊,”时钦惊了,“你抽烟啊?”

“偶尔。”迟砚的视线落在他还红着的眼圈上,“去看会儿电影,我先做饭。”

时钦愣愣地看着迟砚咬着烟,穿好衬衣,径直往厨房去。等看不见人影了,他才反应过来,操,老子的安慰呢?就给抽了一口破烟,这算哪门子的安慰?-

冰箱里有凌默中午送来的食材,迟砚先拣出菠菜和鸡蛋,有条不紊地忙碌开来。

大平层太空旷,时钦溜进离厨房最近的餐厅,在餐桌前坐下,偷偷观察起来。厨房里,那道高大的背影正在水槽前洗洗刷刷,依旧穿着得体的衬衣西裤,腰间还系着条围裙,跟个居家好男人似的,和刚才那个逼得他快绝望的男人简直不像同一个。

闷葫芦,真是完全捉摸不透。

时钦苦恼地望着厨房方向,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其实没那么讨厌迟砚。

他忽然间感觉自己有点贱得慌。跟一同性恋来来回回周旋,刚才差点被硬上弓,都被吓出心理阴影了,这会儿仍心有余悸,却还想着怎么去讨好对方,就为了尽快拿到房子和钱。

可是,他也没办法。

念头一转,时钦又狠下心,反正自己烂命一条,没什么可输的了。

他得在迟砚跟女人好上之前抓点紧,他想去看看赵萍,给赵萍买个医疗保险,这样以后赵萍年纪大了看病才有保障,就算不再见面,赵萍也能好好地生活。

这说干就干。

时钦蹑手蹑脚溜进厨房,从身后一把抱住迟砚的腰,把脸埋在他脊背上,嗓音夹得黏糊糊:“老公。”

迟砚不理他,他就一直叫:“老公,老公,老公。”

“去看电影。”迟砚一拿开环在腰间的手,时钦又缠了上来,存心捣乱。

“不行,你还没跟我解释清楚。”时钦顺势打听起来,“你明晚不准出去,只能在家陪我。那个叫迟放的人是谁?怎么跟你一个姓?”

“跟你没关系的人。”

“怎么跟我没关系?”时钦压下不痛快,当场掰扯起来,“他给我老公拉皮条,我还不能问问了?是你心里有鬼不敢告诉我,还是你想跟我分手?”

“……”又来了。

迟砚太了解时钦刨根问底的性子,不追问说明不在意,一旦被缠上就没完没了,尤其还会闹脾气。他至今记得,当年那个省城里来的娇包小少爷,为了问出他的名字,能追着他跑整整二里地。

“沉默就是默认。”时钦用胳膊勒紧迟砚,逼问他,“你说实话,是不是想结婚了?”

迟砚被缠得做不了饭,只好放下菠菜,转身将人一把扛起。时钦立刻扑腾起来,乱蹬乱闹,他抬手“啪啪”两下,巴掌很轻地落在那屁股蛋子上。

“你,你这是家暴……”时钦被颠得头晕眼花,瓮声瓮气地控诉。

“嗯。”迟砚打开影音室的房门,把时钦往沙发上一放,“再闹,接着抽。”

“……”

时钦急脾气一上来,哪还有心思看电影?

他转头进了迟砚的书房,烦躁地关掉电脑上正开着的“男同性恋之间如何正确同房”页面,直接在网页里输入了“迟放”二字。这一搜还真查出了相关信息:迟放是星耀影视的执行董事,兼管远川旗下高端酒店,是迟家正牌的二少爷。

时钦这才知道远川集团的创始人姓迟。他顺藤摸瓜往下查,不查不知道,迟家家族挺大,产业早已划分清楚:三兄妹中,老大迟鸿掌地产,老二迟耀管金融,老三迟英早年移居海外,负责海外业务。

网上八卦消息倒不少,说迟耀风流成性,外面私生子一堆,原配还没去世就娶了二房,迟放就是二房生的,完美继承其父作风,花边新闻满天飞,一面与蒋家次女联姻的消息铺天盖地,一面与当红小生白牧等多人传着绯闻。

查来查去,时钦发现网上关于迟砚的消息很少,除了之前那桩与白牧的绯闻,还是他专门按关键词搜的,完全没想到有迟放这号人物。

他不死心地一番地毯式搜索,总算从边角料里挖出一条旧闻:七年前迟家有个私生子认祖归宗,正好是高三结束那一年。时钦心头一震,迟砚居然跟自己一样,也是私生子?

他一直以为迟砚活在幸福的四口之家,此刻才恍然大悟,难怪当年闷葫芦是个穷鬼,没几件像样的衣服,什么都紧着弟弟周焕。是不是也跟他当年讨好韩武一样,在刻意讨好那个弟弟?

闷葫芦刚才不想提,跟他自己也不想让人知道是私生子一样。

他还误会大发了,以为包养那男明星的是闷葫芦。

操,怎么没早点查呢?-

菠菜炖鸡蛋和芦笋口蘑牛肉都已出锅,迟砚只做了这俩简单的菜,怕饿鬼嚷嚷,没时间弄更多。他把菜摆上餐桌,米饭也快焖好了。

围裙刚解下,腰间便是一沉,一双细胳膊就又从身后缠了上来。

“老公,对不起啊。”时钦把脸埋在迟砚背上蹭了蹭,动作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与心疼。他没说多余的话,因为他深知那是痛处,他自己就不愿意听,以前也不让沈维多提。

所以他知道闷葫芦不爱听,他就不会说。

迟砚低下头,看着腰间那两只紧紧扣在一起,将他抱得很紧的手。他抬起手,掌心在空中微微一顿,终究没覆上去,又放下,问时钦:“对不起什么?”

“跟你发火,还骂你。”时钦说着,想起过去被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欺负的时候。他当时就想见一见他爸,韩武却骂他是贱人生的野种,对他拳脚相加。

不知道闷葫芦认祖归宗的时候,有没有被欺负过。

米饭焖好了。迟砚拿开时钦的手,去盛了满满一碗米饭递给他:“吃饭。”

时钦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米饭,抬脸去看迟砚。怪不得从前就觉得这闷葫芦和周焕长得不太像,原来压根不是一个随爸一个随妈。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他又说不出什么,索性踮起脚在迟砚唇上亲了一口,乐呵说:“老公你又对我好了,嘴一个奖励你!”

时钦端着饭,哼着不成调的歌走出厨房,迟砚还在原地。

他无意识地抬手,抚过自己的唇。

没有猪排,没有烤串,只有简单的两个菜,时钦破天荒地没计较,一个人坐下来老老实实地吃完了饭。

迟砚有早晚锻炼的习惯,每晚都要等锻炼完才来帮他洗澡。时钦闲着没事,又去盛了碗饭,将菜扫荡一空,肚子吃得饱饱的,随后瘫进客厅沙发,玩起了手机上迟砚给他下载的单机游戏。

等迟砚从健身室出来,时钦看看时间差不多,正好可以一起洗澡,办正事了。可他刚要起身,就看见对方推着洗地机出来,从客厅一路清洁到卧室,没了影儿。

“……”

操,都那么有钱了还要自己做家务?还大晚上做?大晚上就应该做那种事啊!

真服了闷葫芦。时钦瘫回沙发,游戏有点玩腻了,无聊地打开应用市场,想看看有什么能下载的。瞥见企鹅图标的社交软件,他想起之前登过的账号,随手点了下载。

结果账号又死活登不上了。等时钦一通折腾,半天总算成功登录,那位勤快的田螺先生也刚好忙完。他想催一催,人转头又去了生活阳台收衣服,哦,收的全是给他买的新衣服。

那就不催了,等闷葫芦忙完再说。

“老公,”时钦还是冲迟砚喊了一嗓子,“我要泡澡,你去放水。”

迟砚看了时钦一眼,没作声,捧着衣服去了主卧。

账号接连弹出消息,来自许聪,还有沈维。时间各不相同,最早是两个月前,之后一个月前,到最新的一条则显示为一周前,沈维发的。

许聪:【以后都在纽约定居了?】

许聪:【你人呢?】

许聪:【时钦,什么时候回来啊?有个具体时间没?】

许聪:【前两天沈维在小群里冒泡了,我一激动说漏嘴了,他发疯找你,可别怪我,我是真的激动】

许聪:【等你回来给你赔罪】

沈维:【时钦,你他妈的是不是人?光回许聪不回我,眼里真没我这个兄弟了?】

沈维:【我他妈以为你死了,年年清明给你烧纸,你就这样气我?这兄弟白做了】

沈维:【时钦,你真的在纽约吗?】

沈维:【我现在就在纽约,是兄弟回个消息,出来见我】

沈维:【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我他妈真以为你死了,还活着就回我】

沈维:【我年底回国,你给我等着,不揍你一顿我跟你姓】

沈维:【时钦,不做兄弟行,至少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沈维:【你有没有想过我?】

“……”时钦把好兄弟发来的消息来回看了好几遍,看着看着,鼻子一阵发酸。

沈维是他从初中就认识的兄弟,只大他一个月,却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惦记着他,他第一次看黄.片还是沈维分享的。沈维知道他是私生子,也没看不起他,没看不起时蓉,还为他出头揍过韩武。

在他心里,沈维就是他最亲的兄弟。

可沈维终究有自己的路要走。当年他不是没想过找沈维求救,但正赶上沈维父母闹离婚,沈维又在国外留学,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也开不了那个口。

时钦踌躇着要不要回复。想回,只是回了之后又能怎样?过去这么多年,沈维早已有了自己的生活和圈子,说不定连对象都有了,正准备结婚呢。

而他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残废,就算重新联系上,也回不到从前,反倒显得打扰。

到底没控制住自己,手比脑子快,已经选了个笑脸发了过去。

时钦心想,年底应该来得及吧?他就把自己当鸭子哄着闷葫芦,用身体换套房和钱,给赵萍买完房后离开北城,再用钱捯饬体面,偷偷去见沈维,当面道个歉……

他是想过沈维的。

聊天框里很快弹出新消息。

沈维:【时钦?是你吗???】

没等时钦回复,沈维的视频通话就突然打了过来,吓得他手忙脚乱挂断,根本不敢接。

他不敢让昔日的好兄弟发现自己变得这么恶心,为了钱不惜把自己卖给同性恋,尤其这同性恋不是别人,偏偏还是以前的那个周砚,沈维肯定会看不起他。

沈维:【接】

时钦赶紧回:【不方便,打字说】

沈维:【为什么不方便?】

时钦随便胡诌:【我女朋友在我边上睡觉,怕吵醒她】

沈维:【发个你的近照给我,我没办法相信你是时钦】

操,真不该回。时钦几百年没拍过照片,这房子又大又显贵,生怕年底见面时露馅,装不起这个阔,只好起身去阳台拍。外面黑灯瞎火,也看不出是哪里,他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镜头找角度,发现自己眼眶有些发红,这他妈还怎么拍?

浴池里放着水,迟砚把时钦的衣服裤子一件件叠好,收进衣帽间,内裤和袜子也分别放好。忙完这些,他去了客厅,看到的就是时钦立在落地窗前,手机几乎怼着脸,对着屏幕做表情自拍,那双眼睛有些红,刚哭过的样子。

余光里出现人影,时钦做贼心虚地立马放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