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遗忘 果然做人还是不能太礼貌……
林溪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灼烧的痛苦和颠倒的眩晕感强迫他回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发热,直到烧得浑身滚烫眼眶发红,浑身酸软恍恍惚惚间, 林溪的脑海里竟然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是谁?你为什么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出去!”
【我倒要问问你是谁?你凭什么说这具身体是你的?】
意识在脑海里纠缠厮打, 身体像是被一分两半一样难受,两股力量互相倾轧, 互不相让, 最终还是原住民略胜一筹暂时压制, 但也付出了一定代价。
林溪的身体止不住地吐了一口血,面色白如金纸。
“你想想, 除了来到这里的记忆以外,你拥有过从前吗?”林溪虚弱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声音掺了血似的沙哑,“但是我拥有这具身体前十八年的记忆。”
【管我记不记得,我来了就是我的!】
这人无赖得很, 林溪只得咬紧牙关下了最后通牒:“这是我的身体, 我不会退让一步。你要是想的话, 大不了鱼死网破。”
一看林溪态度坚定,那个新来的又换了一副面孔,态度软化了几分:“那你看我现在也出不去, 我能怎么办呢?不如你分我一半?”
“想都别想!”
脑袋里随即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两个重叠的世界如同万花筒一般在眼前碰撞, 生理性的眼泪从眼眶海水一般涌出, 但杏仁核却无法识别到任何悲伤的情绪, 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每一根痛觉神经都在被来回拉扯,就连牙龈都感受到细细的酸麻,林溪的身体受不了如此强度的冲击, 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两个意识在同一具身体里僵持,几个小时里都无法动弹。
【喂,我饿了。】
林溪抬了抬眼皮,胃部翻涌发出咕噜声。他本身就食量不大,再经过这一番折腾,身体里的能量都已经被消耗殆尽。
【你听到没!我饿了!】
林溪不语,只是一味地挨饿。
新人格不肯放弃身体的支配权,那就要和他互通感受,共享痛苦。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大脑供氧不足般发晕,胃部也传来潮水般的钝痛。
【求你了哥!吃点东西吧!我放弃我放弃还不行吗?】
“你到底为什么出现?”林溪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费力地将自己挪动到沙发上,在柔软布艺沙发的包裹中勉强感受到一丝暖意。
【我也不知道啊!我一睁眼就到这儿了!我还想问你呢?】
林溪艰难而缓慢地接受着自己脑海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事实,最终他还是要确认一遍:“你是谁?”
【我是林奚。】
林溪躺在医院里梦到了很多东西,林奚第一次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兵荒马乱,二叔得知此事后的惊慌失措,没有任何预兆地用私人飞机将他带去了美国,接下来便是对精神分裂症长达五年的疗程。
从那以后,林溪彻底变成了一个精神病人。
五年,是六十个月,是一千八百二十五天,是两百六十二万八千分钟,也是见不到陆淮之的一点六亿秒。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痊愈的时候,他却将林奚悄悄藏进身体,毅然决然地回了国。
梦中的一切都好真实,仿佛将所有不想重来的痛苦再次在他面前重演,耳畔仪器刺耳的滴答声里,好像有什么人正在呼唤他。
“林溪,我看见你手动了,眼珠子也在转,想什么坏主意呢?”
“林溪,你别发抖。”
“林溪。哦,没什么事,只是叫一下你名字。”
“林溪!林溪!你醒了!”
不只隔了多久,陆淮之惊喜的声音再次响起,林溪终于恢复了意识,重新掌控了身体。一瞬间,手臂内侧无法忍受的酸软迅速袭来,他想挪动放松,却发现双臂已经上好了固定器,架在了床边。
“你感觉怎么样?”陆淮之身体前倾,仔细地观察着醒来的林溪,两个人的目光近距离交汇,却没有人率先移开。
林溪试探着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哑得完全没办法发出声音,只能费力地吞咽了一口,陆淮之赶紧把水杯插上吸管,喂到林溪嘴边。
温水迅速滋润着林溪干渴的喉咙,他咽下口腔里最后一口水,下意识咬住那根吸管:“你的手,还好吗?”
陆淮之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严严实实缠绕的绷带明显愣了一瞬,然后答道:“拉伤而已,没事。”
“我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就一晚上,你多休息。案子那边远山盯着呢,方廷敬已经抓住了,还在帮扶协会一楼后院发现了个密道,通向对面的商铺。”
方廷敬被抓明显就是被坑了,几个高层管理没把密道的事情没有告诉他,自己偷偷跑了,明显是要推他出去扛雷顶包。
陆淮之按了呼叫铃,医生护士迅速赶到病房检查林溪的情况,他给龚局打了电话,虽然要让老头子主持案件进度被狠狠骂了一顿,但还是借他的关系给林溪安排了靠谱的主治医生。
“病人没有大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手臂的拉伤和您一样需要休养。不过您的固定器还是得安装一段时间,不要私自取下来。”
得到医生正面的答复以后,陆淮之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去,他为了方便照顾林溪,偷偷把固定器拆了,换成了弹力绷带。此时被医生当着林溪的面指出来,面上闪过了一丝心虚。
等他再抬眼看向林溪时,却发现躺在床上的人怔怔地看着自己被固定在两侧的双臂。
“也是肌肉拉伤,你下次不要逞强了。”
“逞强?”林溪疑惑了一瞬后仿佛想通了什么,含糊地嗯了声。
他当时晕了过去,并不是主动让渡给林奚身体的控制权,所以那段时间的记忆并不互通,可能是林奚做了什么。
陆淮之没再接话,林溪也怕说多错多,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刚刚到了早餐时间,护士没把门关紧,一股清粥小菜的香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林溪还吊着营养针吃不了饭,但不知为什么陆淮之像屁股粘了胶水似的傻坐在这里,也不去医院食堂吃点东西。
“你”林溪刚想劝陆淮之去吃饭,一见对面人也开了口便立刻闭上嘴。
“还有,从火场出去之前,你是为什么?”
早知道打断他了果然做人还是不能太礼貌。
见林溪不回答,陆淮之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够明白,继续暗示:“就是,在窗户边上,你那个什么来着。”
我哪个什么了?林溪几乎要两眼一黑,一口气憋在心里脸都涨红了。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林奚你到底干了什么,让陆淮之如此执着地刨根问底!!
“没事儿,你不想说也没关系。”陆淮之站起身来,看见林溪向另外一边偏过头去,耳根红了一片,可爱得要命。
“那我,那我就先去吃饭了。”
话音未落,就风一般地逃离了病房。
前面几次林奚的存在差点被陆淮之发现,林溪不得不再谨慎一些,直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这才敢把林奚从脑海里唤出来。
林溪:老实交代,干什么了?
林奚:【情况紧急!你晕过去了我跑出来帮他掰了个栏杆!汇报完毕!over!】
林溪:他刚刚说的什么意思?
林奚语气极为无辜:【掰弯窗户我就晕过去了,你的身体你也知道的,现在应该表扬我才对吧!他说的我也不知道呢,可能是我晕过去的时候,不小心干了什么】
林溪:不小心?
林奚:【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啊!不行!我数据过载了!】
林溪拿他没办法,只好无奈地闭上双眼小憩,可没想到一睡就是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过了。
市局的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过来看望他,没打扰他休息,放下东西就走了。一觉醒来,自己像个白雪公主似的被鲜花和水果包围起来。
“林专家,你醒了?”李延在门口探头探脑,“你还好吗?”
“你怎么在这儿?”
“队长说你可能快醒了,去给你买吃的了,让我留下来看一会。”李延拿着手机走进来坐到一旁,“顺便给您汇报汇报案情。”
林溪点点头,示意他自己听着。
“方廷敬已经审过一遍了,嘴特别硬,什么都不承认,就连放火也不承认,非要嚷嚷着请律师,演电视剧似的,我都怀疑他有点表演型人格。”
“让他请,这是他的权利。但是不必相信他的鬼话。”林溪淡淡道。
“那是当然!”李延接着说:“虽然他什么都不承认,但是我们按照抢救出来的赞助资料往下查,也查出了不少东西。宝新还有恒天,他们都和澜港市医院有合作,包括器官的保存运输,患者健康追踪,还有一些手术辅助药物的研发生产。还包括一些小的药企,零零散散的也参与了医院器官移植的项目,只不过占比没那么多,也在帮扶协会的捐助名单当中。”
林溪的脑子飞速转动:“除了方廷敬落网了以外,有抓捕到帮扶协会的其他高层吗?”
李延羞愧地挠了挠头:“当时火灾发生之后现场太混乱了,疏散出去的聋哑人都没办法跟他们交流。事后搜查才发现一楼后院的井盖下面藏的是个密道,他们顺着密道绕到对面商铺逃走了,商铺老板是今年刚租下来开小吃店的,问了也是一脸懵逼。不过我们已经顺着这条线在追踪了。”
“好,我明天出院亲自去审方廷敬。”
林溪轻轻合上眼,也许在方廷敬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仿若一场盛大的献祭,需要用灵魂交换在沉默修会的一席之地,只可惜做了他人断尾求生的嫁衣——
作者有话说:陆淮之:害羞老婆[星星眼]
林溪:我真不知道[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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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钓鱼 “队长!我想转正!”……
林溪出院后便一刻不停地往回赶, 康远山过来载着两个都不遵医嘱私自拆卸了固定器的人回市局。
“林专家,你怎么也不听医生的话啊,一定是跟着队长学坏了!”康远山一边开车一边偷偷往后瞄并排坐着的两人。
“就你话多。”陆淮之替林溪不咸不淡地怼回去, 康远山不堪其辱一脚油门轰到了市局, 方廷敬已经在审讯室拷着了。
“又见面了,方医生。”
陆淮之刚一踏进审讯室, 就看见方廷敬冷着张脸坐在审讯椅上, 双手被铐在胸前动弹不得, 却仍然保持着自持的模样。他身上的西装剪裁匀称,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正襟危坐之下右边脸颊沾上一点燃烬的灰烟让他看起来又多了几分滑稽。
“陆队长、林警官,我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见面啊。”方廷敬冲着陆淮之还有他身后的林溪稳稳一笑,显然话里有话。
“方医生,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昨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静默之声呢?”
“我?”他听到这问题仿佛很惊讶似的, “虽然我很喜欢赚钱, 但偶尔也去帮扶协会献一下爱心, 这有什么问题吗?你们警察不都自诩正义的化身?怎么?现在连别人献爱心都要管?”
“哦,不过昨天的确是不巧,好像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方廷敬无奈地耸耸肩, 顺带着瞟了一眼被铐起来的双手,“不过就凭这个把我抓起来, 你们警察执法, 是不是太过随便了啊。”
“那确实是很巧。”陆淮之扬起下巴觑了他一眼, 那冰冷的眼神如同上了霜的锋刃“上一次刚刚和方医生你打完照面,就老鼠一样溜得不见人影,也是凑巧吗?”
“我正好着急回老家办了点事儿, 原来你们后来又回去找我了吗?”方廷敬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微微一笑:“找我的话,可以找我的助理预约。不过最近一次的预约时间应该也已经排到明年了,如果陆队长您很急,也可以选择加钱。”
“你以为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就会抓你吗?”陆淮之站起来冷哼一声,“方廷敬,你不要太天真了。”
方廷敬心理防线很强大,不管陆淮之怎么说就是完全不上当,反而镇定自若地开起了玩笑:“陆队长,你在给我打什么哑谜,我是心理医生又不是会读心术,我可听不懂啊。”
气氛一时间凝固了,林溪一直安静地坐在靠背椅上,越过电脑屏幕观察方廷敬装傻,像是在观察动物园里的动物,又像在大学课堂里观察他的实验样本。
审讯室房间不大,灯光却极亮,没人说话的时候总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焦躁。方廷敬不像王胜,他似乎丝毫不受环境的影响,被铐在最中央也如同聚光灯下的演员般泰然自若。
他觉得方廷敬的确是个玩心理战的好手,不上套的同时还能抽出几句话的空隙阴阳怪气,但此时此刻实属是有些拎不清了。
林溪轻轻抬眼,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剩下嘴唇一张一合:“方廷敬,其实我不明白一个问题——你到底为什么挣扎?”
方廷敬眼底蓦然一怔,没有说话。
“我原本以为你是沉默修会中的重要人物,现在看来,其实也不过如此。”林溪掠过他吞咽的小动作,也没有刻意去看他的眼睛,像是闲聊一般语气轻快:“你其实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为了一枚弃子吧,虽然看起来游刃有余,实际上只是下意识地在为沉默修会辩护。”
方廷敬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林溪打断了:“不用和我说什么不知道沉默修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这些真的真的没有意义。”
“我其实觉得你挺可怜的,说真的。”林溪微微停顿了一下,让他的话听起来更真实可信:“我们这一次行动就抓了你一个人,其他的管理人员都逃脱了。如果说你是自愿留下来顶罪的,那我无话可说;如果你不是,那我要告知你一点,帮扶协会有个密道,你知道吗?”
话音刚落,方廷敬的面部肌肉极速颤动了两下,像是拼命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破绽,作为心理医生,他清楚地知道林溪在和他玩什么挑拨离间的把戏,可习惯不能打败人性,即使表面上做足了心理准备,表现得再云淡风轻,内心真正确认这个残酷的事实时却还是忍不住波涛汹涌。
刚刚站起来的陆淮之此刻也坐下了,背部往后紧靠着椅背,双手交合于胸前,那是个极其自信的姿势,他假意嗔怪林溪:“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除非沉默修会能在市局挖个地道救他出去,否则他这辈子都得在牢里关着。”
“我只是觉得他可怜。”
林溪露出一个悲戚的神情,可方廷敬知道,他明明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和可笑!
“不过,他倒还是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陆淮之偏着脑袋看对面椅子上已经沁出冷汗的人,不怀好意道:“我们放了他。”
方廷敬和林溪惊愕的眼神同时看向了他,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说出了后半句。
“我们都知道,沉默修会该怎样对待他们的背誓者。”
“你骗我。”方廷敬忽然松了拳头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你们是警察,你们会眼睁睁看着我去送死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没有鱼饵的话,也钓不来大鱼啊。”
“我要是死了!你们都是凶手!哈!警察还能杀人不成?”方廷敬嗤笑一声,手铐撞在桌上哗啦哗啦响。
一开始嘲笑他们是警察,现在又用这个身份来道德绑架,陆淮之丝毫不惯着这种不要脸的行为,毫不客气地回敬他:“你要是没了算我工作失误,给我记个处分,再给你追个一等功。”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陆淮之地信誓旦旦还有林溪的假意怜悯都在方廷敬的心理防线上筑起蚁穴,他脑海里的那根弦终于绷不住,防线顷刻间崩溃,大声吼叫了起来:“你们这样是违反规定的!怎么能私自放在押的嫌疑人出去!”
林溪立刻理解了陆淮之的意图,对他会心一笑,随即平淡地添了一把火:“你还知道自己是嫌疑人?可是你连口供都没有,怎么让我们调查定罪呢?”
方廷敬理解了林溪话中的威胁,即使现在斯文人的伪装已经被戳破,眼看着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心中仍在一刻不停地地盘算利益。
相比起心理医生,他更像一个锱铢必较的精明商人。
审讯室无端变得闷热,方廷敬额头大滴大滴的汗水砸在桌面上,颓丧的语气中还夹杂着一丝不甘心,到底还是松了口:“我的确是沉默修会的一员,关灵儿,她,她就是我发展的下线。”——
“厉害啊队长!刚才把我看得热血沸腾的!”他俩一出审讯室就被李延围上来吹了一顿彩虹屁,“刚刚那句记过追功收不收版权费?我下次也要这么说!太帅了吧!”
“滚滚滚,一天到晚没完了!”陆淮之几句打发了他,“叫上大家开会了!”
李延动作迅速,不一会大家就全员到齐在会议室。
“经过这些天的调查,沉默修会这个邪/教组织的基本架构基本可以理清,他们具有非常严格的等级制度。除了最普通的教众以外,像孙姨、关灵儿还有曲卓诚这样的受害者被他们称为赎罪者,可以理解为组织的血包,根据每个人不同的情况拿走器官以及压榨钱财。”
陆淮之指挥李延将他们的照片粘在白板的第一层,第二层则粘上了方廷敬的照片,他接着说:“方廷敬、还有静默之声里面的工作人员,被称为修道者,他们和赎罪者相比多了某一些工具属性,可以发展下线。再往上走就是缄默者,他们是沉默修会背后真正的受益者,也是本案中真正的凶手。最后,如果他们当中有谁泄漏了组织的存在,或者不遵从他们的要求,就会被归为背誓者,被当众刑罚或者制作成琥珀尸体。”
“根据方廷敬的供词,他不知道自己为谁服务,组织对他发展的下线进行评估后会以诊疗费的形式给他分成。除了关灵儿以外,他利用职务之便还发展了不少明星富豪作为赎罪者加入沉默修会,但是曲卓诚的事情他不清楚,应当属于另外一名修道者的下线。”
“等等,队长!那他们怎么联系呢?总不会是一直线下联系吧!而且方廷敬那么多病人,他怎么分得清呢?”康远山听到这里忍不住疑惑道。
“很好,这就是我们之后需要调查的一个方向。”陆淮之对他投去了赞许的目光,“据方廷敬交代,他们通过一个名为信标的手机app联系,消息阅后即焚无法追踪。”
“李延!”
被点到名字的人迅速抬头,陆淮之指了指审讯室的方向:“你负责恢复方廷敬的手机数据,看能不能追查到信标的相关信息。”
“远山,你负责调查方廷敬指认过的他曾经发展过下线的医药公司,必要的时候先抓人。注意,重点是要找根据器官买卖的线索追查出他们的上线。”
“队长,那帮扶协会这群人怎么处理啊?”康远山有些不知所措,管理层跑光了不说,剩下在那儿的全是聋哑人,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是一伙的,但也没有完全洗脱嫌疑。
刚刚一直认真听着的林溪这才开口:“先交给民政部门那边安排合适的住所吧,就算调查出来是沉默修会的教众,属于受害者的可能性也更大。现在的重点还是得放在从密道逃掉的那伙人身上。”
“陆队林专家”坐在角落里的宁潇潇小学生似的举着一只手,还低着头不敢完全举起来,“这件事情可以交给我吗?”
宁潇潇本身是有警队编制的,只不过被家里人塞来刑侦支队实习给履历贴金的,以前从来没有单独负责过案件的某个部分,再加上这个案子案情复杂,涉及面众多,陆淮之显然有些犹豫。
“之前康副队教过我这些,我认真学了,我也可以和刘哥张姐一块儿”宁潇潇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没自信,最后涨红了脸终于蹦出了一句话——
“队长!我想转正!”——
作者有话说:来力!![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4章 二叔 一个温柔备至的吻到来之前,一阵……
刑侦支队的女性不多, 像宁潇潇这样根正苗红的小公主就更少了,主动离职转岗的,轮岗几个月贴了金就走的, 陆淮之都见多了, 他原本以为宁潇潇也属于后者。
今天她当着全队的面说出来想要转正留下的话,的确让陆淮之不可置信地一怔。
“我觉得挺好, 之前失踪案潇潇也看了不少监控, 是个繁琐细致的活儿。”
宁潇潇还把手举着, 林溪冲她鼓励地点点头,投了赞成票。
“那, 那潇潇你就负责寻找那帮管理人的踪迹。”陆淮之最终还是点了头,“出外勤要提前报备。”
“是!”宁潇潇的声音难掩激动,“我我我我、会、会、会努力的!”
刑侦支队的众人都被安排好任务后,大家便迅速投入到紧张的工作当中,一个个地从会议室往外涌。
等人差不多散尽了, 会议室空旷得几乎能听见细微的回声, 林溪这才慢吞吞地走到陆淮之面前, 眼里含了几分笑意:“陆队长,他们都有安排了,那我干什么?”
他们站在被翠绿的爬山虎遮掩住的玻璃窗前, 四周安静得很,春日的枝桠里还听不见聒噪的蝉鸣。阳光从大玻璃窗透进来, 陆淮之眉眼间的冰霜顷刻融化, 悄无声息煨成一片温柔的水雾。
“林专家帮我答疑解惑一下?嗯?”
随后是长长的静谧, 谁都没有率先开口。两个人的倒影映在窗边,随着太阳角度的偏移越靠越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脸颊细微的升温。
心跳在不知不觉间错了拍, 林溪纤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颤动着,在呼吸的起伏之间,陆淮之看见林溪闭上了双眼。
一个温柔备至的吻到来之前,一阵嘈杂也随着微风飘进会议室里。
“我不是闲杂人等!我要见林溪!”
“老先生,您不能进!我们这里是市公安局,您要登记身份证之后再等我联系!”
“哎呀!要我说多少遍!我没有身份证没有身份证啊!”
玻璃窗外,一个穿着棒球服戴着墨镜的老头正和保卫处执勤的警员起了争执,他不听劝告非要往里闯,争吵的声音直接传到了会议室里。
林溪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里一惊,下意识偏过头往楼下看,声音都快变了调:“二叔?!”
陆淮之震如擂鼓的心跳也瞬间停滞,顺着林溪的目光向下看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林溪所谓的二叔——距离太远看不清五官,但浑身上下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
他眼看着林溪下了楼,手机里收到一条消息。
“队长,请一小时假,马上回来。”——
“二叔,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给我打声招呼。”林溪把人带到市局附近的咖啡厅小坐,在轻音乐的悠扬中服务员端来两杯卡布奇诺。
“哎呀,我不爱喝这个。有没有可乐?我要喝无糖的。”林见山摘下墨镜嫌弃地一推面前的咖啡,“我还不是担心你嘛!我听刘厅长说你住院了,是受伤了吗?严不严重啊?”
“现场发生火灾了,我就去医院观察了一晚上。”林溪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林见山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一听说真的去医院了,还有劳什子火灾,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不行啊!马上辞职!这什么破工作啊,干起来不要命啦!等我这笔生意谈下来就跟我回去!”
“二叔。”林溪语气软了下来,“是我自己想回来的,我不想留在美国。”
“哎呀哎呀,早知道你回国我就不该同意,你看看你看看,这还受伤住院了!你就留在美国,把我手底下的产业一接,路都给你铺好了,轻松又自在!哪用回来吃这些苦啊!”
二叔跟着唠唠叨叨,林溪干脆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是为了你那个小男朋友吗?”林见山早已经看透一切,儿大不中留,就算留也是留不住。
林溪不想在此时惹火上身,立即转移话题:“二叔,你这次回国是来谈生意的吗?”
一说到生意,林见山立刻有了兴趣,眉飞色舞地向林溪公布了一个好消息:“我手底下有个实验室研发了一种疫苗,可以降低在器官移植手术之后T细胞对异体MHC分子的排斥,并且保留人体的免疫功能,和传统药物相比精准度和安全度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五十!这次回来就是已经把专利的事情办好了,希望能够在国内上市。”
“也就是说,可以大幅度降低器官移植之后的排异反应吗?”林溪听完也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了解过,器官移植的匹配率本身就低,即使成功了患者也可能因为排异反应而再次丧失生存机会,如果能够在国内上市,对于器官衰竭患者来说可以说是救命药了。
“没错。”林见山洋洋得意,翘起了二郎腿,“只不过我们公司在国内的业务不多,我打算把这个专利在国内排他许可,可以赚一大笔许可费。你二婶最近看中一块庄园,我打算买下来给她当生日礼物。”
二叔二婶少年结缘,互相扶持走过多年风风雨雨,依然恩爱如初。只不过他们一直在国外发展,林溪很少有机会见面,直到五年前二叔把他接到美国,他才慢慢知道一些上一辈的事情。
“二婶生日,我回去一趟。”林溪抿了一口咖啡,再次看向桌面时又多出一张银行卡。
“钱还够用吗?这张卡里我替你存了点,你就拿着当零花吧。”
林溪赶紧把卡推回去:“我现在有工资的,还有以后每个月不用再给我打生活费了,我都多大了啊!”
林见山从墨镜的缝隙里白了他一眼:“拿着吧,你那点仨瓜俩枣跟免费打工差不了多少。再说了,你给你二婶买礼物了吗?那一般货色入得了她的眼?”
林溪闻言这才收下卡,不过林见山说的零花钱,估计又是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他拿在手里都感觉沉甸甸的。
“晚上有个饭局,跟我一起去。”
“不行啊二叔,我上班呢,这还是你来了,我才请了一小时假。”林溪无奈道。
“你们这儿时薪多少啊,这么念念不忘的。”林见山看着林溪手臂上层层缠绕的白色绷带没好气道,“不过我们这次是甲方,你下了班过来就行,多认识点人以后也多个帮手。”
林见山一贯秉持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想法,将地址发到了林溪的手机上:“别想跑啊,不来就在那儿等你一晚上。”
没什么可以威胁的,林见山便拿自己先开刀,林溪只好点点头应下,一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赶紧扔下林见山跑了:“可乐你自己点,我回去上班了!”
林见山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培养的接班人小少爷眨眼间就成了别人家的牛马,心酸不已,小手一点,林溪就在毫无察觉中银行卡里转眼又多了一个零。
咖啡店离市局不远,林溪三分钟就赶回去了,大家都还在忙碌,他也赶紧回了位置上,这才想起来陆淮之还没给他安排工作。
“队长,还没给我安排工作呢。”林溪走进陆淮之的办公室,看到百叶窗隙间的阳光散落,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那个将落未落的吻,手脚都有些不自在。
陆淮之看起来要比他镇定很多,眉头微蹙:“你二叔”
林溪赶忙解释道:“哦哦!我已经和保卫处解释过了,我二叔是美国身份,的确没有身份证,他不太了解我们这儿的管理制度,我也和二叔交代过了,他不会乱来的。”
陆淮之被曲解了意思,但也不好再提出他原本想要问的那个话题,只得将眉头皱得更深,锋利的眉骨突出来,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很严肃。
林溪拿不准他的意思,试探着喊他:“队长?”
“需要查的医药公司太多,远山那边还缺人,你就去那一组吧。”
“好。”
林溪一步三回头地看他,最终挪到门口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是在生气吗?”
陆淮之在呆滞中愕然抬头:“没有。”
“那就好。”林溪抚了抚心脏的位置,转身走了出去。
陆淮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中央对着屏幕看材料,心里的纠纠缠缠像刚沸腾的汤锅,时不时冒出一个泡。他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敲敲打打,忙里偷闲在论坛中发出去一串内容——
“来来来,林溪来坐。”
林溪在觥筹交错间入了席,东道主明显知道林见山的背景,特意挑选了一家东方气韵浓郁的餐厅,栩栩如生的盘龙玉柱,金碧辉煌的斗拱吊顶,甚至连门口挂的那幅山水壁挂都价值不菲。
一扇工笔花鸟的屏风后面,就是他们入席的大圆桌,不知用了什么材料触手生凉。对方的总经理带了两个助理,而林见山带了公司的职业经理人和林溪,一共六个人,座位间隔得很开。
林见山和经理人在和对方你来我往地谈价格,气氛还算融洽,林溪露了个脸就靠在椅子边躲懒,表面上看坐姿挺拔,实际上只剩一只耳朵站岗听着他们谈到哪里,什么时候可以走了。
“小林总也是一表人才啊!不知道结婚没有啊?”对方高总隔着林见山向林溪搭话,林溪只是客气地摇摇头。
林溪沉默寡言,但对方好像对他很感兴趣似的,频频向他敬酒。林溪错过了先前的介绍环节,为了避免冷场,林见山于是重新介绍道:“这位是宝新的高总,高天。”
“高总好。”林溪一口干了小杯里的透明液体,却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辛辣,反而甜甜的带着气泡。林溪客气地一倒杯子,尝过味来是雪碧,明白这又是他二叔搞的鬼。
林溪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干脆跟陆淮之发消息解闷。
他估计还在加班,回消息很慢,不过林溪乐得等待。
林溪:还在忙吗?
陆淮之:马上忙完,一会儿可以来接你。
林溪:今天居然是跟宝新的人吃饭,下午刚刚调查过他们
陆淮之:地址。
林溪知道他这是快结束了,连忙发了个定位过去,借口上厕所溜出了包间,去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
从洗手间出来时,旁边忽然冒出一个黑影,把林溪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认出来是高总身边的其中一个助理。
不一会儿,林见山的收件箱里就收到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是林溪:“二叔,我有事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林溪宝宝危[狗头][狗头]
第25章 绑架 【我是你爹!】
林溪再次醒过来时, 四周被深沉的黑暗笼罩,唯有身下宽大的床垫传来柔软的触感。他觉得手和脚软得厉害,太阳穴周围传来的隐约疼痛才让他感受到身体的真实存在。
他定了定神, 努力调整着呼吸的频率, 脑海里闪过失去意识前的画面。他被高天的助理迷晕在了卫生间,耳畔还回荡着那句“得罪了, 小林总。”
林奚:【我们这是, 被绑架了?】
林溪:应该是。
林奚:好无聊, 摸摸手机还在不?
林溪闻言把手靠近裤兜一按,果然手机已经不在身边了。
“醒了?”
大门被推开, 缝隙里透出一丝光亮,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是个陌生的面孔。
“你是谁?是谁派你来的?是高天吗?”林溪的语言系统还没完全恢复,颤着牙连续问出几个问题,那男人却充耳不闻。
“看来迷药的剂量还不够大, 话太密了。”
那男人站在林溪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直到林溪彻底安静下来,他才一字一顿地说:“我,是领你入会的修道者, 你,被审判有罪。”
房门已经被关上, 周围极致的黑暗中他甚至看不清自己的手指, 那男人的声音沉重又缓慢, 仿若从天而降,沙哑的质感如同被恶魔吟唱的咒语。
林溪紧蹙着眉头,看来他是被沉默修会的人盯上了, 眼前这人应该是想趁他没过迷药劲,给他的潜意识打下烙印。
林溪知道,这是洗/脑惯常的手法。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那男人嗓音嘶哑。
林溪不语。
“回答我的问题,说出你的身份。”那男人的语气中染上了几分不耐烦。
林溪依旧不语。
显然是没想到林溪会摆出这样一副态度,那男人已经有几分蠢蠢欲动的不安分,一只手反复蹭着裤腿。他可能还受制于某些规则,没办法直接对林溪动手,鼻腔里呼吸的声音也越来越重。
林奚:【这人疯啦?还有,你怎么不说话?怼他啊!】
林溪倒是实诚:会被打,我怕疼。
林奚:【为什么啊?】
林溪:如果我回答说我是林溪,他一定给我一耳光,让我说我是赎罪者。但如果让我说我是赎罪者,我真的说不出口,真搞不懂他们组织里的名字怎么一个比一个中二
林奚:【不回答他怎么没动手?】
林溪:他们叫什么?
林奚:【沉默修会。】
林溪:那我保持沉默总没有错吧。
林奚:【好憋屈,好想打人!】
林溪:等迷药劲儿过去再说。
一阵窒息的沉默过后,房间内响起窸窸窣窣脚步声,紧接着又是门缝里那道熟悉的光亮,那男人竟然从房间里退出去了。
伴随着脑海中对沉默修会业务能力的质疑,林溪的心却忍不住悬吊起来,他现在不清楚时间,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也不清楚他失踪的消息有没有被人知道,现如今只能靠他自己逃脱这个鬼地方。
他自从醒来都没有闲着,两只手掌握拳刺激自己神经,缓慢地在黑暗中挪动腰身,慢慢靠在床边,出了一阵虚汗,手脚也渐渐恢复了力气。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个女人,光亮闪过的一瞬间,林溪注意到她脸上悲悯的表情。
“好孩子,来,到我这儿来。”她在黑暗中挥手,仿若拥抱着一团空气,声音温柔,质感好像温润的玉石。她的姿态挺拔,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和善慈祥,宛如天降神明。
“不要不听话,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她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林溪,冰凉的手精准地握住林溪的手掌,“告诉我,慢慢地说,你是谁?”
既然手都递过来了,这次林溪更是不废话,切出林奚就是一个擒拿,那女人受不住痛立刻翻倒在床边,脑袋撞到栏杆上晕了过去。
【哈哈!我踏马来辣!】
听见“咚”的一声,林奚立刻开门往下冲,但没跑出几步就不出所料地被抓了回去,身上还狠狠地挨了几拳。他们避开了要害位置,拳拳都往关节处打,那女人已经被带走了,林溪躺在原来那张床上,膝盖和手肘都叫嚣着酸痛,一时间冷汗都冒出来了。
林溪指挥林奚往下冲自然不是想要逃走,房间里没有窗户,他也没有机会出房间,这是唯一可以查探他位置的方式。
虽然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但他已经记住了这一层的构造。根据楼梯扶手缝隙中的视角判断,他应该是被关在一幢别墅的三楼,中间是做空的,对面和旁边各有一个房间,门缝里同样没有光亮。
有三个人在走廊上巡逻,都是男性,两瘦一胖,林奚应该能打过。不过还不知道楼下是什么情况,暂时不敢耗费体力轻举妄动。
林奚:【怎么说怎么说?】
林溪:不急,歇会儿先,他们迟早露出狐狸尾巴。
他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躺在床垫上闭目养神,恢复精力。这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垫什么都没有,也就是说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工具,想要逃出去,还是得先从外面的人入手。
可能是在林溪这里连续几次吃了瘪,沉默修会的人没再贸然派人进来,两方相安无事地渡过了平和的几小时。
林溪关节处的不适稍稍缓解,他忍着余痛从床垫上下来,凭着刚才光亮中的一瞥,在黑暗中挪着步子摸到门边。
伸手触碰,厚实的木门上雕刻了不规则的花纹,林溪找了块平缓的区域,准备敲门闹出点儿动静。
刚一抬手,就又听见门口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两个浑身肌肉的男人暴力地闯进来,不锈钢的门把手几乎要被拧断。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瘦弱的身上挂着个小型医药箱。
门没有关,走廊暗黄色的灯光斜切进来,林溪挣扎着抬起头,刚刚摆脱黑暗的眼睛还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
两个壮汉一闯进来就迅速用铁棍般粗壮的手臂钳制住林溪两条细瘦的胳膊,他不得不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脑袋几乎要被按在脚下,嗅到地板砖冰凉的气息。
“你们要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医生戴着口罩蹲在他身边,从医药箱里翻出两瓶不知名的试剂,用针管拔出冒着细小气泡的液体,锋利的针尖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倏然上臂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酒精在闷热的空气中迅速蒸发,林溪不由得绷紧了三角肌,随即一阵强烈的疼痛传来,冰凉的药水被推进来,酸胀感立刻从针孔周围扩散开。
“滚开!”林溪扭动着肩膀挣扎着,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直到一针管的药水全部被注射进身体。
“等药效发作就好,一会他就知道什么叫乖乖听话了。”医生声音低沉,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医药箱,动作熟练得好似经常处理像林溪这样不听话的刺头儿。
等他们离开以后,林溪半躺在床边,尽量降低呼吸的频率降低药物吸收的速度,但一股势不可挡的眩晕却席卷而来,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臂,利用疼痛保持意识的清醒。
林溪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过速了,新陈代谢的加快理应让药物的效果更快达到巅峰。但奇怪的是,在熬过这一阵眩晕以后,林溪竟然奇迹般地清醒了,原本模糊的意识再一次变得锐利。
林溪:怎么回事?他们注射的是什么?
林奚:【还不如打点葡萄糖。】
听到林奚毫不客气的嘲讽,林溪忽然想到在美国的那些年。
不懂心理学的二叔带他四处治病,医生们为了遏制林奚的存在,他被注射了不止一种治疗精神分裂的药物。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那些药和迷药没什么区别,连带着他自己的意识都变得昏沉。到后来甚至对这些东西产生了耐药性,林奚也在他的身体中日复一日地稳定。
林奚在这里再次接触到效果类似于治疗精神分裂的药物,显然是不高兴的。
林溪:你别不开心,现在这些东西影响不到你了,也影响不了我。
林奚:【哼!】
屋子里应该是有监控的,见林溪逐渐停止了动作,第一次进来的男人又推开门,端正地跪坐在他身前,但那副居高临下的倨傲却与他的跪姿格格不入。
“跟我念,否则我将代神降下惩罚。”
林溪算是听懂了,他要求自己跟着他的话一遍遍重复,企图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将记忆输入到林溪的脑海中,如若不然,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如果林溪已经被药物反应所折磨,那么此时此刻等待他的就是在昏眩和疼痛中无尽的沉浮。
可惜不然,林溪按照他的意思将一切都乖乖照做了。为了掩人耳目,声音里也夹杂着几丝混沌与不清醒。
只不过谁也不知道,在他们洗/脑的过程中,林溪脑海里还充斥着另外一个愤怒的声音。
“我是赎罪者。”
【我是你爹!】
“以沉默为铠,以寂静为泉,言语不过虚妄的载体,一张一合发出的不过尘世的噪音。”
【滚!!!滚!!!不说话你有本事心电感应传给我啊!】
“我将在沉默修会中默默涤清我的罪孽。”
【我孽你奶奶个腿儿的!!别惹我!!!】
“我将自愿奉献我的一切!我将向至高缄默者献上所有!”
【杀!杀!杀!!!】
虽然那跪坐的男人没有注意到,但夜视摄像头的另一端新来的西装革履的青年,却清清楚楚看到了林溪嘴角那一抹诡异的微笑。
身旁的人毕恭毕敬地跪在身边,沉默充斥着他所在的房间。
墨绿色的眼眸微光闪烁,他一言不发地盯着监视器,不怒反笑:“很好,比我想象得还要坚强。”——
作者有话说:林奚宝宝发力了[狗头]
第26章 心疼 他低声笑着:“如果你不想呆在这……
这个夜晚仿佛比想象中的还要长。
周围是无边静谧的黑暗, 林溪却瞪着双眼在这迢迢寂夜里失了眠。
跟着那个男人碎碎念完,他就再次被关在了这间小屋子里。房间的把手也被反锁住,如果没有钥匙, 不闹出点动静来是开不了门的。
不过这不知长度的黑夜和无法丈量的沉默可能也是摧残他精神的一种方式。
林奚:【好饿晚上叫你多叨两筷子非不吃】
林溪:忍忍, 出去就带你吃海鲜自助。
正给林奚画着饼呢,门口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开锁声。
【吗的!他们烦不烦啊!轮着番的犯/贱!】
林溪微微叹了口气, 不用人教, 眼一闭心一横干脆先下手为强。
“我是赎罪者。”
“我奉献, 我自豪,我不发出噪音。”
“沉默修会就是我永远的家。”
所以当陆淮之费尽心机潜入关押林溪的房间, 门一打开,他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
林溪穿着件素色单衣,面色苍白地跪在床边。他双手无力地合在胸前,干枯的嘴唇一张一合,意识不清醒般念念有词。右边手臂的袖口被高高掀起, 青紫色的斑痕下还有微不可察的针孔。
陆淮之五雷轰顶般愣在原地, 他终究还是来迟一步。林溪已经被他们洗/脑成功了, 甚至还被注射了不知名药物!
陆淮之咬了咬牙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带走林溪,十五分钟后, 李延就会再次启动信号屏蔽仪干扰别墅内的监控设备。
一旦错过就很难再逃出生天。
但他的嘴唇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腿下意识地朝着林溪的方向走过去。
明明你已经吃了那么多苦, 如果你留在美国, 不再回来, 是否就不用遭受这样的痛苦了?
陆淮之轻轻蹲下来,拥住了林溪单薄的肩膀,某种咸湿温热的液体落在林溪的脖颈处, 顺着修长的线条滑进颈窝。
林溪:?什么玩意儿在我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陆淮之的声音很轻,颤抖着耳语:“是我没保护好你。”
林溪的碎碎念猛然一顿,他竟然听见了陆淮之的声音!
他伸手从那人的头顶摸到宽阔的脊背,假装混沌的声线立刻变得清晰:“陆淮之?”
林溪明显感觉抱住自己的那人身体一僵。
“你,还好吗?”
“我好着呢!刚刚是装的!”林溪长舒一口气,看来陆淮之是根据他发的定位顺藤摸瓜找到了别墅,他顺便抬手一抹锁骨:“你怎么哭了?”
“没有,外面下雨了。”陆淮之迅速松开了林溪,用手背一擦眼睛,迅速转移了话题:“跟我走,还剩十二分钟,李延在外面接应。我们弄到了别墅的设计图,厨房那边有个隐蔽的小门。”
“跟你们联系上就行。”林溪往后退了一步,坚定地摇摇头:“我要留在这儿,我不走。”
陆淮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铁青,声音几乎从牙缝里跑出来:“我不同意。”
“好不容易有一个接触沉默修会的机会,不能这样放弃。案件没有线索,一周内怎么能破案?”
“那我也不同意你拿自身的生命安全去冒险。”陆淮之单手捧起林溪的右臂,林溪忍不住“嘶”了一声,被注射的肌肉还是酸痛无比,青紫了一大片。
“我真的没事。”林溪挣脱开陆淮之的手,“我对他们还有用,他们不会轻易对我怎么样。”
在陆淮之来之前,失眠的林溪就已经思考过了,沉默修会可能就是冲着二叔手里的专利来的。他们没办法直接对付高调的二叔,但是如果能够将他洗/脑成功作为中间人,林溪继承了林见山在中国的产业,便可以趁机蚕食吞并。
如果是这样,说明林溪手里是有筹码的,不会任人宰割。这也无疑让林溪成为了最合适的人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们对峙了几乎快一分钟。
最终还是陆淮之先败下阵来,他知道林溪的倔强,只要是林溪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将身上的微型定位器粘进林溪的耳朵,又留给他一个拇指大小的按钮,贴在后腰裤子下边的内衬里。
“遇到危险时立刻按下去,我会来救你。”
林溪点点头:“我不会逞强。”
虽然知道这句话的可信度不高,陆淮之还是摸了摸他的肩膀。他的眼神中饱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嘴上却还是抓紧时间说着案子:“我会配合好你,从宝新查起。”
十五分钟很快就到了,陆淮之小心潜行原路返回,林溪惴惴不安的一颗心脏也终于落回了原处——
几乎折腾了一夜,林溪的身体疲乏到有些僵硬了,不知过了多久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才压倒异常亢奋的精神,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房间门是敞开的,林溪可以清晰地看到胡桃木门上雕刻繁复的莨苕叶纹。沿廊灯光和狭窄的天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将走廊徘徊的保镖的影子投进浅棕色的门框里,竖长如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