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此行没有多少战利品,如果还不够的话,就要典当武器了。
突然,时何感受到一个温柔的力道,仿佛是云雾轻轻抚摸一下他的发顶。
他手中的魔晶被摘了下来。
“足够了。”神祇遥远地悬在九天之上,微笑俯视他。
时何怔怔地看着云雾深处的神明。
那阵氤氲的香气越来越大,最终,云雾深处,缓缓浮来一个透明的塑料杯。
那里面装着渐变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咖啡香和奶香。上半杯是漂亮的浅棕褐色咖啡液,下班杯则渐变到奶白,交汇处的咖啡液丝丝缕缕缠绕在牛奶之中,看上去无比香甜。
是……一杯拿铁咖啡?
“请用。”司知砚微笑道。
时何还没来得及反应,钟炎卿自己却仿佛回光返照一般,一下子支起身子,虚弱的声音都拔高了三度:“我靠,拿铁!给我,我喝……!咳咳…”
女侠咳着血,一边拼命提起了精神,将杯子拽了过来:
“…咳……老娘七年没喝瑞O了,七年啊…你知道这七年,我怎么过来的吗……”
说着,仰头灌了一大口。
丝绸般甜润的液体揉进口腔,咖啡香气一下子在整个大脑里炸开。
初入口的咖啡液醇厚香浓,混着一点点苦涩,没过几口,顺滑香甜的奶味就裹着甜意一起涌上来,在口腔中混合搅动。
钟炎卿渴了,喝了满满一大口,连呼吸都带着咖啡的醇香。
“真棒…!!”钟炎卿幸福感爆棚,快要飘起来了。
好喝!太好喝了!!
和安德森那种原教旨美式爱好者不同,钟炎卿喜甜,向来把瑞O的各色咖啡当奶茶喝。这样的甜度对她来说,恰到好处。
“这临终关怀也太友善了,能给我一杯奶茶,我感谢三辈子老天爷!”
钟炎卿中气十足地嚷出声来,差点就泪流满面。擦擦眼角,突然愣住了。
“……咦,等等?我怎么一下子这么精神?”
聂渡支起身子,惊喜道:“你的血止住了!”
【4号苗圃-您美式吧(一阶段)】
您是说我月薪4k没有五险一金还要朝九晚九月休两天是吗?
您美式吧?
[美式咖啡]
牛马的续命汤。
[饮下300ml后获得buff:我还没崩溃,暂时的
扫除所有的困倦,饥饿,疲惫,眩晕等debuff,强制保持清醒。]
[持续时间:8h]
[咖啡伴侣-浓缩牛奶]
人生已经很苦了,总要来点甜。
[饮下50ml后获得buff:救命啊小甜水
一定程度上缓解心情低落,止血镇痛。]
[持续时间:8h]
【时计之刃】的诅咒比较特殊。其效应类似于时间沙漏,根基就植在时间无法阻止,汇流不息的性质上。
此刻效果被强硬截断,诅咒一下子无力维持,彻底消散了。
时何看上去还是一张扑克脸,实际上简直快语无伦次了:“感谢您,契约者先生……!”
“嘘。”
司知砚竖起食指,微笑低语。
“契约达成。”
“……”
时何仰着脸,那黑眼睛晶亮的,充满憧憬。
让司知砚莫名生出半分哄骗纯良小孩的罪恶感。
司知砚微笑着指指门外。
“从这里出去,你们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位置。”
“我为你们留下了一个小礼物。每到黎明日出时分,对着它献上祭品,说出你们的诉求。”
“如果契约合理,我便会出现在你们的面前。”
时何用力点点头。
有点像小鸡啄米。
司知砚没忍住,用白雾又摸了一把他的脑袋。
哎,可爱。
司知砚摆出后勤补给的价目表,自然是又把大家震惊了一遍。于是虚北队众人又采购了许多许多食物,每种挨个来了很多,尤其是已经知晓有特殊效果的咖啡。
钟炎卿抱着伤腿扑上来,扒着各种食物不撒手,差点直接点名一样来一百份。被时何面无表情地扯着领子拉开了。
——开玩笑,他们要轻装上阵继续探索,哪来那么多负重空间!
除此之外,聂渡还迟疑着提出了另一个请求:“契约者先生,您能否带来人类的御寒衣物?”
司知砚微微挑眉。
聂渡解释道:“越往深处走,圣墓的温度越低,寒冷已经开始影响我们的战斗力了。也怕遇见更多雪兔这样的关卡。如果您有御寒衣物,能力范围之内,我们会采购很多……”
叮——
一阵轻微的金铁震动声打断了聂渡的话。
是司知砚一早设置好的闹钟,在7:00准时响起。无论结果如何,司知砚的化身都会在七点离开这里,防止被晨起的玩家撞见。
司知砚不回答聂渡,只是看一眼窗外的天空。
“时间到了。”
祂低眉笑语。
“今天的契约时间,就此结束。”
“请期待下一个黎明的降临。”
聂渡怅然若失,慢慢应下。
祂的身形渐渐后退,隐匿,慢慢消失在白雾之中。
一阵白光闪过,眼前的绿草,咖啡,白雾与蓝天,一切如潮水般褪去。
他们回到了漆黑阴冷的神秘墓室中。
虚北队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沉浸在那场幻象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刚才的一切好像是濒死前的海市蜃楼,唯有身上沉甸甸的包裹,和挥之不散的食粮香气,昭示着一切并非幻梦。
东北队员激动道:“恁老多吃的呢!这回老子吃饱了,神挡杀神!”
有队员感慨:“没想到真的能遇到这样的存在,我们只看到了饥荒游戏的冰山一角。圣墓果真藏着很多东西。我们来对了。”
聂渡也道:“这一次补给,真的太有福气了。”
“从这里出去之后,不知还能否有幸,继续和那位神明达成契约……”
不用说也知道,他的心思还系在骸骨渡轮的粮食储备上。
突然,钟炎卿叫道:“啊!快看!”
众人顺着她手电筒所照的方向看去,只见在灰尘漫天的墓室中央,一片片苍翠的嫩叶堆在一起,水珠反射着晶莹的光。在那丛鲜嫩的绿叶中央,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金色的圣杯。
干净而圣洁。
……
…………
司知砚在农场中睁开眼。
戴着项圈的残角白兔,躺在他的手心中,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四处张望。
司知砚摸了两把霜角兔,唇角微微勾起。
不暖,有点冰冰的。摸起来毛茸茸软乎乎,手感真的很不错。
霜角兔好像一下子兴奋起来,支起身子,用力拱拱司知砚。
毛茸茸的脑袋蹭在他的手心里,垂耳甩来甩去,简直像是在撒娇一样,无比依赖,乖巧可爱。
【女巫的朋友项圈】真好用啊。司知砚不禁感慨,真会交朋友,如果我交朋友也这么简单就好了。
不知从何处,突然响起一个空灵的声音。
【食……不…走……】
什么?司知砚抱着霜角兔拎起来,在眼前晃晃。
【…食物不要走…食物不要走…食物,不要走……】
霜角兔的角还是残破的,红色的眼睛水润润,快乐地望着司知砚。三瓣嘴翕动摩擦,重复着混乱而空灵的声音,像是一首歌——
【…我有食物,大家…不要走……】
【…我来给大家猎取食物,大家,不要走……】
司知砚听了几遍,明白过来。
两脚兽给我食物,两脚兽好,我不离开这里。
那,只要我能给两脚兽带来好多好多食物,两脚兽就不会走了吧。
这是一只混混沌沌的宠物小兔子,对“家”最朴素的理解。
第26章 巧克力榛子冰淇淋 绵密的口感中掺杂着……
挺令人感动的, 如果食物不是虚北队他们就更好了。
人太多了,吃不下。
司知砚把手伸到两只毛茸茸的大垂耳下面,搓搓兔脸。
“好, 好。我不会走的。”
这只兔子,曾经是被人饲养的宠物。
墓室的场景, 是一片精致繁华的宠物乐园,到处都是宠物玩具。可见主人们对霜角兔倍加宠爱,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它,也经常过来陪伴小兔子、给小兔子投食。
从这一点就能够看出, 【圣墓】这个地方, 之前并不是什么墓穴。
环境多样,层层嵌套, 经常有人造访,还饲养着招人喜欢的小宠物。
比起墓来, 更像是什么生活场所。结合周围废墟的祭坛与【圣】的命名, 也许是什么神殿区域。
在不知道多久之前, 这片土地上, 生活着一个发达的文明。他们拥有超凡的力量, 熟练地在破碎的空间中穿梭。他们重视祭祀与信仰, 在意同类间的情谊, 眷恋自己的家庭, 驯化可爱的小宠物……过着富足的生活。
但是, 从某一刻开始,再也没有一个人来了。
现如今, 农场之外的大地上,只剩下一片血红的废墟。猩红的天空上巨眼高悬,霜角兔孤零零地待在空荡黑暗的宠物乐园里, 左等右等,又饿又困惑,无论如何想不明白:两脚兽去哪里了?
他们遭遇了什么?
这世界是因何而毁灭的?
这里不会是主神创作的副本,这一切一定是有原因的。
圣墓是个重要的地方,随着虚北队的行程逐渐向前,他一定能知道更多的事情。
司知砚把霜角兔放在草地上,回头去拿梦魇烤翅,摘了几片叶子,又从火锅那边拿了许多素菜肉菜。也不知道这种小众品种的兔是否能用菜叶和粮食养活,反正吃肉他也养得起。各式各样的食物堆成了一座小山。
【食物…食物…好多……!】
【好多!】
霜角兔左闻闻,右闻闻,围着食物小山打个转,被这天降的大礼包砸懵了,看起来快乐得有点晕晕乎乎的。
它明显饿坏了,却没有立刻埋头苦吃,而是用毛茸茸的白脑袋拱拱,先把一片羊肉卷拱给了司知砚。
【食物!食物!】
“给我的?”司知砚失笑。
霜角兔用力晃晃脑袋,雄姿英发地支起上半身。
【食物,不要走…我…那边!可以捕猎!】
司知砚顺着它的方向,扭头一看,赫然是幸运兔脚的生长苗圃,许多风干兔肉错落排列着。
司知砚顿时汗如雨下:“不用,那个你不能吃!”
好吧,至少他能确定了,霜角兔是肉食动物。
农场的藤蔓颈环轻轻触动了一下,司知砚低头调整一下它的位置,有点痒。
一番折腾之后,司知砚煮了碗粥,说服霜角兔自己也有食物。兔子这才放心去吃,趴在司知砚的肩膀上,三瓣嘴兴高采烈地咀嚼着生鸡翅,就像吃菜叶一样,咔滋咔滋地一寸寸卷进嘴里,完全没有吐骨头的意思。
好多!好吃!好好吃的东西!
霜角兔吃饭,除了稍有点血腥之外,看着还挺治愈的。司知砚一边慢吞吞喝着粥,一边撑着手,笑眯眯地看。
霜角兔毛茸茸;霜角兔软绵绵;霜角兔吃得咔呲咔呲,好像饱了;霜角兔张开了半人高的猩红血盆大口,“嗷呜”一下把整座食物小山吞进了嘴里。
司知砚:“……”
【吃饱!存好!不会变臭!】霜角兔快乐地拱拱司知砚,【在一起!吃!】
……合着您还是个冰箱。且多半是冷冻层。
司知砚哭笑不得,碰碰霜角兔残破的角。上面还留着三分之一的魔晶碎片。
体型变小之后,它失去了制造幻象的能力;但同时,只需要少量的魔晶就能维持正常生存。也是好事。
霜角兔很粘人,司知砚走到哪里,它都蹦跶蹦跶地跟在司知砚脚后面,变成了甩不掉的小跟宠。
吃饱了就该干活了,司知砚购入一个新的空苗圃,将【D级咒物-眷族冰晶】喂给农场。
【苗圃6号-冰淇淋分享装】
气温逐渐下降,又到了吃冰淇淋的季节!
越到冬天,越喜欢和朋友一起,挤在温暖干燥的室内,吃些湿润又凉冰冰的东西,这也是兔之常情。
——哎呀,兔子干嘛孤零零地守着一大桶冰淇淋发抖啊?
你不会没有朋友吧?
[牛奶冰激凌-香草味]
人家叫香草味,不叫原味。
几乎没有人会讨厌的口味。适合拿来一大桶放在面前,一群人围在一起,你一勺我一勺,边挖边看电影。
朋友、电影和聚在一起的夜晚,这才是分享装的意义所在。
食用后获得 [友善光环] ,其余生物对你的敌意略微下降,持续8h。
[牛奶冰淇淋-榛子巧克力味]
有点苦苦的巧克力味,食用后获得泥土相关的咒怨抗性,持续8h。
除此之外,还有以下几种口味:
[牛奶冰淇淋-草莓味],对应火焰相关的咒怨抗性。
[牛奶冰淇淋-抹茶味],对应植物相关的咒怨抗性。
[牛奶冰淇淋-柠檬海盐味],对应冰水相关的咒怨抗性。
[橙汁刨冰冰沙],对应【虫】相关的诅咒抗性。
苗圃中长出了一棵大树,树干有两三人合抱粗,树冠上结着不同颜色的冰淇淋桶。
藤蔓努力长出植物来,近似讨好地蹭蹭司知砚的脸颊。
司知砚随手扒开,搭了一只梯子,去摘那些冰淇淋桶。
大树很高,但好在采摘过程也不算特别繁琐。司知砚站在树枝上,把冰淇淋桶一个一个打下去。霜角兔就在树下蠕动着张大嘴巴,一只一只稳稳地地接住,存进角里。
“你也是农场的员工啊。”司知砚笑道。
从树上摘冰激凌来吃,这生活过得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这冰淇淋桶实在是不小。每种口味摘上一桶,就足够卖了。
司知砚靠在树下,选了一桶最喜欢的巧克力味,打开盖子。
霜角兔早就在期待了,看起来超级兴奋,绕着司知砚和树一圈一圈蹦跶。
司知砚先给霜角兔挖了一大团出去,放在桶盖上让它啃,又自己刮一勺,塞进嘴里。
它近似于上好的意式冰淇淋,香浓丝滑,口感近似于微融顺滑的膏体,再加上醇厚浓郁的苦可可味,简直就像是在吃一块品质绝佳的软生巧。绵密的口感中掺杂着一些榛子碎,咀嚼一下,坚果的油脂香气伴随着香浓的巧克力一起填满口腔,冰冰凉凉,丝绒一样滑进喉咙里。
吃到后面,还有一些半流心的可可熔岩,掺在顺滑浓厚的冰淇淋里,每一勺下去都像是探险挖宝一样,凭空添了点趣味感。
司知砚一勺一勺吃着,根本不想停下来。
霜角兔和司知砚靠在一起,耳朵搭在司知砚腿上,毛茸茸一小团,快活又亲密,紧紧贴在一起。
小兔子终于等来了能一起吃冰淇淋的朋友。
吃得差不多了,司知砚蹭蹭霜角兔,把剩下的冰淇淋放回霜角兔冰箱里。
今天他还有安排,要去找勤务玩家们商量点事。
刚站起身,异变陡升!
藤蔓触手一下子暴起,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挤开霜角兔,缠着司知砚的脖颈,向下颌延伸,迅速勒紧!
司知砚猝不及防,一下次呛住了,冷汗一下浸透了衬衫:“咳…?!”
他竭力握住藤蔓向外撕扯,被迫仰起头,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才能给自己争取一点呼吸的空间。
发生什么事了?!
藤蔓还在不依不饶地缠着司知砚,锁住脖颈,锁骨,甚至一路向下延伸。
枯枝气势汹汹,却还带着一点颤抖,好像有多委屈一般。像是沙漠中最后的根须伸向水源那样,无比渴求地缠裹着,蛛网一般爬满了司知砚单薄的胸腔,又顺着肋骨向后,一点点攀上脊背。尖端摩挲他的皮肤,勒紧了。
“你又发什么疯……”濒临窒息的恐惧,让司知砚的声音都在发抖。
藤蔓却发着抖,好像比他还要恐惧,越收越紧,近乎偏执。
“……”司知砚眼前发黑,脊背发颤,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脑内一根弦突然动了一下。
它在……害怕什么?
“别怕,我是你的…”缺氧让司知砚头脑混乱,在一片漆黑中,用气音嘶哑地说,“…我是你的,我还是你的,别缠了,好不好?”
藤蔓整个震了一下,好像听到了多么不可思议的惊喜一样,茫然地颤抖一会儿,慢慢停下来。
喀啦。
在某处,地板在微妙的震动。这震动慢慢向上,触抵司知砚的手心。
藤蔓松开了。
新鲜空气久违地涌进来,司知砚一下子跪趴在地,咳得惊天动地,眼前被泪水浸透了,一片模糊。
“咳!咳咳咳咳咳…呼哈……”
司知砚冷汗涟涟,颤抖着指尖,扯开自己的领口,大口大口呼吸着。
藤蔓放开了一些,让司知砚能顺畅呼吸,却一点没有变回颈环的意思,就维持在了这个样子,缠绕着司知砚整个肩胛与胸腔的形态。
提醒着司知砚,农场就是一头野兽。
极度危险的野兽。
不能有任何松懈,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它吃掉。
【主线任务:喂饱它(3)】
【任务说明:在十五天内农场饱食度提高至50%】
【失败惩罚:变成食物(炖煮)】
这个任务,到底要怎么完成?!
司知砚混乱又崩溃。
刚刚的震动怎么回事,是地下室产生了什么变化吗?
霜角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得绕着司知砚乱转,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他的脸颊。
“咳咳……哈……好了,咳,好了,我没事,我没事。”
司知砚喘匀了气,努力扯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摸摸霜角兔的背。
把小兔子安抚下来,司知砚用力地闭一闭眼,压下指尖的颤抖,从地上爬起来。
他可没时间瑟瑟发抖,还有活要干呢。
…………
……
此时的农场门外,勤务玩家们围成一团,彼此呵着气,踮着脚尖,向大门探望。
温度下降,但是勤务玩家们却没有冻着的。大家都把制作的冬衣拿了出来,穿的厚厚实实,把双手揣进袖子,暖和得很。
安德森起了个大早,摆好今日营业的牌子,按照时间打开门,向大家露出一个微笑。
“大家好,欢迎来到今天……”
轰的一下,人群潮水般一拥而上,一下子把安德森整个淹没了。
安德森:“?!!”
药铺老板拼命伸出手来,大喊道:“我要报名深度体验!”
女裁缝的嗓门也不输他:“我也要报名深度体验!”
“请让我来,请给我一个名额!”
刀匠搓着手:“排队,排队!那什么安德森,要不要统计一下参与人数,大家开一个大团?”
安德森反应过来之后,便抓着高沿礼帽站定不动了,人群在他的身边推推搡搡,却触碰不到他。
这又有什么用呢,安德森哭笑不得。
“不是,我根本,带不了这么多人啊!”
第27章 新增难民 无论如何,农场周围的勤务玩……
怎么突然这么多人?安德森蒙圈了许久, 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解释,总算弄清楚了状况。
原来,昨日傍晚时分, 勤务玩家营地又来了一群新增的难民。
这一次来的人,约摸有大几十个, 扶老携幼,饿得颤颤巍巍,汇入了勤务玩家的营地里。
他们是骸骨渡轮的第二批受害者,在折了一些人手之后, 艰难地跨越废土, 抵达了农场周围的营地。
从他们口中,安德森得知了骸骨渡轮现在的境况。
顾浩平想要逼死刀匠等人, 给勤务玩家杀鸡儆猴,却吃了司知砚一个软钉子。
他没有停下来。
直至此刻听完了大家的讲述, 安德森才突然意识到, 其实顾浩平谋划已久, 思虑长远。
聂渡已经离开骸骨渡轮一月有余了。
从很久之前, 乃至于聂渡还在的时候开始, 顾浩平就在悄悄地激化适格玩家和勤务玩家的矛盾, 给适格玩家优待, 强调二者的不同之处。
一部分适格玩家, 觉得勤务玩家每天安逸轻松地待在营地里, 依靠自己等人九死一生完成任务,赚粮养活, 还不知感恩,早该收拾一下。
一部分勤务玩家,每天都在极度辛苦的劳作, 却还总是被欺负,觉得老天不公,适格玩家都是轻松的天龙人,傲慢自大的爷,心中暗恨,厌恶情绪日渐滋长。
哪里都有坏人,极端份子的影响便被渐渐放大,波及到普通人身上。
两边矛盾逐渐上升,渐渐的出现了几次小规模的冲突。
每到这时候,顾浩平反而会站出来主持公道,当众处罚犯事的适格玩家。
让一部分勤务始终玩家觉得,顾统领也不容易,已经尽力维护他们了。
可是这些处罚,实质上,都是在外人面前高高拿起,回到家里轻轻放下。
每逢这些时候,总有卫队中的其它适格玩家,拍拍被处罚玩家的肩膀,私人补上他们的损失,再哀声解释一番——
“不是二当家不心疼战士们辛苦,实在是那群搞后勤的闹得太厉害了,在外面要堵上他们的嘴。咱们出门做任务的人,总是一路的。这些补偿是卫队兄弟们私下凑的,你拿着,委屈兄弟了。”
于是适格玩家感激涕零,对勤务玩家怨恶更深。
而这些事又刚巧捕风捉影的传了出来,让勤务玩家也觉得适格玩家蛇鼠一窝,官官相护,没有一个好鸟。
就这样,矛盾愈演愈烈。之前农场主摆摊时,队尾为了抢位置,适格玩家和勤务玩家打了起来,就可见一二。
直至矛盾积累到顶峰,顾浩平宣布了后勤玩家审核令。
借宣令激化矛盾,让刀匠这些暴脾气的勤务玩家,一怒之下发起暴动,名正言顺的驱逐最刺头的一帮人。
然后,彻底推行摊位审核制度,先让一批比较重要的勤务玩家通过审核,给予【指定后勤认证】,在勤务玩家内部分出三六九等,也安抚下来那些比较依赖后勤的适格玩家。
作为仅剩的炸药制作者,汤清淮的师兄李时泽,就被划在了指定后勤的范围之内。
听闻他搬去和师弟的母亲一起生活,二人彼此扶持,还能糊口度日。
然后,对于没法获得【指定认证】的勤务玩家们,顾浩平也不一刀切死,而是实行了考核制度。
只要每周一次的后勤考核合格,就可以网开一面,让大家留下来,继续经营。
考核的指标都是挑不出毛病的玩意儿——产能效率、价格高低、日均劳动量……合格标准总比每家人的极限高一点点,又在跳一跳能够到的地方。
让大家产生了“只要我够努力,变得更优秀,就能够留下来”的错觉。
勤务玩家们更加勤劳老实,更多没日没夜的劳作,却赚更少的积分,累得两眼发黑,什么也没空想。
再加上驱逐一部分人之后,食物危机确实得到了缓解,很多人切实买到了食物,救活了自己和家人性命,对顾浩平的政策也不再那么排斥。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没通过考核,被驱逐出来,除了哭,也没有别的话说了——
都给你那么多次机会了,谁叫你不努力?
就这样,顾浩平在聚落稳定几乎没受到影响的前提下,理所应当的划定了第一批不合格的勤务玩家。
因为之前所做的一切准备,直至事情走到这一步,适格玩家群体内,几乎再没有任何反对他的声音。
大家就这样,目送着这第二波勤务玩家,被赶着离森*晚*整*理开骸骨渡轮,走向危险的荒野。
“顾浩平这畜生疯了吗?”安德森这么好的脾气,第一次爆了粗口,“聂统领的骸骨渡轮是给他这么糟践的吗?!”
安德森说完,缓缓叹息一声。
他也知道,这些事归根结底是“骸骨渡轮内务”,不管是虚北队还是农场,都不好插手。
过江龙难管地头蛇。
……除非,他们有个足够合适的理由。
安德森看着面前饥饿着伸出手的人群,苦笑起来。
无论如何,农场周围的勤务玩家聚集区扩大了。
这批逃难的人口一来,让本来好容易达成收支平衡的勤务玩家群落,一下子变得捉襟见肘。
又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这一次,要带谁去诡异园区一日游呢?
…………
……
【第五天 / 上午09:30 / 勤务玩家聚集区 / 当前农场饱食度:34%】
裁缝李翠娥撑着下巴,坐在自己的帐篷里发呆。
药铺老板坐在她的对面,两人一起沉默,相顾无言。
最终,安德森还是没能带走所有人。安德森虽然痛心不已,但还是坚称“自己必须对所有体验者的安全负责”,一天的行程,最多也只能带上十四五个人。
众玩家争抢一会儿,最终是刀匠提出了建议——大家按照当前积分从低到高排,轮流参与深度体验。
“骸骨渡轮不要咱们了,现在在这的,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都是被那畜生赶出来的,响当当的人!”
刀匠站在高处吼,
“咱们和他们不一样,咱们一定要团结起来,彼此扶持!他们不是觉得咱们不行,离了他们就要饿死吗?咱们就争这一口气!咱们一定得好好活下去!靠自己活着,活给他们看!”
“大家先紧着快撑不下去的兄弟姐妹们来,尽最大可能保证不饿死人!”
众人山呼响应。
可是,口号喊完了,还得过生活。
参与过第一天体验的李翠娥,和还有一点余粮的药铺老板,显然不在第一批名单上。
李翠娥的帐篷很有特色,光线昏暗,层叠挂满了的布料和纺丝。
一个瘦骨伶仃的小女孩,腿上裹着绷带,抱着一捆加绒布,努力掀开层层叠叠的布料,扬声唤道:“妈,这一批绒料整理好了。”
“哎!”
李翠娥回过神来,赶忙把布接过来,粗鲁地摆着手,把小姑娘推回另一个帐篷深处。
“去去,谁让你起来干活的?我看你像绒料,回去躺着去。”
嘴上凶巴巴的,动作却温柔,带着满满的心疼。
“伤好了吗,就搁这跳腾。”
小女孩也不怕她,嘀嘀咕咕:“我腿好不少了。”
“好什么好,躺着去。”
“妈啥活也能干,用不着你操心。”
把闺女赶回去,李翠娥重新坐回帐篷里。
“大姐,别想了。”药铺老板苦着脸劝道,“谁让咱还有点余粮呢?饿不死,先吃着吧。”
李翠娥低着头,声音跟梦游似的:“饿不死是饿不死…但是,按这个轮换速度,等下次轮到我,也得断粮一阵儿了。”
药铺老板叹口气,“也是,现在人多了,大家都饿。”
“现在这情况,根本没人再找我们做衣服被褥了。”
李翠娥愁眉不展,把头深深地埋下去。
“我倒是无所谓,闺女正长身体,她本来就营养不良……”
药铺老板咬咬牙,心一横,憋憋吭吭道:“再不济,我接济你点儿?等你有钱还我就行。”
李翠娥浑身一震,仿若不可置信一般抬起头。日光穿过无数层各色手织布料,昏沉地落在她身上,双瞳之中水光波动,充满了悲哀,接近崩溃。
下一秒,她立刻低下头,擦干净眼眶。
药铺老板有点慌,手足无措:“哎不是…大姐,我没别的意思……”
李翠娥一边擦眼泪,一边重重摇摇头:“小李,我知道你好意,太谢谢了。不是您的事儿。”
“我就只是……憋屈。”
“我十四岁辍学上纺织厂打工,二十三岁借钱合伙创业,从村里的小作坊开始,做到大几百万流水的厂子,不知道多少坎,我都趟过来了。”
“我爸妈老一辈都偏心我弟,给我起个什么破名儿,成年我就给改了。我非得叫他们看看,我才是最有出息的,我不比任何人差!”
“我这辈子都在跟布打交道,我闭上眼睛都知道毛毡怎么铺、织法怎么走、起绒怎么刷。棉布手织、蚕茧缫丝、衣料裁剪,也从来不含糊。老王你知道的,渡轮里一开始好多裁缝,这么多年下来,能活到现在的,也就独我一家了。”
“我掐尖要强一辈子,就连饥荒游戏,也没能断了我的生路!”
李翠娥的声音里全是崩溃和不甘,还带着咬牙切齿的,深重的困惑——
“我怎么就,怎么就得靠别人接济活着了?”
农场深度体验游也好,药铺老板的好心也好,说白了,都是意外收获。很难说是她自己挣来的积分。
可她明明有手艺啊!
她是个有手艺的人,手头功夫过硬,她从众多纺织工中脱颖而出创业成功,又从众多勤务玩家中杀出重围活到现在,还养着个闺女 。
那些适格玩家说她拾人牙慧,可她明明就是靠自己的双手活下来的!她织的布,就连聂统领都说好的!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药铺老板答不出这个问题。
他又何尝不是呢?
只能低下头,点根草烟,郁郁地抽着。
裁缝铺里地方狭小,不同工艺的布料叠挂垂坠,每一块布都是李翠娥和女儿的心血,反倒遮得满室昏昏暗暗,不见天日。
突然,一束明亮的阳光照了进来。
李翠娥眼前骤然一亮,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下遮住眼睛。
等她慢慢放下手,看到此生永远忘不了的一幕。
农场主掀开层叠的布帘,站在门口。
清瘦挺拔的轮廓淹没在日光中,白绒绒一片,看不清晰。
耀眼的日光从他的背后投进来,拉下一道瘦长的影。
清淡平静的声音,就这样响起——
“有一笔加急订单,工作量相对较大,您的档期是否有空?”
李翠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订单?”
“订单。三十套左右冬衣与一些睡袋被褥,要求加急,能够接受适当溢价。如果你有档期,请汇总您能提供的产品、工期、报价以及其他需求,交至农场主屋,与我详谈。”
农场主的声音平和,条理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末了,还不够似的,眼神一扫旁边的药铺老板:
“还有一些伤寒药品需求,如能提供,也请您列交一份清单,与上述格式相同。”
药铺老板一下站起身来。
李翠娥怔怔地看着他,双目被刺得通红发痛,一滴泪缓缓溢出眼角。
满室阳光灿烂。
第28章 黎明与余火(二更合一) 长夜漫漫,但……
药铺老板站在原地, 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农场主也会有订单?农场主需要他们的药物和衣物?
李翠娥也抖着嘴唇,颤抖着张合几次,说不出话来。
三十套冬衣!
那可是三十套冬衣啊, 放在往年,主神任务轻松年景好的时候, 她半个月也不一定能卖出去三十套冬衣。更何况现在。且是加急,还能再议议价,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大单子。
半分钟之前走投无路的困境,现如今一下柳暗花明, 大起大落之下, 让人的脑子都转不过来。
缺乏食物,将近饿死, 农场主能提供物美价廉的食物;
被逼上礁桥,血浪滔天, 农场主就分海开山将他们引向生路;
没有生意, 贫穷崩溃, 农场主便带来一笔超级大的订单, 解燃眉之急。
李翠娥的目光慢慢挪上去, 适应了背光的光线, 看见农场主一如既往, 清秀而平静的面容。
没有慈悲微笑, 没有自恃施恩,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次又一次地带给他们新生。
拯救你, 与你何干?
在这一瞬间,一个词不约而同地,在李翠娥和药铺老板的脑中跳了出来。
——神明。
如果神明有画像, 那必然就是农场主此刻的样子!
恩威并存,神秘莫测,但只要从指缝间露出些许恩惠,就足以拯救自己等人全家性命。
李翠娥双眼被日光刺得生疼晶亮,也不肯挪开目光,仰着头执着地望着阳光之下近乎神圣的农场主,出神地想——这一刻,神明在想什么呢?
神明的脑内活动如下:
救命我说错什么了吗他们为什么不说话啊果然我刚才看到气氛不对就不该说话的他她他们是不是不愿意交易不应该啊接下来要说点什么好——
一系列的刷屏脑内暴走过后,司知砚面无表情地道:
“……没有档期?”
“啊不!有!”
李翠娥一下子回过神来,赶忙站起来,哐当一声把椅子弄翻,也没在意,
“我有,当然有!”
司知砚刚看向药铺老板,药铺老板就把头点出了残影:“我也有,我也有!您请好儿吧,中午前我们就把清单给您送过去!”
司知砚满意了。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指尖在身后白色的魔物上掠过,手中便多了什么东西。他在桌子上放下它,对李翠娥微微颔首,随后不置一词,转身退出了房间。
二人充满敬意,目送农场主离开。
等那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李翠娥才敢低下头,去桌子上一看——
那是一只纸碗,里面盛着一碗晶莹剔透的橙色冰沙,挂着橘子果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个礼物。
李翠娥缓缓伸出手,拿起纸碗,抿了一勺。
冰沙由酸中带甜的橙汁冻成,冰冰凉凉、颗粒分明,一下浸入了干燥的口舌。饱满晶莹的橘子果肉掺在冰沙里,每口都能吃到。果粒质地湿润柔软,牙尖咬下去,鲜美的橘子汁水一下子爆开,酸甜清香沁入心脾。
主神的饥荒游戏中没有新鲜蔬果,维生素只能靠主神营养膏供应。乍一吃到这样酸甜清爽的东西,整个人精神一下振奋了起来。
药铺老板在旁边欢呼:“得嘞!有单子了!”
“哎不过大姐,我这好整,你那不好弄吧?三十套冬衣,是不是多了些? ”
李翠娥猛地一回头,眼神晶亮:“多什么多!”
药铺老板给她吓一跳。
李翠娥斗志昂扬道:“不就三十套冬衣,老娘这辈子就没有吃不下的单子!加急?加急更是好事,苦一苦能挣更多,简直求之不得!俩人干不完,得加些人手。没事儿,刚好那么多人等饭吃,简单的裁剪一教就会,白手起家拉队伍,我又不是没干过……”
她拿着半碗冰沙,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
“妮儿!过来!咱开张了!吃好吃的,吃完干活儿!”
药铺老板撑着下巴看她意气风发的背影,眼神不自觉温柔下来,笑着摇摇头。
…………
……
司知砚回到农场里,持一盏提灯,走进地下室。
刚才的震动是怎么回事,他要去看看。
投喂咒物给藤蔓,躺在床上刷商城购物,他已经几天没下到地下室了。
短短几天之间,这里好像发生了许多变化。
不知从何处溢出许多黑色肉块,似乎本身就是农场的一部分一样,无比自然地爬在墙角,四壁,每个角落。
就像是……随着饱食度上升,渐渐复苏的血肉。
在许多黑色肉块里,隐隐有鲜红的细线埋在其中蠕动,看起来非常不自然,像是血丝痉挛,也像是寄生虫一般,宛如附骨之蛆。
地下室的深处,散发着明亮的红光,指引司知砚的脚步。
司知砚慢慢向下走着,直到红光洒满视野。
——在黑暗尽头的房间中,苗圃的正下方,有一大团蠕动的漆黑血肉。
它通天彻地,约莫有三四米高,一直顶到地下室的天花板。好似漆黑的肉块交缠而成,整体和农场连在一起,肉质一起一伏地脉动着
一个词突兀地跳进了司知砚的脑海里,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核心】。
这团漆黑的东西,是农场的【核心】。
不知为何,司知砚就是知道这一点。
在核心的四周,有一块巨大的,鲜红的光球。光球中伸出血丝,宛如鱼线一般攀附上核心的身体,紧紧勒住它,将它压缩成一团。
核心好像本来是很大的,几乎能把整个地下室占满,可是此刻却被鲜红的根须交错缠绕,在原地缠绕呈一个畸形的形状。
核心漆黑的血肉,看到司知砚来,好像很高兴一样,兴奋地蠕动起来,向他伸出一个触肢。
混乱而狂野,带着危险的气息,感觉却很熟悉,和身上的藤蔓没什么不同。
司知砚伸出手,准备触碰一下那柔软的触肢——
啪!
鲜红光球里突然抽出一根血丝,狠狠地勒紧了核心漆黑的肉块,一下子嵌进肉里,将它整个畸形地压缩弯折起来。
【——】
核心一下子发疯似的抽搐起来,剧烈的甩动着触肢。
核心越用力,血丝就陷得越深。不多时,黑肉块身上就被无数血丝深深地嵌进去,沸腾的漆黑汁液淋漓流下,像是血,也像是泪。
它好像痛极了一样,越来越暴躁,开山裂石的巨大力量在地下室横冲直撞,连带着农场地面,一起微微震动起来。
呼啸的破空声与碰撞声响成一片,让人心惊胆战。
而那农场核心如此竭尽全力,想做的事情,其实也只是……
……用触肢亲自碰司知砚一下。
仅此而已,和它通过藤蔓做的每一次攀附都毫无区别,危险而渴求,无限依赖。
司知砚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明明是如此邪恶,危险至极的存在,他仍然鬼使神差的,慢慢向前一步。
啪!
又一根鲜红的血丝甩在司知砚面前,一下子划伤了司知砚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若不是司知砚反应及时,猛地后撤一步,几乎将他切成两半。
“……女巫的祝福光环没有出现?”司知砚瞳孔微微一缩。
这光球到底是什么东西?盘桓在农场深处,宛如入侵的病毒一般。
光球的血丝慢慢延伸,在地上拼凑成两个发光的红字——
『凡 - 人』
农场食物,怪谈咒物,主神商店兑换的特殊物品和能力……
这一切,在这里都是无用的。
红色光团强横的抹去了所有由【主神】和【系统】赐予的便利。
在这间地下室里,所有人,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司知砚深深地看一眼狂乱挣扎黑肉块,身上缠绕的藤蔓不知何时也开始颤抖,越来越用力地勒紧他。
如果这漆黑肉块确实是农场的核心,很显然,这就是饱食度停留在49%的原因了。
核心正在被不知名的东西束缚着,没法变得更大。
面对这能帮助自己限制农场的鲜红光团,司知砚却面色铁青。
完全是螳臂当车!
司知砚低头揉揉太阳穴。
这东西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农场核心暴烈地崩解着,每一次狂乱的挥舞都被拦下来,但它的挣扎没有任何停歇,越来越激烈,越来越狂躁。
它的忍耐趋近极限,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一旦把它逼到极限,会发生什么事情,司知砚真是一点也不想知道。
近似眼泪,也近似血的漆黑液体,随着挣扎越涌越多,几乎要没过司知砚的脚面了,咕嘟咕嘟的沸腾着。
【主线任务:喂饱它(3)】
【任务说明:在十五天内农场饱食度提高至50%】
【失败惩罚:变成食物(炖煮)】
原来【炖煮】是这个意思吗?被彻底满溢沸腾的,漆黑的液体炖煮。
司知砚深吸一口气。
在十五天之内,他必须要解决这东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鲜红光团显然没有能沟通的意思,那两个鲜红色的大字闪耀着,把整个地下室照得红光明亮。
一个凡人,你又能怎么样?
鲜红的光团耀武扬威。
“……”
司知砚笑了。
“凡人?”他轻声问。
这是个贬义词吗?
他不这么觉得。
司知砚摸一摸脖颈上的藤蔓,转身离开了这里。
…………
……
到了中午,司知砚便收到了药铺和裁缝铺送来的报价单。
三十套冬衣,工期五天,每套冬衣内含一组绒衣绒裤、一双保暖毛袜,一件毛皮大衣,总共四件套,加急报价500积分/套,共计15000积分。
十五套棉绒填充的被褥,工期四天,加急报价550积分/套,共计8250积分。
伤寒草药,暖身补气,缓解头疼头胀,一整系列合计5300积分。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饥荒游戏的特性,这些草药都是不能入口的外敷药,还有一些自发热的草药包。
李翠娥不好意思道:“价格确实偏高些,因为要得急,自己纺线时间来不及,便只能购买主神商店中的成品拆线改制,再加上请人劳动,我们就大概挣个小几千。您觉得不合适,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司知砚点点头,告知他们明日来取答复。
不过他心里大概有数,聂渡他们是不会砍价的。
十多个天选者聚在一起,拿出个两三万的积分,还是很轻松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找上了司知砚。
是汤清淮。
细边眼镜的小年轻局促地坐在司知砚的会客厅里,眼眶通红。
“我这两天一直昏昏沉沉的,现在才能好好下床,已经基本没大碍了。”
汤清淮握着暖融融的咖啡杯,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谢谢您,谢谢您,多亏了您和林队,否则我现在尸骨已寒。”
司知砚淡淡点头:“不必在意。”
“我听新来的大家说了,顾浩平把我定性为暴动袭击分子,说我准备往人群里扔炸药,被就地正法。”
“他还说我母亲是我的同党,下发了通缉令。是李师兄和其他好心的勤务玩家,将我母亲藏匿保护了起来,才幸免于难。”
汤清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解和委屈:“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
“他凭什么这么对待勤务玩家?”
汤清淮上半辈子待在象牙塔里搞研究,下半辈子进了饥荒游戏,也是个技术人才。对外交易的事情都由母亲跟师兄负责,愣是让他留下了这一身破破烂烂的学者风骨。
愿为生民请命,逆着枪口迎风站出来,条理清晰,仗义执言。
然后被一枪开在脑袋上,粉身碎骨。
好在有司知砚在,没让他真的粉身碎骨。
司知砚低头抿一口咖啡,目光柔和地看着小年轻通红的眼眶。
没关系,哭吧。活着才能哭。哭完之后,多理解这个世界一点,你会变成更强的人。
汤清淮红着眼眶,擦擦眼泪,站起来,对着司知砚深深鞠下一躬。
“我,我知道,您帮了我很多,提出更多要求有些失礼,但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农场主先生,您有没有办法,救救我母亲?”
“她已经五十多岁了,一个人在骸骨渡轮里,我实在是……”
司知砚靠坐在沙发上,低头抿一口咖啡。
“可以。”
汤清淮大喜过望,猛地抬起头。
司知砚却保持着公式化的微笑,将咖啡杯放回桌上:“作为交换,我也需要你做一些事情。”
“是什么?”汤清淮支起身子,认真道,“只要我能力范围之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最擅长的事情。”司知砚微笑着交叉手指,“——制作炸药。”
“不掺杂任何主神元素的,属于人类的炸药。”
…………
……
【第五天 / 晚间10:30 / 骸骨渡轮 / 当前农场饱食度:34%】
“吃吧,姨。”
李时泽半碗掺着土豆泥的粥底递给汤清淮的母亲,钟曼文。
钟曼文靠坐在床上,慢慢点点头。
那一天,她总算从绝望中感受到一丝光明,儿子的炸药做出来了,食物来源也有了,她满脸喜气地和儿子分食了一碗粥,想着以后日子就好起来了。
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大家告诉她,她儿子暴动被当场击毙了,她被通缉了,食物摊位也不会回来了。
那一刻天崩地陷的感受,钟曼文已经不愿意再回想起来。
钟曼文的双眼红肿,已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
可是哭再多次,也还是要吃饭的。这肉粥极其难得,决计不能浪费。
李时泽珍惜地把自己的粥喝干净,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抹抹嘴。
“这是不是就是咱们最后的粥了?”钟曼文喃喃着问。
李时泽犹豫一下,没有隐瞒,坦然道:“对。这是最后一点。”
“我有指定认证,明早再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点卖食物的。”
钟曼文闭上眼睛,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滚落:“是我吃得太多了,是我拖累你们了……”
“若不是那天替我谋食,小淮也不会再回去,也不会被那姓顾的……现在我还在吃你的喝你的,搞得你也累成这样。小淮和你都是好孩子,都怪我要吃饭……都怪我……”
那声音无限绝望,李时泽心里猛地一突,意识到一些不妙的种子,失声叫道:“钟姨!你千万别这么想!”
“那你的吃的怎么办?”钟曼文喃喃,“姓顾的把补给价格压得那么低,小李,你的积分够养我们两个吗?”
最尖锐的事实被老人指了出来,李时泽说不出话。
空气凝固下来。
正在这时,帐篷的后窗突然被打开了。
李时泽回头,只见一个身形有力,梳着马尾的年轻女人从窗框跳下。她身上带一层薄肌,举止像雌豹一般矫健利落。
“适格玩家!”李时泽一下握紧了白大褂内侧的起爆拉环。
选择藏下汤清淮母亲的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和统领卫队同归于尽的准备。
“哎!你别冲动啊!我不是,我不是!”马尾女孩一下跳出半米外,连忙摆手。
看见李时泽【你骗谁呢】的无语目光,又赶紧反应过来,立刻摇头:“不对不对,我是适格玩家,但我不是来害你们的!”
她举起双手,挺拔地站在原地:“你看,我没带武器来。”
钟曼文却突然坐起身,有些昏花地眼睛看分明了,说道:“易筝小姐?”
随即对李时泽说:“易筝小姐是我们的熟客。”
易筝正是那天下了大单,买下500积分手榴弹的人;听闻又在食物摊位出摊时,用咒物换取了好多炸鸡。
是他们的老熟人,一个成熟强大的适格玩家。
李时泽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稍微放松了一点,请易筝入座。
不过也没把手从拉环上拿出来。
“对,是我。”
易筝也不计较,弯眉笑笑。她大大方方地拉了椅子坐下,从背包里掏出来两颗烤土豆,摆在桌上。
李时泽一下愣住了:“这是?”
易筝扬扬下巴:“200积分一个土豆,卖你们,要不要?”
“啊?!”钟曼文一下惊住了,局促地感激道:“谢谢,太谢谢了,您这样…”
您这样太客气了——这句话吐不出口,太饿了,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法保持。
李时泽狐疑地盯着她。
易筝笑道:“收了吧,之后还有。我定期给你们送来,意思意思给点积分就行,就当我的跑腿费。”
李时泽疑惑地说:“谢谢。可您是顾浩平那边的适格玩家,怎么这么帮我们…”
易筝恼怒地一拍桌子,打断了李时泽的话:“别把我和那种家伙相提并论!”
李时泽吓了一跳。
易筝垂下眼睛,薄唇微微抿起:“我们一群人,早就觉得顾浩平是个纯傻O了。”
“搞什么玩意儿,让适格玩家和勤务玩家闹成这样难堪的局面。这些年我老买你们家手雷,物美价廉的,又没害我,我恨你们干什么啊?”
“这次赶走那么多人,好多宝藏摊位都没了,害得我只能去主神那买高价的补给,恼火得很。何况这两天降温,我连个大衣都没处买,气都气死了。”
“顾浩平位高权重,还有一帮狗腿,我们没法子和他们对抗,干点小事还不行么?”
易筝越说,反而越义愤填膺起来,最终又狠狠一拍桌子,差点把桌子拍散架:
“小汤是为了斗顾浩平才遭难的,他的家人,我们养了!”
钟曼文早已泪流满面:“谢谢你,易筝小姐,谢谢你……想到还有人能记着小淮,我就心里热乎……”
“也不用谢我,这些食物也有别人的一份,只是他们不愿意透露姓名,让我来送罢了。”
易筝叹口气,揉揉脸颊,拍拍老人的脊背。
“嘛,再说了,当天也是小汤先给大家试了毒,我才能放心吃上炸鸡。就当我为那一顿香喷喷的炸鸡,给的感谢报酬吧。”
她说得真诚,又把出军刀,挨个土豆挑了一丝抿下,以示无毒无诅咒。李时泽和钟曼文自然是连声道歉道谢,慌忙地张罗给她倒水。易筝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受了,安慰好了老人,一起聊了一会儿家常,才起身道别。
“那我走了啊。钟阿姨,记着我说的,汤清淮是被那个神通广大的摊主带走了,现在真未必死了呢。”
易筝跨在窗框上,回身摆摆手。
“好好活着,保持希望啊!指不定啥时候情况就能变好了嘞。”
“嗯!”钟曼文重重点头。
于是易筝灿烂一笑,如来时一般灵敏地翻越障碍,消失在夜色里。
李时泽凝望着月光,轻叹一声。
“……适格玩家,也不全是坏人啊。”
汤清淮为众人质问顾浩平,据理力争,不但没有成功,反而惨遭毒手,成为了暴动的导火索。
但是总有些人忘不了这个螳臂当车的英雄。
勤务玩家藏起他的母亲,适格玩家则送来救命的食物。
有情绪的人们不敢与顾浩平正面对抗,却都卯着一股劲儿,尽量让他的遗属过得好一点。
有什么东西,宛如灰烬堆下的火星,在夜色中无声地蔓延着。
长夜漫漫,但总有人在期待黎明。
…………
……
第六天,黎明的日光洒落农场,绿草甸上辉光灿烂。
带着勤务玩家的报价单,司知砚收到了黑洞的消息。
虚北队在召唤他。
第29章 亡语 钟炎卿心安理得地挤在聂渡身边,……
【第六天 / 凌晨4:00 / 圣墓-十五层 / 当前农场饱食度:14%】
离今天的日出还有两个小时。
地上结着一层厚实的寒霜。
时何在巡逻, 鞋底踏在寒霜之上,宛如走在冰上一般,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回声响彻空旷的大厅。
过了霜角兔镇守的区域,他们便来到了一个断层般的豪华大厅之中。
这间大厅极尽宏伟, 空间异常宽广,天顶足有十几层楼高,手电筒照射都看不到尽头,精致的雕花和藻井一同藏在黑暗之中。残破的立柱整齐排列, 镶满了宝石与雕塑。如此体量的大厅, 整个地板却都铺着近似于玉石的温润矿石,雕栏玉砌, 富足程度令人咋舌。
这里曾经极尽圣洁,金碧辉煌, 此刻却也落满了灰尘与冰霜, 破败殆尽。
在四周的墙壁上, 涂满了精致漂亮的壁画, 还有许多不知名的符文。已经在岁月中逐渐剥落, 只能依稀看见一些残迹。
钟炎卿等人, 都分散在壁画之间, 细细记录着, 彼此轻声讨论。
笔尖摩擦草纸的声音, 响彻墓室大厅。
【天选者】是寻常玩家的巅峰,却只是虚北队的门槛。确保他们不会像野草一样随便死在高塔之中。
虚北队的看家本领和本职工作, 正是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一点点收拢零星的文明碎片,比对,研究, 推理分析。推导出陌生的文字符号含义,弄明白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是正儿八经的符号学和考古学的工作。
在末日降临前,钟炎卿就是T大的考古学博士,还成功留校任教,是个青年讲师。
得知这个大大咧咧的女战士竟然是个博士,聂渡简直肃然起敬。
钟炎卿叼着笔头笑:“怎么,我脾气太爆,不符合你对大学教师的刻板印象?”
“呃……”聂渡没好意思说,确实。
“不要对做研究的有滤镜。”钟炎卿不屑地摆摆手,“老娘写论文的时候,脾气比现在还爆,每天都恨不得引爆全世界。”
很快,她就正色下来。
“好了,结合我们这些天所有的发现,我差不多有点眉目了。大家来看看。时何,先别巡逻了。”
时何遥遥应了一声,走回来。
这里实在太冷了,每说一句话,都有白雾吐出来。大家挤在一起,围在营地周围,将研究小组的领头人钟炎卿围在正中央。
“先说结论。”
钟炎卿咔哒一按圆珠笔,
“所谓的【圣墓】,在末日降临森*晚*整*理之前,就是一个巨大的神殿!”
“这里曾经是某些宗教的核心场所,近似于圣城。边缘设置专供朝拜的外围祭坛,圣墓内部,则设有宗教人员生活的场所,学校教育场所,运动集会场地等,以及像这里这样的,仪式性的宗教大厅。”
“与我们老家不同,这个世界的神职人员,拥有强大的超凡力量。所以建设出了性质特殊的神殿圣城。而圣城这个宗教区域,也是整个文明的核心与首都。”
“值得一提的是,整个圣城,从外围祭坛开始,被划入了【废料区】。原因暂时未知。”
时何在营地背包上坐下,静静地听着。
钟炎卿继续道:
“在这个世界中,有一个特殊词汇被多次提到,出现在地名,匾额,教科书,宗教典籍,以及各种地方。”
“那个词汇的含义,翻译成我们的语言,大概叫做——”
钟炎卿微微一顿。
“【空想】。”
空想!
时何的心里一动,想到了之前洞察之瞳观察到的,那只巨大雪兔的名字——
【空想霜角-暴食瑞贝塔】
它的能力来源于霜角,而霜角的前缀,就是【空想】。
钟炎卿一转笔杆,拍在时何面前:
“没错,这个世界上的生命,他们的【空想】,会产生影响物质的能力。”
“只要意志足够坚定,空想足够真实,就能够获得巨大的力量。执念越深重,力量越强大。不同的个体聚在一起,心向一处时,还会产生特殊的加成。”
“对他们来说,心灵的意志与信仰,就如同我们的科技一般,是力量的来源,文明的根基。”
聂渡的目光看着虚空中的巨大神殿,着迷道:“真好。”
“如果我们的世界也能这样,不知会有多方便。”
钟炎卿摇摇头:“那我们大概也不会发展科学技术,也不会有民主与人权可言了。”
“这个文明很早就达成了大一统,由宗教神国统治,而最高的领袖,则是【大祭司】。”
战术手电向上一指,照亮壁画上的一片区域。
代表光芒普照的放射性线条中央,画着一个白发曳地的男人。他身着长袍,背生双翼,面容慈和圣洁,宛如救主。无数人面带笑容,半跪在在他的周围。
钟炎卿道:“大祭司似乎有着比其他个体更加长久的寿命。他统治这个文明很久很久,可能要有成百上千年。”
那个东北队员顿时嚷嚷起来:“这犊子玩意儿,指定是个独裁暴君地主老财!”
出乎意料地,钟炎卿却要摇了摇头。
“不。”
“独裁归独裁,但是大祭司,却是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君主。”
“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智慧,清正廉明,几百年如一日运筹帷幄,将整个文明运转的井井有条。”
“光是这里的壁画,就记载了他用几百年布局,兴修水利,疏通河海洪涝的故事。”
“在他的任期内,甚至完全压制了这个世界最可怕的灾难——【黑日灾云】。”
“也就是……蝗灾。”
东北队员虚着眼睛:“不儿,就治个蝗灾,整那么大排场?”
钟炎卿敲他一下:“笨蛋!”
“蝗虫的执念深重且纯粹,只有极度提纯的食欲。脑子中除了食欲什么也没有,成百上千的聚在一起,思维高度统一。在这个思维具现的世界上,恐怖程度简直难以想象。单是这个神殿的壁画,就有三次因为蝗灾接近灭国的记载。”
“可是,在这位大祭司的任期内,却被彻底解决了,甚至一度将空想蝗虫完全灭绝。”
聂渡忍不住道:“这怎么做到的?”
就连我们的世界,那些普通的蝗虫,也没能完全灭绝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没有任何记载写明这一点。”钟炎卿摊手。
“当然,这货也不全是优点。”
“执政前期,很多人说大祭司太理想主义,优柔寡断,心慈手软;几百年后的执政后期,则又有很多人认为大祭司心机过于深沉,对待反对教派手段雷霆,令人畏惧。”
“但是不管如何,有一点是能肯定的——这个世界在大祭司的带领下,来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盛世。大家越过越好,欣欣向荣的发展着。”
“然后么……”
钟炎卿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绕着周围展示一圈。
众人面面相觑。
昔日的最高宗教政治中心,此刻已经残破不堪,灰尘在断壁残垣中飘扬,堆积在明镜般的玉石地板上,足有半尺厚。神像轰然倒塌,麦穗与宝石一同碎在角落里沉积发酵,再也无人问津。
圣洁的神职人员,可爱的毛绒宠物,幸福生活的百姓……一同变成了污秽丑陋的怨鬼,杀机毕露。
东北队员道:“老妹儿啊,这卖家秀和买家秀不太一样啊。”
钟炎卿一拍大腿:“没错,这就是我们要继续探索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毁灭了这个文明?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管是什么东西,这件事情居然没有任何记载!就好像一夜之间,这世界就变成这样了,连记录都来不及。”
东北大哥挠挠头:“哪能是啥事儿啊,蝗灾复苏?”
有队员摇头:“那也不至于一句话也留不下来吧。这可是文明毁灭,我要是史官,我临死前拼了死命也要记上我看见的一切。”
聂渡猜测道:“难道是什么天灾?大规模山火,地震,流星之类的。”
又有队员否定了:“外面也没有类似的痕迹啊……阿嚏!”
一个喷嚏,他擦擦鼻子,把薄大衣徒劳地裹更紧一点,继续断言道:“反正没看见陨石。”
“……”
众人热火朝天的讨论着,提出各种不同的猜想。
时何抱着膝盖坐在一边,安静地听着。
他不习惯参与太热闹的场景,其实本来也不算喜欢和别人一起行动。东南西北的跑着,其实只是为了找一个人而已。
只是承了边旭的人情,加入虚北队。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不知不觉就习惯了。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时何出神地盯着营地中央那只圣杯。
那位神祇谦逊而温柔,自称“只是一个契约者”,可是表现出的样子,却神通广大,近乎无所不能。
那么……
“为什么不问问祂呢?”时何轻声说。
“反正我不相信外面那种废墟会是自……嗯?”钟炎卿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冻得鼻头通红,轻轻吸一吸。众人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一眼。
“还有一个小时就日出了。”时何说,“反正没有记载的事情也讨论不出结果,问问祂如何?”
众人当然没有异议。
结束讲解的钟炎卿坐下来,心安理得地挤在聂渡旁边。
她全身冰凉,手脚都冻得通红,挤哪都遭人呲牙,只有聂渡从来不恼。慈面死神好脾气地笑笑,张开斗篷,把她裹进来。
“得救了!”钟炎卿穿着聂渡给的加绒里衬,缩在聂渡的斗篷里,感动不已。
但是圣墓之中有特殊诅咒,没法生明火,就算再怎么靠体温取暖,也还是冷。
钟炎卿抱起腿来,低头碎碎念:“哎,还是冰塔里暖和啊…”
“咱们当初不应该杀那个兔子,应该留着当帐篷,每天给它塞两斤辣汤,然后钻它怀里睡觉。”
聂渡哭笑不得:“那不就做成麻辣兔头了?”
钟炎卿吸吸鼻子:“也行,听着也不错。”
时何:“……”
饿了。
聂渡第无数次说:“如果我们还在骸骨渡轮,谁也不会被冻到。”
“骸骨渡轮的居民从来不冷,不管气温怎么变化,是冷是热,大家都有合适的补给用。”
钟炎卿哀嚎:“天天听聂统领描述的,好想去啊。能不能给我瞬移过去啊?”
聂渡道:“在这边,只能靠那位神祇了。上一次刚刚问出有没有保暖补给,契约时间就结束了。这一次,一定要得到答案。”
“不知道为什么,圣墓越深处越冷,再走下去,问题就不容忽视了。”
“阿嚏!”钟炎卿打了个喷嚏,一边牙关打颤,一边身残志坚地比比划划:“可能是因为,我们在不停地深入圣殿核心。这里已经是中央仪式大厅了,再往下走,就要到圣物室、大祭司的私人生活区,这样的地方了……”
正在交谈之时,圣杯杯口,泛起了幽幽的黎明之光。
时何立马打断了大家的闲聊:
“时间到了!”
“聂统领,把我们准备的祭品拿上来吧。”
第30章 歪曲(二更合一) 文明从未失去过自己……
祭品的绳索落下。
云雾与光门, 再一次出现在了墓室中。
这一次,整个虚北队都争先恐后地挤了进去。
冻死了!墓室里面冻死了啊啊啊!
聂渡也被冻得浑身僵硬,甚至已经有些发热了, 两颊不自然地晕红。但他却微笑着落在最后,看着大家一窝蜂地涌进去, 自己才慢慢进入。
司知砚的化身悬浮在云雾之后,静静地注视着这些人。
在林秋水的回忆中,聂统领的脸上总是很难看清表情的。大约是知道自己毁容的脸会吓到人,他大半时候都埋在斗篷里。
但每一个见过聂统领的人, 都不会忘了他的目光。
那双明亮的眼睛藏在斗篷的阴影中, 永远柔和又温暖。看着大家,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们一样。
司知砚不作声地歪歪头。
聂渡一手打造了骸骨渡轮, 与大家甘苦与共,是很正常的。
但是虚北队不一样。虽然队员们人都不错, 对他来说, 却只是刚见面一个月的雇主罢了。
他和虚北队, 会有如此深厚的感情吗?
虚北队的人们暂且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紧张又雀跃地来到温暖草甸上, 围成一堆坐下。时何坐直身子, 仰起头, 手中捧着一只闪着白光的铂金吊坠, 向司知砚献出。
“契约者先生, 这是我们今天的祭品。”
“是我们在圣殿大厅的干尸身上找到的,之前应该是传送钥匙一类的东西。只是我们不知如何触发。”
【C级 - 圣约星痕】
大祭司的神圣选民之证。
你对神明与大祭司的虔诚, 超越了你的财产,你的生命,你所拥有的一切。
大祭司认可了你的贡献, 对你做出荣耀的嘉奖。
此为圣殿一员的神圣证明,也是你随时回到圣殿的钥匙。
无论你身在天地间何处,大祭司的慈悲,家的温暖,与你同在。
C级咒物?司知砚眉头一挑。没有贸然去接,只是垂手浮在半空,平和道:
“请说出你的所求之物。”
钟炎卿深吸一口气,双眼放光:“我们想知道,这个世界,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世界因何而毁灭?这里生活的人们,失去他们的立身之本了吗?”
来了。
司知砚在心中叹息。
他一早就发现,黑洞可以时刻听到看到对侧的景象,因此经常留意着那边。
就像是在看盗墓直播一样,大部分时候还挺有趣。忙活的时候放在旁边,就当消遣了。
那些重要的信息和讨论,他都没有错过。
碰巧,对于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有些眉目。
【这个世界的力量来源于空想。】
这句话宛如一根线,一下子将一切诡异与惨象串在了一起。
【蚰蜒人】是废土上分布最广泛的诡异,对应着普通的民众。
民众心中并无太多杂念。他们群聚而居,努力辛劳一整天,只是为了夜晚能回到家中,和家人团聚,一起过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因此,他们的形象是许多扭曲在一起的人。手和脚纠缠在一起,象征群体化的协作。
为了达成【回到自己的家】这一执念,他们在大地上行走,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不停地追猎每一寸湿润的空气。
【瘦长黑影】徘徊在生活区周边,核心是一个小女孩。
幼童大多热爱和伙伴一起打打闹闹,重视朋友家人。他们是社会中最珍贵而脆弱的成员,被大人悉心照料着,记录着每天的身高成长,且没有任何力量。
应当有无数人对小女孩说过:“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这事等你长大就明白了,这事等你长大就能做了……
在遇到危难时,他们也会被护在人群正中间,然后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们一个一个死去。
不知是否有一个母亲,会抱着自己善良的小女儿,流着泪挤出一个笑容:“嘘,不要动。等宝宝再长高一点,就能保护妈妈和大家了。”
因此,她的形象是一只异常高大的黑影,就如同她心里最强大的爸爸妈妈一样高大。
面容模糊,因为她从没长大过,也不知道自己长大是什么样子。
小女孩的心智并不成熟,只是想【保护家人朋友们】,因此不停地寻找生命体,向两头拉长,将它们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样子,希望他们能好好地陪伴自己——
我就长高了,就能保护大家;大家都长高了,就都能活下来了!
【空想霜角兔】更不必多说,只是一只想要吃饭,想要和主人待在一起的宠物兔子罢了。
一切诡异,都指向一个扭曲的答案——
“文明从未失去过自己的力量。”
司知砚半张脸藏在云雾中,声音轻的像一首歌。
“它们只是被歪曲了。”
他们不仅没有失去自己的力量,他们甚至变得更加强大。
宠物兔能够捕猎最精锐的探险小队,小女孩能够杀得废土尸横遍野。
有什么东西,赐予了他们更加强大的力量。让作为这个世界求生之本的力量【空想】,发展到极致,变得极度强大,超越了这个文明此前几千年能做到的最高水平。
极度强化的空想,变成刻骨的偏执,使人们失去神智,最终酿成了无数惨像。
而这些惨像,和逝去的生命,又滋生了无数更广泛更强大的偏执。
对于这个文明的生命来说,这是一场瘟疫。一场散播【执念】与【绝望】的瘟疫。
最终,一切都被歪曲了。
——这个文明赖以生存发展的源头,成为了毁灭他们的凶手。
文明的残骸,被歪曲的诡异们,不知自己做下了怎样的罪孽,哭嚎着徘徊在废土之上,持续着自己鲜血淋漓的空想。他们的泪与血慢慢流下,汇成了【泪之碎片】。
也就是……主神商店之中认可的【积分】。
司知砚用平和清淡的嗓音向他们娓娓道来。蚰蜒人,黑影,霜角兔,以及那场歪曲一切的瘟疫。
为了不节外生枝,司知砚隐藏了泪之碎片相关的情报。
在弄清楚农场究竟是什么东西之前,这些独属于农场的情报,他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单单是剩下的这些东西,就足以让大家听得瞳孔振颤,几度震惊到失语了。
司知砚最后一个字的话音消散在云雾间许久,时何仍然高举着双臂,仰头盯着云雾后的神祇,心中惊涛骇浪,久久回不过神来。
“原来如此!!”
直至钟炎卿兴奋地叫喊响彻云霄,时何才恍然一个激灵,回神一看,手上已然空了。
不知不觉间,【圣约星痕】淹没在云雾中,已经消失不见。
祂什么时候拿走的?!时何细思恐极,轻轻哆嗦一下。
自己的感官敏锐度极高,这一点时何很有自信。可是这么近的距离拿走贴身之物,自己竟然完全无知无觉。如果这位神祇想抹杀他们,他甚至可能感觉不到疼痛。
“原来如此,谢谢您,谢谢您大人,竟然还有这样的可能性……”
钟炎卿兴奋地碎碎念,激动地站起身来,在草地中央转圈,
“我就说,所有的文字图画都在叙述,世界在大祭司的带领下蒸蒸日上,神术恩赐——他们这样称呼空想力量——越来越强大,所有人都坚信未来一片光明……好像毁灭是突然降临的一样。”
“如果,正是‘神术恩赐’毁灭了这个世界,这样渎神的历史,确实不会在圣殿中记录下来。毕竟,每个能进入圣城的史官,都是极度虔诚的信徒。”
“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是,究竟是什么东西,强化了他们的空想力量呢?
钟炎卿神情激动,正要再问,神明却已经竖起修长食指,抵在唇边。
“嘘。”
司知砚轻声道,
“这样的问题,我只回答这一次。”
“一切的答案,要靠你们自己探寻。”
不可以作弊。
钟炎卿有些失望,却热情不减,重重地点点头,坐回座位上,自己掏了本子和笔来,继续写写画画。
司知砚微笑——其实是因为我就知道这么多。你们加油继续探,我等着看直播。
没想到这样就解决了这个大问题,众人一时振奋不已,彼此讨论起来。
眼看着大家冻得通红僵硬的手脚,聂渡再次提出了那个问题——
“请问您,御寒物品……”
来了。司知砚微笑。
“三十套冬衣四件套,五天后交付;十五套棉绒被褥,四天后交付。作为祭品,二者共计需要27900积分。”
“一系列伤寒草药,暖身补气,缓解头痛发热。现在就可以交付。作为祭品,共计需要6360积分。”
司知砚报出的价格,正是勤务玩家的报价,加上两成手续费的结果。
这一场交易转手,司知砚能够赚取5710积分。
司知砚也想得很开,他只是个开门营业的,当然要自己赚一些。保持好分寸,不要竭泽而渔便好了。这样的价格,一定在聂渡等人的接受范围之内。
果不其然,聂渡与时何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惊喜,一口答应下来:“没有问题!”
就是,两人都有些奇怪地想,这祭品怎么能用积分交付,还有零有整的……
姑且记下这一点吧。时何笃定地想,神祇一定自有其道理。
白雾飘飘悠悠散去,露出一大包草药。
药铺老板给出的药,是各个世界土草药,和主神空间化学补给物的结合品。非常混搭,包装各异。用白纸包着的,有用芦苇编篮盛着的,还有自发热的热敷药袋,和暖宝宝一样,很有特色。
司知砚原封未动,把这一包东西给出去,就在盯着聂渡的反应。
眼看大家都不用挨冻了,聂渡无比振奋。
“太好了,连药也有。契约者先生的考虑真是周全。我正担心大家得不到治疗,基础的感冒发展成大问题,可就麻烦了。”
“嗯。”时何点点头,很高兴。
……没有任何异样。
这是骸骨渡轮唯一一家药铺的产品。
司知砚藏在白雾后,微微挑眉。
他认不出来吗?
聂渡将手伸出斗篷,重重地拍了拍时何的肩膀,看上去非常激动。他的衣袖很薄,明显没有任何带绒的里衬。而钟炎卿和另一位队员,对聂渡非常友善,衣领里明显也厚实些。
时何拒绝之后,“聂渡”仍然将自己带出来的两件加绒里衬,全都给了别人。
……不对劲。
真不想开口,但是这些事情,感觉不试探一下不行。
这样走钢丝一般的高危探险中,如果混进了内鬼,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司知砚在心里打了无数草稿,权衡再三之后,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聂渡。”
他觉得有些尴尬的时候,语调就会有些僵硬。
换句话说,就是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两个冷冰冰的字一出口,全场鸦雀无声。就连一看就不怎么会读空气的钟炎卿,都轻轻吸气,抬起了头。
聂渡被点了名,下意识地噌一下坐直身子,腰杆如松:“到!我在!……呃,有什么能为您做的?”
这个反应好像没什么问题。
被点名下意识喊“到”,他有军旅相关的经历吗?
“你是骸骨渡轮的领袖。”司知砚微微垂眸,“骸骨渡轮,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聂渡的眼睛一下亮了:“您对骸骨渡轮有兴趣?”
他好像不太习惯打官腔,正襟危坐,极力介绍道:“骸骨渡轮本体是我的咒物,平日里选址固定,在不同世界转移时,则由我随身携带。骸骨渡轮现在安放在一个安全的区域,有【血池隔离】和【本体护盾】两重独特的防御系统,绝不畏惧天灾与外敌入侵,不必担心稳定性……”
“骸骨渡轮是废土上最大的玩家聚集区之一,有上千名勤恳的玩家……除了我之外,还有另一位优秀的战士即将登顶天选者……我们整体,呃,财力,不是,积分雄厚,不管是咒物还是积分,都有着丰富的储备。而我们正好渴求您拥有的食物……”
聂渡好像一下爆发了热情,能看出来他不擅长此道,但仍然尽力介绍着自己的聚落,滔滔不绝半晌之后,落在最后一句话——
“如果您愿意去到骸骨渡轮,一定会受到最为热烈的欢迎。我个人也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倒确实是特别热烈的欢迎,下次不要再迎了。
司知砚面无表情。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他就是聂渡,不是什么奇怪的拟态诡异。
那么……这种违和感的根源,到底在哪?
司知砚:“骸骨渡轮风气如何?”
聂渡笑道:“非常好。大家公平交易,运转如常。偶有些小摩擦,都没有什么大影响的。”
司知砚无声地深呼吸一下,“现在,骸骨渡轮由谁管理?”
聂渡继续笑道:“我们的代统领姓顾,不太爱说话,但是思虑周全,人也上进。这些年来,我时常在外奔波,渡轮内务都靠他统领,处理的井井有条。还有六七十天,他就能升天选者了。”
“……他人如何?”
“是一个靠谱的兄弟。有事您找他,绝对放心。”
聂渡的笑容坦荡,好像这个问题和之前的其他问题,没有任何不一样。提起这个“绝对靠谱的兄弟”,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
司知砚明白违和感的来源了。
不熟。
顾浩平跟了聂渡足有七年有余。
林秋水说,顾浩平从未成年就被聂渡救来了,二人亲如兄弟,七年来几乎一直同吃同住。顾浩平极度崇敬依赖聂渡,唯聂渡马首是瞻。那些占有欲,甚至连旁人都能看出来,有些微妙的越界。
但是聂渡,好像跟他【不熟】一样。
“思虑周全”、“上进”、“处理事务周到”……这话绝不是兄长对弟弟的评价。
顾浩平对他如此痴迷,而聂渡对他的评价,仍然只是“靠谱的兄弟”、“马上晋升天选者”。
看一看周围。钟炎卿愿意钻在聂渡的斗篷里,可是和聂渡说话的时候,还是尊敬礼貌地叫他“聂统领”。
司知砚慢慢明悟了一点点。
聂渡这个人,好像跟所有人都很热络,积极照顾着每一个人,忧他人之忧,苦他人之苦,见不得一点难过。
但是当距离近到一定程度时,他又显得非常淡漠。
司知砚很早就在疑惑这个问题了。
——聂渡为什么要把骸骨渡轮交给顾浩平?
他是如此爱着自己的聚落,为什么要为聚落选择一个巴不得它死的代理领袖?是顾浩平太会伪装了吗?
不是。
是因为聂渡,从来没有关注过任何一个人。
聂渡不在意跟了他七年的顾浩平,甚至也不在意自己。
他不关心顾浩平的心结,没注意顾浩平草灰蛇线几个月排下的死局,认为骸骨渡轮愈演愈烈的矛盾是“小摩擦”。
给别人吃鸡肉,自己吃鸡骨泥;让别人穿加绒的内衬,自己受冻发热;会向别人推销骸骨渡轮的上好衣物,他自己却认不出来那些他为之自豪的补给。
聂渡什么都不关心,只是在不停地,竭尽所能地,殚精竭虑地,救人,救人,救人。
为什么?
无论如何,司知砚能肯定一点:顾浩平绝对清楚这一切,他一定比任何人都了解聂渡。
所以他才不问聂渡的意志,强行决定聂渡和骸骨渡轮的命运;所以他敢放手大胆去做,毫不担心聂渡这个正牌统领的清算。
此刻,骸骨渡轮早已天翻地覆,聂渡还在笑着看着司知砚,想为骸骨渡轮争取一下机会。
那张半融化的脸上,笑容殷勤而灿烂,平白地令人不寒而栗。
“……”
司知砚慢慢点点头,以示明白。
默默咽下了一句话,背在身后的双手拧在一起。
他考虑过,若是聂渡一眼认出了骸骨渡轮的补给,正好趁此机会,将骸骨渡轮的现状暗示给他。
如今这种情况,他就要再想一想了。
【叮!您已获得34260积分。】
祭品到手,司知砚轻轻拍手,结束了这次会面。
至于每个人的身体尺寸,不需要他动手量,云雾都会记住的。
白雾散去前的最后一秒,他还看见聂渡和时何在兴奋地说着什么,看来对他注意到骸骨渡轮这件事很振奋。
哎。司知砚捏捏眉心。
再看看吧。
…………
……
订单确认,司知砚交付了一半积分作为定金。
勤务玩家营地那边,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李雨彤正在帐篷里面清点库存。农场主的冰沙顶好吃,她尝了半碗,爱得不行。大早晨起,妈妈李翠娥就一边唠叨“大冷的天还吃冰”,一边毫不犹豫地一刷积分,又给她买了一碗。
小姑娘咬着冰冰凉凉的橘子瓣,熟练地一页页翻着诸神商城,将各种原料分门别类罗列清楚,列出初步的出货计划。
李翠娥则来到营地中心,竖起一个招工的牌子,大大方方地拉开嗓门招呼:“招工!来精干的,手头麻利的!大家一起赚钱!”
新并来的勤务玩家都穷苦,又勤勉惯了,难得碰到个赚取积分的机会,纷纷积极响应,招工队伍排起了长龙。
李翠娥叉着腰,站在人群中央,招呼着来应聘的人们,一个一个点:
“老妹儿你OK,去后面登记织毛线工,傍晚前我找你;吴大哥这个真不行,我们得要心细的,下一个……”
药铺老板搬来一张桌子,坐在李翠娥后头,趴在上面奋笔疾书,记下来帮忙的人名。
他的五千多积分已经全额拿到了手,此刻一下子手头宽裕,心情极其高涨,高兴地嘴都合不拢。
药铺老板没什么追求,能过日子已是满足。但是看着斗志高昂的李翠娥,不知不觉就被感染了,索性也来帮忙。
他就喜欢她这个精神头。也哭,也难过,但是不管碰见什么逆境都不认输,遇上什么顺境也不知足,只是卯着一股劲向上走,好像天底下没难事似的。
冬日灿烂的阳光下,第一波订单已经忙碌起来了。
刀匠蹲在旁边唉声叹气,多少有点郁闷。他心眼太大,被李翠娥拒绝了,没能蹭上工。
一个被选中的小妹喜气洋洋,掀开刀匠的帐篷,笑着走进来:“吴哥!给我打把刀来!”
“哎?!”刀匠一下子惊喜抬头,“想起做刀了?”
“这话说得,老早想了。我和姐姐编篮筐,这个世界近似芦苇的植物很硬,劈剥不动,早该换把新刀了,就是一直没钱。”
小妹笑着拍出一张准备已久的纸来,
“现在好啦,李姐先把工资支给我了些,有得用了。还是老样子,就照着这个图……”
有食物,有外来资金,这个营地一下子活络了不少。
外面天冷,司知砚就靠在沙发里,倚在壁炉旁边。腿上放着毛茸茸的霜角兔,一边烤火,一边舒舒服服地吃冰淇淋。自己一口,兔子一口。
大家好好工作,好好挣分,挣完了分继续来农场消费哈。
就是可惜,虚北队能贡献一批订单,却不会一直有大批需求。
如果能有什么办法联络到其它玩家就好了。
这么想着,司知砚将那【C级 - 圣约星痕】,喂给了脖颈上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