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会的！”
柯玥还记得这通电话的目的，不忘道：“表姐，你现在就过来，看看我包的饺子会不会破！”
裴云辞明白两人的意思：“我现在在玉城，回不去。”
“怎么在玉城啊？”桑宁问道：“现在还在出差？”
“没有”，裴云辞微微抬眸，看向厨房里正在忙碌的人，语气放松道：“在朋友家里。”
“朋友？”柯玥不解，挠了挠脑袋。
池家的祖业就在江城，也没有亲戚在玉城，一时也想不到这个“朋友”指的是谁。
该不会是表姐故意说出来，骗她们的吧。
桑宁倒是反应过来，试探问道：“你这是有情况？”
她了解裴云辞，很有分寸。
能在这种时候，待在别人家里，关系肯定够亲密。
裴云辞没否定，嗯了声：“还没确定。”
“没关系”，桑宁知道裴云辞不会拿这种事来骗她，因此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也不催着来家里了：“那你就在朋友家里待着，好好过年。”
“好”，裴云辞道：“回到江城，我再去看小姨。”
桑宁：“不着急，多在玉城待段时间也行。”
听着两人的对话，柯玥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接话道：“对对，表姐你多在玉城和人家相处相处。”
裴云辞：“……”
和人聊完，她想进厨房，听到又有其他的铃声。
方序出来，道：“我的手机。”
见她手上还沾着面粉，裴云辞道：“我帮你拿吧。”
这天不少亲戚都会打电话来，哪怕平时来往少，但谁也不想落了口舌。
估计是哪个亲戚，方序也没放在心上，一边往客厅走，一边道：“帮我按免提就好。”
裴云辞看了眼备注，指尖微顿，随后帮人接通。
也是这时，方序才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谁的名字。
“宋舒？”语气里带了些许的惊讶。
对方怎么会在这时候给她打电话。
说完，她下意识看向自己身旁的人，恰好撞到裴云辞漂亮清冷的眼眸里。
裴云辞用气声问道：“怎么了？”
方序抿了抿唇，还是没多说。
另一边的宋舒，没听到这些细微的动静，只道：“谢谢你前些天来医院。”
“小序”，之后罗水雅的声音也传过来。
方序嗯了声，“老师，过年好，身体怎么样？”
“我已经出院回家了”，罗水雅道：“家里准备了年夜饭，带上妹妹一起过来吃？”
她有心让两人重归于好，特地让人打的这通电话。
方序拒绝道：“老师，我在家里已经做着了，就不过去麻烦您了。”
“那你和妹妹好好过年”，罗水雅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道：“小序准备什么时候回江城？如果时间合适，和舒舒一起坐车走，也能有个照应。”
裴云辞的眼眸轻动，能听出来这段话里的言外之意。
但方序听不出来，她大半心思都在身边的人上面，实话实说道：“初七就走。”
裴氏集团是初八开始上班，她还要提前一天回学校，时间就有些紧张。
罗水雅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她看了看女儿。
宋舒也有些纠结，这一年来，她想起来方序的次数不少，而且想到的，都是对方好的一面。贴心又安静，现在还是Alpha，比其他人好上很多。
偶尔会被气到，但知道方序老实无趣的性格，也能理解。
她想了片刻，还是摇摇头，想在家里多歇上一周。
不差这一次机会，等到学校后，自己再约人也不迟。
罗水雅见到，也顺着自己女儿的意思说：“舒舒晚点走，可能碰不上了，你们到学校再联系。”
方序简单应了声。
挂断电话，裴云辞道：“前女友？”
遇到过几次，不用调查，她也能猜出来大概的情况。
“嗯”，方序指尖动了动，认真解释道：“我们分手后没有联系过。只是前两天，她的妈妈，也是我高中时候的老师，不小心摔倒了，我跟着同学去看了看。”
裴云辞看着她，安静了片刻，靠近些问道：“你在紧张？”
方序的呼吸都屏住，张了张唇：“……有吗？”
接到电话后，她的心便在悬着，像是被抓包一样，总担心对方误会。
眼睫眨的比扇动的蝴蝶翅膀还要快，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裴云辞没追根究底，“可能是我看错了。”
方序还没松口气，便又听人问道：“前女友，也算是你的朋友？”
她总觉得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但对上裴云辞的视线，也没看出来异样，只能摇摇头，道：“还是不来往比较好。”
方序不擅长感情，但也知道分手之后，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裴云辞还算满意，弯了下唇角道：“有道理。”
两人往厨房里面走，方序的思绪却跑偏了一瞬。
对方这样说，是因为也有过前女友？
理智上讲，这件事很正常。但从感情上来讲，却有些难受。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让裴云辞喜欢上。
裴云辞察觉到她的眼神：“有话想说？”
真心话自然不能说，方序只能换了个话题，道：“你的身体还好吗？”
裴云辞道：“还好，在用仿制信息素和抑制剂。”
最开始换上Alpha仿制信息素的时候，她选的是无味的类型，但还是有陌生和不舒服的感觉。
她计划着，等回到江城，可以试试柑橘味道的。
闻言，方序也放心些，又想起道：“我把协议带回来了，要不要现在给你？”
裴云辞看向她。
乖巧是乖巧，有时候呆的也挺让人生气。
她没拒绝，只道：“可以。”
“不过我现在身上只带了一张五百万的银行卡，要不然把这张给你？”
方序眨眼，道：“当时约定的是一百万。”
裴云辞：“你在停车场救了我，余下的四百万当做感谢费？”
“不用”，五百万的金额实在太多，方序也不愿意收，想了想还是道：“等合适的时候再说吧。”
裴云辞嗯了声，往她旁边走了一步。
厨房不大，距离被拉近后，也没有办法躲，两个人像是贴在一起。
燃气灶上正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在厨房里面响着。
这些声音慢慢在方序耳边消失，只有她扑通扑通地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大。
“你……”
话还没有说出来，便被裴云辞打断，道：“别动。”
方序便站在原来的位置，连嘴巴都闭上了，只有清润干净的眼眸，随着眼前人的动作转。
可能是刚才揉面，不小心擦了下脸，女孩脸颊处有道面粉的痕迹，在客厅里看着不明显，到厨房这边，窗外的光照过来，就看的真切。
裴云辞抬手，指腹微微用力，帮人擦掉。
刚想开口，一道声音便蹦出来：“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哈！”
伊伊在房间待了会儿，本来想出来拿个果盘，再帮忙做做饭。
谁知道，走到厨房门口，就见到两人靠的这么近，裴云辞的手，还在方序的脸上，看着像是要亲人。
伊伊当即就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的声音太大，让厨房里面的两人也彻底回神。
裴云辞收手，神情自然，和往常相比，没有大的变化。但方序的脸瞬间红了。
耳朵烫脖子烫，只觉得灶台上的火，烧在了自己身上，她看小孩还捂着眼睛，道：“伊伊，把手放下。”
小孩听话把手放下，看了她们，咳了声，道：“姐，我突然想起来，刚才的数学题，还有第二种解法，我去和同学说。”
见人想要转身离开，方序也知道小孩脑袋里在想什么：“别多想，刚才我脸上有东西，你裴姐姐帮忙擦了下而已。”
闻言，伊伊又看向裴云辞。
“面粉。”裴云辞也道，“正准备包饺子，伊伊要来吗？”
一句话，便轻而易举地让尴尬的氛围消失。
看到分好的面团，伊伊也知道，自己可以继续待在厨房了，于是点头道：“来，我最擅长包饺子了！”
三人一起，方序把任务安排好。
裴云辞和伊伊，把菜洗完切完，坐在旁边包饺子就好。剩下的炒菜自己来就好。
裴云辞没亲手包过，看着小孩包了两个，自己才上手尝试。
放馅，捏住，然后她人生自己包的第一个饺子——软趴趴地倒了。
伊伊看到，实在没忍住笑，“裴姐姐，你是不是之前没包过。”
“没有。”在这种事情上，裴云辞很诚实。
方序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也意识到这件事。盐和糖分不清的人，饺子大概率也是没有包过的。
但转念一想，这么些年，裴云辞是不是每次过年，都要自己一个人。
这个结论出来，方序又有些心疼。
她把做好的蛋糕胚放到烤箱里面，特地出来拿了饺子皮，慢动作示范了一遍：“多放点馅，然后捏紧点。”
“嗯嗯！”伊伊也道：“多包一会儿，就会好很多。我之前也不会包，和姐姐喝了一锅饺子菜汤。”
当时她年纪小，想法却大胆，坚持年夜饭必须两个人一起做，搬着小板凳就开始学包饺子。
表面上看着还行，但放到锅里面，煮了一会儿就散开，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方序笑着看她：“你还记得啊。”
“没办法”，伊伊撇撇嘴，委屈道：“太难喝了。”
裴云辞按着方序教的，重新试着包了一个，比刚才要好上许多：“这样？”
方序点头：“对，馅料多一点，饺子就不会倒。”
伊伊看着她包出来的第二个饺子，道：“裴姐姐，你好厉害！我包了一年才有这水平。”
她是不服输的性子，那年包饺子失败后，每次家里要吃饺子，她都要练习。
练过一段时间后，包饺子对他来说，也驾轻就熟。
裴云辞浅笑，道：“争取不喝菜汤。”
……
忙到晚上，年夜饭才做完。
伊伊帮忙端着盘子，看了眼时间，还抽空把家里的电视打开了。
方序看了眼，“春晚快开始了。”
“是呀”，伊伊又进到厨房里，把最后一道豆腐汤端出来。
方序抬头，道：“烫不烫，放着我来吧。”
“我可以啦”，伊伊觉得有必要提醒自己的姐姐：“我都快成年了。”
方序嗯了声，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大些，也显得热闹：“又不是过了今晚，你就立刻十八岁了。”
“裴姐姐”，伊伊放下汤，就凑到裴云辞的身边告状：“你看我姐。”
裴云辞正看着锅里的饺子，三种模样，很好分辨，都没有破，随着沸腾的水滚动：“她说的对。”
伊伊：“……”
这不对啊！
方序轻笑，顺着话道：“听到了没有？”
“没有”，伊伊把碗筷摆好，装听不到，拉长语调道：“春晚里面好像在唱歌，还挺好听的。”
“饺子好了没有？”方序到裴云辞的身边。
裴云辞道：“应该？”
她其实也判断不出来。
“差不多了”，方序看了看，道：“伊伊还是小孩，别把她的话当真。”
裴云辞轻笑：“还挺可爱的。”
方序偏头，看了看正偷吃鸡柳的小孩，脸上也染上了些笑意：“这话可不要让她听到。”
裴云辞：“怎么了？”
“顺杆爬”，方序太了解自己的妹妹：“听到的话，一晚上都要找你主持公道了。”
她说完，伊伊便又开了口，撒娇道：“姐，我想喝可乐。”
见到两人在厨房，她担心下午的场景重现，也不往里面走，只在客厅说话。
自己可不当电灯泡。
方序回道：“常温的可乐我放在柜子里面了，你去拿出来。”
裴云辞把火关了，开始往外盛饺子。
之前没做过这种事，第一次倒是觉得新奇。
伊伊又问：“姐，我想喝冰的。”
“外面还下着雪呢”，方序没同意，道：“你上次天冷喝冰的饮料，咳嗽了一周，哭着和我说药太苦。”
“上次是因为吹到冷风了，不是因为喝冰饮料。”小孩把桌上的盘子重新摆了摆，腾出放饺子的位置，撒娇道：“姐，而且今天过年呢。”
方序：“不行。”
“裴姐姐……”小孩换了方向。
裴云辞眼睫轻动，看向身旁人，道：“今天过年，我和她分一罐？”
“……行。”方序能拒绝自己的妹妹，拒绝不了眼前人，“伊伊，来冰箱这里自己拿。”
没两秒，人就过来了，不忘道：“裴姐姐，爱你。”
见人出去，方序才小声道：“不要惯着她。”
“没有”，裴云辞浅笑道：“是我想喝。”
往常的大年三十，夜色降临，公寓也显得有些冷清，她都会坐在调酒台那里。调的酒有时候会喝，有时候只在那里放着，灯光和酒液都不会动。
不像现在，身边是沸着的锅，还能听到门外小孩唱歌的声音，吵吵闹闹，却不会让人觉得心烦，只会觉得安心。
方序无奈，也给自己拿了一罐：“……你也少喝点。”
咳嗽和生病可不会管人是不是总裁。
裴云辞的眉轻扬，“知道了。”
虽然只有三个人，但她们做的饭菜不少，桌子都摆满了。
伊伊把易拉罐的环扣掉，举起道：“除夕快乐！”
“除夕快乐。”裴云辞和方序也道。
春晚正式开始，几位主持人同时开口，节目也开始了，当作背景音放着。
伊伊有了冰饮料也很满足，准备吃饭，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道：“姐，裴姐姐，先别动筷子。”
方序看她，道：“怎么了？”
伊伊眼睛亮晶晶的，道：“我们拍张照吧！”
之前就惦记着这件事，如今刚好有机会。
方序也记起来，转头看向自己身旁的人。
裴云辞自然答应，道：“好。”
话音落下，伊伊就跑到她们两人身边，道：“我们换个位置，把年夜饭也拍进去。”
“姐，你来中间。”
“来”，伊伊把手机拉远，“三、二、一”
窗外忽然有许多簇烟火升空，绽开万般绚烂的颜色，将天空都映地亮了许多，定格在画面里。
“除夕快乐！”
“生日快乐。”
裴云辞看着女孩，故意逗人：“我什么？”
汤星星笑着道：“你就直接在这里换吧。”
赵希音现在就是再心疼和生气，也找不到发火的人，只能重重的扯了下椅子坐下。
“啊？”伊伊看向她。
见人量完，汤星星关心道：“多少度？”
说是十分钟，但耽误的时间比这个时间长。
方序也将余下的时间都放在了自己不擅长的专业课上。
“不读研？”罗水雅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小序，你的成绩应该是够的吧？是不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需要老师帮忙吗？”
方序道：“我在计算机学院东侧教学楼这边。”
政府扶持，再加上游戏产业的兴盛，一天的时间里，便有上百上千款游戏问世，酒香也怕巷子深，推广还是必要的。
【方序：可以！她非常行！】
方序跟着裴云辞到她的房间，问道：“你当时大概什么感觉？”
赵希音的家境不错，高考更是超常发挥进了江城大学。
方序说她总是回来的晚，还被误会成是在逃避对方。
她收回视线-
裴云辞：“……”
“本次比赛的第一名为江城大学队。用时为四小时四十七分钟零三秒，比尚平大学用时少五分二十三秒。让我们再次恭喜上述队伍！”
方序看过，登录上自己的后台：“bug也被发现了不少。”
【36L：已确认，两情相悦，是来秀恩爱的，有请下一位。】
如果她没有看错，方序应该是特意踩到那个地方的。
脖颈，锁骨，胸部，小腹，以及再向下……
“喂，云辞。”
#Alpha忽然想亲人，是什么情况。
说话的时候，她看着已经酣然入梦的方序叹了口气。
图片是裴云辞的腺体检测复查报告，医生结论也温和许多：信息素趋向稳定，继续观察，预计四到六月可恢复为轻度腺体紊乱症。
安静的夜里，只有一小片屏幕亮着。
【不用谢，症状有缓解就好】
字还没有打完，方序又一个一个地删掉。凌晨两点，发消息可能会影响人休息。
明天再回吧。
方序闭上眼睛，忽然想到。
等对方的腺体恢复好，两人的协议也要结束了。
第 29 章
方序的猜想没有错，光文游戏联系过她后，其他的游戏公司也相继来过，价格最高开到十五万。
其中有位比较特殊的人，名为沈飞槐，同为江城大学的学生，大四化学系，在论坛上见到《经营小吃摊》后，便通过游戏里面的邮箱联系上她，问方序要不要带着游戏，来自己创建的工作室。
方序之前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便多问了一些。
【方序：工作室现在有多少人？】
【沈飞槐：两人，我和另外一位同学。】
方序：“……”
裴云辞没有近视，也不太清楚近视七百度会模糊到什么程度。但她看女孩微眯着眼，低着头小心翼翼走的样子，也能猜出来些。
“小序，要牵手吗？”
相较于询问，这句话更像是通知。
因为裴云辞在问完后，微凉的指尖便落在了身边人的腕骨处。没怎么用力，却也不能完全忽视。
方序的眼睫微动：“云辞？”
裴云辞嗯了声，没再多解释：“走吧，别在路上跌了。”
她了解女孩，内敛安静，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如果自己不说，眼前再模糊，对方也不会向她提要求。
“……好。”
方序怀疑自己的腺体和信息素还没有稳定下来。
要不然怎么心跳声又开始不正常了。
从公寓出来，路过遇到那两个男人待的地方，方序还特地停了一下，道：“他们是在这里，伪装成绿化工人。”
裴云辞嗯了声，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机，道：“助理发消息了，说他们两个人已经被带到警察局了。”
方序惊讶一瞬：“他们拍到照片了？”
“没有。”裴云辞道：“不过有热心市民举报，两人破坏公共财务。”
街边的灌木丛归属园林局，何时修剪，怎么修剪都有相关的规定。平时有人随手摘点叶子，掰点枝条无关紧要，但真有人上纲上线，园林局也不能坐视不理。
更不用说，裴云辞的人还在背后推了一把。这两人之前就是混混，偷鸡摸狗、招惹是非，所有证据全被整理好，一起送到了警察那里。
方序也了然，她乖巧跟人走在路边，还是道：“可能还会有其他人来，要多让保安看着些。”
公寓的安保好，一般人进不去。但若是背后之人不达目的不罢休，说不定会有更极端的方法。
裴云辞：“知道。”
她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有时候是合作公司想要打探她的喜好来送礼，也有时候是某些私生子想在她的车上或必经之路上动手脚。
不过这些没有必要和好学生说。
走过一条街，路上也热闹许多。车很多，从远处到眼前，蜿蜒成一条五颜六色的河流。但这些在方序的眼里，却变得模糊许多，变为了霓虹质感的水彩画。
裴云辞指尖勾了下女孩的腕骨，提醒她道：“人行道，看路。”
闻言，方序低头，夜色有些深，看了片刻，脚步才迈在合适的位置。
夜色有些深，低矮的台阶都变得不明显许多。
裴云辞问：“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方序嗯了声：“觉得有些不安全。”
她的生活里面，很少接触这种明晃晃的恶意。
“别多想，他们不会再来的。”裴云辞道。
这次的事情也是警告，对方选择这种手段，也是不敢直接和她对上。
她的语气淡淡，虽然没有解释，却很让人信服，心都安定下来。方序也点头，不再多提。
再转过一条街，便到了市中心的商场，裴云辞带着人往眼镜店的方向走。
进到店里，两人牵着的手也放开。
可能是牵的久，腕骨被触碰的位置，都比其他地方要热些。方序指腹轻轻蹭了蹭，热意才稍稍褪去。
她的眼镜带了有段时间，因此先被店员带去验光。裴云辞找了位置，看助理发过来的信息。
过了会儿，验光结束，方序从里面出来，视线从店内模糊的人影扫过，随后走向角落里那个清冷矜贵的人。
虽然近视，看不太清楚容貌，但从衣着和气质也能很快判断出来。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裴云辞抬头，和人对视。
眼镜店的灯光很亮，因此她也能够看到女孩那双没有遮挡的清润干净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仿佛满眼都是自己，容不下任何其他人。
裴云辞伸出手指，问道：“这是几？”
“……四”，方序觉得眼前人对自己有些误解：“我只是有些看不清楚。”
不是看不见。
裴云辞轻笑：“原来是这样。”
她问道：“验光好了？”
方序点头：“现在出来挑镜框。”
“去看看。”裴云辞也和她走到陈列着各种镜框的柜台处。
方序买东西，只讲究便宜和实用，因此挑选镜框的时候，也没有考虑太多，想着拿个和之前差不多样式的黑色镜框。
裴云辞不知道她的想法，指了指旁边的银色镜框，对店员道：“把这个拿出来。”
镜框被店员拿出来，放到两人面前。
裴云辞看向自己旁边的人，道：“试试？”
女孩很少拒绝她，这次也同样，乖巧地把眼镜带了上去。
相比黑框眼镜，细框的镜框将眉眼清晰地露了出来，年轻漂亮，和之前相比，像是换了个人，但乖巧听话的模样没有变化。
方序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都有些陌生和不习惯，她又看向身旁的人，不确定的问：“合适吗？”
裴云辞微微挑眉：“不错，就这个？”
方序看了看柜台里面的黑色镜框，最后还是应下：“好。”
裴云辞都说不错，那自然不会骗她。
两人在店里等了会儿，眼镜也做好，方序直接戴着出了店。
眼前的世界重新变为清晰模样，方序偏头，看身旁的人：“我把钱转你吧，眼镜是我自己弄坏的。”
她去取眼镜的时候，对方帮忙付了钱。
裴云辞的脚步慢下来，问她道：“你当时是为了躲谁？”
方序张了张唇，话有些苍白无力：“如果我当时换个方向，眼镜也不会坏。”
“如果我站住了，你也不会考虑方向的事情。”
见人还想说话，裴云辞又道：“你还告诉了我那两个人的信息，就当是我感谢你了。”
“我只是把他们的话记下来了而已。”方序觉得自己没做什么。
裴云辞：“所以，你是觉得我的安全，还比不上一副眼镜的价格？”
歪理，但无法反驳，方序只能摇头。
“那走吧，回公寓。”裴云辞轻勾了下唇角。
方序跟在她身边，偏头看了人一眼。
她默默在心里想，在谈判这件事情上，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赢过对方。
时间还没有很晚，方序准备去公寓拿了自己的东西便回学校。只是还没有上楼，她先接到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裴云辞见到，“你先接。”
方序犹豫片刻，还是点了接通的按键。
“喂，老师。”
对面是宋舒的妈妈，也是帮过她许多的老师罗水雅。
“小序，最近怎么样啊？”罗水雅温柔的声音如旧。
方序抿了抿唇，道：“挺好的，最近在一家公司实习。”
她能够对宋舒视而不见，礼貌拉开距离，但是不能以同样的态度对待帮助过自己很多的罗水雅。
“那就好，你一直都很优秀，老师也不担心。不过实习的话，还能有时间准备保研的事情吗？”罗水雅问道。
她家里有宋舒，对大学的事情也算了解。现在大四开始没多久，正是忙保研的时候，实习肯定会占据很大一部分的时间。
“老师，我准备直接工作，不读研了。”
方序说话的时候，裴云辞也按下了电梯，示意她进去。
电梯里面空间封闭，只有她们两个人，连电话里面的声音，裴云辞都能断断续续的听到些。
“不读研？”罗水雅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小序，你的成绩应该是够的吧？是不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需要老师帮忙吗？”
“没有困难，只是直接工作比较合适。”方序把对辅导员解释的话，又向电话里的人重复了一遍。
罗水雅是老师，比起工作，自然更喜欢让孩子读研。但说到底，她也不能强迫别人选择，只能道：“可以再好好想想，还有时间。”
方序已经做好了决定，但没有反驳：“好。”
罗水雅又问道：“这个暑假，小序没有回玉城吗？”
之前两年，都是方序和宋舒一起坐车回来。这次她在车站没见到人，就感觉有些不对劲，猜想是两人吵架了。结果回到家里面问了问，两人竟然是分手了。
方序成绩好性格好，人也稳重踏实，罗水雅清楚自己女儿的性子，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是宋舒的错。
她想打电话，让两人见见面，看能不能挽回。
但宋舒一直拦着她，等暑假结束，人走了她才打了这通电话。
方序回道：“暑假在江城这里实习，等回到玉城，我再去拜访老师。”
“不着急，还是学校的事情重要。”说完，罗水雅才试探着问道：“这次开学，你见到舒舒了没有？”
方序脚步微顿，也知道了她的意思。
裴云辞打开公寓的门，便见到人正站在原地。
她轻拍了下人的肩，放轻声音道：“先进去。”
方序回神，跟在人的后面进了公寓，然后才和电话里的人道：“老师，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和宋舒的分手不体面，也没必要说的太详细。
罗水雅叹了口气：“小序，我知道舒舒比较任性。但你们认识这么多年，有什么不能商量着来，没必要分手。如果你受了委屈，也能来找我，我帮你和舒舒说。”
“老师”，方序张了张唇，犹豫片刻，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已经没可能了。”
她在上大学后，就陆陆续续还了罗水雅垫付的学费，想多给些，对方不收，便给宋舒买了礼物。方序没忘掉对方的雪中送炭，但也不会因此什么事情都答应下来。
罗水雅知道她这是被伤透心了，但为了自己的女儿，还是道：“那小序如果回玉城了，也来家里坐坐。当不成情侣，也能当朋友，对不对？”
方序还没应，便听到身边有很轻微的声音。
看过去，裴云辞轻轻皱着眉，正在摸腺体的位置。
她有些担心，连忙小声问道：“怎么了？”
“有些疼。”裴云辞慢声道。
“小序？”电话里的罗水雅没听到声音，又试着喊了声。
“老师”，方序的全部心思已经落到了裴云辞的身上，“我这里有些急事，如果没有其他的话，我就先挂电话了？”
罗水雅也不好意思再多聊：“好，那你先忙。”
挂掉电话，方序才问道：“是腺体疼吗？”
裴云辞嗯了声。
方序有些不放心：“我帮你看看？”
“应该没什么关系”，裴云辞把覆盖着腺体的抑制贴揭下。
方序认真看过，圆润光滑，只有她刚标记时候留下的牙印，没有过敏似的泛红，也没有其他的病症：“现在还疼吗？”
“你放点信息素出来？”裴云辞道。
方序听话照做，试着引自己的信息素往对方腺体的位置走，轻柔地安抚。
“好点了吗？”
“好多了，现在不怎么疼”，裴云辞拿了新的抑制贴，道：“不过。”
方序看着她，眼神认真：“什么？”
裴云辞贴好，才缓声道：“你的信息素，没有之前的甜。”
方序有些疑惑：“有吗？”
裴云辞轻笑，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刚才是你前女友的家人？”
她一开始以为是方序的老师，后来断断续续听到了些，才知道对面人的身份。
方序点头，让裴云辞听到这些，她还有些尴尬和不自在。
裴云辞没有多说，只道：“该拒绝就拒绝。”
以两人目前的身份，她也不能插手对方和前女友的事情。
“好。”
说完，方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在安慰自己。
心尖被这些话撞了下，暖融融的，让方序的指尖都蜷了蜷，她唇瓣微动：“谢谢。”
思绪放飞一瞬，她都有些怀疑，对方刚才说腺体疼，是不是也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想法出来，又被否定。
还是别想太多。
“谢什么”，裴云辞又想到，问：“耳夹是不是还没有拿？”
当时被落在公寓，约定好下次再来拿。但是上次标记，两人都没想到这件事情。
方序也想起来了：“对，在哪里？”
“卧室。”裴云辞把东西拿出来，递过去的时候多问了一句：“和前女友有关？”
方序点头，声音很低的嗯了声。
“到了学校，给我发个消息。”裴云辞没再多问。
“嗯。”方序把耳夹放到书包里面，要离开公寓的时候，又抬眸看向眼前的人：“那我先走了。”
“好。”裴云辞把笔记本打开，进入邮箱页面。
方序感受着自己腺体处的Omega信息素，似乎没有之前活跃。她背上书包，多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裴云辞微微挑眉：“有吗？那可能是财务部交上来的报表太差了。”
她觉得自己心情尚可。
方序身为打工人，竟然有些心疼自己的顶头上司。她默默在心里想道，希望自己的信息素能起到安抚作用：“早点休息。”
裴云辞也道：“你也是，早点休息。”-
回到宿舍，方序照常和两位舍友打招呼，然后便发现她们的眼神格外不对劲，全都在盯着自己的脸。
她有些茫然，问道：“是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没有”，汤星星眼睛亮晶晶的，问：“序序，你今天去换了副新的眼镜？”
柳含雪也道：“好好看。”
方序轻笑道：“之前的那副不小心碎了，就去重新配了眼镜。”
“这个镜框挑的好啊！”汤星星都移不开自己的目光：“店员帮忙挑的嘛？”
方序视线微顿，随后略带含糊地点了头。
汤星星和柳含雪对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道：“店员有眼光！”
方序不太确定地问：“有这么夸张吗？”
“也不是夸张”，柳含雪想了片刻道：“只是把你之前藏住的美貌露出来了。”
“对对对！”汤星星给人竖了个大拇指：“就是这个意思。”
她们和方序相处的久，也见过对方没戴眼镜的样子，高挑漂亮，身形匀称，漂漂亮亮一小姑娘。但戴上黑框眼镜后，配上她温和内敛的气质，大部分人第一反应就是好学生，不会再细看，很容易忽略其他的特征。
方序轻笑：“不奇怪就好。”
她把外套搭在椅子上，没再联系罗水雅，而是先给自己的妹妹发了信息。
【方序：到家了吗？】
这个时间点，高中的晚自习已经结束。
【伊伊：到了！】
【方序：如果罗老师在学校给你东西，拒绝就好，不要麻烦人家。】
也是因为晚上的电话，她才想到要提醒自己的妹妹。既然已经分手，还是不要再扯上额外的关系。
【伊伊：其实之前罗老师就找过我，问我学费和生活上有没有困难，不过我说没问题，都拒绝啦！】
伊伊知道自己姐姐和宋舒分手后，也知道要和相关的人保持距离。
【方序：猫猫摸头.gif】
【伊伊：猫猫贴贴.gif】
……
游戏的人数依旧在稳步增加，网络社区时不时便会有人推荐。得到方序的允许后，汤星星还把游戏链接放到了学校的论坛上面，又吸引了一波人。
觉得好玩的同学，又分享给自己的朋友，一传十十传百，《经营小吃摊》的人数也在稳步上涨，游戏里面的投稿区也成为热门。
[游戏玩累了，我就去投稿区看故事，各种稀奇古怪奇葩沙雕的故事都有哈哈哈。]
[楼上+1，我还以为这件事情很小众，经常玩了半天游戏，两份烤冷面都没做完，全在看投稿区。]
[我遇到一些故事真的很想评论，但是没有这个功能！@fx，能不能增加一下？也可以把回复随机放到NPC的身上。]
[同意！@fx，还有能不能增加故事分类，比如吐槽、暖心、爱情之类的，也方便我们看？]
[@fx，看到一定要满足我们啊！]
[附议！]
上传游戏的时候，需要游戏开发者的昵称。方序为了方便，直接用了自己名字的缩写。
她也看到了这些反馈，但思考过后，决定还是暂时不改变目前的模式。游戏的核心是“经营”，投稿区只是为了新奇的佐料，真的按照玩家说的改了，反而本末倒置。
进入大四，毕业设计的选题和开题也陆续开始。
“毕业设计如果没有通过，连毕业证都拿不到，希望全体同学也能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系里坚决抵制学术不端和学术造假，也希望每位同学都能够自己独立完成毕业设计……”
考虑到毕业设计的重要性，系里专门开了三个小时的大会，把开题、中期检查、查重和答辩等时间点明确，还讲了各类注意事项。
“……今天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也希望每位同学都能够顺利毕业。”
大会结束，方序从教室里面出来。
前三年的成绩出来，汤星星的排名上升了三名，成功保研的概率也大了些，她道：“我要去图书馆再整理资料，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啊。”
方序：“加油。”
“加油加油”，柳含雪道：“我和社团的同学约好了要去吃饭，序序呢？”
方序道：“我在外面走走，透透气。”
三个小时待在人多的大教室，实在有些闷，今天向公司请了假，也不用着急。
“好，那我们先走了啊。”
说完再见，方序慢慢地在学校路上走，脑袋里面想着毕业设计的事情。
今天可以把选题给导师，通过之后就能直接往下做。毕业设计对她来说并不难，查重和格式通过，便没有其他的问题。
回到宿舍，方序简单的列了个计划表，随后把选题给导师发了过去。没一会儿，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她点开，发现不是导师的消息，而是新的邮件。
[fx你好，我是光文游戏公司商务部人员，对您所开发的《经营小吃摊》很感兴趣，请问是否方便进一步沟通？]
方序在裴氏集团实习，也听过光文游戏公司。旗下有多款游戏，不少都很有名气，玩家众多，吸金能力强。
除了自研游戏，光文也喜欢买有潜力的游戏，不出意外，对方的这封邮件，应该就是想把《经营小吃摊》买下来。
方序思索片刻，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发过去。
很快，光文游戏公司的工作人员就加上了她，并且把自己的名片发了过来。
和方序猜想的一样，光文游戏公司近期注意到《经营小吃摊》，认为游戏很有潜力，想要买下来，定价十万元。
[光文公司承诺会保留您的创作者身份，公司也会对游戏进行宣传和优化调整，吸引更多玩家，帮助游戏更好的发展。]
这些客套的话，方序直接忽略了，毕竟光文公司这么大，必然是游戏效益低就砍掉，不会听她这个创作者的话。她注意到的是屏幕上的数字。
十万元，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算什么小数目。
从有初始想法，到完成游戏制作，方序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算下来，比兼职和实习都要赚钱。
她指尖微动，给对方回了消息。
[方序：我需要考虑一下，之后再给你答复。]
既然光文游戏公司觉得《经营小吃摊》有潜力，那必然也会有其他的公司注意到，不如再等等。
光文游戏的工作人员答应了，但还是让她尽早做决定。
方序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忙自己的毕业设计。
【导师：选题可以，照常发挥你的水平，拿到优秀毕业设计没问题的。】
【导师：我这里有个竞赛项目，你看看要不要参加？】
随着这句话一起发过来的，还有竞赛相关的文件。
方序浏览一遍，JGCPC，Jiguang Collegiate Programming test，国家级别的程序竞赛，每个学校限制两个小组报名，先后经过初赛、决赛和总决赛，选出前三名。
准备加上比赛的时间有些长，但奖项的含金量很足，写到简历上，会是很好的加分项。
方序心动，但也没有贸然答应，把自己的情况和导师说了遍。
【方序：老师，我在实习。】
“说到做到。”回完，伊伊才道：“姐，你怎么不信我？”
方序轻笑：“没有不信你，听话。”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才挂电话。
伊伊看着眼前的数学题，脑子里还在想游戏的事情。
她想再上网搜搜现在的情况，但承诺过方序，也不能反悔。
纠结半天，她还是点开了裴云辞的聊天框。
【伊伊：裴姐姐，我姐被人欺负了！[大哭][大哭]】
第 30 章
水军在发差评的时候，方序也没有坐以待毙。
游戏开发出来的时候，投稿区有相关的敏感词审核，防止一些网友的话给其他玩家带来不良体验。
如今水军多了起来，说不定会在投稿区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游戏毁掉。
因此，方序和伊伊打完电话后，又去图书馆熬了个通宵，增加第二层审核机制和投稿区的限制，必须游戏两小时以上才能够投稿。
等把相关的代码完善好后，方序动了动僵硬的背，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有些蒙蒙亮，呈现出静谧的蓝白灰。
不是考试周，图书馆的人也很少，一层楼里看不见几个人，很安静。
裴氏集团从扩展高科技的产业以来，便始终都是江城部分公司的眼中钉肉中刺。
池茂掌管集团的时候，更是和不少公司都结了怨。
走投无路的人，便试图绑架池家的人，以此来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最好是能拿到笔钱逃到国外。
可惜，当时无论是池茂的儿子，还是池茂的孙子都被保护地很好。
于是对方盯上了尚且年幼，仅有九岁的裴云辞。
被绑架时，裴云辞和她的妈妈在一起，两人一起被绑匪劫持。
妈妈的Omega信息素等级同样很高，利用信息素反制住在场的Alpha，又用尽力气砸晕唯一的Beta，两人才逃出来。
只不过当时，裴云辞尚且处于分化的关键时期。
铺天盖地的Alpha和Omega信息素，也损坏了她的信息素感知功能。
这件事后，她不仅落下了信息素紊乱症的病根，腿也出了问题。
妈妈的身体本就不好，被救出来后，腺体使用过度，没有几天也过世了。
池家的人，基本都知道这件往事，但外界基本都不知道。
回到公寓后的方序，听着裴云辞把这段往事讲出来，忍不住将人抱的更紧。
“我没事”，裴云辞感觉到对方攥紧了她的手心，“只是没有想到，还能有机会站起来。”
当时的绑匪和背后指使人，已经得到了惩罚。
她也早过来无力与愤怒的年纪，也已经许久没有再回忆起过这件事。
方序点头，“阿姨知道这件事肯定也很开心。”
“她很温柔。”裴云辞垂眸道，“也会很喜欢你。”
方序笑了下，“那当然，毕竟阿姨的女儿也很喜欢我啊。”
复健在按照计划进行着，裴云辞能够站起来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到了来年春天，她基本已经能够正常行走，去公司也不再需要轮椅。
不过站立的时间不能太长，一些剧烈的动作也不能做。
按照杜幸安的说法，想要完全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少不得要三年五年精细的调养。
好在裴云辞对剧烈运动之类的兴趣也不大，现在的状态已经能够满足日常生活了。
方序在裴云辞的腿好之后，就计划着和她一起去郊外玩。
平时对方的工作很忙，难得有放松的时候，春天郊外的风景正好，让小雪人也去看看。
最好再叫上汤星星和许之槐她们，人多玩起来也热闹。
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之后，她们找了个合适的时间，裴云辞还联系了人，帮她们选好一片郊外的场地。
只是在约定的前一天晚上，裴云辞和她道：“我明天公司临时有些事，可能会到的晚一些。”
“那你就不和我一起去啦？”方序语气里都有几分遗憾。
裴云辞嗯了声，“工作结束后，我就去找你。”
既然是推迟不掉的工作，方序自然知道重要性，因此很容易地答应下来。
“不过是不是要补偿我？”她笑着看向对方。
裴云辞垂眸，帮她将垂在耳后的发丝别过去，才问道：“补偿什么？”
相处下来，她也已经知道，方序问出这句话，基本是对方有想要的。
“亲亲我。”方序环住她的腰，“要你主动。”
她本来就不是擅长隐藏自己内心想法的人，更不用说现在旁边坐的人还是她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听到她的话，裴云辞的目光下移，落到她的唇瓣上。
随即俯身，唇瓣贴上对方，带着浅浅桔梗的味道。
两人的身体也不再有任何的距离，双腿也互相贴着，互相传递身上的温度。
衣服之间的摩擦，肌肤相触时轻轻的碰撞，裴云辞感受地清清楚楚。
方序习惯性地将人抱住，感受对方的唇贴在自己的唇上之后，便没有动作。
她们接吻的次数已经足够多，在裴云辞复健的时候，她更是心疼地恨不得对方走一步都亲亲对方。
但就是这样，裴云辞也只能做到这步，维持着那股看不见的矜贵高冷的气质。
可惜，方序今天不准备放过她。
她忍不住往前碰了碰对方的唇角，示意对方继续。
等了几秒后，她感觉到对方的温热的舌尖试探撬开着她的唇齿。
原本只是虚虚搭在她腰侧的指尖，相比刚才也攥紧了几分，揉撤出褶皱。
裴云辞的动作比她想的还要生涩，甚至在碰到她舌尖的时候，还愣了一瞬。
方序也不再为难她，缠上对方，也吞掉了对方渐渐乱掉的呼吸-
去郊外这天。
因为裴云辞要先去公司，方序便和汤星星、陆南、许之槐和洛乔从学校出发。
“好在还有陆南陪我，要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坐你们旁边。”汤星星道。
许之槐和洛乔是一对，方序和裴云辞是一对，要她真的自己来，那狗粮不是全都让她一个人吃了。
方序故作高深的哦了一声，“那可说不定呢~”
许之槐也有样学样，复读机一般，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那可说不定呢~”
汤星星：“？？？”
她有些不敢相信，立刻转过头去看陆南。
“陆大学霸……你不会也谈恋爱了吧？”
在她的印象里，陆南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图书馆和实验室，一般的聚会也不会参加。
难道对方是在实验室谈到的对象？！
这么想下去，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实验室里面，学姐学妹的也不少啊！
陆南先是看了下方序，才回答道：“嗯，谈了。”
汤星星觉得她不如现在就打道回府，自己一个人玩游戏，也比这个好。
“不过你什么时候谈的，我怎么不知道？”汤星星生无可恋地问道。
陆南说话依然是不疾不徐，道：“现代医学理论教材。”
方序放在她们宿舍的那套系列书，陆南到现在基本快看完了。
不得不说，书中确实对她们现在学的内容有拓展。
其他人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陆南平静地开玩笑的样子，差点把她们都骗过去。
汤星星：“……”
她觉得这份友谊可以短暂地结束三秒钟。
几人说说笑笑，方序也顺便和她们说了裴云辞可能会晚来的事情。
“没事，我们到时候先过去准备准备东西。”汤星星道。
方序点头，又道：“你见到她也不用紧张。”
“不紧张。”汤星星摆摆手，“她不就是你的女朋友嘛~”
有这层关系，裴云辞就显得和她们亲近许多。
方序惊讶地看她一眼，觉得汤星星接受能力还很好。
她还记得当时在后台，汤星星见到裴云辞后，整个人都快僵在原地了。
郊区的风景很好，旁边栽的各种树都冒出了绿芽，路边开着各种颜色的小花，被打理地很好。
微风拂面，带去了冷意，让人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方序下车，和她们一起往定好的位置走。
只是快到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人捂住，身上随便披的外套，好像也被人换了一件。
“之槐？”她试探着问道。
心里却跳了下，隐隐约约猜到了下面的事情。
许之槐笑了下，“受你们家裴总所托，现在还不能放开哦。”
眼前一片黑暗，方序慢慢跟着她们的指引往前走，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
看来裴云辞说今天要忙公司的事情，应该也不是真的。
走了三分钟左右，她们也停下来。
“到了。”许之槐松开她捂着对方的手。
从黑暗慢慢感觉到光明，方序生理性地眯了下自己的眼睛。
随即才睁开眼，也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草地被装饰过，显得格外漂亮，旁边还有不少气球烘托气氛。
甚至连月姨、林助理、杜幸安、谷童，还有她曾经在公司见过的那些助理，相熟的同学等人都来了。
裴云辞就站在距离她三步的位置，身材高挑优越。
当然更引入注意的是，她手上拿着的那捧花。
她一步一步朝着方序走过来，将手上的那捧花递到她的手上，“小序。”
方序没有想到，对方给她的是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她抱着花，整个人都还有些懵，“这是？”
裴云辞笑了下，轻声道：“求婚。”
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就领了结婚证，但类似于今天的正式仪式并没有。
在听到方序想要出去玩的时候，她就开始策划。
先是在日常不经意地问她喜欢什么风格，然后又单独联系汤星星她们，说明自己的计划。
知道对方喜欢简约温馨的风格，她便亲自策划场地和安排，邀请她们相熟的人。
一直到现在，这个惊喜才被揭开，可以说她们所有人都瞒地很好。
方序看着她们祝福的目光，又看向裴云辞，眸光都有点湿润。
她们家裴总，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浪漫，“我答应你。”
旁边许之槐起哄，“哎——戒指还没有送呢，怎么就答应了！”
她这话出来，在场的人都笑出声来。
方序的脸唰地红了。
她看着裴云辞眼里都有几分戏谑闪过，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我可是第一次被求婚……”
稍微着急点怎么了！
裴云辞嗯了声，将准备的戒指拿出来，“只有这一次就行。”
听到她的这句话，方序也忍不住笑，她们家裴总还是一如既往地霸道~
戒指是裴云辞找国外设计师定制的，据说设计师很有风格，排单都要等到几年后。
不过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只是钱不够多。
方序戴上戒指后，也轻抬起手，将银白色的戒指慢慢推到她的指骨处。
在春天，雪人和医生带着永远在一起的承诺。
见风，见月，共同走下去-
回到公寓后，方序还处于兴奋和激动中，甚至带着点被很多人见证的害羞。
害羞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她一整天都在黏着裴云辞。
无论是和朋友说话，还是期间玩游戏，亦或者是现在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方序其实还要好多话想说，但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她只能抿抿唇，对裴云辞道：“该睡觉了，我回卧室了。”
剩下的话，留着明天再说也可以。
“回哪个卧室？”
方序啊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卧室，“这个呀。”
虽然公寓的房间多，但她不是一直都住在这个房间，还能去哪个卧室。
她说完，对上裴云辞的视线，脑海里却闪过一个念头，让她的心跳都快了些。
方序似平静地问道：“如果去那个卧室的话，也不是不行。”
说话的时候，刚才的指尖转了转，方向朝着裴云辞的卧室。
裴云辞看着她的眼睛嗯了声，指尖还摩挲着方序无名指处的戒指。
她的动作很轻，但也正是因此，让方序忍不住蜷了下指尖，反手将裴云辞的指尖勾到自己的掌心。
方序感觉自己的指尖都泛着热，她问道：“要洗澡吗？”
“洗澡。”
“我也想洗。”
几分钟后。
已经洗完澡的方序，坐在裴云辞卧室的床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
裴云辞的腿已经渐渐恢复了，细瘦的腿上也慢慢长了些肉，不用再担心对方在浴室里磕到碰到。
这不是她第一次面临这种场景，但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难集中注意力。
一会儿在想白日时候裴云辞的求婚，一会儿又在想，对方送她的花插在花瓶里能活几天。
转念之间，又开始思索接下来的事情。
她现在接吻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不出几秒就能够让对方的腰软下来。
但在那方面的经验，确实还没有过，也不知道一会能不能让对方舒服。
早知道，当时许之槐给她推荐的那几本小说漫画，她应该研究透彻的。
只不过她还没有回忆上来漫画上的内容，就听到了浴室门开的声音。
她抬头看过去，裴云辞穿着浴袍出来，也带出了浴室里面一些潮湿的水汽。
没有几步路，眨眼间对方便站到了她的面前。
从前，她帮对方按摩的时候，也只是本着医生照顾病人的想法。
但现在却不同，还带了些说不上来的占有欲。
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将人拉到自己的怀中，手放到对方的大腿上。
这里是她的，那里也是。
方序的动作霸道，说话的时候，却不自觉的带着撒娇的语气，“云辞……”
气氛静谧又暧昧，裴云辞能感受到对方的指腹划过她的大腿，又蜿蜒到了膝盖，空气中多了些桔梗的味道。
她摸了摸方序的发丝，道：“我的发热期快到了。”
经过期末的磨炼，方序早已经不是当时那个连ABO知识都不了解的人。
发热期，她自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永久标记，对每个Omega来说，都格外重要。
“姐姐”，她又换了个称呼，看向对方，觉得还是要征求对方的意见。
两人的视线相触，裴云辞便先吻向她。
无声的答案。
暗掉的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暧昧昏黄的灯光，偶尔会落到带着细汗的白皙小臂上。
片刻后，另一只劲瘦的手也握上来，十指交叉。
桔梗的酒被打开，醇香的味道沾遍每个角落，她细细地品尝，不想放过任何的香甜。
春潮跌宕，寒冷的冬天过去，温柔的暖风吹过。
久久孤身行走的人，被细细的呵护，珍重地吻过身体每一寸。
她说：“我爱你。”
爱你冷淡的双眸，爱你紧闭的唇瓣。
爱你朝我走过来的第一步，爱你吻过来时屏住的那瞬呼吸。
在凛冬的深夜时。
雪人就已经找到了她的春天。
租了房，伊伊整个暑假都能在江城待着。
汤星星遗憾地啊了声，“好可惜，我还没有来得及拍呢！”
准备了这么久，每个人都希望能够取得好结果。
但她对上裴云辞的视线，这句话还是没说出来，直觉告诉她，对方不喜欢第二次拒绝。
钱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串数字，算不上什么付出。
注意到她动作的裴云辞：“……”
她们刚才来里面的套间比较匆忙，谁都没有带手机，裴云辞是怎么联系到助理的。
方序和汤星星都是学生会的成员，自然也逃不开。
方序还想多聊点，但也不知道再提什么话题，只能关掉聊天框。
她体内此刻柑橘信息素和桔梗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木质香气掺杂着酒香，融合成为一种更特殊的味道。
她作为裴云辞的主治医生，不知道说过多少次，熬夜和工作量过多都会加剧信息素紊乱症。
方序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但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个。
第二天。
她把纸巾拿过来，问道：“要擦擦吗？”
杜幸安脑子短路两秒，差点忘了她这次要说的是什么事。
这么善解人意的人，她怎么能对对方做那种梦呢！
裴云辞：“……”
可能是因为停车场的事情，对方想要感谢她，没其他的含义。但惊讶过后，方序还是很开心，唇角的弧度都比刚才明显了些，没拒绝这份礼物。
已经坐上地铁，方序的消息还是没有发出去。
信息素紊乱，这几个字在方序的舌尖上滚过一圈。
“可以。”方序伸出手，血液里面的信息素最纯洁。
一天前，她甚至连第二性别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用提标记了。
[这就去！正好我在上水课，时间很充足。]
裴云辞拿着床边的遥控，将房间的空气净化装置打开。
“好在还有陆南陪我，要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坐你们旁边。”汤星星道-
因为没有易感期，前段时间还特地去检查过，医生说二次分化前期是正常的。大约一至两个月，可能会有易感期。
“除夕快乐”，听到这话，桑宁笑了笑：“都要过年了，别总想着工作，也给自己留点休息的时间。”
她还是早点去医院，不要耽误裴云辞找下一个Alpha。
方序拿出来，补充道：“有些简单。”
Alpha是真的不会撒谎，说一句话漏洞百出。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裴云辞。
方序无奈，也给自己拿了一罐：“……你也少喝点。”
“那可不一定”，汤星星盯着她看了会儿，故作玄虚道：“本大师预测你近两个月，桃花运会很旺。”
不过可能是因为暂停和扬鸿科技合作，裴云辞相比之前几天忙了不少。
她在学校没有朋友，前几天许之槐主动和她搭话，她很珍惜自己的这个朋友。
每到一个地方，那处肌肤就会发烫。
“谢谢姐姐！”小女孩把花递给她，道：“姐姐，你买这么多，我给你优惠，八块钱一支！”
说完，就飞快地跑回自己的卧室，没有过两秒手上就拿着东西出来。
那人也捂着耳朵：“我想的着游戏刚开始，大家都轻松些，慢慢进入状态。谁也没有想到，她唱歌是这样的啊。”
听完，方序靠着自己为数不多掌握的生理知识，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既然对方没有说出来拒绝的话，那不就是刚才的称呼都可以！
有了这两句话，方序晚上也不敢失眠。
方序轻笑：“你们上了高三，应该也没有吧。”
穿着白色衣裙，应该是还在准备活动，头上还带着兔子耳箍，格外漂亮。
两人又商量了会儿，沈飞槐才伸了个懒腰：“天天写代码，感觉我年纪轻轻，头发就要保不住了。”
伊伊接通，视线忽然定住，“你换眼镜啦！”
对方离开一个月后，她本想着人很快就回来。却被告诉，国外分公司的合作商出了问题，暂时没办法
裴云辞不知道小孩在想什么，回客厅后，动作放轻了些。
方序确实是睡着了，眼下能看到些乌青，但睡得还算安稳。哭的有些久，眼眶有些薄红，还能看出哭过的痕迹。
盯着看了会儿，裴云辞看到人的唇瓣动了动，像是在说些什么。
声音很低，她安静着听了片刻，才听清楚女孩是在说什么。
“妈妈……”
裴云辞的眼睫轻动。
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