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五月底,二人终于赶回了冀州。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座熟悉的城池,破有些时过境迁的感觉。
好似倦鸟归巢,游子归家。
入城时费了些时间,因为前面排队入城的人太多了,这次王瑛是切身的感受到战争对平民百姓的影响。
沿途一路碰上许多车队,好多都是一个村子,一个族群,浩浩荡荡的几百人举家迁徙。
冀州作为紧邻京都的州府之一,不少人都把这里作为逃难的落脚点,故而入城非常难,路引、户籍缺一不可。
排了将近三个时辰队伍终于轮到他们,黄百贯将提前准备好的文书递过去,守成小吏仔细翻看完登记上,还认真检查了车上有没有其他人,跟过去盘查比起十分谨慎。
王瑛忍不住询问:“入城现在管的这般严,可是城中人太多了?”
小吏听他是本地口音倒是挺好说话,“人不算多,不过前阵子出了乱子,有外地人入了城偷东西还杀了人,闹得人心惶惶的,上头就下了命令,必须仔细盘查好了才能放行。”
王瑛点点头,拿出一吊钱塞过去,“辛苦了。”
盘查完一行人直奔家里,几年不见不知道家中老人是否安好。
“吁~”一柱香后,马车在家门口停下,黄百贯跳下车上前敲了敲大门。
不多时角门打开,陈方看着眼前的人愣了片刻,“是百贯兄弟?”
“陈方哥,好久不见。”
“唉哟,莫不是老爷和郎君回来了?”
“老爷公务繁忙没能回来,只有郎君带着小少爷和林家二爷回来了。”
陈方赶紧打开大门,叫人跑去后院报信。
屋里李氏和陈容都在,两人乍一听这消息都不敢相信。
“你说谁回来了?”
小厮道:“是鄯州的郎君回来了。”
两人这才回过神,匆忙的下地跑了出去。
王瑛和林穗带着两个孩子下了马车,看着熟悉的院子心里百感交集,终于回来了……
“阿瑛,穗儿,元宝,晴儿!”两个老太太满脸激动的跑过来,拉着他们上下打量。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我俩还以为听岔了。”
陈容已经六年多没见过林穗了,抱着他哽咽的哭起来,“你还知道回来啊,娘都快想死你了!”
林穗也跟着流泪,“孩儿不孝,这么多年才回来看您。”
“傻孩子,娘没怪你,看见你好好的娘就放心了。”
李氏也泪眼婆娑的拉着元宝上下打量,“都长这么大了,都快比祖母高了,快进屋!”
一群人簇拥着进了屋子,缓了半天才平稳下情绪,“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都没提前写封信。”
王瑛道:“事出紧急容不得时间提前写信,边关又打起来了。”
“什么?!”二人吃了一惊,这消息虽然已经传到冀州,但陈容和李氏鲜少出去打听自然都不知道。
陈容看着儿子担忧道:“你们回来了,那侯爷呢?”
林穗咬着唇道:“侯爷还要带兵不能回来。”
李氏也道:“青岩怎么没给你们一起回来?”
王瑛拉着她安抚,“青岩任鄯州同知,不能擅离职守,不过鄯州离着边关还有一段距离,娘不用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啊,万一真打进来怎么办,青岩连马都不会骑……”
王瑛就怕她担忧上火,在她身边耳语了几句,李氏惊讶的看着他。
“别担心,青岩肯定没事的。”王瑛打算今晚带婆母去试验田跟相公见一面,也省得老太太忧思过度再病了。
李氏赶紧吩咐下人去收拾房间,准备吃食,走了这么远的路肯定都累坏了,待会儿吃了东西早点休息。
短暂了叙了会旧,灶房的饭菜也做好了,这一路奔波确实疲惫至极,大伙吃完饭沐浴一番便回去休息了,这一觉睡到傍晚才醒过来。
王瑛换好衣裳好来到前院,看见青芸、青松都来了,二人已经从李氏口中得知边关打仗的消息。
“嫂子,边关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大哥他没事吧?”
“暂时还没事,战事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等晚上见到你哥,你亲口问问吧。”
“大哥也回来了?”
王瑛摇头,“旁的话什么都不要问了,待会儿你们俩带着娘亲一起来我房中就好。”
陈青芸和陈青松对视一眼,面上惊疑不定,虽然早就知道嫂子身上有秘密,但二人从未想过探听,如今看此情形嫂子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们了。
做出这个决定王瑛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然已经决定要把试验田的能力暴露出来,不如先让老太太见见儿子,已解思念之苦。
一直等到深夜人静,青芸和青松扶着李氏来到东跨院。
屋里王瑛和元宝端坐在床上,这个秘密已经藏了十多年,如今要告诉大家,两人都有些紧张。
元宝拉着王瑛的手忐忑不安道:“阿父,祖母和小叔、姑姑会不会把咱们当成怪物?”
王瑛摇摇头,“不会,你祖母最疼你。”
片刻后房门被敲响,王瑛起身打开屋门,进了屋后李氏迫不及待道:“阿瑛,你白日说要带我见青岩,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王瑛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娘,你们先闭上眼睛。”
几个人闻言听话的闭眼睛,紧接着王瑛打开试验田,几个人瞬间传了进去,当阳光洒在脸上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这,这……”李氏已经惊骇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地方啊?!”青松捂着胸口,感觉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青芸脑子转的最快,“嫂子,早些年咋家卖的鲜菜和水果就是在这里种的吧!”
王瑛点头,“没错,不光是菜还有夏天卖的冰也是在这里冻的。”
他带着几人在试验田里逛了一圈,试验田的面积不算大,加上王瑛都种上了麦子,所以一眼就能望到边。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这块地的由来,我和青岩成亲后就突然出现了,刚开始只能我俩进去,后来有了元宝,他也能进来,如今最多可带十人进来,超过一人都不行。”
元宝附和道:“爹爹叮嘱我说,这块地不在凡尘间,千万不能让外人所晓,所以这些年一直瞒着你们,祖母不会怪我吧?”
李氏拉住孙子的手,“祖母怎么会怪你,藏好了才对,这样的神通若是被有心人知道,怕是要丢了命的。”
青芸和青松连忙道:“嫂子放心,今日的事我们绝对不会说出一个字!”
王瑛自然是相信他们的,不然也不会带着他们一起进来,“时辰差不多了,青岩也该来了。”话音未落陈青岩便进来了。
几个人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凭空出现的人,“大,大哥?”
陈青岩阔步走过来,掀起衣摆跪在李氏面前,“娘,孩儿不孝,特来见您了。”
路上王瑛已经跟他商议好要带李氏进来的事,所以陈青岩看到他们并不惊讶。
李氏伸手把人扶起来,摸着他的脸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岩儿,真的是你吗?”
“娘,是我。”
“天爷啊……这地方竟然能把人千里外的人也带进来!”惊讶过后便是喜悦,几个人围在陈青岩高兴不已。
弟弟妹妹好像小时候那般,拉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说过不停,一会儿询问边关战事,一会儿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还不能回去,如今边关战事吃紧,三日前传来消息阳关已经失守,侯爷带大军撤到了玉门关。”
“这么快……”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丢掉了一座城池。
陈青岩道:“眼下玉门关怕是也难守住,朝廷的援军迟迟不到,边关的驻军根本拦不住突厥大军。”
王瑛焦急道:“为何不派兵增员?就不怕突厥人打进来?”
“我也不知道,许是上面的人又在博弈。”
陈青松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博弈,若突厥人真打进来,只怕要灭种亡国了!”
青芸知道一点消息,“我听昌邑说,冀州这边已经准备好去增员,但上面迟迟不下命令,将士们也是急的够呛。”
冀州作为李穆起家的地方,这边全是他的亲兵,若不是顾忌上面的州牧被连累,郑广早带兵去支援了。现在只等侯爷的消息一到,他们立马北上。
陈青岩又询问了家中的情况,“冀州这边可还好?”
李氏道:“家里不用担心,都挺好的,你独自一人在鄯州,要照顾好自己。”
“是,娘亲也要珍重身体,这试验田不能时时开启,每旬若得空就让阿瑛带你进来小聚。”陈青岩先把话说在前头,以免阿瑛为难。
“娘明白,娘能看你一面已经知足。”
聊了一个时辰,试验田的免费时间已经消耗完了,系统提示开始使用经验。
陈青岩道:“时辰不早了,都回去早点休息吧,明日我还有公务要忙就不说了。”
几个人依依不舍的告了别,王瑛带着他们从试验田离开,回到之前的卧房里。
大伙又是惊得够呛,李氏稳住心神半晌开口道:“芸儿、松儿此事万万不可说出去,就连你们的相公、夫人和孩子都不可以说知道吗!”
“孩儿明白。”
“走吧,都回去让阿瑛和元宝好好休息。”
送走家人王瑛重返试验田,果然见陈青岩还在里等着他。
“阿瑛,你留下的草药已经被我全部拿出来派人送去边关了。”
“够用吗,不够我再去搜罗些。”
陈青岩道:“暂时不用,这段时间你先好好休息,等需要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对了,试验田的事除了娘亲和弟妹,我也跟林穗说了,购买粮草的话需他的身份帮忙,不然我手里的银钱也不够用。”
陈青岩点头,“你决定就行。”
两人对视片刻,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这一刻他们除了是挚爱,更是唯一可以依靠的战友。
第212章
朔风卷起戈壁滩上的沙砾,拍打在玄铁铠甲上铮铮作响。
突厥可汗颉利那什勒紧缰绳,望着玉门关城楼上猎猎作响的武字旗,狼瞳般的眼睛里燃着幽蓝的火焰。
“中原人的城池,就像熟透的胡桃。”他举起镶金马鞭,“今日便叫他们听听核桃碎裂的声响。”
“杀!杀!杀!”数以万计的突厥骑兵举着武器高呼,恍如惊雷般震得城楼上的士兵浑身发抖。
突然一个手掌拍在他肩膀上,吓得小卒差点丢了手里的武器。
李穆低声道:“怕什么,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一个脑袋两只手,一刀砍在脖子上也得见阎王,打起精神,莫要被这蛮子吓破胆!”
“是……”
“大点声!”
“是!”小卒挺起胸膛,心中不复之前的恐惧。
巡视一圈李穆面色沉重的从城楼上下来,军师郎千平匆匆跑过来道:“怎么样了?”
“看情形,今天怕是就要攻城了。”
“援军还未到,此时攻城只怕守不住啊!”
“守不住也得守,一旦玉门关失守,后面的敦煌、肃州、甘州、凉州、鄯州只怕会被对方一锅端了。”两人脚步匆匆的朝军营走去。
郎千平道:“加急的军书已经送了十余封,为何上面还没消息,皇上是真打算舍弃西北不要了吗?”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我已经派人去冀州送信,不日郑广就会带着援军过来,咱们死守一个月,等待援军过来。”
“是。”
玉门关内的百姓大多已经撤离,剩下走不了的都是老弱病残,大家将大门紧闭不敢轻易出来。
“这能行吗?”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妪住着拐棍询问。
旁边的老汉将磨盘挡在门前,“应当没事,这么重的磨盘,两头牛都撞不开。”
老妪在旁边的小兀子坐下,“听说隔壁老孙头一家子昨天也走了。”
老汉道:“嘿,他自来胆子就小,都一把年纪了还怕死。”
“是啊,一把年纪,逃能逃到哪去,不过是给儿孙多增累赘罢了。”老妪环视四周,“还不如守着这院子,死也得死在家里。”
“得了,别想那些了,这几天不能出去放羊,把园子里的菜拔一点喂它们吧。”
两人互相搀扶着朝后院走去,像这样的老人城里还有上千,既然劝不走也只能拿命守着了。
午时左右,城外响起战鼓,这是准备攻城的信号。
鼓声沉闷,咚咚咚的恍如敲在人心上。
李穆穿戴好盔甲,将林穗给他做平安符揣在怀里,握上长枪准备迎敌。
城内大军已经准备好,磨利的长刀、削尖的弩箭只等这取突厥人的命!
未时,号角撕裂长空时,突厥发起进攻了!
数十万突厥铁骑同时催动战马,马蹄声如惊雷滚过大地,震得城墙上的砖石簌簌掉落。
李穆站在城墙上临危不惧,随着突厥人越来越近,“弩手!”他举起长枪,“射!”
箭雨率先划破长空,密密麻麻如同飞蝗过境,三排弩机同时激发,特制的破甲箭呼啸着穿透皮盾,发出令人牙酸的笃笃声。
冲在最前的突厥骑兵连人带马滚倒在地,旋即被后续的铁蹄踏为肉泥,但更多的敌人如潮水般涌来,云梯重重搭上城墙。
厮杀声响起,站在旁边的陈千户抽出长刀,划出凛冽寒光,刚爬上垛口的突厥武士头颅飞起,鲜血在黄土墙上泼出狰狞的图案。
他身后的士卒们结成鱼鳞阵,长矛如林次第突刺,不断有敌人惨叫着跌落城下。
然而两军相差的人数太多了,突厥人虽号称三十万人马,最多有十五万顶天,但仍比镇边军多数倍,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李穆挥舞着长枪,感觉枪头都杀钝了,可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突厥人涌过来,渐渐的城墙上的士兵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突厥的士兵。
“将军,守不住了,快退到城内吧!”身后几个下属掩护在李穆身前。
“不行,我们退了城中百姓怎么办!”
一记冷箭突然从不远处射过来,正中李穆身前的林副将的脖子上,鲜血溅了李穆一脸,临死前林副将还捂着脖子还不忘劝说,“将军……大局为重……”
“林青!”李穆瞬间红了眼眶,冲到射箭的突厥兵身前,一枪将人钉在地上。
玉门关守不住了……
李穆咬紧牙关,愤恨的跺了跺脚,“撤,所有人撤回城中!”
*
七月,玉门关失守的消息传到冀州,此时距离王瑛他们离开鄯州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冀州的大军也终于接到消息前往西北支援,除了冀州军还有镇南军以及幽州铁骑,共十二万兵马一同前去。
奈何眼下正直雨季,黄河水流湍急,兵马全都堵在了路上没办法渡河,急的他们团团转。
随着匈奴人一座接一座的攻城,起初在朝堂上一直主张求和的大臣们终于烟消旗鼓。
他们明白这次突厥人是奔着灭国来的,即便求得短暂安定只怕等来的是更猛烈的攻势。
世家们为了躲避战乱,带上金银纷纷南渡,一时间朝野震荡。
八月仲秋,镇边军已经退守至凉州,距离鄯州不过三日的路程。
援军迟迟未到,镇边军已经死伤近半,余下的人缺少粮草和药石,只怕这凉州也守不了多久。
匈奴这边是彻底杀红了眼,十六七万大军也折损了三分之一,镇边侯这块硬骨头是真难啃!原以为最多一个月就能拿下来,没想到都快三个月了,竟然还能守住!
凉州城因地势原因,两侧是陡峭的山脉,只有中间一条路可以通过,易守难攻,若是强攻肯定要折损不少人。
不过细作来报,他们粮草已经供应不上了,援军至少半个月才能抵达,只要再耗上十天这凉州便能不攻自破了。
颉力可汗抬手道:“原地扎营休息,咱们养足精神一举打到京都!”
“是!”
突厥大军在城外扎营准备困守,他们倒是不缺粮草,打过来这一路烧杀抢掠了一路,老百姓养的牛羊都成了他们的盘中餐。
城中李穆也看出了对方的目的,眼下城内的粮草最多够兵马支撑三四天。城内几乎能跑的都跑了,剩下的百姓也拿不出太多粮食,一旦粮草消耗殆尽,突厥人便可不攻自破了。
“草他娘的!”郎千平忍不住骂起脏话,“朝廷这不是拿咱们不当人吗!四万兵马守三十万大军,不增员不调粮草,是打算拿咱们的命拦着突厥人吗?!”
李穆叹了口气,“多说无益,你去下面吩咐,将粮草规整起来,这几日……省着点吃吧,实在不行杀马充饥,凉州是最后一道防线,真被攻破……”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郎千平也明白,二人都在彼此脸上看到无奈和绝望。
等人离开后,李穆从怀里拿出已经放皱了平安符,放在鼻尖嗅了嗅,仿佛还能闻到夫郎身上的气味。
他这辈子也是苦命的人,因主母不喜父亲不慈,使得他童年过的水深火热。虽然有亲娘照顾,可毕竟他娘也是个看主人脸色讨生活的妾室,母子俩活的都不如府里的下人。
后来被送到军中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又要忍受主母背后的谋害……
这世间真心待他的人不多,林穗是最好的那一个。
最开始他只是想给晴儿找个能善待她的继父,没想到后来自己也陷进去了,穗儿那么温柔,将他心上二十多年的伤疤抚平,让他第一次尝到被爱的滋味。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与你再见,若以后我不在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一车车粮食运到冀州。
这些粮食全都是王瑛和林穗二人从附近县城收购的,一车差不多八百斤粮食,共计三十五车大概是两万八千斤粮草,差不多够用了。
夜里王瑛将这些粮食全都收到试验田,陈青岩早等候在里面了,“买了这么多。”
“我和穗儿还怕不够用呢,这只是一部分,加上试验田之前囤的粮,四千石应该够军队用一段时间了吧。”
“够了,明日我就到凉州了,倒时缺什么我再同你说。”
“到了凉州找机会带李穆进试验田一趟,让他跟林穗见一面。”
反正这个能力都要在李穆面前使用,还不如做个人情,这段时间林穗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心里肯定担忧得够呛,让他见一面也算安安心。
“好,那我先出去了,免得被人发现。”陈青岩不是一个人来的,特地在鄯州调遣了三十人的小队护送他前去凉州。
虽然只有三日的路程但也不能大意,万一自己出了意外这些粮草可就送不过去了。
没日没夜的跑了三天,终于抵达凉州城,此时城门紧闭,不知城内情况如何。
马车行到城门口,上面有小卒惊讶道:“城下何人,为何来这边!”
这几日光看着老百姓从城里往外跑的,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从外地过来。
“本官是鄯州同知,特地来见镇边将军!”
小卒一听连忙打开大门,带着他朝城内走去,这一路街上安静的吓人,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如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看见军营了,小人还要守门就不过去了。”
马车疾驰一炷香的功夫抵达了军营门口,数以万计的士兵已经在城内安营扎寨,有的在巡逻,有的在操练,不过更多的都在休息,因为他们已经两天没吃过饱饭了。
陈青岩的突然造访让李穆吃了一惊,连忙起身相迎,“表哥,你怎么过来了,眼下凉州战……事紧张,只怕守不了多久,我这就命人送你回去!”
陈青岩抬手制止他,“我是来送粮的。”
“这粮从何来啊?”这段时间整个西北的税粮都供过来了,根本拿不出太多粮草了!
第213章
不怪李穆疑惑,且不说鄯州还有没有余粮,就算有等运过来也晚了,最迟三日内突厥人就要攻城了。
陈青岩环视一圈道:“有没有地方宽敞的空地?”
“后面院子空着……”他现在扎营的地方是凉州府衙,后面有很大一块空地。
陈青岩让他屏退下人,走到中庭的院子里,心里默念打开试验田,开始从里面往外掏粮袋子,一袋袋的粟米被他从试验田拽出来。
惊的李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嘴里喃喃道:“天老爷……”
粮食越来越多,将整个院子摆满,李穆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惊讶、激动到最后变成疑惑,表哥究竟带了多少粮食过来?
随着最后一袋麦子扔出来,陈青岩满头大汗道:“这些粮够用吗?不够我再叫他们买。”
“够,足够了!只要撑到援军抵达!”李穆双眼发烫,三步并两步走到陈青岩身边,一把握住他的手,“有了这些粮,我和我的兵们都能活下来了!”
陈青岩舒了口气,“还好我来的不算晚。”
李穆擦了把眼角道:“可是,这些粮是从哪里来的。”
“都是穗弟和阿瑛他们在冀州收来的。”
“冀州?冀州与此地相隔数千里怎么可能……”
陈青岩道:“您先派人将这粮食安顿下,晚一些我再告诉您原委。”
“好!”李穆连忙去叫手下的亲信过来将粮食收起来。
郎千平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人都蒙了,“你说什么?”
“侯爷说让您带人去府里取粮,晚上给士兵们吃顿饱饭。”
他连忙从榻上爬起来,一边穿鞋一边道:“侯爷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吧,这城里早就搜刮了一遍,哪还来的粮食?”
两万多的兵马,每日消耗粮食是个巨额数字,附近州府粮都征遍了,要是有粮早就用上了,哪还能留到现在。
不一会儿他带着几个千户急匆匆的赶到府衙,见到侯爷和陈同知正在闲聊,几人疑惑道:“粮在哪呢?”
陈青岩指了指身后的院子,大伙被眼前堆成小山似的粮食惊呆了。
“我滴个亲娘嘞,这是哪弄来的粮啊!”几个千户疯似的跑过去,打开麻布袋子,发现里面全都是金灿灿的粟米和麦子,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侯爷,这粮……”
李穆道:“什么都不用问,此乃天无绝人之路,快将粮食收好,这几日养精蓄锐等待蛮人攻城!”
“是!”几个人千户赤红着眼睛,奔跑着来回搬粮,有救了,他们有救了!
天知道这几日他们一天只能吃一顿饭,还是稀饭,饿的眼睛都冒金星,为数不多的那一点粮是留着守城那日再吃的。
李穆还跟手下们开玩笑,说吃饱了在上路,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如今突然送来这么多粮,凉州之围可解矣!
当晚就拿出一部分粮给士兵们吃了顿饱饭,余下的则存贮好至少能吃上四五天,这顿饱饭仿佛给士兵们打了一阵强心剂,让他们不再惧怕接下来的战斗。
*
深夜,书房里。
“表哥现在能把这粮食的由来告诉我了吧?”
“侯爷先随我去个地方,等到了你就明白了。”陈青岩拉上他的胳膊,眨眼间两人来到试验田中。
李穆不愧是将军,尽管心中惊骇不已但面上丝毫不显,环视一周后道:“这是何地?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陈青岩走到旁边的石凳坐下,李穆也坐下来听他细细说来。
“不知侯爷是否知道,早些年间我曾在科举考试中遭人陷害作弊,被取消了科举资格。”
“略有耳闻。”这件事是当年调查林穗的时候一并查出来的。
陈青岩低头苦笑,“当时对我来说不亚于丢了性命一般。自那以后我便重病了一场,药石无医,好几次差点投奔鬼门关。我娘因为担心我便去道观算了一卦,说要找个水命的女子或哥儿冲喜才能好。
刚好阿瑛就是水命之人,被我娘花了十贯钱买来成了亲,说来也巧了,自那以后我的病渐渐好起来,而这片地也是那时候突然出现的。”
李穆沉吟片刻道:“如此说来,这片地是在你的身体里?”
“算是吧。”陈青岩把试验田都揽在自己身上,即便以后东窗事发也能保全王瑛。
“不过这试验田只有我和阿瑛能打开,最多也只能带六七个人进来,多了就不行了。这么多年我们一直不曾将此能力示人,就是怕遭人忌惮,所以还望侯爷帮忙保密。”
李穆怎会不明白,要不是为了帮他们,表哥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把这个能力在人前展现。
“放心,我已经同下属说过这粮是从城中搜出来的,今日之事除你我之外再无旁人知晓。”
“有劳了。”陈青岩话音刚落,王瑛就带着林穗进来了。
“侯爷!”
“穗儿……”
许久未见,两人激动的相拥在一起,王瑛知道这二人肯定有很多体己的话要说,便拉着相公去另一边等。
“粮食都拿给他们了?”
“嗯,来的正是时候,听侯爷说粮草已经用完了,正发愁这几日怎么熬,刚好咱们就把粮食送来,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那就好,我和穗弟又买了些药材,明日就到了正好一并送过来。”
“辛苦你们了。”
王瑛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这几日奔波陈青岩明显瘦了一圈,眼底也是青黑的颜色,“不辛苦,倒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再等等,现在走了鄯州上万的百姓怎么办……”
“你可答应我的,万一突厥人打过来你一定会提前回来。”
“放心,我惜命的紧,断做不出赔命的事。”
那边李穆和林穗大概续完旧了,二人情绪也稳定下来,林穗特地拿了几件衣裳递给他,“知道你行军打仗不方便带换洗衣裳,给你做了几身,天气马上转凉注意身体别伤寒了。”
“嗯。”李穆是声音有些沙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想念。
林穗握着他的手,一想到他还要于蛮人拼命,就忍不住委屈的掉下眼泪。“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全须全尾的回来。”
“放心,必不会食言。”
时辰差不多了,两人也不好耽搁太久,叫来陈青岩和王瑛道:“多谢表哥表嫂送来粮食,试验田的秘密我发誓不会说出去,胆敢违背誓言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因为相信你们才将试验田透露出来。”
李穆道:“表嫂不知,如今突厥人驻守在城外十里处,就等着我们将粮草消耗殆尽就准备攻城了。城中粮草已经用完,原以为撑不到援军到来,大家伙都做好必死的决心,没想到……表哥送来的救命的粮草,救了我两万多名将士的命!请受李穆一拜”
李穆掀起衣摆跪地就要磕头,王瑛吓了一跳,连忙和陈青岩把人扶住。
“使不得,侯爷这是折煞我们了,您带兵在战场上厮杀,我们尽点绵薄之力实在不足挂齿!”
“如今粮草充足,凉州易守难攻,再撑上十天半月也没问题,等援军一到便是我们重整旗鼓之时!”
林穗稍稍放下心,“那就好,这几日我同表嫂继续收粮,你们尽管在前面打,不用担心粮草。”
李穆重重的点头,别提多安心了。
“不过……”林穗犹豫的开口。
“不过什么?”
林穗挠挠头,“买粮用的可都是你的银子,银庄存的银子怕是要给你花光了。”
李穆哈哈大笑,“无妨,这钱才是花在刀刃上了!”
*
之后的几日,镇边军每天都能吃饱饭。
晌午开饭,又是灰面馒头加粟米粥,今天粥里居然还有油腥,大伙捧着碗喝的滋滋响。
一个姓穆的小子一边吃饭,一边拿眼睛悄悄瞄着旁边的百户,等对方吃的差不多了将自己的馒头递了过去,“于百户您吃。”
“你不吃啊?”
“小的胃口小,一碗粥就喝撑了,实在吃不下去了。”
于百户哈哈笑着接过馒头三口两口便吃了进去,吃完抹了抹嘴打了个饱嗝,“吃饱饭,真得劲儿!”
“是啊,就是不知道这粮是从哪来的,前几日上面不是说粮不多了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没什么,小的就是好奇随口问问。”
“嗨,我还以为你是突厥细作呢,说实话俺也不知道这粮是从哪来的,不过有的吃就吃,只要能吃饱饭管他从哪来的!”
姓穆的士兵被他两句话吓得后背都湿了,等人走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还真是突厥的细作。军中粮草不足的消息也是他传出去的,明明前几天大伙每天都吃一顿稀饭,没想到这几天突然又有粮吃了。
他决定夜里悄悄潜入粮仓,看看到底还有没有粮食。
是夜,穆姓小兵悄悄爬起来朝军中屯粮的仓库走去,来之前他已经提前踩好点,知道下半夜守卫松懈不会被人发现。
到了粮仓附近,他见几个人士兵正在往院子里搬东西,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整个人吓傻了。
一车车的麦子、粟米不知从何处运过来,除了粮食竟然还有猪、羊和鸡鸭?!这东西究竟是从哪弄过来的啊!
他脸色发青,一定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不然攻城肯定不好打。
然而还未等他溜出去就被几个人抓住,为首的正是白天他给馒头的那个于百户。
“看你小子鬼鬼祟祟就知道没安好心,给我拿下!”
“大,大人饶命,小的冤枉啊!”
“冤枉什么?郎军师可说了,凡是打听粮食由来的全部按细作处理,带走!”于百户不由分说,让人把他绑了。
翌日,等待了数日的突厥人准备攻城了。
第214章
凉州城外有一道天然的峡口,此峡口延绵数十里,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辆车并行。
平日走商并不影响,然而到了打仗的时候,这处便成了天然的屏障,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正因为凉州易守难攻,所以劼力可汗才想出用围困的办法将城内的粮草耗光,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取胜。
等他们占下凉州做据点,武朝援军来了也不怕,因为对方也同样难打下来。
劼力可汗坐在战马上,看着远处的城池心中心潮澎湃,时隔这么多年,他们终于又能踏上这片土地。
早在三百年前,突厥最强大的可汗曾带领部下打下北方全部的土地。那时他们有最肥沃的牧场,无数的汉人奴隶,享不尽的金银财宝。
可惜最后没能守住,他一定不会像前人那般,因为他要踏平整个中原,改写突厥国的历史!
战马打着响鼻唏律律的叫着,旁边的三儿子劼力赤炎道:“阿达,咱们什么时候攻城?”
“差不多了。”劼力双手放在胸前,仰头看着灰突突的天空,“长生天保佑。”
“长生天保佑!”
“勇猛的壮士们,随我杀进去,今天一定要攻下凉州,杀!”
号角声响起,突厥大军开始攻城了!
*
城内士兵们同样整装待发。
这几日吃的好睡得香,养精蓄锐各个都是一身的力气,他们手握长矛长刀已经做好跟突厥蛮子们决一死战的准备。
李穆匆匆走上城楼,声音洪亮穿透城池,“众将士听令!今日寒刃映日,战鼓催天,突厥铁骑已压境而来!彼辈恃强凌弱,屡犯我疆,掠我粮秣,屠我百姓,此仇此恨,岂能甘休?
吾等身后即是万户灯火!父母妻儿倚门而望,良田祖坟皆在身后!突厥纵有铁骑十万,安能踏碎我华夏脊梁?
列阵!箭阵开锋,长矛列前,弓弩伺机,斩敌酋首级者赏,溃敌阵线者功载史册!临阵脱逃者立斩!
今日血战,非为封侯爵赏,实为子孙后代不再见胡马窥江!让突厥人记住——汉家男儿的骨头,比他们的弯刀更硬!杀!”
李穆转身拿长刀劈向旗杆,“此旗倒时——唯有断头将军,无有退却儿郎!”
“杀!!!”上万士兵举戈同喝,声音震天。
马蹄声近了,更近了,宛如雷声般纷沓而至,随着一声令下,弩箭如流星一般从天上落下,将第一批冲进来的突厥人射倒在地。
本来就狭窄的隘口被挡的严严实实,后面的马踏过尸体冲进来,又被第二轮剑雨射倒在地。
战马嘶鸣声响彻长空,血肉浇洒在地上,将黄土都染成了红色。
随着前面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关口被堵得严严实实,前头的人反而成了瓮中之鳖,想出都出不去。
后面的人同样进不来,因为峡谷两侧都有弓箭兵守着,只要冲进来就得死在里面,一时间突厥骑兵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
与此同时,凉州城门突然打开,李穆摔上万士兵高呼着冲上来与蛮人厮杀起来。
突厥人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开城门迎战,一时间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不少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砍死。
士兵们并不恋战,杀完这些人立马回城继续紧闭大门,等待第二批人进来。
“阿达,这样下去不行,咱们的人马都会折在这的!”
已经到了这一步,现在退实在不甘心啊!劼力可汗握紧缰绳,恨得眼珠子都快滴血了。
“无论什么代价,今天必须拿下凉州城!城中粮草已经消耗殆尽,他们撑不了多久!”
下属咬着牙点头,“是!继续冲锋!”
突厥兵踏着同伴的尸首终于冲到凉州城下,李穆早已恭候多时,他抽出佩刀大喊,“儿郎们,继续随我杀敌!”
“杀!”
士兵们再次冲出来与蛮人拼杀起来,越打突厥人越心惊,不是说话他们没有粮草了吗,饿了这么多天怎么看着比他们还有精神?!
“叮!”金属相撞迸出火花,劼力赤炎喘着粗气看着对面武朝的将领。
此人就是赫赫有名的镇边侯,看起来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相貌普通脸上还有一块青痣,没想到这样一个人却将突厥的大军绊住脚步。
“镇边侯,久仰大名。”
李穆吐了口唾沫,“别他娘的学我们汉人说话,凭你也配?”
“你!”劼力赤炎气的瞪大眼睛,手里的弯刀不停的像李穆身前招呼,他功夫不弱加上身体强横跟李穆打的有来有回。
打了一段时间劼力赤炎发现不光李穆力气充足,其他武朝士兵也丝毫没有乏力的迹象,压根就不像饿了四五天的模样。
他心底一颤,总觉得阿达是不是被骗了。
分神之际被李穆一枪戳在大腿上,上身有铠甲覆盖但腿上没有,这一枪扎了个血窟窿,疼得劼力赤炎哇哇大叫。
“你……武朝皇帝哪里值得你效忠的,他们不增兵,不调粮想要将你们困死在这,你又何必尽忠此人,不如归顺我长生天,我阿达一定重用你!给你享用不尽的金银、美人、美酒……”
李穆不耐烦的甩甩枪,“没用的话少说,速来与我再战!”
劼力赤炎见劝降不了,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跟他拼斗,奈何腿上的伤拖得他脚步越来越慢,再这样下去不行,自己怕是也得折在这里。
劼力赤炎心生退意,几次对拼中肩膀又受了一记重创,再也坚持不住转头就要跑。
“竖子还想逃?”李穆握着长枪追上去,一枪挑断他肩上的绳子,盔甲应声落地,第二枪直插进他的后心,劼力赤炎连话都没留下就彻底上了西天。
李穆大喊,“劼力王子已死,杀退他们!”
“杀!!!”
厮杀声震天响,突厥兵被一点点逼退到关口处,大势已去今日攻不下凉州城,再继续撑下去只怕损失更重。
劼力可汗目眦欲裂,看着近在咫尺的城池,差点呕出血来,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可汗,再不退进去的人都得折在里面!”
“是啊,赤炎将军还在里面,再不退就回不来了!”
劼力可汗怎么甘心,沉默了半晌,他抬起手无力的挥了挥。
“撤退,撤退!”匈奴响起退兵的号角,人们争先恐后的朝外面跑去。
身后的汉人紧追不舍,打了这么久,一直都是被突厥人按着打,今日终于能反攻一次,大伙都杀红了眼睛。
“回来,撤回来!”还是郎千平率先反应过来,让城楼上的士兵吹响退兵号角,要是真追出去怕是得让突厥人一锅端了。
这一仗打的漂亮,以少胜多,还杀了劼力可汗的一位王子。虽然也折损了不少士兵,但匈奴人死的更多,保守估计光隘口里面就得死了五六千人!
之前被匈奴骑兵吓坏了的士兵们这回也涨了胆量,谁说他们是打不败的?都是血肉之躯,刀捅进去也是一个血窟窿!
这一仗也被后世的史书所记载,是武朝与突厥大战的转折点。
之后几天陆陆续续又打了几仗,突厥人没占到半点便宜,反倒是武军越战越勇。
一直僵持到八月十六日,援军终于来了!
来的路上郑广都已经做好为将军收尸的准备了,结果到了凉州城,发现城内居然还有这么多士兵!难不成突厥人压根就没打过来?
急匆匆的直奔府衙,见到李穆后连忙跪地磕头,“末将拜见侯爷!”
“起来吧。”
郑广头埋在地上,“末将支援来迟,还望侯爷恕罪。”
“军令如山,上面不调遣你过来,本侯又怎会怪你,只是朝廷延误战机,使得镇边军折损过半,这一仗打完我定要去京都问个明白!”
郑广不敢接话,他一个小副将压根就参合不到上面的决策中去,只能尽自己最大能力带兵打仗。
援军和粮草的到来彻底扭转了战局,从九月份开始大军正式反扑,这回轮到突厥人兵荒马乱的逃跑了。
长达几个月的拉锯战中,突厥人消耗的粮草也不是小数目,尽管他们四处烧杀抢掠,但西北本就贫穷,抢来的粮食不足以维持这么多人长久的消耗。
随着天气逐渐变冷,突厥人如土崩瓦解之势溃败已定。
捷报一个接着一个的传入京都,之前被突厥人攻下的城池被一一收回,援军直接打到西州。
京都,皇宫。
武平帝看着一份接一份的捷报轻轻叹了口气,“这一战是我对不起镇边军。”
站在下首的刘耀之拱手道:“陛下也是不得已为之,此举虽险却缺也是彻底将世家南移,朝中再无世家掣肘。”
迟迟不发兵就是为了逼迫世家南渡,他们人能离开但是土地没办法带走,几十万倾耕田重新归于朝廷。
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确实是高明,但同样也是危险重重,若非镇北军守住凉州等到援军到来,只怕突厥人长驱直入直接打到京都了。
“此战李穆为首功,刘师觉得朕该赏他什么好?”
“下官不才,实在不知该赏赐什么。”
“升官肯定是要的,他夫郎也一并赐爵吧,还有他信上提的鄯州同知及时调遣粮草支援凉州,此战出力极大也一并加官。”
“陛下圣明。”
“就是不知他这粮草从何处调来的,不是说西北各州的粮草都已支援殆尽了吗?”
“……”
“算了,还是等他们入京时朕亲自问问,对了朕记得这陈青岩还是您的亲眷,此子不错!”
刘耀之微微一怔,拱手道:“多谢陛下夸赞。”
能得皇上赏识,看来陈青岩这小子以后要青云直上了。
第215章
“听说镇边军把突厥蛮子们打跑了。”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我还听说那突厥的可汗死在了半路上,如今分裂成了东/突和西突,想来再也没办法举兵来攻打咱们了!”
“好啊!此等喜事应当多饮一杯,今日我请了!”
“宋兄局气!”
鄯州酒楼里,几位官员正在给陈青岩设送行宴,月余前调令下来了,陈青岩被调回京都。具体去哪任职还没说,不过鄯州这边的事宜需要提前交接完。
新任的鄯州知府叫乐临山,是个四十出头的男子,他是从江陵升迁过来的。
二人交接时,被陈青岩具无事细的安排惊呆了,来之前还以为自己到了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没想到鄯州远比自己印象中好得多。
特别是这几年着重发展农业和畜牧业,不光百姓日子好过了,税收也提了上来,年年考核几本都能拿到中等。这对一个贫瘠的州府来说,实属不易!
故而对这位年轻的同知多了几分敬佩,他举起酒杯道:“我见这上面写了好多关于稼轩居士的事宜,听说此人善农,不知能否结交一下?”
陈青岩笑道:“乐知府莫要见怪,此人如今不在鄯州,只怕是见不到了。”
“不知尊姓大名,日后有机会再拜访。”
“实不相瞒,此人正是下官的夫郎王瑛。”
“啊?”不光乐知府惊了,连坐在旁边冯州牧也瞪大眼睛,倒是张通判这曹主事对王瑛经营农铺略有耳闻。
“早先就听闻陈郎君开的农铺售卖良种和肥料,没想到竟然是位农学大家!”
“农学大家不敢当,但对农事上确实精通此道。”陈青岩端起酒杯敬了敬,鄯州能有如今的发展,王瑛功不可没,以前夫郎不愿张扬,如今马上要走了自己自然要给他留个好名声。
一顿饭吃的宾尽主欢,从酒楼出来陈青岩看着熟悉的街道,心里有些不舍,若无意外,可能这辈子不会再回来了。
当年和阿瑛一起来的时候,誓要将鄯州发展起来,如今三年多过去,自己也算基本达成了目标。有了良种和堆肥种田的办法,加上各地县令的勤政,想来鄯州以后会越来越好!
“外甥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再见面。”冯之恩大掌突然从身后拍了他肩膀一下,大掌力气十足,疼的陈青岩龇牙咧嘴,恍惚当年初见时的情景。
“咱们相识一场也是缘分,大舅没别的能拿出手的,早些年在外剿匪得了块玉佩还算看得上眼,送你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碧绿的翡翠。
“这,这怎么使得?”这翡翠一看成色就价值不菲,无功不受禄陈青岩哪好意思收。
“拿着拿着,我听闻此次凉州之围是你解的,大舅虽不知道你用了法子,但却保护了这鄯州上万百姓,算是大舅替大伙谢你的。”
陈青岩只得收下玉佩,“多谢大舅。”这次叫的真心实意,冯州牧也应得干脆,两人仿佛真如舅甥一般相携着回了府衙。
*
试验田里,王瑛早已等候多时了,见他脸颊泛红,身上还沾着酒味,询问道:“喝酒了?”
“今天同僚给我准备了送行宴,跟他们小酌了一杯。”
“听说京都的调令到了,什么时候回来?”
“府衙的公务已经交接完,明日就走。”
王瑛道:“眼下已经十一月份,鄯州大雪足有一尺深,不如直接用那个传送功能回来吧。”
陈青岩摇摇头,“只有三次机会,太宝贵了留作救命用吧。”
“辛苦你天寒地冻,还要赶这么久的路。”
“无妨,就是年前赶不及回去了,若是有空你带着娘亲来这里见一面。”
“好。”
陈青岩从怀里拿出冯州牧送的玉佩,“这块玉收好,是冯州牧送我的临别礼。”
王瑛接过来仔细看了眼,忍不住莞尔,“这冯大舅还怪敞亮的。”
陈青岩也忍不住笑意,“我说不收,他非要送我,没办法只得收下来。”
“收就收吧,这次咱们买粮支援凉州花了上千两银子,这玉佩也算回本了。”大头都是林穗拿的,这些银子是他买草药花的钱。
“过完年元宝该回老家考试了吧?”
“嗯,想着考完秀才再回京都。”
“行,刚好那会儿我该去京都赴任。”正常各地的知府是二月中旬就要入京赴任,不过鄯州离着较远,最迟三月底到就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时辰不早了,明日陈青岩得早起赶路,王瑛催促他赶紧去休息,自己也整理了一下试验田。
说起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试验田马上又要升级了。
自打凉州大捷那日,试验田瞬间给他加了五百万的经验,把王瑛惊的不轻。
后来想明白了,这经验点应当是跟他们救的人有关,就是不知道九级会不会给新奖励。
算了,不管那些了,眼下战火已停青岩升迁,万幸实验田的秘密也保住了,估计那突厥可汗到死都琢磨不出来,凉州哪来那么多粮。
*
转眼又到了春节,今年是王瑛来到这个朝代的第十三个年头。
有时候王瑛都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有没有经历过上一世,然而那些模糊的记忆提醒他他确实是活了两世的人。
今年青岩虽然不在,但是青松和青芸都在家,还有青松的夫郎秦家小郎,他已经身怀六甲,但依旧活泼好动,性格像孩子一般很招人喜欢。
晚上守岁的时候,陈青松道:“明年是爹爹的六十诞辰,刚好元宝也要回县里参加县试,我想着跟着一起回去一趟。”
王瑛点头,“回来之前青岩也跟我提起过这件事,打算大办一场。”
李氏道:“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没得给他浪费钱。”
“哎,话不能这么说,爹爹活着的时候没享到儿孙福,如今我和大哥都有能力了,自然想让他在那边享享福。”
古人对祭祀非常看重,不光是封建迷信更多的是对已故之人的缅怀,哪怕到了千年后的后世,依旧有清明扫墓祭祀的传统。
提起相公李氏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没福气的,活着的时候没享几天清福,忙碌了半辈子临了还得了那样的病。”
过去李氏从来不敢提起亡夫的事,每次一提总难受的掉眼泪,大概这几年年纪大了也逐渐想开,这才第一次谈论起来。
青松那会才六岁,什么都不懂,只记得爹爹躺在床上瘦的皮包骨,喘气时发出的蜂鸣声。
“娘,爹爹到底得是什么病啊?”
“我也不晓得,那会儿你爹总说肚子疼,镇上的郎中瞧不好就去了县城看,县城郎中说他得了腹石症,拿了好多药回来吃,但一直都不见效。
后来慢慢严重到什么都吃不下去了,肚子却越来越鼓,好似怀胎七月一般……”
王瑛听婆母的描述,公爹得的可能是肝病,肚子胀是肝腹水,不过都是他的猜测,斯人已逝就算公爹没死自己也救不了他。
“你爹刚走的那会儿,青岩还拿不起事,你和芸儿年幼,我也没当过家,后世全都交给了你二叔陈表去办的。
没曾想他连自己亲哥哥办丧事的钱都贪墨,本来订的是一口柏木厚底的棺椁,结果被他偷偷换成了榆木的,从里面赚了七十多两银子。”
乍一听陈表的名字,王瑛愣了一下,半晌才想起是自己刚来时斗倒的那个便宜二叔。
青芸和青松也是被他恶心的够呛,“亏得嫂子把他揭发出来,不然我们一家都被他害了!”
“谁说不是呢,没了你爹家里的日子越来越难过,我不会掌家又容易听信旁人的话,加上那会儿你大哥害了病,实在没办法了便想着求神拜佛。”
李氏有些不好意思道:“还……还被人坑骗了不少银子去。”
如果没有遇上王瑛,李氏不敢回想,多半大儿子早逝,田产被二叔一家占去,女儿到了年纪草草成亲,小儿子也成不了器。
所有的转折点都在王瑛的到来,李氏真心感激这个儿婿。
陈青松道:“年前四叔那边来了信,说过完年打算跟咱们一起回老家的看看祠堂,顺便给爹过生忌。”
李氏高兴道:“那感情好,青淮他们夫妻没准也能跟着一起回来,咱们一大家子终于又能聚齐一次。”
算起来跟四叔他们也有三年多没见过面了。
还有梁老师,这几年虽然书信往来没断过,但见不到面心里还是担忧,粱老过完年都六十有三了,这么大年纪是见一面少一面。
屋内烛光摇曳,屋外大雪绵绵,不知道青岩此时到了哪里,有没有吃上扁食。
快到子时,孩子们都困了,秦小郎怀着身子也熬不住,带着孩子早早去睡了。
王瑛打算带上家人去试验田跟青岩见一面。
大伙都十分激动,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几个月的时间,心里一直惦记着呢。
王瑛插好房门,确定不会被人看见,拉着三人刚准备进去,就听见外头突然传来陈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