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上午教元宝识字,下午写自己的农书。
这几年拖拖拉拉始终没时间写,现在有时间了王瑛打算一鼓作气将书写完。
第186章
九月中旬突然收到冀州送来的信,青芸生了一对双生子。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王瑛不是开心而是担忧,他也生产过,知道古代的生产环境和医疗设施多落后,生一个尚且不易,青芸这次生产不知得多凶险。
话说回来,八月二十,青芸在家里突然肚子发紧。
按照郎中说的日子,这一胎应当就是这几天就要临盆了,她不敢托大赶紧让下人去通知婆母。
秦芙蓉听到消息直接带着三个稳婆过来,提前一个月她就将稳婆养在了府中,生怕儿媳突然生产来不及叫人。
稳婆都是府城里的接生好手,特别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还会转胎,有些妇人胎位不正会难产,轻者保大死小,重者一尸两命,然她有个法子能在外头就将胎儿调转方向,此前救回过许多妇人。
稳婆上前摸了摸青芸的肚子,又在被子里探了探下身,“少夫人这是要生了,快去准备热水和布吧。”
“哎,好好好!”秦芙蓉连忙吩咐下人去烧水,顺便叫下人去陈家通知亲家一声,生产这种大事还是亲娘在身边方便!
刚开始青芸还没多大的反应,约莫一刻钟后突然开始发作,疼的她叫唤起来。
稳婆见她疼得厉害便掀开来被子看了看,这不看不要紧,孩子居然都露出半个头了!
“哎呦,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快生产的妇人,想来这孩子是个疼人的,少夫人真是好福气啊!”
青芸顾不上听奉承的话,她这会已经快疼晕过去了。
不多时李氏和林穗都过来,见秦芙蓉紧张的站在门口,连忙询问道:“芸儿怎么样了!”
“刚发动,想来还得等上一段时间,想我当年生大闺女的时候,足足疼了六七个时辰才生出来……”
她话音还未落,屋里突然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三人愣住,推开门冲了进去。
“生了?”
“生了,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个男孩四斤八两。”
秦芙蓉眼眶发酸,急忙从稳婆怀里接过孙儿,小家伙还没睁开眼睛,脸上和头发上还有不少胎脂,也叫玉脂,等出生第三天的时候才会洗干净,称作洗三。
李姝看着孩子也高兴极了,“没想到这么快生下来了,路上我和穗儿还担忧怕她吃苦。就是这孩子看着不太胖,怀着的时候肚子那么大还以为能生出个胖孩子。”
“健康就好,健康就好。”秦芙蓉将孩子放在青芸身边,“辛苦你了。”
青芸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说不出的感觉,拿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自己居然生出个人来。
稳婆们收拾了东西,但是一直不见青芸排出胎盘,其中一个婆子伸手探了探,吓得大喊一声,“不得了!肚子里还有一个!”
“什么?!”两位母亲同时变了脸色。
古代没有B超,虽然有的老郎中能摸出双胎,但是少之又少还不一定准,所以大伙都没往那方面想。
李氏脸都白了,蹲在青芸床边握着女儿的手道:“别害怕,娘在这陪着你。”
青芸倒是没害怕,就是有点饿了,这阵子为了控制体重每天都吃不饱。
“娘,我想吃汤饼……”
站在旁边的秦芙蓉道,“快,快给青芸做面,算了我去给你做!”
她精通厨艺,做汤饼这么简单的吃食自当不在话下,很快就煮了一大碗,里面还放了几个鸡子。
青芸端着碗稀里呼噜全都吃了,舒坦的打了个饱嗝,紧接着腹部又传来熟悉的疼痛感。
这胎可不像刚才那么好生了,疼了两个时辰孩子都生不出来。
秦芙蓉派人去给相公和儿子送去信,叫两人赶紧回来!
李氏急得后背都湿透了,拿帕子不停的给女儿擦冷汗,“这得什么时候能生出来啊!”
林穗在旁边也紧张的直跺脚,看着襁褓中的婴儿,芸妹妹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三个接生婆也着急,她们很少接生双胎,最有经验的稳婆一共接过六对,但只有两对全活下来,剩下的有的是活了一个,有的一尸两命,还有一尸三命……
“啊……”青芸疼眼前发黑,恨不得锤着肚子让孩子赶紧出来。
“看见了,看见了,这孩子……是屁股先出来的……”
臀位是最凶险的,因为孩子是折叠着的体积特别大,哪怕是在后世这种胎位都会难产!
会转胎的接生婆道:“无妨,只要能看见孩子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她净了净手,按着青芸的肚子开始揉晃起来,把青芸疼得要死,牙根都咬出血了。
“娘,女儿要活不成了,可疼死我了……告诉昌邑……好好对我儿子……胆敢让……让续弦虐待他……我做鬼也不饶他!”
“芸儿别说话,别说这话!”李氏已经心疼的泣不成声,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要她可怎么活啊!
刚巧刘大人和刘昌邑赶了回来,听见屋子里的话,刘昌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泪痕,“娘子!你不能丢下我!你若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也一道去了罢!”
稳婆听不下去了,“说什么死啊活的,少爷少夫人都能长命百岁,这孩子的胎位已经正过来了,少夫人再使使劲就生出来了。”
陈青芸闻言试着用了用力气,生过一个第二个更容易些,好像什么东西突然从肚子里滑出来,接着又是一声响亮的啼哭声。
“恭喜少夫人,又是个男孩呢。”
青芸已经顾不上男女,累的她只想闭眼睡觉。
下人将屋子清理干净,刘父和刘昌邑才进来,看着襁褓里躺着一模一样的两个孩子,一大家子人说不出的激动。
刘昌邑握着青芸的手,“让你受苦了。”
青芸虚弱道:“知道就好,以后可不能欺负我。”
“娘子说笑,我哪敢欺负啊,让大哥二弟三弟知道,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陈青芸已经疲惫至极,“我想睡会,你记得写信送去京都。”
“放心吧,你好好休息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
陈青岩放下信道:“真没想到芸妹居然生了一对双生子,幸好母子平安。”
“是啊,这回娘可有的忙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走之前李氏还提起过,说等青芸生了孩子怕用不上自己,有秦夫人在身边,自己总不好越过亲祖母去。
如今生了俩这回也不用抢了,一人一个都别闲着。
“抽空我去街上转一转,看看给小外甥买什么礼物。满月礼咱们是回不去了,等下次见面再补上吧。”
陈青岩点头,“你看着安排就好。”夫郎办事比自己有章法,交给他就好了。
“对了,你的书写的怎么样?”
王瑛从抽屉里拿出一摞书稿,“我刚还想跟你说这件事,上册已经基本上写完了,就是还需要时间校稿。”
写书这件事,说起容易做起来难,特别是写完前期简单的内容,中期的内容就开始深了起来。
因为穿越的时间太久,许多内容王瑛都有些模糊了,他可不敢胡编乱造,那不是误人子弟嘛,只能一边在实验田做实验一边记录内容。
幸好实验田可以开启倍速,种植几颗植物花的经验也不多,完美的解决了做实验费时的事。
这本书统共分为上下两卷,每卷又分三个内容。上卷分别为种子学、耕作学、农物遗传学。下卷分别是育种学、栽培学、以及土地营养及病虫害。
每写完一个纲目就会奖励200点经验,这跟陈青岩动辄几十万的经验比起来,实在有些不够看的,不过聊胜于无。
如今前三卷已经大体写完,不过还有许多遗落的知识,慢慢改查漏补缺,这种专业书籍可不能有半点马虎。
陈青岩翻了几页,虽然上面的字他都认识,就是看起来犹如天书,真不知道阿瑛从哪学了真么多神奇的知识。
“我想着等校对完,找个书局先印刷上几册。”
陈青岩沉吟片刻道:“此事还不着急,书局好找但书上的内容一时半刻先别拿出来示人,等过阵子师父过来,再同他商议一下。”
王瑛点头,相公说的对,万一这本书拿出来惹了事,恐怕会连累了他,还是等师父来了再说吧。
时间慢慢过去,转眼到了年底,陈青岩和陈青淮逐渐在翰林院熟悉起来。
二人面过几次圣人,表现的说不上出彩但也没过错,总而言之算是在皇帝面前刷了刷脸,以后升迁的时候会有些助益。
年底又得准备年礼,今年要准备的有点多,除了老家人和冀州的亲戚,京都也不能落下,刘大人府上,陈青岩的上司,同僚之间如果有送礼的也得回礼,这些都要提前准备好。
前前后后花了小千两,着实有些肉痛。
之前王瑛自己做着生意,花多少钱也不心疼,因为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就能赚回来。
如今不同,身边没有铺面傍身,自己种了一实验田的蔬菜水果拿不出来,只能兑换成经验,心里实在是有些着急。
王瑛打算让马钱子在京郊附近租一个山头掩人耳目,想办法把这蔬菜的生意做起来。
之前青岩中举的时候,实验田有个奖励功能王瑛一直没用过,就是将实验田显示出来,如今倒是可以试一试了。
这几日王瑛在城中打探了一下,看看哪个酒楼好打交道,以及其背后的主人,最好赶在过年前大卖一比!
第187章
昨夜京都刚下了一场大雪,今早起来院子里都白了,踩上去足足有半尺深。
冬天昼短夜长,寅时天还是漆黑一片,陈家西屋卧房里点着灯,陈青岩正在净面,洗完脸把头发梳好,换上一身朱红色的官服准备去翰林院上值了。
东厢房陈青淮也收拾完,两人念书的时候就习惯了这个作息所以并不觉得辛苦。
不过其他人却不行,马车停在翰林院外,两人刚下车就听见旁边几个人在小声抱怨,“天天得起的这样早,又冷又困实在难熬。”
“可不是,真不愿意从被窝里出来啊!”
陈青岩和陈青淮对视一眼,忍不住莞尔,以前读书的时候二人冬天也贪懒过,结果被师父拿着戒尺追着打,几次后就改掉了这个毛病。
“算起来,四叔和师父他们也快进京了吧。”
“嗯,从鄯州离开的时候,爹说最迟年底入京想来应该是快了。”
“这么冷的天气,四叔和四婶他们可别冻伤寒了才好!”
不多时又来了几个人,其中有相熟的李缤和徐魏,几个人打了声招呼。
“嘶,可真够冷的。”李缤跺着脚道。
徐魏也跟着附和,“昨晚半夜就把我冻醒了,这该死的天气,也不知多少百姓寒门会被冻死。”
他在坊市租的房子很便宜,一年才一百多两银子,便宜当然没好货,统共三间屋子门窗漏风屋顶漏雨,随行来的两个仆人也是不成器的,就这么冻着没想过修缮一下。
陈青岩都怀疑这徐魏是他爹捡来的,不然怎会让儿子受这样的苦楚。
说话间翰林院的大门打开了,大家伙赶紧排好队准备进去,再待上半刻下巴都快冻掉了。
邻近年关翰林院也没太忙的事,该修的书基本上已经修完了,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杂事,陈青岩先去姜主事那边领了工作,然后安排手底下的人去做,当然他自己也不能闲着,要时刻准备宫中传消息。
今天一天宫里都没派人过来,想来又是平安无事的一天了,临近未时陈青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结果刚要走,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大人,宫里来了,吩咐您过去拟诏书。”
陈青岩立马穿好外套,披上大氅跟着宫中的内侍脚步匆匆的朝皇宫走去。
到了皇宫直接被带到了御书房,屋里点着火龙很热,皇上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武平帝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身材微胖,唇上续着胡须,他身体还算康健,这些年勤于朝事是个明君。
陈青岩跪地磕头。
“起来吧,去磨墨准备拟诏。”
“是。”
陈青岩将外衣脱下递给旁边的宫人,走到旁边的小桌子,上面已经备好的笔墨。他将墨研磨好,提笔起笔皇上的声音就传来过来。
“今突厥大败边关安定,实乃百姓之福,武平侯李穆破敌有功,特封为二等爵侯,赐房一座,黄金百两。然战事虽了,但边关亦需防守,赵毅年事已高,念其功劳当归京安享晚年,赐其太子少保,边关便由李穆接任镇边将军一职。”
陈青岩笔尖一顿,没想到自己写的竟然是给弟夫的诏书!
李穆被赐二等爵了,只不过以后都要经常驻守边关了,不知穗弟该如何。
陈青岩提笔思索一番开始拟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突厥猖狂,犯我疆土,幸得武平侯李穆,忠勇兼资,韬钤独运,亲率貔貅之师,大破凶顽于塞外,俾烽燧息烟,边关安定,此乃社稷之幸,苍生之福也。
今特晋尔为二等爵侯,赐京宅一所,黄金百两,用彰褒渥。
至若边陲重镇,虽捷音已奏,然守备不可稍弛。老将赵毅,久镇朔漠,劳瘁多年,功在疆场。朕念其年高,特准还京,加太子少保衔,以表国家眷旧之典。
兹以镇边将军之职,授于武平侯李穆,尔当整饬营垒,抚循士卒,使胡马不敢南窥,汉塞长固金汤。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诏书写完确定没有遗漏的递给旁边的宫人呈上去,皇上看了一遍点点头,“就照这个写吧,马上过年了也让边关将士们过个好年。”
将士都有奖赏,这些就不用写在诏书上了,倒时一并送到边关就行了。
拟完诏书陈青岩准备告退,没想到皇上突然开口道:“陈靖与你是何关系?”
“回禀陛下,正是下官的叔父。”
“怪不得,我说看着你一直有些眼熟,原来是陈靖的侄儿,你们陈家还挺有本事的。”陈靖是武平帝继位第一年的进士,因为是寒门进士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多谢陛下抬爱。”
“他任鄯州州牧已有三年了吧?”
“陛下英明,叔父今年正好是第三年,今年应当来进京述职了。”
“行了,你回去吧。”
“喏。”陈青岩磕头后起身跟着宫人离开,不明白皇上突然提起四叔是什么意思。
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田驹拎着灯笼在不远处朝他招手,皇宫附近是禁止停车的,所以他把马车停在后面的胡同里。
回到家王瑛早就等着急了,接过他的帽子和大氅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快下值的时候被叫到宫中拟诏书。”
“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厨娘都热了三四次了。”
陈青岩净了净手顺便去厢房把青淮叫过来便吃便聊。
“你们猜猜今天拟的诏书是关于谁的?”
两人摇头,这他们哪猜的出来啊。
陈青岩没卖关子,“是李穆将军的,此番边关大捷他立下汗马功劳,皇上封了他二等侯,赐了房屋和金子,不过……以后恐怕要留在边关长期驻守了。”
王瑛道:“那他和穗弟的婚事怎么办?”主将不能擅自离开边关,这一守没准就是十几二十年,难不成要穗弟一直等着他?
陈青淮道:“不若等明年开春让穗弟也去边关吧。”
“此事我会修书一封送回去,至于穗弟如何决断就看他了。”
说完诏书上的事,陈青岩又把临走时皇上突然提起四叔的事说了一遍。
青淮紧张道:“皇上提起家父的时候是什么态度?”
陈青岩摇头,“我怎敢揣测圣心,不过看皇上的态度应当对四叔印象不错,等他们过来再说吧。”
*
时间一晃到了腊月二十,陈靖一家和师父粱伯卿终于抵达了京都。
这几天陈光一直等在城门处,离老远看见自家大人的马车,连忙跑了过去。
“大哥!”赶车的是个年轻男子,见到陈光激动的挥手,此人正是陈光的弟弟陈辛。
“等了你们好几日终于到了。”
“路上雪太大耽搁了好几天,刚刚入城时老爷还念叨着,不知少爷住在哪,想着先去客栈安置呢。”
“大公子和二公子已经在家中等候多时了,同我一起走吧。”陈光上了马车,从弟弟手里接过鞭子赶着车朝陈家驶去。
此行分了两辆马车,陈靖和粱伯卿坐在前面的一辆,方菱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后面的车上,俩孩子还没来过京都,趴在车窗向外张望。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陈家门口,马钱子听见声音便知道是四老爷他们来了,赶紧打开大门。
待马车进院停稳,王瑛牵着元宝,陈青岩和陈青淮已经迎了出来。
陈青岩已经五年多没见过四叔了,见他两鬓斑白照比上次回老家的时候苍老了许多,想来是这几年政事繁忙累的。
粱老也老了许多,不过精神头不错,看见陈青岩立马过去拍了肩膀一巴掌,“好小子,老夫没有看走眼,竟然考了个状元郎!”
陈青岩挠着头傻笑,“都是师父教的好。”
四婶倒是没什么变化,拉着两个孩子走上前,“这是你青岩大哥和王瑛嫂子,快叫人。”
小姑娘乖巧的叫道:“大哥,嫂子。”她模样随了陈靖,居然跟青芸有七八分想象,看着她仿佛看见当年的青芸。
另一个男孩性子有些调皮,冲着元宝做了个鬼脸,被方菱从后面踢了一脚,这才规规矩矩的叫人。
王瑛忍俊不禁道:“这是樱妹妹和澜弟弟吧,都这么大了,外面冷快进屋!”
一大家子人进了堂屋,下人端来热茶,王瑛还特地给孩子们准备了糕点,元宝自来熟的跟在小叔和姑姑身后,好奇的打量二人。
陈青岩道:“四叔这一路来可还顺畅?”
“出行的时候还好,结果走了不出十日就遇上一场大雪被封了路,原本计划十二月初就能抵达京都,结果硬生生的托中旬。”
粱伯卿道:“可不是,我还以为年前到不了呢!”
王瑛道:“不论如何,你们能平安抵达就好。”
陈靖又询问了二人如今在翰林院干的如何了。
陈青淮道:“大哥任编修经常有机会面圣,我只去过一次。”
“不着急慢慢来,三年时间总会有展露头角的机会。”
“对了!前阵子皇上叫大哥去拟诏书的时候还提起您了呢。”
陈靖紧张道:“圣上可说了什么?”
陈青岩摇头,“皇上并未多说,不过知道您今年该进京述职。”
陈靖叹了口气,“这几年考评都在中上,留任京都是不敢想了,只盼着能有机会重回莱州或者冀州就满足了。”
人一上了年纪就没了奔劲儿,以前陈靖一心想着来京都任职,自从儿子考中进士后,便没了再进一步的想法,只要小辈们能撑起来,他也就放心了。
聊了半晌王瑛见他们神色疲惫,赶紧去安排吃食和住处,幸好买这座房子的时候挑了个大的,不然这么多人还真住不下。
吃完饭一行人各自回房休息,其他的事等明日再议。
第188章
翌日一早四叔和粱老早早就起来,陈青岩和陈青淮也收拾好准备去上值了。今天是最后一日,明天翰林院就该放假了,等过了正月十五再继续工作。
陈靖目送着两人坐上马车,满脸羡慕道:“当年我没考中庶吉士,没入翰林,一天的京官都没当过,着实有些遗憾呐!”
粱伯卿嘿了一声,“谁让你当年不争气。”
“你这话说的轻巧,我当年若是能有你这样的恩师指点,肯定比他们还厉害。”
这话夸的粱伯卿神清气爽,“时也命也,不过他们运气好赶上了我,如今借着你侄儿也算是扬名了。”他满脸得意之色继续道,“你知道多少人给我写信要我收他们的子侄做学生,其中不乏世家大族。”
“粱兄的本事自是没话说,不过你想好要收哪家的徒弟了吗?”
粱伯卿摆手,“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收什么徒弟啊,怕自己死得晚吗?”
“哈哈哈哈哈,你这话说的。”
“那些世家一个都招惹不起,与其收其中的人为徒,不如一个都不收,这样也省的他们来找麻烦。”
陈靖点头,“今日我也该去吏部述职了,还不知道明年能落在哪里。”
粱伯卿拍拍他的胳膊,“想开些,无论能否留任京都,反正都不会比鄯州更差了。”
“是。”
两人转身进了屋里,灶房已经准备好了早食,王瑛按照粱老的口味让厨娘做得发面肉卷子,三个孩子一人蒸了一碗鸡蛋羹,还有提前腌好的腊八蒜和咸鸭蛋,清炒了一道韭菜鸡蛋和凉拌豆腐丝。
粱老一见桌上的菜咽了口口水,“还是小王瑛做的饭菜和我口味,在鄯州生活的这段时间嘴里都没滋没味。”
王瑛笑道:“那您就留在京都,以后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真留下你可别嫌烦。”
“岂敢啊,高兴还来不及呢!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粱伯卿捋着胡子哈哈大笑,陈靖也跟着笑着点头,上次见王瑛的时候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如今看着真是沉稳了不少。
“我听青淮说,这些年家里的琐事都是你在操持。”陈靖看了看房子,“能安置的这般妥当实所不易。”
“四叔谬赞了,也是托了大家的帮忙才一点点起来的。”
方菱道:“这房子是你们买的?”
“王瑛点头,青岩要在翰林院当值三年,一直租房子住实在不方便,刚好手里有点银子索性直接买下来。”
“正好我也想给淮儿置办一处房子,年后他就要成亲了,倒时白家的人也会过来,小两口总不好一直借住在旁处。”
“四婶要买房,那这几日我便陪你在城中转转吧。”
“好,就是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咱们一家不说这些。”
方菱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这个侄儿婿真是没话说,怪不得大嫂和几个孩子都这么喜欢他。
吃过饭陈靖就坐车出了门,粱老也要出去拜访旧友。
他这人没别的就是朋友多,这些年天南海北结识的人太多了,有的飞黄腾达进京做了京官,比如刘耀之刘大人,也有跌入低谷被贬至岭南的,不过走到哪都有朋友。
今日要拜访的就是刘大人,早先来京都之前就给刘耀之写了信,希望他能帮忙照拂两个学生一二。
刘大人也不负所托,考试这段时间将两个孩子照顾的很好,自己要还这个人情,特地从鄯州带了一坛当地特产的九粮酒,此酒是当地人用九种粮食酿造的,酿好后放在地窖储存。
年份越久越值钱,三十年的九粮酒价值百贯,他这坛虽算不上最好的但也有十几年的年份,自己都没舍得喝,这么老远给刘耀之带来了。
*
另一边王瑛收拾妥当,带着四婶去城中看房。
因为青淮的婚事在即,必须得抓紧时间把房子安置妥当,不然两人成亲就得在外头租房子住了。
来到之前买房的牙行看房。
一进门掌柜的就认出他了,“好久不见啊,陈夫郎!”按照武朝的习俗女子和哥儿成亲后都要冠夫姓,不过在冀州的时候没那么多规矩,老百姓们怎么称呼都行。
王瑛朝他拱了拱手,“郑掌柜的生意兴隆啊。”
“托您的福,那房子住着可还习惯?”
“住着挺好的。”刚买的时候王瑛还嫌贵,结果后面跟旁边的邻居一打听,他们都是花了八千五到九千两才买下来的,算起来这郑掌柜还真给自己便宜了不少银子。
“今日是带我家婶子过来看房的。”
“里面请!不知客官想要买多大的房子,有选好的位置吗,我给您挑挑。”
方菱道:“房子两进到三进,位置就在青龙街附近最好。”
郑掌柜摸着唇上的短须略微思索道:“还真有几个,我拿来给二位看看。”
不多时掌柜拿来了四五张青龙街那边的房子图纸,“这三栋是两进的院子,一座在长平道、两座在长乐道。旁边这俩是三进的院子,这座离着陈夫郎家不远,步行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方菱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这座三进的院子还不错,位置就在王瑛他们房子侧后方,看着非常宽敞房间也多,等他们以后过来也能住得开。
“这座院子多少钱?”
郑掌柜笑了笑,“既然都是熟人我也就不要高价了,旁人买至少一万四千两银子,我给您算一万三千两,您要是觉得贵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别的牙行可没这个价的。”
王瑛询问四婶,“您觉得怎么样?”
方菱点点头,来之前她准备了两万两银子,都是这些年的积蓄还有她的陪嫁,没想到比自己预估的便宜了不少。
“什么时候有空,我带您二位过去看看房子?”
方菱道:“明天上午吧,我自己过来看就行,别耽误你了。”
“没事,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那多谢郑掌柜了,明日我们再来。”
从牙行出来方菱又在街上买了不少吃食和玩具,这趟出行走得匆匆忙忙,都忘记给孩子买东西了。
回到家,三个孩子正在院子里堆雪人,青澜和青樱只比元宝大几岁却高了一辈,看着元宝追着两人身后叫小叔、小姑姑怪有意思的。
进了屋马钱子就过来了,之前托他找的山头已经有了着落,四婶见他有正事要忙便去西厢房收拾东西。
“那山打听出来了,是城中一户姓袁的人家祖地,坐落在城西二十里外,周围没有庄子和人家,租金是一年五贯,租十年五十贯。”
王瑛道:“这价格倒是不贵。”
主要是那座山是石头山,附近的土地也十分贫瘠没什么收成,这些年一直都荒芜着,听到有人要租下来这袁家还有些好奇,特地跑去上山转了一圈,结果什么都没找到便同意租出去了。
“冰窖也找到了,位置离着山附近不远,不过对方只卖不租,买下了是一百七十贯钱。”
这个价有点贵,“冰窖再往下压一压价格,一百五十贯左右就直接买下了,山头可以直接租,一定要让对方签好契书按好手印。”
“小的明白!”
王瑛从匣子里拿出银票递给他,嘱咐了几句就让他去办了。
不得不说马占东这小子确实是个人才,脑子灵活、有眼色、嘴还甜,这样的人不管到哪都吃香,把事情交给他省了不少心。
今年蔬菜生意没办法做了,不过等明年开了春,自己就想办法把试验田悄悄挪到那片山上,夏天冰窖也能用上,这回就不用担心坐吃山空了。
*
话说两端,冀州这边也在准备过年的东西,往年这些事都是王瑛管,旁人都不用插手,今年王瑛不在李氏又拿不起来,只得林穗接管。
十月份的时候陈容他们来了府城,曹坤在正和街租了间铺面,将生意正式挪到府城。
铺子刚开门的时候难免遇上不少找麻烦的,不过仰仗武平侯的关系,生意也算是慢慢做了起来。
如今一家人已经在府城买房落户,房子离着陈家不远,平日里陈容吃完早饭就领着两个小孙孙去大嫂家溜达,中午还得蹭顿饭,到了傍晚才回家。
刚好李氏在家里无聊,有陈容在也就不怎么惦记京都的孙儿了。
今天一早陈容吃完饭又带着小麦和二宝来到陈家,进了屋子见林穗正在跟李氏商量过年的用品。
“娘,你来啦。”
李氏招手,“过来坐,你也帮我参谋参谋。”
“这是做什么呢?”
“过年得提前备下些年货,往年都是阿瑛买,我们也不知道准备多少。”
陈容看着单子上列的数目道:“这肉准备的太多了,今年青岩和阿瑛他们都不在,买这么多肉等出了正月天气一暖可就放不住了。”
“那就买半头猪,一只羊,旁的鸡鱼不变。”
陈容道:“花生瓜子可以多准备些,过年大人孩子们都得吃,青芸和昌邑他们也得过来,二十斤怕是不够。”
林穗将单子上的数勾掉重新写了一遍,列好后将单子和银子交给二顺,让他去街上置办。
李氏道:“待会儿青芸他们过来,看看这俩小宝贝胖没胖。”提起两个外孙,李氏就合不拢嘴,一模一样的小娃娃看着都有趣。
巳时左右,刘昌邑和陈青芸带着乳娘和婆子抱着两个孩子回来了,这俩小子已经三个多月,正是稀罕人的时候,小脸又白又胖,像年画上的娃娃。
婆子将两个孩子放在炕上,解开一层层的包被,可算是看见里面的娃娃了。
陈容抱起一个,“这孩子长的可真俊,模样倒有些像青岩!”
李氏抱起另一个道:“外甥肖舅,定是像的。”
刘昌邑笑道:“像大哥才好呢,以后也考个状元回来!”
大伙哈哈笑起来,只有坐在旁边的林穗脸色有些愁闷。
前几天他收到京都寄来的信,信上说皇上封赏了侯爷,要留他驻守边关,这段时间他正在发愁两人以后该如何是好……
第189章
快到晌午的时候,李氏叫人去把林秋、曹坤和曹老夫人也叫过来,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顿饭。
吃完长辈们坐在一起闲聊,小辈们哄着孩子也坐在一起说起话来。
刘昌邑道:“哥夫这阵铺子生意怎么样了?”
“还成,比在县城的时候活多了不少,我计划年后再招几个伙计。”
“那还真不错,上次来找你们麻烦的人没再来吧?”
“没有,穗儿去了趟军营把那起子人吓唬了一顿就再没敢来。”
这件事还得从十月份说起,来找麻烦的人,正是之前拦截二顺的那个赵通判的小舅子薛旺。
此人在冀州府城为非作歹贯了,见曹坤他们是新来的便过去要好处,第一次曹坤给了他三十贯钱,想着破财免灾。
没想到还到半个月这人又来要钱,还说以后每个月都要上交五十贯钱,作为巡逻的好处费。
曹坤知道自己这是遇上地头蛇了,他没敢招惹只是找借口说自己手头紧,容后几天再把钱给他。
好不容易把人哄骗走,回到家立马跟林秋说了这件事。以他们的身份若没人帮忙肯定不能善了,这么老远从县城过来,总不能买卖没做成灰溜溜的回家去。
翌日林秋去找到弟弟商议这件事,两人先去了刘家找刘昌邑帮忙,如今他在府衙任职应当能管这件事。
刘昌邑一听是薛旺也是皱紧眉头,他父亲与赵通判关系一般,“我先回去帮你们说一声,不过此人是出了名的浑,不一定能说得通,若是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林穗道:“那我再去一趟军营。”
“行,咱们两边一起办,争取早日把这件事早点解决。”
林穗和林秋去了军营找到之前帮他的那位郑将军,郑广一听当即就派人过去找了薛旺,有武平侯的关系在,薛旺再气也不敢造次,从那以后再也没敢过来收钱。
提起军营青芸道:“上次我听说大哥和嫂子送信过来,说侯爷立了大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秋也道:“是啊,回来订个婚期,总不能这么一直拖着。”过完年弟弟都十八岁了,他本就和离过一次,若年纪再大一些,只怕连个像样的都寻不到了。
“想来……边关战事繁忙,侯爷倒不出时间,若是有空肯定会写信回来的,大哥和芸妹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这么不明不白的帮武平侯养着孩子,之前传出他战死把你难过了许久,如今没死理应写信回来告诉一声啊!”
“没事,大哥你别管了……”
林秋见他这幅模样心里就有气,弟弟之前就是因为性格内向被黄家人欺负成那样,如今又这般。
“若是侯爷一直不回来,你便带着晴儿等一辈子吗?”
青芸见他动了气连忙上前说和,“表哥别着急,有话慢慢说,况且这件事也由不得穗儿做主,侯爷没事就好,兴许过完年就回来了。”
林秋叹了口,“算了,你打小就有主意,我和娘都劝不动你,只是这桩婚事你自己决定好了……”
时辰不早了,林秋叫上曹坤带着孩子准备回去了,曹母和陈容也跟着一道回了家,如今两人跟林秋他们住在一起,也算是做个伴。
把人送走后林穗回到卧房,从匣子里拿出当初侯爷送他的玉佩,边关战事已了,他为何还不送信回来。
*
并非是李穆不想回去,实在是边关的事太多,一时半刻处理不完。
死去的战士需要抚恤,受伤的士兵需要治疗,还有兵器和战马的损耗也都得登记造册。
这次大战虽将突厥人击退直轮台,但西州还控制在他们手里,如卧榻之侧虎狼相伴,所以半点不敢马虎。
李穆每天都要亲自带队去巡逻,生怕敌人反扑。
邻近年关朝中的封赏终于送了过来,原本以为皇上会将他调回冀州,没想到诏书上居然让他接任赵毅将军的位置驻守边关。
一时间心里悲喜参半,升侯自然是件喜事,然而他已经快一年没见到女儿了,驻守边关后更没机会回家了。
边关苦寒,若让晴儿和林穗过来他又舍不得,可这么一直拖着人家也不是个事,一时间让他为难不已。
这几日手底下的将士们见了将军脸色沉重,还以为突厥人又蠢蠢欲动了呢,各个吓得够呛每天兢兢业业的巡逻严阵以待。
一连纠结了七八天也没什么结果,实在没办法晚上便叫来郎千平。
“老郎,你说皇上封我驻守边关得守到什么时候?”
“属下哪知道,不过赵将军是驻守了十七年,估摸着你年岁轻至少得二十年吧。”
“啧!”李穆气的抬手锤了他一下。
“哎,将军打我作甚?”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要是真在边关待上十几二十年,看来得给冀州送信回去了,告诉那林家小郎赶紧找个合适的嫁了,莫要等我……”
郎军师一听这才明白过来将军这些日子为何脸色不好,赶紧开口道:“这不对啊,将军与那林家小郎早已订下婚约,要不是因为战事已经是一家人了,如今突然毁约你让他怎么再嫁人啊。”
“可是若不毁约我也回不去,这不是把人耽误了吗。”
“叫他过来不就得了。”
“边关苦寒,还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写封信问一声,他要是愿意来就派人接过来,不愿意来那也没办法,就只能将婚约解了呗。”
李穆一听是这么个理,赶紧提笔写信,“行了行了,你回去吧。”
郎千平挠挠头,起身哈哈的笑起来,没想到战场上临阵杀敌面不改色的侯爷,对一个小郎如此慌张真是有趣。
“快滚!”李穆被他笑的脸通红,幸好皮肤够黑灯烛暗看不清。
*
“噼里啪啦……”鞭炮声响起,迎来了新的一年。
“来来来,你们三站一排,开始拜年吧。”梁老坐在椅子上,手里准备了几个红封给小孩们发压岁钱。
元宝排在第一位,今天他穿了一件米黄色的小棉袄,外面是棕色的小褙子,领口还滚了一圈兔毛,看起来可爱极了。
昨晚阿父就教他拜年的贺词了,小家伙学着大人的样子拱手作揖,“祝梁爷爷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哎呦说的真好,来,拿着!”
元宝喜笑颜开的接过红封,里面是用金子打的一个花钱,沉甸甸的足有二两重呢!
后面青澜和青樱拜年,一人也得了一个金子打的花钱。
老爷子手里不缺钱,扬州那么大的家业,估摸是这屋里最富有的。
王瑛见几个孩子得了金花钱,自己也厚着脸皮凑上去,“祝师傅松柏同春,华堂偕老,鹤寿添寿。”
“好好好,你也有。”
王瑛乐不可支的接过红封,里面果然也是枚金花钱。
“咱师父出手就是阔绰!”
陈青岩和陈青淮有样学样拜年,一人得了一枚。
四叔陈敬见状也过来拱手,“梁老哥新年安康,吉祥如意啊。”
“去去去,你个老不休多大年纪了也来惦记我的花钱!”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四婶笑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吃完晚饭大家还要一起守夜,上半夜孩子们闹哄哄玩的热闹,还没到子时就困得东倒西歪,将孩子们安置好大人们便围坐在一起聊起天来。
方菱道:“过完年就快到青淮的婚事了,估摸着过段时间白家人就该过来了。”
聘礼早在年前就送过去了,不过新房还没布置,上次王瑛和她一起去牙行看的房子最后订下来,算上过户时送的礼一共花了一万三千五百两银子。
本来方菱打算买完就搬过去住,省的太麻烦侄儿他们。
结果被王瑛拦住,“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新房那边盆锅碗灶都没置办,屋子也没修缮,过去住太不方便,还是等过完年修缮妥当再搬也不迟。”
方菱一想也是这个理便没搬,不过已经雇了人开始修房子,趁着这段时间将房顶的碎瓦更换,把门窗木匠活先做着,等过完年再置办家具。
陈靖看着儿子道:“成了亲就是大人了,以后做事要有分寸,莫要毛毛躁躁的。”
“儿子明白。”
方菱道:“白家姑娘你也见过了,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子,成亲后你要好好待她。还有,我特地将房子买在你大哥家附近,就是希望以后你们兄弟二人能守望相助,万不可闹矛盾。”
陈青淮看了看大哥道:“娘你放心吧,我岂敢跟大哥闹矛盾。”
兄弟相视一笑,虽然二人只在一起生活了四年,但他们脾气相投,都是性格沉稳之人,
政事上青淮也以大哥为主,自己有别的想法时大哥也会尊重他,总而言之二人除了深厚的兄弟情谊,更是难得的挚友。
粱老捋着胡子道:“对了,有件事忘了说,年前我去刘耀之家拜访了一趟,跟他提起边关的事,可能这场仗不会再打了。”
陈青岩道:“不打了,那西州怎么办?难道要割让给突厥人吗?”
“此前突厥可汗派人前来议和,为表诚意要将他的儿子送来京都做质子,也要娶一个武朝的皇室公主或者郎主,以修秦晋之好。”
陈靖道:“那个颉利可汗十六七个儿子,送一个来有什么用,什么时候想开战了不还是一样打。”
粱伯卿捋着胡子叹了口气,“刘大人也为难,这场仗打下来才知朝中弊端,世家富而百姓苦,他们不愿意打即便皇上想打也难。”
打仗无非就是个消耗,无论是粮食还是人丁折算下来全都是银子,然而土地和钱财大都掌握在门阀世家手中。
陈青淮道:“那就不能想办法逼世家出钱?”
“难,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几百年,岂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只盼着议和后匈奴不再虎视眈眈的盯着咱们。”粱老说完自己都笑了一声,“养虎为患啊……”
第190章
青淮的婚事订在二月十八,届时冀州老家的人都会过来。
元宝早就想祖母了,这几天一直念叨着什么时候能来。
“过段时间就来了,说你乖乖听话好好读书,等祖母来时念给她听,想来一定会高兴的。”
这招对元宝十分管用,第二天便开始跟着小叔陈青澜一起读书写字,有人作伴学起来也认真,一段时间竟真认识了不少字。
王瑛则跟四婶一起帮忙收拾家里,因为之前买过两次房子,收拾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不过京都的物价照比府城确实高了不少,定了几套家具花了小一千贯,这还不是最好的,听说那楠木做的家私一套上万两银子,寻常人家可做不起。
而且大的木工坊一般都不接现做的单子,因为木料和人工都是时间,万一没赶上误了主家的正事怕担待不起。
没办法只能找了一个小的木工坊定做,加上原来房子自带的又另买了些现成的。方菱把后面的卧房也打了两铺火炕,这东西冬天睡起来真舒坦,比睡床暖和多了。
一直忙活到二月初,可算是把房子从里到外都收拾好了,四叔一家也搬去新房子居住。
乔迁之喜,四叔特地办了几桌席面,来的都是亲朋好友,再就是翰林院的人,陈青淮提前给翰林院的同僚都下了帖子,让他们过来热闹热闹。刚好赶上休沐日,翰林院的人几乎都来了。
一进院子大家都夸赞陈家这新房好,这边因为是三进的院子比王瑛他们住的宽敞许多,院子也大了一倍不止,四周有还长廊和亭子。
唯有徐魏语气发酸道:“这房子怕是不便宜吧,之前我租房的时候打听过,青龙街这边租一间两进的院子一年都要四五百贯,也不知青淮兄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大家没附和他的话,只是哼哼哈哈的应付过去,毕竟人家今日乔迁,说这些不太好。
然后徐魏见没人附和自己,反而更加激动,“我听闻陈家是耕读世家,他父亲任鄯州州牧,州牧从四品的官职一年俸禄才七百贯,买这么一套房子得攒多少年啊?”话里话外都在点陈靖贪墨银两。
李缤有些厌烦道:“你管人家怎么攒的银子做什么,今日既然是来做客的,尽好本分就行了,没必要说三道四。”
“是啊,徐兄你今日是怎么了?”
徐魏心里嫉妒得面目全非,旁人都有家族父亲扶持,唯独他这些年一直受父亲拖累他,好不容易考上了探花,父亲竟然将送礼的人全都赶走了,美名其曰是两袖清风,替自己博了好名声却苦了他!
“为官者当为民牟利,两袖清风,方不负圣上托付之重、百姓供养之恩。今诸君食君之禄,岂可效贪浊之徒,自堕名节!”
“嗨,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较劲啊?”
“是啊,人家陈兄好心邀请你来吃酒席,你说这些做什么?”
“这贪墨来的酒席,徐某不吃也罢!”说完他甩着袖子转身就走。
旁人一脸无语的看着他,心想这人有病吧,且不说朝廷的官员每年除了俸禄还有冰敬和炭敬加起来也有上千两银子了。再说方夫人家世也不差,在莱州开了许多铺子,怎会没有钱买房,空口便造谣陈大人贪墨,这样的人才是心思歹毒。
吃饭的时候陈青淮没见到徐魏,明明记得刚才见他过来了,便过来打听了一下。
大家支支吾吾也不好直说,“他准是有事提前离开了。”
“哦,那你们吃好喝好。”
过后旁人才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陈青淮听完心里膈应的够呛,打那以后便主动疏远了此人。
*
二月初十,白家人来到京都。
白家才是正经的书香门第,早在前朝就已经开设书院,家中考出的进士、举子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这一任的院长白落恩就是两榜进士出身,不过他厌倦朝中的琐事和钻营,没多久便辞官回了莱州老家,将书院重新翻修了一遍,如今白家书院在莱州十分出名,不少外地的学子都地过去学习呢。
这次来京都是给女儿办婚事的,他就这么一个嫡女,自然准备的十分周全。
本来陈靖是打算在莱州给两人举办婚礼的,不过被白院长拒绝了,以后小两口要生活在京都,合该去京都举办婚礼才对。
况且二月份这父子俩都挺忙的,来回跑一趟得耽搁不少时间,还是自己这个闲散院长折腾吧。
倒时白母颇有微词,“他们家迎娶咱们姑娘,如今倒像是咱们上赶着来送女儿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与陈兄交好多年,两家都知根知底,青淮眼下刚入职翰林院,怎好让他请假来回奔波耽误公务。”
白夫人撇撇嘴没再说什么,其实她并不愿意这桩婚事,自己就这么一个姑娘,嫁到京都后就不能常见了,心里十分舍不得。
不过俩家的亲事已经定下十多年了,不好轻易毁约,加上陈青淮确实是青年才俊,这才勉强同意将女儿嫁过来。
白家在上京没有房子,方氏便提前给安排好了住处,就在朱雀街附近,等成亲那日直接过来接亲就行。
另一边,李氏他们也在路上了。
这次来的齐全,除了青芸家的两个小崽没来其余的人都来了。
本来李氏想着孩子太小就不让青芸去了,结果这话一提就把青芸气哭了。
“我都多久没见过大哥和嫂子了,再说我与淮哥一同长大,如今他成亲我都不能过去,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去呢……”
她一哭刘家人都受不了了,婆母秦氏立马开口道:“去,有什么不能去的,孩子现在小离开一段时间也不记事,况且有乳娘和我在家看着,出不了差错。这次不去,以后想起来都觉得遗憾。”
李氏感叹道:“这丫头真是掉进福窝里了,婆母这般宠着,比我这个当娘的都亲。”
秦芙蓉爽朗笑道:“嫁进我们家可不就是俺家的闺女,我不疼谁疼?”
林秋、林穗他们也带着孩子一起来了,古代出趟远门不容易,特别是去京都,有这样的机会都想来见见世面。
马车上陈容有些激动道:“没想到我还有来京都的机会,之前跟瑛儿打趣说以后他们到了京都自己也跟过去,没想到真让我说中了!”
李氏也高兴,一想到要见到小孙子就合不拢嘴。“也不知道给元宝做的衣裳合不合身,这半年多有没有长个子。”
“没事,裁衣服的时候我都留着余量呢,若是短了将袖子和裤腿往下放一些就合适了。”
颠簸了十多天终于在二月十六抵达了京都,距离青淮的婚事只剩下两天。
马车刚进城就听见吆喝声,田驹东离老远挥舞着胳膊跑过来。
二顺将马车赶到路边,“小田,你怎么在这?”
“老爷和郎君让我在这等大家呢,快跟我回家吧!”
马车一路朝青龙街驶去,大家纷纷打开车窗向外张望,这一路的疲惫都在进城后一扫而空。
林秋抱着小麦和二宝道:“快看,这就是京都!”
林穗也指着外头道:“看看那些房子,漂亮吗?”
晴儿眼睛亮晶晶的点头,“真好看。”如今她说话已经没问题了,就是嗓音略有些纤细,不过女孩子声音细一些反而显得文静可爱。
京都是繁华,这一路看得大家眼花缭乱。
一刻钟左右到了青龙街,田驹指着前面的门口道:“那边就是咱家了,门上挂着陈字的灯笼。”
陈二顺甩了甩鞭子加快速度,不多时马车在大门口停下。
“老爷,郎君,老夫人她们到了!”
屋里王瑛正在给元宝梳头发,听见声音这小子立马坐不住了,抬腿就要往外跑。
王瑛顾不得继续梳头也跟着跑了出去,看见门口停着四五辆马车,一瞬间眼眶就湿了,亲人相见总是这般让人激动!
“祖母!”
“哎,我的乖孙孙!”李氏下了马车疾步走进院子,一把抱住元宝,祖孙俩脸贴着脸稀罕的不行。
“祖母,我好想你啊!”
“祖母也想元宝。”李氏整理了整理他凌乱的头发,在元宝脸颊亲了一口。
“娘,三姑你们都来了!”
陈容笑着点头,“都来了,大家一直惦记着你们,不知道你们在京都过的好不好,趁着这次有机会必须要过来瞧一瞧。”
“外面冷,快进屋说。”
下人们将马车排好队安置下来,幸好当初买院子的时候挑了个大,不然连车都放不下。
林穗和林秋抱着孩子边走边道:“这京都可真好,以前刚到府城的时候觉得府城就够好了,如今再来京都一看,这冀州府都不够瞧的了。”
“可不是,毕竟是都城,住着圣人呢!”
进了屋子,王瑛把能用的凳子都搬了出来,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小麦和二宝都还记得元宝,被他带到旁边的房间去玩耍。
“怎么不见青岩他们?”
王瑛道:“在新房那边,估计下午就回来了。”
还有两天就该办喜事了,有许多需要帮忙的地方,待会刘昌邑和曹坤也得过去帮忙。
青芸环视一周道:“这房子是嫂子买的吗?看着还挺好的。”
王瑛点点头,“你家的两个娃娃呢?我还以为这次你不来了呢。
“太小了,留在家里让我婆母看着呢。”
李氏点了点女儿的脑门,“这丫头主意大着呢,原本是不想让她来的,结果她非要来,亲家也不拦着还在后面鼓劲。”
王瑛忍俊不禁,“那是芸妹有福气。”
聊了一会儿见大家都有些困倦,王瑛赶紧安排屋子让大伙休息,青淮和粱老都搬新房那边去了,东西厢房就空了出来,一家子都能住的开。
被褥早都准备好了,王瑛还特地多准备了几套,就怕来的人多倒时不够用,一直休息到傍晚大伙才起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