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鸳鸯火锅 羊肉卷被辣油浸透了,纤维分……
第21章鸳鸯火锅
【第四天 / 下午06:30 / 主屋会客室 / 当前农场饱食度:10%】
林秋水和王文捧着一样东西, 放在茶几上。
司知砚靠坐在沙发主位上,双手环抱,没什么表情, 却饶有兴趣地看着桌面上的布包。
那是一根竖状的物品,约莫有二三十厘米高, 整体被布条缠裹着。布条已经半旧了,透出一种淋漓的血色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漆黑的符号。
农场的藤蔓缠在司知砚脖颈上,细细密密地蠕动着, 异常焦躁不安, 枝条在衣物下漫无目的的延伸,蛛网般缠上司知砚的肩胛骨。
所以呢, 这是什么?司知砚按住肩膀,抬起眼睛, 无声地问。
林秋水深吸一口气, 低头一礼:“我们寻找了许多年, 只有您能当得它的主人, 还请您收下它。”
说着, 慢慢抽开了布条。
那是一尊钢铁制成的人像。主角是一个戴眼镜的成年人, 性别模糊, 西装革履, 一看就受过良好的教育, 面部表情却狰狞得令人心悸。他的整个身体扭曲的佝偻起来,被无数电线紧紧束缚在办公椅里, 双腿已经萎缩变形,退化得不成样子。两只文件夹穿透手背,将他的双手死死地钉在电脑上。
——!
在布条脱落的一瞬间, 农场的藤蔓疯狂地扭动起来,拼命向前伸去。
【摄入请求】
【需求食用】
【饿】
【是我的】
【要吃】
【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要吃】
嘈杂的嘶鸣声一瞬间在司知砚的脑内炸开。司知砚早有准备,扣在肩膀上的手顿时发力,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将藤蔓末端压在肩膀上,平静地抬眼看林秋水。
林秋水没察觉到什么异样,抿着唇道:“相信您应当听说过 [午夜CBD] 。这是几年之前我们轮回经过的末日世界。午夜CBD中的高塔,是一座摩天双子大楼。在那个世界中,我被诡异追逐,弹尽粮绝,逃窜到了双子楼下。”
“在双子楼下,遇见了一位金发的先生。”
……
多年前的午夜,他们的小队为了执行主神任务,再一次惹上了危险的诡异。
这一次的诡异能在影子中潜行,而午夜CBD的世界是无光的永夜 ,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
林秋水将所有的装备和余粮交给王文,独自引开了诡异。
他在寒风中逃亡了半个晚上,一路往最危险复杂的地方走,最终一头撞进双子楼的大堂。
林秋水正准备找地方躲藏,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晚上好!稀客啊,难得在这里看见别的玩家。”
林秋水循声看去,看到一个金发的青年。长手长脚,面容俊朗,正曲着一条腿,坐在写字楼的前台上。看起来虚弱极了,倚靠在墙上,残破的衣物被鲜血浸透,肩胛骨裹在冲锋衣里,冷极了一般发着抖。
受了这么重的伤,青年的脸上却毫无所觉一样,带着灿烂漂亮的笑容,轻快地对林秋水挥挥手。
“相遇就是缘,别急着走啊,聊两句嘛。”
“大哥,你来这是做什么的?”
那语气轻松的,就好像夜晚散步偶遇邻居遛狗一般。
哪来的奇人?
林秋水自知将死,心烦意乱,喘息着咬咬牙,终究还是好心提醒道:“后面有诡,快跑吧!”
金发青年了然地一拍手:“啊,原来你是来逃命的,早说啊。”
林秋水刚要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轰——
下一秒,火焰在林秋水的身后爆燃,夺目的爆闪一瞬间撕裂整个黑夜,一下吞没了身后的诡异。
热浪吹起鬓角的碎发,照亮青年含笑的金眼睛。
那是林秋水这辈子看过的,最灿烂的光。
追了林秋水一晚上的索命阴影,就这样在炽烈的光芒中无声地化成了焦炭,连一声响都没激起来。
旭日之下,阴影无可遁形之处。
林秋水双腿一软,滑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他。
“好了,解决了。”金发青年轻快地拍拍手,擦擦脸上的血,就像为邻居拂去一只飞蛾那样轻描淡写,“哎,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林秋水混乱地道谢,好半天才平复下心跳。
那青年真的很热情。他把林秋水扶到前台坐下,像是一个热衷于社交的邻家小哥一样,拉着林秋水的手,从“二百层办公楼电梯停运真是丧尽天良,队友里有不擅长运动的人就麻烦了”侃到“主神的碳基营养膏真是越来越难吃了,大哥你收到过硅基的没有”。话赶着话间,把林秋水的家底套的干干净净。
最终,金发青年偏过头:“所以,你是为了救你的队员们,才来到这里的?”
对话停下来,林秋水才猛地一恍惚——自己怎么把什么都说了?
他停下来,谨慎地盯着他。
半晌,还是迟疑着点点头。
金发青年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掉到地上,摔到了伤口,又弓起身子来捂着抽了半天的气。最后,擦擦眼泪,说:
“大哥,你是个好人。”
林秋水哪知道自己今天命犯精神病,保守地说:“……谢谢?”
金发青年整整衣物,支起身子,趴在了林秋水腿边。
他笑眯眯地撑着下颌,歪着头问:“大哥,我救了你的命,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帮我带上这个东西。”
他拿出那个鲜红的布包。
林秋水问:“这是什么?”
金发青年笑起来,炽热的风带着血腥气,在两人中间打转。
“这是一只末日的种子。它被称为【饥荒之种】。”
“放心,只要你不解开封魔布,它就什么效果也不会有。”
“我需要你带着它活下去,如果你快要死了,要把它托付给其它可以信任的人。你们都不能动它。”
“直到你遇见一个,能赢取你信任的神明。”
“他能够战胜饥饿和痛苦,能够带着所有人活下去,能让生者绝处逢光明,能抚逝者九幽安太平。”
“将饥荒之种交给那位神明,他会让它发挥应有的价值。”
这东西看着就邪性,林秋水忍不住后退三寸:“恕我难担此重任。”
金发青年微笑道:“你和你的队员,是不是约定在街心公园会面?”
林秋水吓了一跳:“你怎么知……”
金发青年:“你身上有青草与灌木的气味。你在充满绿植的地方休息过,不止一晚。街心公园前几天都很安全,很多弱小的玩家都会在那里扎营,你的小队应当也是其中之一。”
林秋水下意识地抽抽鼻子,周围尸臭弥漫,自己身上全都是浓烈的血腥和硝烟气息。他竟然能分辨出什么植物味道?
金发青年继续道:“但你知不知道?”
“第四十天零点开始,CBD的除草日就要来了。”
林秋水的脸色唰一下变了。
“这件事就记在双子楼二层的街道管理日志里。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
金发青年指指大厅的时钟:
“现在是凌晨十一点三十分,最多还有三十分钟,街心公园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如何,你的脚力,三十分钟够跑到街心公园通知大家吗?”
怎么可能!这里距离街心公园,至少有两个小时的脚程。
林秋水脸色惨白,极其难看。
也不像撒谎,只要林秋水愿意,随时都可以去二层确认。
虽然不知道“除草”是什么,但是一定会有大批诡异,前往充满后勤玩家,毫无戒心的安全营地……
林秋水打了个寒战。
“或者,还有一个方法。”金发青年笑着竖起一根手指。
“只要你带走饥荒之种,我现在就回二层去,把街道管理处的小可爱们清空,清理的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死了。你可以安心回去和家人们见面,在街心公园住到这个末日结束。”
林秋水脸色剧烈变化着。
他慢慢说:“你就不怕我在森*晚*整*理这里答应你,出门就把东西扔了?”
金发青年眨眨眼:“你是那种人吗?”
林秋水匪夷所思:“我们刚见面半小时,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万一我就扔呢?”
“哎呀,那你就赢啦。”金发青年笑眯眯地一摊手,“那你可彻底战胜我了,恭喜恭喜。”
笑脸和蔼又温柔,好像哄小孩似的。
“……”
这个疯子!
林秋水彻底服气。
最终,林秋水认命,接过那东西,细致地用外套裹了三层,塞进怀里。扭头离去。
推开门之前,林秋水还是没忍住,回头问道:“您究竟是什么人?”
“我吗?”
金发青年歪着头思考半晌,灿烂一笑。
“我是…被一位伟大先生所豢养的怪物,新世纪最忠诚的渎神者。”
…………
……
毫无预兆的,司知砚的脑内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金发的青年跪在他的脚边,冲锋衣被血浸透,轻而慢地低头,在他的指尖印下一个吻。
动作极其小心,近乎有些虔诚了,就像是在触碰这世界上最珍贵的,易碎的宝物。
散乱的金发垂落,挡住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这画面毫无预兆,莫名其妙,司知砚低头凝眉。他此前从来不认识这么一号人,自己应当也没有让人下跪的特殊兴趣。
……大概没有吧。
不管如何,农场正在拼了命地向前伸着枝条,这一点是做不得假的。
见枝条伸不动,脚下的地板甚至都传来微微的振颤。
情况不妙,司知砚微微一点头,果断收下了这个信物:“感谢你的信任。”
“作为回报,那幢客房屋舍就留与你们居住,在这场末日结束之前,不必再付租金。”
“请在天黑之前回屋去吧。”
林秋水大喜抬头:“多谢!”
这东西邪性,来历也莫名其妙,已经成了林秋水的一大心病。他已经做好了司知砚不接受的准备。没想到司知砚收的这么痛快,还给了如此优渥的回报。
客房200积分一晚,这房租一免,可真不是个小数目!
心病解决,积分也省下不少,林秋水和王文再三道过谢,辞别离去。
门刚刚关上,铺天盖地的枝条触须一下就涌了起来。
【摄入!进食!我的!吃!】
【摄入!进食!我的!吃!】
司知砚完全压不住它,在嘶鸣的尖啸声中,农场天地倒转,地板整个仰过来,将司知砚带着那个【饥荒之种】,一起囫囵吞没了进去。
咕噜……
木地板在沸腾。
“咳!”司知砚拼命挣扎出来,从融化的沙发中爬出来,肘部擦擦脸颊。
既然拦不住,那也没有阻拦的必要,司知砚屏息凝神,半蹲在角落,等待着农场的反应。
【正在摄入进食吞咽采食摄取进餐吃吃吃吃吃吃吃吃……】
系统的声音错乱一样卡顿着。
【吃吃吃吃吃吃吃吃……】
【…………】
【……】
这些混乱持续了很久。在天色彻底黑透之后,农场终于平静下来,沸腾的木地板吐出沙发,凝固回原样。
【叮!已成功消化 [饥荒之种-午夜CBD] !】
【您的农场更加完整了……】
【虚影分身已获得!】
【次元空间板块-CBD 已开启!】
【在农场的某处,产生了一些变化。】
哦?司知砚眼前一亮。
【虚影分身】
你的影子,你的感官,你的复制品,你的肢体与灵魂的延伸。
它与你共享视野,共享思考,随你的心意而动。
[当前虚影分身数量:1]
[毁灭后重生时间:100h]
司知砚打开【虚影分身】,眼前立即出现了一团黑灰色的浓雾。司知砚心念微动,发现自己操控着这些浓雾拉长,伸展,逐渐变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当他脑内想象着什么动作的时候,黑雾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当他闭上眼睛,也能够看到黑雾看见的东西。
有点像一个可操纵的游戏角色。
司知砚欣慰不已。
下次再碰到远征骸骨渡轮那种长途跋涉的情况,就可以用虚影分身出门了。自己的本体,则可以舒舒服服地宅在农场里。
鉴于黑雾本身没有脸,司知砚想了想,操控着黑雾,慢慢捏成了一个云雾缭绕之中,半透人影的形象。人形悬浮在空中,在云雾深处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饥荒游戏残酷,寻常玩家易遭小人欺负,太像个诡异也让人心生戒备。不如就保持这样似人非人的形象,有些距离感,刚刚好。
至于在农场内,依旧是自己本体出面,人总是要活动活动的。
司知砚又打开那个【次元空间版块-休息日CBD】。
嗡。脑海里展开了一片空间。
这似乎像是一个办公室一样,整体十米见方,宽敞明亮,铺陈着深灰色的静音地毯,墙壁是平静的白。落地窗外是一片湛蓝的天空,阳光洒落。
里面空无一物,当然也空无一人。
漫长的午夜加班已经结束,吃人的CBD,也迎来了洒满阳光的休息日。
司知砚尝试着将手边的小纸碗放进去,又拿出来。咻咻两下,迅速地完成了。他尝试着自己进去出来,也没有问题。
这不就是随身空间吗。
【次元空间版块-休息日CBD】
诞生于CBD的空间板块,属于你的世界的种子。
剥离阴霾,远离不良生物的影响,它只是一片新生的空间碎片罢了。
它在你的农场深处生长,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你可以在你的灵魂深处打开它。
也许你会把它用来放杂物。没关系。尽情使用它吧。它会感到高兴的。
司知砚:“……”
你好,你怎么知道随身空间的归宿就是仓库?
不过,比起仓库来,是不是还有更合适的用法?司知砚心念微动。
将近百来平米的随身空间,可以随意进出……
——这不就是一座便携商店吗!
把里面摆满货架,虚影走到哪,商店就可以开到哪。玩家进来随意选购,也不用担心有被抢劫的风险。
这东西有点意思啊。司知砚眼前一亮。
CBD的空间碎片中,阳光灿烂。
也许是被司知砚空间转移的动作惊动,农场的藤蔓从脚下延伸上来,慢慢爬回司知砚的脖颈,充满侵略性地缠住。
司知砚低头,摸摸农场的藤蔓。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他轻声道。
吞下产生噩梦的梦魇羽翼,生长出香嫩可口的梦魇烤翅;
吞下女巫尸体制作的幸运兔脚,生长出传承女巫祝福的风干兔;
吞下畸形鸡血的奋斗者之证,生长出让打工人喘一口气,八小时工作制的美式咖啡。
这一次,又是吞下充满血泪,扭曲畸形的【午夜CBD】饥荒之种,却生长出光明悠闲的【休息日CBD】。
一路走来,农场看上去都像个极其可怕的怪谈,但是经农场吞噬,最终诞生出的东西,却都好像…不是那么坏。
农场基础规则第7条: “作物喜爱农场是正确的。”
农场当然不会回答司知砚的问题,藤蔓愈发收紧着。
【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
司知砚不阻止它,它就贪得无厌,越缠越多。直到司知砚被它勒得呛咳起来,重重地扯它一下,才安分下来。
“行了,别吃了。”司知砚额角青筋跳动。
……不管这玩意儿的本质是什么,不喂饱它就会被吃掉,死无全尸,这点是绝对没跑的。
司知砚扯着藤蔓,颇有一些牙疼,重重地叹了口气。
累。毁灭吧。
刚刚的系统提示说什么……【在农场的某处,产生了一些变化】?
司知砚推开门,准备去找找那所谓的变化。
外面有点冷,一推开门,就是一股寒风迎面刮来,司知砚轻轻抖了抖。
最近好像有些降温了。
司知砚刚刚来到后院,整个人就震了一下。
在苗圃旁边,与池塘的交界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幽深的黑洞。
这黑洞约莫有一个水桶大小,直径一米左右,下面漆黑一片,看不见底。好像一直要通到世界尽头一般。
这算什么?司知砚突然觉得有些好玩,清清嗓子,对着洞里喊,“喂——出来?”*
洞底连回音也没有一点。
司知砚想了想,从旁边的苗圃上摘了一只烤翅下来,扔进黑洞里,默数着时间,等待落地的回音传来。
……
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就连破空与落地声都没有。
无法估算深度。
司知砚伸手从培养基里抓了一把面包糠,哗啦一把撒进黑洞深处。
想了想,又端起培养基,双手拨着,向下撒了好多好多进去。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碎屑漂浮出来。
这大概不是一个有底的洞。
司知砚站在洞边思考一会儿,最终摇摇头,决定暂时先观望着。反正【农场主至高无上】是写在基础规则里的,也不怕它有什么太大危险。
一阵寒风吹过,司知砚轻轻瑟缩一下。
不是错觉,最近真的越来越冷了。
一颗冰凉的小东西落在肩膀上,融化成一片水。
司知砚抬头一看,血色的苍穹之下,细碎的雪花,正在漫漫飘落。
下雪了。
司知砚想起,林秋水的叙述中,那个金发青年所描述的“四十天后的除草日”。
就算不切换世界,随着时间的流逝,末日世界似乎也会产生一些变化。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变化会是什么,但是要早做准备了。
司知砚打开商店面板,开始今天的升级。
今天的积分收入,是5020积分!比昨天翻了一倍还要多。
看到余额,司知砚心情立刻愉快了不少。
再加上之前剩下的1900积分,和2000积分的商城卷,一共能购买8920积分的商品。
哎,看一眼钱包,心情就能好起来,听起来也真是怪奢侈的……
司知砚立即选中自己看中已久的改造。
【池塘改造-活化生态池塘】 - 4500积分
你的池塘将维持恒温,永不结冰,永不干涸。
适当调整池塘的深度以及面积广度,投下一整套自洽的生态系统。
附赠基础水生动物幼苗500只,各式水草300株,附赠[活全家的渔网]x1、[不落木筏]x1
[活全家的渔网]
不管在怎样凶险的水域,都永远结实,绝不会破裂的神奇渔网。
能够捕捞健康的成鱼,网眼大小疏密适中,不会捕到绝户幼苗……
好,不那么贪心的渔民,你全家活了!
[不落木筏]
不管在怎样凶险的水域,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怪物,都不会倾覆的木筏。
能够承载3~5人,在你的池塘中快乐泛舟,随心而动。
至于木筏下面,是否游过去了什么东西……
哎,别管那么多啦,知道它不会落就好了!
叮!
水产投下,池塘的面积一下子扩展了两倍,清澈的水面下,一片片幼小的鱼苗就此撒开。
趁着鱼苗还没有完全散开,司知砚在池塘边估算清点一下,大概有300只各色的小鱼苗,100只小虾小蟹的苗子,100只螺或者贝类的幼苗。
还不错。搭配得当。说是生态系统,估计也不用自己特地投喂。
司知砚满意地点点头,等待鱼苗成熟。
也是有点馋烤鱼、烤生蚝这一口了。
这么大的池塘空着实在浪费,不如发展一些水产养殖业。
更何况,他也看上了那附赠的两样东西——渔网和木筏。
它们看上去只是普通的渔网和木筏,仅仅只是确保能在农场水域中正常使用而已,描述却十分让人心动。
【无论什么样的水域也不倾覆】,这简直是因果律一般的存在。
农场池塘是水域,可是血池,它也是水域啊。
司知砚将渔网和木筏收起来。
他能看出来,那个骸骨渡轮的顾浩平一直心怀怨怼,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早做些准备也好。
司知砚搓搓手,呵一口气。
他本就皮肤苍白,手脚微凉,再在雪里一受冻,脸色更是白得像纸一般。
天气实在是有点冷。
在他的农场里,这样可不行。
司知砚打开商城,选中了另一样东西。
【牧场圈养扩展包】 - 2500积分
在你的农场中附加 [温和生物牧养光环] 。所有从属于你的生物,在农场中都可以平静快乐的生活。
除生态系统外,不经你允许,任何生物不会主动攻击其它任何生物,也不会离开农场的附属区域。
你可以随时监控它们的生命状态,以便更好的提供生活保障。
【神奇生物-不知火凰】 - 900积分
九州地区流传着一种传说,在夜晚时分,海面上会出现成片摇曳的火焰,经久不息,散碎成群,宛如神明的怒火,是谓“不知火”。
其实只是不知火凰,在梳理羽毛而已。
不知火凰不惧烈焰,能在烈火中重生。它们的羽毛一生都在燃烧,提供光明与热度,是极佳的取暖材料。成鸟孤高骄矜,性情倨傲,独来独往,难以捕捉。
Ps:成鸟。
既然农场地方扩大了,也该养点东西,才不浪费这块地皮。
不过这个
“叽叽叽喳——”
在下单的一瞬间,夜空中爆开一团灿烂的火焰,九只赤红色的小鸡崽子在面前炸开,吵吵闹闹地叫着。
它们浑身赤红色,燃烧着灼热的火焰,不管是长相还是大小都很像文鸟,半个巴掌大,黑色豆豆眼,拖着长长的尾羽,在农场的草皮上翻滚,到处滑翔。远远一看,就是许多火星在草地上飞舞。
司知砚:“……”
要死,火鸡崽子扎堆了。
你管这叫凤凰?
如果不是【不可主动攻击其它任何生物】的束缚捆着,估计这片草地已经点燃了吧。
一只小鸟扑闪着带火星的翅膀,落在司知砚的肩膀上。它歪着脑袋,蹦跶蹦跶,好奇地盯着司知砚看,啄啄他的肩膀。
火星子有点烧人,司知砚把头偏到另一边去。
小鸟锲而不舍,扑腾扑腾,又飞到另一边的肩膀上,喳喳叫着扬起翅膀。
“这是……”
司知砚会意,试探着摘下一布兜驱邪米,向外一撒。
叽叽叽叽——
一时之间,所有的小鸟都沸腾了,眼前小小的红色脑袋聚成一堆,众星捧月地围住司知砚,快乐地攒动起来。
司知砚连腿都迈不开。
……这是要喂鸡了。司知砚哭笑不得。
“成鸟孤高骄矜,性情倨傲,独来独往,难以捕捉。”
——“Ps:成鸟。”
算了,至少这样暖和下来了。
司知砚打开【牧场圈养拓展包】系统。
当前牧场内生物列表:
【状态:循环】空想池塘生态鱼群x300
【状态:循环】空想池塘生态杂项群落x100
【状态:循环】空想池塘生态贝壳类群落x100
【状态:归途中】空想蓝鲸x1
【状态:健康】不知火凰幼崽x9
【状态:睡眠】天选者-相位魔术师 x 1
【状态:睡眠/残缺】人类信徒(普通)x 8 [展开]
……不要给我把高智能灵长类动物划成牧场圈养生物啊!!
给我对林秋水他们道歉!!
司知砚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两项从列表中划去了。
发现还无法划去,于是只得打开界面,先把不允许离开农场的束缚解除。
人不可以豢养人类,至少不应该。
还剩下1020积分,司知砚想了想,选择加盖了两座客房。
就挨着林秋水他们的宿舍,红顶的小木屋噼啪落下。
这回的宿舍里,是五个宽敞明亮的单间,有公共的储物区,夹杂浴室,厕所。中央是点着壁炉的大客厅,客厅里摆着几个大而柔软的,豆袋懒人沙发。
定价100积分/单间。
商品设置应该因时制宜,既然暂时没有其它远客到来,勤务玩家们有自己的帐篷驻扎,那么高端单人客房并没有市场。
不如做成这种小青旅的形式。
这些勤务玩家三五成群,经过共同进退,彼此感情很好,都能玩到一起去。
深度体验继续进行下去,肉眼可见的是,会有一部分乐于和诡异相处的勤务玩家,手头逐渐宽裕起来。不仅能吃饱,也慢慢地有些条件享受业余生活。
现如今客房的定位就是,这些勤务玩家偶尔咬咬牙,能奢侈一把,一起来洗个澡,开开趴,改善一下生活的场所。
综合下来,就变成了小团体精致住宿+较大型的公共活动空间的组合。
等明天拿到更多积分,可以再加一些扑克牌,烧烤之类的活动进去。
司知砚布置好两个新客房,低头去看农场饱食度。
初始农场饱食度是10%,2000积分可以将饱食度填补到30%,再花4000积分就可以将饱食度填补到50%。
就算抛开2000积分的商店购物卷,司知砚也已经实打实花出去了6900积分,外加一个D级咒物。理论上来说,饱食度应该早就超过50%猜对。
但是,农场饱食度却停留在49%,数字微微打着颤,死活不肯再往上升一级。
最终,数字的颤抖也停止了,就停留在49%,再也升不动。
“……”
司知砚深深地皱着眉。
等明天晚间消化一过,饱食度就会回到29%。
事已至此,他怎么能不明白,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卡着农场饱食度。
可能是某种食物,也可能是某种契机。不进行质变,农场饱食度永远无法跨过50%。
是什么?
难道和那些【饥荒之种】有关系?
司知砚皱着眉思考半晌,最终还是毫无头绪,只能轻叹一声。
【主线任务:喂饱它(3)】
【任务说明:在十五天内农场饱食度提高至50%】
【失败惩罚:变成食物(炖煮)】
怪不得,这个任务会给十五天这么久。
真是处处是坑啊。养个农场真难。
正在思考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水声。司知砚一下抬起头。
——空想蓝鲸回来了!
刚刚在生物状态中,就已经看见蓝鲸返程中了。
伴随着一阵空灵的鲸鸣,巨大的蓝鲸跃出水面。许多小鱼不明所以,跟着水花一起蹦跳。
哗啦——
空想蓝鲸落回池塘中,掀起一阵波浪。它快乐地在水中翻滚穿梭,自由又安心,在焕然一新的家里撒欢。
闹腾了一会儿,空想蓝鲸安静下来,在水波中探出巨大的头颅,搭在池塘边沿。
“欢迎回家。”司知砚摸摸蓝鲸,“好好和新邻居相处,不许吃邻居。”
蓝鲸发出巨大的鲸鸣声。
一只泡泡从空中飘落,慢慢落到司知砚的手上。
这回的咒物一反常态,又大又重,司知砚手中一沉,猝不及防,差点被砸倒在地。
好容易稳住重心,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铜制的锅。还是个D级咒物。
有了前几次的经历,司知砚不再犹豫,直接将咒物投喂给了农场。
这一次,5号苗圃地上长出了一群铜制的锅。
【5号苗圃-阴阳锅】
午夜不食鸳鸯锅,红白汤里分阴阳。
若对已死之人思念至极,可择一满月的午夜,在丁字路口焚烧纸钱四百四十四张,徘徊于街道之上,呼唤逝者的姓名。
若是机缘足够,在第九十九声呼唤过后,路边会遇见一家火锅店,门口点燃两根红烛。门内客满盈门,寂静无声。
生者需低头含腰走进火锅店,不可直视任何食客的面容。
生者所唤之人已经于南角桌坐好,面前的桌子上,沸腾着一只阴阳鸳鸯锅。一边红汤辣椒翻滚,一边白汤鲜美怡人。
生者食红汤,逝者食清汤,绝不可混淆误食。
便可与逝者,享最后一餐之聚。
——等等,什么,都走到这一步了,你告诉我你吃不了辣?!
那番茄汤总可以了吧!
【特殊规则:在摘取阴阳锅时,可以从以下锅底中,选择2种,进行自由组合。】
[招魂白汤]
不属于活人的白汤锅。
传闻中说,它能够召唤出你所想的逝者,让他陪你吃完最后一顿火锅。
——只是,斯人已逝多久去也,祂真的还是你记忆中的面容吗?
先定个小目标,祈祷祂的下颌还没烂透。
[活人红汤-辣椒]
不属于死人的红汤锅。
不可以给死者吃,否则也许会发生很奇怪的事情。
食用1000g后获得buff:暖身 ,身体周遭温度+10°C,不可与其他增温效果叠加。
[活人红汤-番茄]
不属于死人的红汤锅。
不能吃辣怎么了,不能吃辣就不能招魂吗?人家厉鬼还没哭,我一个活人辣得涕泪横流,多不雅啊!我就要吃番茄汤!
食用1000g后获得buff:阴阳亲和(轻度),厉鬼感谢你的体贴,对你的好感度微妙的上升了一点点。
司知砚顿时笑了一下。
不是,这年头的阴阳锅还有点体贴在身上的。
这下好了,团建屋的项目也不用选了。
这冰冷的大雪天里,谁不想和朋友们围在一起,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鸳鸯锅呢?
司知砚在苗圃中挑了挑,摘取了一只辣椒拼番茄锅的阴阳锅。
锅子上手的一瞬间,一碟盘子也顺着锅盖一路摞上去。
司知砚端着厚厚一摞回到木屋里,在桌子上摊开,清点了一下。
荤菜七样:
羔羊卷,肥牛卷,虾滑,牛筋丸,鸭肠,毛肚,鸭血
素菜八样:
响铃卷,豆腐,蓬蒿,笋尖,土豆,金针菇、藕片、贡菜
七荤八素?司知砚挑眉。
寓意听起来不太吉利,不过想到这个锅子本来是用来干什么的,太吉利才不合理。
就是,这汤锅并着菜拿来了,却没有火……主神商店有升级农场内的灶台选项,但是也要500积分,现在一时也拿不出来啊……
叽叽啾啾!
正在司知砚沉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雏鸟的鸣叫。
是那只一开始就飞上司知砚肩膀的不知火凰幼崽。
小鸟在门框边缘探头探脑,拍打着翅膀,呼叫着司知砚。
哎呀?又饿了?
司知砚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
……
十分钟后,火红色的小鸟待在小灶之下,快乐地啄食着米粒。
尾羽燃烧的红火热烈,将灶台上的锅煮至沸腾,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满眼氤氲的热气。
干辣椒的焦香,麻椒的酥麻,香料混合着牛油辛辣的香气,在空气中炸开。
司知砚拎起一片羊肉卷,扔进辣锅里,薄片在鲜红沸腾的汤锅之中滚沸两下,立即变色,蜷缩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这时候夹出来,抖一抖,沥干油脂,羊肉的熟度刚刚好。不带血丝,却也鲜嫩柔软,整个裹着一层琥珀色油润的光泽,还沾着一些麻椒碎屑。
小心地将碎屑抖掉,夹入嘴中。裹着浓郁香气的辣立马在口腔中炸开,舌尖都是酥麻的。羊肉卷被辣油浸透了,纤维分明而软嫩可口,肉香十足而不腥不膻,麻辣,鲜香,软嫩,都恰到好处。随着牙齿咬透羊肉纤维,肉脂甘甜的香味立马满溢出来,润入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好吃!
司知砚一边吃,一边眼神晶亮,小口小口抽着气。
这羊肉品质还不错嘛!
这厉鬼同志还挺够意思,给活人兄弟准备了不错的一顿饭。
司知砚还抽空去【您美式吧】的苗圃接了两杯不带咖啡的牛奶来,聊以解辣。
屋外正值末日,大雪飘飘;屋里关起门来,烧着壁炉,劈啪作响,鸳鸯火锅正在沸腾,香气四溢。
安全感拉满。
也不必担心寂寞,时不时撒一把米,火鸟就会啾啾叫着,快活地啄食着米粒,就当添柴,也像是共食。
就连农场的藤蔓,都顺着手臂爬下来,绕在司知砚的手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筷子。
就火锅而言,真是个完美的晚上。
司知砚吃得心满意足。
吃饱之后,司知砚收拾好东西,端着锅,回到了后院。
他有些微妙地犯了难。
别的食物都没什么浪费的,但是火锅总有剩下的锅底汤料,倒在哪里也不合适。
看来看去,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到了今天刚刚出现的,那个直径一米左右的黑色洞穴上。
反正这洞没有底,反正农场主是至高无上的,没什么可畏手畏脚的。
司知砚反手一倾,分两次,将不同的火锅锅底倒了进去。
完事把锅一扔。
完美!
司知砚微笑着清理干净自己,回屋洗个热水澡,睡觉不提。
话说回来,好像有什么地方,正在隐隐传来什么狂喜的声音…
仔细去听,却又没了。
算了,应该是错觉吧。
第22章 圣墓冰原 有什么东西能救救他们么?只……
“咳…咳咳…”
狭小的冰屋中挤着十几个人。阴冷的角落中, 传来几声压抑的呛咳,带着浓重的血声。
时何抬起眼睛,冰凉凉地坠了一下, 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睫上已经挂满了白霜。
太冷了,酷寒冷风尖刀一样刺入身体的每个缝隙, 将他的关节冻在原地。仅仅是轻浅的呼吸着,眼前就盈满了氤氲的白气。
时何将狙击枪盒靠在原地,拭去眼睫上的白霜,走向房间的角落。
在角落里, 躺着一个绑着绷带的伤员。
伤员是个短发干练的女子, 右腿平放着,裹着厚厚一层绷带。她的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似乎完全没止住血,鲜血缓慢地从绷带下中溢出来, 已经将整个绷带浸透了。
“咳…咳咳……”伤员呛咳两声, 低声道, “好冷……”
是失血过多带来的失温。
时何不言语, 在伤员旁边半跪下, 摘下右手的手套, 修长五指虚按住她腿上的绷带。
嗡!
时何漆黑的瞳孔一瞬间变为灰烬的淡色, 无数法阵在他的指尖下层叠亮起, 灰白色的光一下子照亮墓室。
天选者【时烬狩魂】的能力之一, 返流。
在那灰白色的法阵之下,伤员浸满鲜血的绷带一下子开始褪色, 鲜血诡异的回流,沿着晕染时的路径一路消退,就像是时光倒流一般。
很快, 绷带就恢复了洁白色,连血印都没有留下。
空瘪的胃部传来一阵痉挛的抽搐,眼前一阵阵发黑,时何低头阖目,身形摇晃两下,将戴着黑手套的指节抵在唇上,熟练地忍耐着低血糖的眩晕,压下了胃里翻上来的酸水。
伤员抱着几乎已经废掉的腿,颤抖着道:“时何,不要再透支能力了。”
“返流多少回,也是没有用的。这血根本止不住,我没救了。”
时何没什么表情,只是戴回手套,拍拍她的肩膀:“边旭临走前请我照顾你们,你不能折在我手里。”
“时何…”伤员还在说着什么,时何已经没力气再听了。
实在太饿了,他头脑昏得厉害,慢慢沿着冰墙边上坐下,和受伤的伙伴挨在一起,方便下次【返流】。
咕噜——
空荡荡的胃扭曲着悲鸣起来。
这里是【圣墓】,遗迹荒野的高塔。
那位先生说过,能够在内部观测到【眼】的高塔,都是高塔中的核心,与主神牵连极深,一定要细致研究,不惜一切代价。
那位先生已经消失很长时间了,但是他的教诲,虚北队没有一个人敢忘记。
一个月之前,安德森牺牲自己,蓝火震碎封墓石,开拓了向圣墓中探索的道路。
这是他们迄今为止,遇见过最凶的一座高塔。
圣墓内的空间完全是混乱的,分不清方向与联结。每一个墓室都与其它墓室不同,空间也极为宽阔,俨然一个全新的小世界。他们用了十五天,才慢慢摸索出向【下】前进的规律。
随着探索越来越深入,墓室也愈发刁钻怪异,与其他墓室的联结点,也越来越隐蔽。
等到他们进入这个墓室,环境的困难终于彻底爆发。
这间墓室是一片雪原,四野皆被皑皑白雪覆盖,完全找不到边界。只有中央竖立着一座冰塔,径直向上延伸出去,一路伸到暴风雪的云端里,不知道究竟有多高。
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所有的通路都刮起了巨大的暴风雪,他们彻底被困死在了这里。
他们拼尽全力才走到这个冰塔,暂且避风,休息在这里。
说是冰塔,这里其实是像是一座烟囱一样,截面呈现方框形,十多个平方,头顶冰棱交错,却极度光滑,没有任何攀登的可能性。
不止于此,最糟糕的事情是,
那些暴风雪似乎有穿越防水布的能力,他们携带的所有食物,都被污染了。
圣墓中,主神的任务是完全绝迹的。
他们在这里困了三天,也就三天水米未打牙了。
没有食物,来路被阻,酷寒失温。
他们现在,约等于进入了一场绝望的死局。
时何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时何年纪不大,穿得也不多,通身只有一套修身的黑色西装。到了这个冰原墓室,打开主神的商店,才发现主神商店压根没有应对严寒的衣物,只能临时兑换了几件战壕风衣,裹在身上。
这里好像知道他们无法应对严寒与饥饿一样,专门拿最要命的东西对付他们。
回想起来,从安德森被森*晚*整*理迫受诅咒开始,这一切的设计都透着一股诡异的邪性。
所有的机关设计都极其精准,富有针对性。先赶走有相位能力的安德森,再努力抗拒他们的前进。发现拦不住,再开始一步一步引导他们深入的方向,将他们逼入穷途末路。
就好像……圣墓本身,是有意识的一样。
有意识的想要捕杀他们。
圣墓的最深处,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如此隐藏?
时何低下头,慢慢吐出一口白气。
两年前的浩劫中,那位先生消失了,边旭也牺牲了。整个虚北队分崩离析,许多队员都离开了。
现在看来,也许是件好事。
至少大家没有死在一起。
只要仍有火种留存下去,人类就还有希望。
时何混乱的想着,实在是太饿了,身体昏昏的向下沉着,意识也越来越沉下去。
突然,身上披上了一层带着体温的绒衣。
时何猛地惊醒,却没有力气再动了。一只大手轻柔地按住他的肩膀,属于中年男人的声音磁性而温和地说道:“别逞强,你还是个孩子。披着吧。”
时何慢慢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张……狰狞可怖的脸。
那张脸就像是融化了一样,整个面部呈现一种扭曲的光滑质地,畸形的肌肉堆垒在一起,留出几个整形手术刀割出来的窗口,作为五官。
完全毁容扭曲的面孔,裹在黑斗篷的阴影中,背后背着一把巨大的,黑色的镰刀。
简直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可怖形象。
哪怕是最黑暗的文艺作品,也不会描绘一个如此丑陋的死神。
死神正在把自己带绒的内衬衣物递给他,语调温和的像个父亲。
因为人手不足,他们此行前,用多余的营养膏,临时雇佣了一位外援。
天选者聂渡,称号【慈面死神】。
时何微微动容道:“聂统领……”
聂渡毁容的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摆摆手,在他的身边坐下。他掀开背包,从里面掏出最后一只加绒的斗篷,披在了伤员身上,收获另一个感激的眼神。
时何打了个寒战。虽然加绒的里衬也没法彻底挡住刺骨寒风,但是穿在身上,确实好受了一些。
“谢谢您。”在寒风中,时何低声道。
半晌,还是没压抑住疑惑,小声问道:“只是,积分商店里,最厚的衣服也只是春秋装,您从哪拿到的这种保暖衣物?”
聂渡笑了:“当然是因为我来自骸骨渡轮。”
他的声音里几多自豪。
“我创建的骸骨渡轮啊,是整个饥荒世界最大的勤务玩家聚集地。”
聂渡的眼神异常温柔,掌心摩挲着黑斗篷柔软的面料,慢慢地说:
“我们有很多兄弟姐妹,也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半大孩子。许多人只是不擅长战斗,但都有着极其优秀的制造技艺。羽绒服,外敷草药,土制雷,基建围挡……很多很多东西,主神那不能换,我们都能做。”
说着,微微叹息一声。
“只是可惜,来的时候没想到,竟会碰到这种情况。若是做足了准备,以我们裁缝的手艺,没人会挨冻。”
“…真好。”伤员在旁边靠着,扯出一个向往的笑容,“如果这回能活着出去,一定去你们骸骨渡轮看看,照顾照顾大伙生意。”
“你们可是大客户。”聂渡喘息着笑起来,“你这么说,我就记下了,一定要来啊。”
伤员是个生性开朗,自来熟的女战士,压下疼痛之后精神头好了不少,顿时嚷嚷起来:“骸骨渡轮是不是织黑斗篷特别厉害?刚见面我就想说了,您这身斗篷是真帅啊。”
“聂统领天天都穿这一身,衣柜里不知道有几件一模一样的替换,大伙一定造的不少。”
“这也算骸骨渡轮的特产,打卡必备了。”
“等出去了,我至少要买五件,就当纪念一下这场探险。”
“回头我请聂统领吃土豆粥啊,我熬的,巨好吃,聂统领要给我打折啊。”
“哈哈哈哈…咳咳……哈……”
旁边的队员们强打精神,你一言我一语,活跃起气氛来。
冰室之中,一时间多了一些人的声气儿。
时何不善言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参与对话,只是抿着嘴唇,把头低下去。
他分明就看见,聂渡的指尖惨白,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显然也已经冷饿到了极点,快要到极限了。
聂渡本身没有信仰,没有好奇心,也不是虚北队的人。
现在他在这里,完全是因为虚北队开出了五箱营养膏的价格,令他无法拒绝。
到了他们这些天选者的位阶,早已不再会为食物本身涉险了。聂渡还肯为几箱营养膏折腰,接下这个九死一生的委托任务,也正是因为,聂渡要养骸骨渡轮。
“哈哈…哈……哈……”
伤员笑了一会儿,后气无力,声音拖着疲惫的颤音,慢慢消融在冷风里。
大家都太饿了,没人再有力气说话了。空气中陷入难堪的沉默。
人人低垂着头,慢慢喘息着。
不知从谁那里,传来一声压抑着的抽泣,短暂的响了一声,立即被压回喉咙里。
谁不知道啊。
他们出不去了。
多少幻想和展望都没有意义,他们去不了骸骨渡轮,聂渡也回不去了。
时何想要把里衬还给聂渡,但他饿得太厉害了,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已经没有再站起来的力气了。
多次强行透支能力,已经让他的身体坏掉了一点点。世界好像都在慢慢下沉,逐渐离他远去。
如果这就是他的末路,他不甘心。
时何紧紧咬着牙,齿列轻微地打着抖。
在人生的最后一天,他仍然没能搞清楚主神的来源,没能为人类尽一份力,也没能……见到那个人。
太糟糕了。
他不甘心。
他还有必须要完成的承诺。
有什么东西能救救他们么?上帝,魔鬼,行星,什么都好,哪怕是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邪神……
只要能活下去,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就在这时候,空中突然隐隐传来一声响动。似乎有什么声音在说着什么,但是听不真切。
“………来……”
咦?
时何挣扎着,努力睁开眼睛,仰头向上看去。
冰塔向上幽深无尽,什么东西也没有。
不是幻觉。时何皱着眉,他对自己的耳朵有信心。
接着,一阵破空声由远及近地接近,一个东西重重地掉下来,咚的一声,砸在了时何面前的冰面上。
时何低头一看,一下子愣住了。
那是一只……烤翅?
第23章 冰塔与井 冰井,晴,零下十七度,夜间……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一只…一只烤翅!
这是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的巨型烤翅?!
时何噌的一下坐起身来, 脑子差点没转过来,张手一招,一把有他半人多高的漆黑狙击枪崩解重组, 赫然坠落在他的手中,枪口瞬间对准了那根烤翅!
……
但它好像只是一根烤翅而已。
烤翅躺在干净的冰上, 上面还蒸腾着白花花的热气,散发着扑鼻的肉香味,带着一点辣椒粉末混合着油脂的气息,直往人鼻子里钻。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站成一圈, 低着头,蒙圈地看着它。
咕噜!不知是谁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是诅咒食物吗?这也是圈套的一环吗?
时何缓慢地、迟疑地道:“稍微让开一点, 我鉴定一下诅咒。”
临进圣墓之前,时何花高价兑换了【洞察之瞳】的天赋, 可以鉴定物品的特殊效果, 自然也包括辨识诅咒。效果就附着在他的双目上。
在众人的瞩目之下, 时何运转天赋, 双眼瞳孔再度变成浅灰色, 眼前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法阵光辉。
下一秒, 时何突然瞪大眼睛。
拼命的揉揉眼睛, 再看, 又揉揉眼睛, 又看。
不管看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诅咒方式很刁钻吗?难道是通过感官传播的?”伤员钟炎卿捂着流血的腿, 一下有些紧张起来,“莫非我们已经中招了?”
时何却立即迅速地摇摇头。摇头的样子那么用力,黑发几乎晃出了残影。
他又仔仔细细看了半晌, 最终,声音颤抖地开口:“这东西,这东西它…”
“…它,好像,没有诅咒。不是任何特殊物品,就是单纯的烤翅。”
没有诅咒?!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之间鸦雀无声。只有烤翅慢慢地散发着热度,腾腾的热气打着旋上升。
打破沉默的是钟炎卿。
她好像还没回过神来似的,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打颤:“真的,是真的?这真的是烤翅?没有诅咒,普通的烤翅?”
紧接着就要往上扑,也管不得受伤的腿了,靠在墙边悲愤喊道:
“反正我命也没多久了,你这么说,那我可就吃了啊!”
所有人眼都绿了。
“真的假的?!”
“没有诅咒,也就是说能吃吗!”
“这东西能吃?!小时你跟我说,这东西能吃吗!”
时何被众人簇拥在中央,低血糖发作,眼前发黑,手都是抖的。大冰天雪地的,他脑袋上冒了一头的冷汗。他拼了死命的咽下酸水,克制着自己大口吞噬大快朵颐的冲动,拿起那只烤翅。
就耽误的这几分钟,烤翅似乎已经被冰冻住了一点点,需要用一些力气,才能从冰面上扯下来。
只觉得手下软弹而有分量,扑鼻的肉香弥散在每一个细胞中。
要不是腿上有伤,钟炎卿估计早就冲了上去。聂渡让她稍安勿躁,拿着匕首,将那肉均等地分成十三份,第一个将肉块塞给时何。
时何拿起自己的那一份,吞入口中。
噗吱——
咸香的肉汁一下子在口腔中炸开,一下子将整个口腔填满。
大家都照顾年龄最小的时何,由着聂渡给他分到鸡翅中上的一大块好肉。那是鸡翅边缘的的嫩肉,带着一小块酥皮。鸡皮外表脆香,边缘被腌料的味道浸透了,烤得微微焦脆,正是最入味的地方;而皮肉交界的地方,带着一点微薄的淡黄脂肪,散发着令人魂牵梦萦的油香味。
混在一起咀嚼,满满当当一口爆汁。
滑嫩的鸡肉越嚼越香,滑进胃里,一下子缓解了饥饿至极带来的痛苦,力气重新回到了时何的身体里。
吃的!他们日日夜夜期盼,盼了不知道多久的食物啊!
钟炎卿分到一大块翅根上的肉,捧着咀嚼,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人人脸上带着梦幻般的表情。
在场一共十四个人,聂渡把所有肉都分给了别人,只给自己留下了鸡骨头。
时何注意到了这点,欲言又止,聂渡却笑着摇摇头,对时何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他掏出防水布来,隔着布攥碎了骨头,连着香香的鸡肉骨泥一起,小口小口地舔食着。
天选者手劲大,骨头也不必要放过,
就是实在太少了,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块,嚼完就没了,好好珍惜。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时何简直有些反应不过来,直至现在,还下意识地抓着狙击枪的枪柄。
他仰起头,只看见恰巧天晴。冰井外的暴风雪声声激动,而冰井里,白日碎光透过冰棱,散碎地打下来,辉光浸没在碎斑一样的折射中,五颜六彩,光辉灿烂。
时何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他突然想起了十秒钟前自己的祈祷。
上帝,魔鬼,行星,什么都好,哪怕是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邪神……
只要能活下去,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是这样吗?这是邪神的恩赐吗?
不至于真的有这样的存在吧?但是圣墓中发生的事情都实在太邪性了,时何心烦意乱,这个念头挥之不去。
烤翅虽大,队员们人也不少。分到每个人头上,一个人也就一口。解了一时饿极,却远远不能吃饱,反而更加激起胃酸涌动。很快,大家就吃得干干净净,连骨泥都舔光了。
钟炎卿捂着肚子,唉声叹气。
“哎,刚咂摸出味儿就没了。”
“没吃饱,感觉更饿了……”
铛啷。
刚刚掉下鸡翅的位置,被摆上了一只大号的铁质补给餐盒。
众人回头看去,是时何。他沉默不语,安静地盯着那个铁餐盒。
时何在心里轻声默念。
不知从何而来的神明啊,如果能听到我的祈祷的话,请再赐予我们一些更容易填饱肚子的东西吧。最好是散碎的的,更方便分食。
下一秒,一捧细沙从天而降。
那捧细沙是金黄的,裹着淡色的雾,冰井中无风,近似团块一样坠落,沙一声洒在饭盒里。
就连聂渡都吓了一跳。
时何运起【洞察之瞳】,走上前拿起餐盒,轻抽一口气:“是半盒面包碎屑。一样,没有诅咒。”
“真有吗?!”
众人傻眼。
“这、这也行?!”
“天上下食物,还下上瘾了?”
钟炎卿喃喃道:“今日天气预报,冰井,晴,零下十七度,夜间局部降晚饭,鸡翅转面包糠。”
时何将面包糠分出去。这一次量大管饱,每人都能塞上好几口。
一口面包糠下去,虽然体积不大,但是紧实干燥,带着黄油和面粉的喷香,结结实实地滚落进肚子里,一下就将翻涌的胃液酸水盖下去了,沉沉的坠进肚子。
对于饿到发痛的胃来说,真是久旱逢甘霖。
这样想着,真的是有作用的?
时何的内心极度混乱,立即停下了祈祷,什么也不敢再想。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也不见喜意,拿着勺子的手都在发抖。
毫无疑问,真的有一位【神明】在听见他的祈祷。
祂会是什么存在,拥有怎样的权柄?一切想法在祂面前都无从遁形。
祂的目的是什么,自己等人现在得到了这样的恩赐,又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一切都是未知数。
众人重新燃起了希望。眼巴巴地抬着头盼了半晌,上面却再也没了任何动静,好像刚才的都是幻觉一般。
于是,大家彼此鼓励几句,回到了睡袋中,慢慢睡去。时何也慢慢沉入了梦乡。
…………
……
似乎过了没多久,时何突然惊醒过来。
房间的对角线,传来一阵捂在嘴里的,细微的呛咳,还有牙关打颤的声音。
时何立刻认出来,那是聂渡在冻得发抖。
他立刻将身上的绒衣里衬脱下来,给聂渡套上:“聂统领。”
聂渡还要摆手,时何执着地递着,怎么也不撒手:“本就是你的东西。”
“救别人之前,先照顾好你自己。如果你死在这里,爱你的人会难过的。”
聂渡咳嗽一会儿,最后还是不再推拒,穿上了那件绒衣,苦笑道:“抱歉,吵到你了。你还年轻,觉怎么这么浅?”
时何摇摇头,抱着腿,蜷缩在冰冷的风衣里,不说话了。
聂渡叹息一声。
时何把衣物裹得更紧了一点。
深夜的温度似乎还在逐渐降低。冰屋只能阻风,并不保暖,出让里衣之后,单薄的身体裹在雪原冰冷的空气中,更冷了。
很快,所有人都被冻醒了。剩余的队员们把睡袋和身体蜷缩到一起,用体温彼此取暖,在寒冬中缩成一个小堆,瑟瑟发抖。
时何才十六七岁,狙击手天生的骨架瘦小,除了一身单薄西装,就只有几件风衣。不声不响地窝在那里,像一只瘦骨伶仃的亚成年黑猫。不知是谁拽了他一把,把他围在了人群最中间。
时何缩在大家中间,慢慢地感觉到,周边队友们的体温越来越低。
如果…如果您还在听的话…
时何闭着眼睛,颤抖着想。
我不该怀疑您,请您帮帮我们,请给我们一点温暖,请让我们找到离开这里的方式……
让我们活下去吧!
哗啦——
伴随着一阵白雾升腾而起,一股液体从天而降,浇灌在空地的冰面。滚热的水滴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升华,氤氲的热气一下子吞没了所有人。
众人:“?!”
时何:“!!!”
钟炎卿叫起来:“好香的味道!”
“咳!”聂渡拼命咳嗽起来,“好、好辣!”
只有那零点几秒的时间,时何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洞察之瞳】发动!
一行字跳进了他灰色的眼瞳中。
【活人红汤-辣汤】
不属于死人的红汤锅。
不可以给死者吃,否则也许会发生很奇怪的事情。
食用1000g后获得buff:暖身 ,身体周遭温度+10°C,不可与其他增温效果叠加。
这是什么意思?时何愕然。洒下来的是,是火锅汤料?
这几行字一闪而过,没过几秒,火红的液体便顺着冰面缝隙慢慢渗透下去,融进了冰井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咳,咳咳…阿嚏…!”
众人挥着手,又是喜悦这一瞬间的温暖,又是折磨于辣味的呛咳,十几秒之后,蒸腾的烟雾很快便散去了。
钟炎卿突然叫起来:“等,等一下!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周围,好像,好像……热了一点?”
——
“不是错觉。”聂渡喜道,声音都有点发抖,“真的更暖了。”
挤成一团的虚北队员们,宛如报团取暖的小动物一样,兴奋地蠕动起来,叽叽喳喳。
“哎麻!得劲儿多了!可算缓过来了!”一个挨冻经验丰富的东北队员,裹着大衣激动道,“这会儿顶天也就零度上下,早先那家伙给我冻得嘚儿呵的,得有个零下十来度!”
“就那一点水雾,能让所有人都觉得暖和起来,这么厉害?”
“这是什么,神迹吗?”
“真是神奇,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难道有什么东西在冰井上看着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时何,你有头绪吗?”
“时何?”
聂渡回过头去。
时何披着风衣,怔怔地看着脚下的冰面。红汤都顺着裂隙渗透下去,冰面已然光洁如新。
目光带着一点疑惑。
半晌,他突然明悟地瞪大眼睛。
“等等。”
“等等,我明白了!”
时何激动起来,一个翻身滚爬起来,半跪在冰面上,战壕风衣与黑西装外套的下摆在寒风中飞扬,瞳孔之中灰芒闪烁,带着忌惮敬畏的水光。
“听我说,诸位。空中有一位未知的存在,在回应我的祈祷,赐予我们食物与温暖。”
“……但是,祂所给出的,却远远不止一些食物这么简单。”
“祂是在提醒我们,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时何向着旁侧一伸手,狙击枪立即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虽然猝不及防,但是多年的默契和天选者的素养,令这支队伍根本不需要冗余的交流。
十几人的队伍迅速正色整队,短短几个刹那间,各色枪口与刃部交相闪过,上膛出鞘,包括负伤的钟炎卿在内,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什么?”聂渡手持一把两三米长的巨大镰刀,偏过头问。
黑西装的少年压低重心 ,举枪瞄准,漆黑的枪口对准地面,一下子扣动扳机。
嗡!
火光爆响,子弹炸进冰面之中。
一瞬间,脚下的大地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不止脚下,身边的冰塔,冰墙,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呜————!】
一声辽远的,亘古的长鸣,自脚下而起,响彻天地。
飞溅的鲜血和爆炸中,时何咬着牙,一字一顿。
“祂在提醒我们……”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冰塔。”
“而是一只,巨型生物的身体之内!”
第24章 咖啡氤氲 这香气馥郁温和,无孔不入,……
喀啦——
冰层震动着, 一条巨大的裂隙,自枪口开始延伸,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散开!”时何毫不犹豫。
天选者们迅速后撤, 如繁星一般,几个起落就散在了冰原上, 阵型稳定,分而不离。
时何在奔跑中按下耳麦,嗓音平静,条理清晰。
“我用洞察之瞳看到了恩赐的效果。”
【食用1000g后获得buff:暖身 , 身体周遭温度+10°C, 不可与其他增温效果叠加。】
这辣锅有暖身的效果,但是却有个巨大的前提, 【食用1000g】。
仅仅是一些泼洒的汤料,蒸腾的热气, 是绝不会使所有人都感到温暖的。
可是, 整个冰塔之内, 温度都瞬间上升了, 并且刚好是10°C左右。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
“那些泼下来的辣汤, 在渗入冰面下之后, 都被判定为【吃掉】了。”
“随即, 整个冰井内都被判定为【身体周遭】, 触发了‘身体周遭温度增加’的效果。”
聂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整个队伍都散在了冰原上, 时何自己却留在了冰井之内,扛着狙击枪半跪在角落之中, 继续说道。
“我早该发现的。第一只烤翅掉下来的时候,刚刚接触到冰面,就已经冻在冰上了。寻常不会冻得那么快。它其实是正在被吃掉。”
钟炎卿叫道:“也就是说我们从这玩意儿嘴里抢了根烤翅吃?!”
“是的。这家伙是一只巨大的生物。它很可能有空间相关的能力, 目的就是让我们走不出雪原。茫茫暴风雪无穷无尽,只有一个避风冰塔,是它在逼我们进入冰塔……”
“……也就是,它的进食器官。”
“真是聪明。如果没有那位神明的提醒,等我们明天醒来,已经要被消化了吧。”
“冰塔是猎食器官,你还不走?!”聂渡在风中喊道。
话音未落,一声爆响。
轰隆!
它终于坐不住了,无数冰块彼此碰撞,剥落,露出其下巨大而柔软的苍白地面。
“我为什么要走。”
时何蹲在剧烈震动的冰塔角落,面无表情,一颗一颗给狙击枪压上穿甲特殊弹,清脆的上膛声在冰塔中回响。
“这是它的进食器官,那就说明……”
“这里离内脏,很近。”
时何举枪,枪口向下,瞄准。
砰!子弹像切入黄油的铁钉一样,一线扎进了地底。
大地倾覆一般剧烈摇晃,广阔冰层轰然崩塌。时何反身一个勾爪嵌进冰井墙壁之中,稳住身形,眼瞳中灰色法阵一闪。
【洞察之瞳】发动!
【空想霜角-暴食瑞贝塔】
生活在圣墓深处的魔物,头顶拥有蓝色独角的雪兔。
曾经似乎很小只,拥有漂亮的皮毛冰层,作为风靡一时的小宠物,被大家宠爱着。
依赖主人投食,会将多余的食物储藏在冰角之中,在需要时直接吃掉。
突然有一天,所有人都消失了。
雪兔想要吃东西,想要狩猎,暴食的贪欲永无止尽,最终越变越大。
体表拥有无限容纳的能力。
柔软的皮毛下,既然能够藏起很长的腿,那藏起更多东西也不是问题吧。
食物不要走,食物不要走,食物不要走,食物不要走,食物不要走,食物不要走……
嘶!法阵消退,时何一偏头,关闭了洞察之瞳。
头颅一阵剧痛,今天不能再运转头脑与眼睛相关的天赋了。
对诡异使用【洞察之瞳】就是有这样的风险,绝大多数诡异都附有精神污染。
整个冰井都在激烈地倾覆,天地摇晃。雪兔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最脆弱的部分受伤,猛烈地甩动起头颅,想要把时何扔出去。
时何像一只烈风中的飞蛾,被勾爪吊住,甩得上下翻飞。
在呼啸的寒风中按住耳麦,声音依旧平静:
“目标体型庞大,一发穿甲特殊弹不足击杀,要打持久战。”
“帮我拖住它,对其他位置造成伤害,我需要时间找到要害的具体位置。”
聂渡回身一转,黑袍在罡风中飞扬,冒着黑烟的巨大镰刀划出弧线,激起一大片散碎的冰屑:“了解!”
“交给我们吧!”
…………
……
这一晚上,司知砚睡得不太安稳。
翻来覆去很长时间,最后还是在天不亮的时候,就起了床。
林秋水描述的场所,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跪在他身边的人,盘桓在他的五脏六腑,挥之不去。
总觉得梦里出现了什么东西,可是等再回想的时候,又什么也不记得了。
好奇怪。司知砚对自己的记忆力一直有信心,不会蓦然出现那样真实的回忆画面,而他却自己毫无印象。
司知砚迅速地意识到了一点:
有什么东西在搅乱他的脑子。
那些画面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他忘记了很多东西。
“……”
司知砚按着太阳穴,在黑暗中靠在窗框上,看着窗外。
月光之下绿草如茵,湖水波光粼粼,倒映着天上的巨眼,令人不快的凝视着他
第一次吃噩梦辣椒粉时,反而顺畅的做了一个“噩梦”,醒来也还记得。
今晚睡前,再吃一些吧。
起都起了,司知砚披上衣服,去后院看看农作物。
【第五天 / 上午05:30 / 农场后院 / 当前农场饱食度:29%】
刚到后院,司知砚一下定在原地。
那个洞穴,昨天还是纯黑色的深渊,现在,漆黑的洞口却赫然裂开几条缝隙,爆发着激烈闪动的白光,时不时从缝隙中透出来。
哦?司知砚眉头一挑。
他在旁边坐下,眼神扫过裂隙。
不对,这洞深处的黑色,不是洞本身的黑,而是洞口被什么遮住了。
现如今,遮住洞口的东西正在被破坏,光也在逐渐透出。
洞的那边,还隐隐有呼告的语声传来,非常嘈杂。有人在报告“部位已经破坏”,有人在要求“腿部需求增援”
司知砚默不作声地听了一会儿,意识到这是一支小队,正在与某种巨大生物作战。
那边的出口,应该是在大型生物的身体里。之前一直被内脏遮着,昏暗无光,现在体表被破坏,也就能看见一些东西了。
这支小队应该快要成功了,洞口透光的部分正在变得越来越多。
之前听到的狂喜声音不是错觉。饥荒游戏中,突然发现食物,高兴真是太正常了。
这说明,自己可以通过洞穴向那边输送物品。
——这不是现成的窗口吗?
司知砚笑了。
好,他们的战斗结束还有一段时间,正好趁这时间做些准备。
……
…………
“唔!!”
聂渡向后一撤,擦着边躲过一次巨物横扫,险而又险地稳住身体,没有摔下百米高空。
此时他的斗篷已经撕裂了许多,其它虚北队员也多有挂彩。
雪兔已经站起来了。那所谓的雪原,其实根本就是雪兔体表雪白的绒毛,伪装了一层暴风雪罢了。庞大的身躯折叠起来,疯狂踢踏,挠动着身上的小人。
“千万别掉下去!”钟炎卿趴在队友背上,咬着牙扒紧。她本就重伤虚弱,此时已经接近崩溃边缘,“啊啊,要是安德森在就好了,他是最擅长应对这种情况的……”
聂渡一把抹去脸上的雪粒,扬声道:“好了没有!再撑下去,就要折人了!”
激烈的战斗中,时何的声音稳定而清晰,从耳麦中传来。
“找到了。”
他试探许久才发现,原来,雪兔的要害,不在本体头颅内的位置,而是在霜角顶端的魔晶上。
霜角之内,晃动剧烈,只能死死牵着钩锁,完全腾不出手瞄准。
时何迅速低头,锁链在腿上缠绕两圈,腿弯勾着挂锁,向下一倒,整个人倒挂在冰井墙壁上。
长枪一举,子弹迸射而出!
【呜——!!】
庞然大物的雪兔,发出巨大的悲鸣。
喀拉拉拉——
冰塔开始崩塌崩解,无数冰块散落而下。那巨物抽搐着,慢慢停止了动作。
成功了。
时何放松下来,腿下一松,滑落在地。
此时才觉出疲惫来,靠在冰塔残骸之中,缓慢呼吸着。
突然,一股淡淡的香气传来。
这香气馥郁温和,无孔不入,好像是……
咖啡的香味?!
时何一愣,猛地抬起头。
“干得漂亮!这东西还有心跳,我们给他最后一击……”
此时,聂渡领着虚北队的队友们,一齐闯了进来。
大家看到了同一个画面,话音戛然而止。
——在那灿烂的碎光之里,冰塔的裂隙中,正在升腾起缭绕的云雾。
一个身影漂浮在云雾之中,轮廓模糊,看不清晰。
无数细小的冰晶散碎崩裂,在祂的身边飞舞,折射出璀璨的七彩碎光,宛如碎钻一般。
祂微微俯身,向众人打开双手,宛如九天之上的神祇,投来一瞥。
在祂的背后,灿烂阳光倾斜而下,莹白的光芒刺得满室残垣光辉灿烂,一发不可收拾。
所有人都呆住了。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无言的震撼。
“是您…”
时何仰着头,无意识地呢喃,
“是您…您在回应我的祈祷吗?”
那身影不语,只是留下一个纯白云雾后,看不清晰的微笑。
祂伸出手,手中垂落一只黑色皮革的项圈。
嗡!
天旋地转,所有人都被甩了出去,又被无形的力量放在地上。
濒死的巨大雪兔一下子惊醒森*晚*整*理过来,伴随着一阵阵法阵的辉光,慢慢缩小,缩小,被捆束在项圈之内。
逐渐地,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雪兔。
刚刚庞然巨兽一般的霜角雪兔,此刻乖顺地躺在祂的手心中,带着项圈,雪白的皮毛微微起伏,就像一只普通的宠物小兔。
“嘘。”
祂微笑着,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回响在云雾中。
“恭喜各位,何等令人敬佩的胜利。”
第25章 拿铁咖啡与霜角兔之歌 那里面装着渐变……
“是, 是的…”
时何跪坐着,仰头呢喃,眼神怔怔的, 好像飘在空中。
“谢、谢谢您……”
周围已经变回了这间墓室本来的样子。灰尘厚积、鲜血混合着冰霜干涸。这里似乎曾经是个宠物乐园,周围散落着许多早已腐朽的玩具和堡垒, 整体空旷而黑暗。
唯有神祇身后亮着柔和的白光。
神祇来自冰霜崩塌处,手托雪兔,保持微笑,半张脸隐没在云雾里, 只依稀能看见祂微微勾起的唇角, 下颌的线条若隐若现。
“这种环境,不是我的待客之道。”
神祇侧开身, 露出身后黎光灿烂的神国入口。白雾深处散发着柔和的光,看不清晰。
“请随我来。”
没有过多犹豫, 时何回过神, 一翻身撑地爬起, 迎着光走去。虚北队的队员们, 也一一跟上。
他们此来圣墓, 就是为了揭开世界隐秘。如今异象就在面前, 没有畏手畏脚的道理。
众人的目光都在光芒深处, 司知砚落在最后, 负手而立, 目光在黑暗中一轮,看到黑暗角落中, 一只通体金黄的杯子。
与其他物件儿不同,这杯子上面没有半分灰尘,很新, 还凝着一些冰霜。
就像是…刚从兔角中掉出来的一样。
【■■■杯】
通向■■■■的桥梁。
本质上是■■的力量,只有■■■能够使用它。
杯口后面,传来农场熟悉的气息。
司知砚一下明白过来,这就是农场洞穴与墓室相连之处。
通往饥荒农场的桥梁,洞穴的背面,就是这只杯子。只有自己能够使用它。
这东西被霜角兔吃了进去,储存在霜角之顶。遮住了光线。
所以黑洞刚才看不分明。等到黑西装的少年破坏霜角,自己才能观测到对面。
自己之前扔下去的东西,估计都是从霜角顶部落下,被当做神祇的恩赐了吧。
云雾一勾,不声不响地将那杯子扶正,简单操作一番。
云雾虽然看上去半透无形,其实也是司知砚化身的一部分,如臂指使。
司知砚挪开目光,微笑着走进光芒中。
跨过光门,眼前顿时阳光灿烂。
脚下是铺展开的翠绿草甸,草甸上安排着不多不少,正好十四张纯白的座椅。
空气中氤氲着湿润清香的白雾。白雾之后,隐约透出一层透明的幕墙,外面是灿烂的蓝天。
时何等人在末日轮回多年,又一直在墓室与雪原中探索,已不知有多久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地方。
一个个都看得痴了。
直到司知砚微笑提醒,才连忙道歉入座。
“非,非常感谢您救了我们。”时何脊背绷直,双腿并拢,紧张地在椅子上正襟危坐,“我们,我们是,呃……”
神祇道:“虚北队。”
时何浑身一个激灵,瞪大眼睛。
司知砚听林秋水等人描述过聂渡的样子,又听他们在战斗对话中提过一句“要是安德森在就好了”,不难猜。
此时却只是微笑,不做解释。
“您,您到底是什么存在……”
时何攥着膝盖的布料,声音都在发抖。
司知砚道:“只是一个契约者罢了。”
时何仰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无比认真,充满崇敬:“契约者…”
好像是把这个当什么神祇的名号了。
神祇说:“我能为你提供许多东西,只要你们能够献上相应的祭品。”
“我……”时何张张嘴,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聂渡的惊叫:“没事吧!”
时何回头看去,只见钟炎卿根本坐不稳椅子,已然滑在了草地上。颤抖的手捂着自己的腿,艰难地喘息着。
“钟姐。”时何面上没什么表情,却一下站起来,冲了过去,众人围成一团。
时何再一次摘下手套,指尖按住钟炎卿猩红的伤腿。
可是之前的战斗中,他对霜角兔使用了洞察之瞳,心神受了重创,消耗也非常大。时何苍白的手抖了半晌,任凭如何头痛欲裂,也用不出下一次返流来。
“哈哈…哈哈…咳,别再用了。”
钟炎卿靠在椅子上,血流不止,脱力地笑着,摸摸时何的脸颊。
“谢谢你撑了这么多天,能在这么漂亮的地方做个饱死鬼,我没遗憾了。”
“你啊,也长大了,以后得靠你自己找你哥了……”
“钟姐…”时何声音发颤。
突然,他想起什么,一下回过头去。
只见神祇俯首,看这一场生离死别,没有任何评价,连表情也没变一点。
……其实是司知砚社恐发作,背台词撑起来的社交模块瞬间短路,一下子脚趾扣地。
那,那什么,我是不是不该在这?
等等,别看我啊!
“契约者…契约者先生!”少年一无所知,抱着流血不止的友人,跪坐在草地上,努力地仰起头,向着唯一的希望呼告,“契约者先生,请您救救她!”
“几天前,她在上一个墓室中了【时计之刃】的诅咒,血就一直像沙漏一样流个不停,止也止不住……”
司知砚心中一跳。
然后,缓缓偏过了头,语调温和无波:
“你能付出什么?”
时何不知所措,在身上翻翻,突然,手头一顿,掏出来一只深蓝色的结晶。
那是刚刚他击溃的,霜角雪兔的魔晶。
【D级咒物-眷族冰晶】
时何满身是霜冻和血,双手捧着冰晶,高高举起,声音无比紧张:
“那,这,这个…!请您看这个!”
“它,它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