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晚上陈青岩才从四叔那边回来,见院子里停了这么多马车就知道是娘他们来了。
进了屋王瑛正在招呼下人安排桌子,他得地从酒楼订了饭菜拿回来吃,省的大伙来回奔波。
“娘他们来了?”
“嗯,都来了,这会儿估摸着也快睡醒了,你去叫他们过来吃饭。”
不多时大家都过来了,孩子们早就饿了,被王瑛安排着坐在里屋炕上吃,最小的二宝也能自己用勺子吃蛋羹。
男人们喝酒的坐一桌,不喝酒了妇人和夫郎们坐一桌,大家边吃边聊。
亲人相聚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先提前青淮的婚事。
李氏询问道:“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该准备的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就剩喜字还没贴,明天早上贴就成了。”
陈容道:“老四家的房子离你们这远吗?”
陈青岩摆手,“不远,就在这条街后面,步行一会儿就到了,明天早上我带你们过去。”
“那就好,你们兄弟俩住在一起,有什么事可以互相商量着,我们也就放心了。”
王瑛又问起林秋,“你们什么时候去的府城?”
“九月份就到了,在你家住了小半个月,等曹坤把铺子租下来在正和街那边买了个院子,我们就搬了过去。”
“在正和街买的院子?”
“是啊,正阳街太贵了,一样大小的院子差了两倍的价钱,我们手头银子不够买的。”就这样钱都没够用,还管林穗借了一百两银子,不过上个月都还清了。
林穗打听道:“上京的生意怎么样?”
“别提了,打来了到现在一直都没空出时间做生意呢,过阵子天气暖和了再说吧。”过阵子他打算去一趟租下的山头转转,将试验田悄悄挪过去,这样春暖花开的时候也不会太扎眼。
冬天也好说,他能将试验田调节温度湿度,自然也能伪造出一眼温泉,这样运来的蔬菜就合理多了。
当然他也做好了其他打算,若是有人想抢占这片地他就把试验田悄悄收回去,倒时别人占下的也不过是一片荒芜的山头。
吃完饭已经到了戌时,下午睡了一觉大伙都不太困。
陈青岩带着弟弟和刘昌邑、曹坤去了书房,其他人则去了李氏住的西屋卧房。
卧房里垒的火炕,烧的暖烘烘的,孩子们脱了外套只穿着薄棉衣在上头玩耍,大人们则围坐在旁边磕着瓜子唠嗑。
陈容道:“好些年没见着四弟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四叔没什么太大变化,就是苍老了一些,明天就能见着了。”
“你四婶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前几天还念叨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早就想你们了。”
李氏道:“他俩那俩孩子来了吗?”
“来了,青樱和青澜,小姑娘长得跟青芸小时候一模一样!”
青芸惊呼道:“真的吗?那明天我得好好看看我这个小妹子。”
李氏又提起青芸家俩孩子过满月时的热闹场面,“满月摆了七十多桌酒席,全府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到了,可惜你们不在。”
刘大人在府城经营多年,朋友多自然来的人也多,况且如今昌邑也在冀州府任职,打着结交的人更多。
王瑛道:“我们也想回去,可惜那会儿青岩和青淮刚去翰林院上值,哪敢请假离开。”
陈容附和:“是这个理,给皇帝老爷干活,可不敢松解。”
聊完青芸又提到林穗,“侯爷那边有消息了吗?年前皇上封赏了侯爷,诏书还是青岩写的呢。”
林穗摇摇头,“还没有……”
“别着急,许是边关的事还没处理完,等空闲了肯定会写信过来的。”
“嗯。”
林秋欲言又止,看着弟弟满脸希冀的模样,没把话说出口,算了无论如何侯爷肯定是比那黄永强千倍万倍,弟弟等下去也值。
*
翌日一早,大家早早起来吃完饭便一同去了四叔家的新房这边。
偌大的门庭上面挂着大红灯笼,两个仆人正在大门上贴喜字,看见来了这么多人惊了一下,连忙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方菱和陈靖脚步匆匆的迎了出来,“大嫂,三姐,你们可算来了!”
陈容拉着弟弟的胳膊上下打量,红着眼眶道:“老四,你都生出白头发了。”
“嗨,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也该长白发了。”这些年他在鄯州累得不轻,相比他方菱就显得年轻不少。
“快进来,大嫂这一路可还顺当?”
“顺当,京都这边的路比冀州的路平坦多了,一路上也没太颠簸。”
“这几天我和阿菱一直担心着你们,能安全到达就好。”
进了屋子,大家纷纷打量起来,相比王瑛他们买的房子这边更宽敞,墙面都重新粉刷了一遍,显得十分亮堂。
“成亲的事宜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两家在京都的亲戚都不多,统共就摆十桌酒席,倒时直接在酒楼摆就行。”等陈靖的调令下来,他们还会莱州那边额外再摆一次酒席,倒时再将莱州的亲朋好友都邀请一起。
陈容笑道:“那就好,旁的事我们也帮不上忙,只等着吃白食了。”
“你们能来我就高兴极了,随便吃,你们吃的越多我越高兴!”
屋子里一众人哄堂大笑,陈青松则借机跑去找粱老。
“师父!”
粱伯卿正在院子里逗几个小孩,听见声音抬起头,“哎,青松来啦。”
陈青松走到跟前规规矩矩的给老爷子请了安,“一年多未见,徒儿好想您!”
粱老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个子长高了也结实了不少,就是不知这学文有没有长进。”
“今年的年考,徒儿考了甲班第三名!”之前陈青松的成绩不稳定,一直在甲班和乙班来回横跳,直到下半年才开始逐渐稳定下来,最后一次年考考了整年最好的成绩。
“真不错,再等两年你也要参加科举了,有没有信心追上你大哥的步伐?”
陈青松挠挠头,“那,那还是有点难度,徒儿尽力而为。”
因为正堂屋里人太多,又来了不少官场上的客人过来拜访,大家伙待了一会就回了王瑛这边。
粱伯卿带着兄弟三人去了书房,同往常一般给三人讲了最后一课。
“青岩和青淮你们两人科举一事已经结束,官场上的事师父不懂,毕竟我也没当过官,但为人上的事师父还能指引你们一二。”
两人拱手道:“徒儿洗耳恭听。”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此非教尔等趋炎附势,实因君子有容人之量,纵有龃龉亦存体面;小人则睚眦必报,暗施冷箭防不胜防。切记,清流非莽撞之水,能绕礁石者终成江河。”
二人沉思片刻道:“徒儿明白了!”
“青松你过来。”
陈青松走到粱老身边。
“你还有两年的时间准备科举,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你大哥虽是状元但你未必会考中状元。若是中途失利也不要气馁,整装重发为师相信你肯定考中。”
“嗯!”
“好啦,师父能教的都教了,以后的路就靠你们自己了。”
三人齐跪地磕头,“谢师父教导之恩!”
“行了起来吧,当初老夫收你们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这等成就。如今你们也没令我失望,师父于科举一道也算是扬名立万了。”
过往的遗憾终于在梁伯卿心中抹平。
科举,呵,不过尔尔!
*
陈青淮成亲这日不算热闹,毕竟这些年父子经营的人脉和朋友都在莱州、冀州和鄯州。
不过自家人该到的都到了,也算是没留下遗憾。
接亲的时候王瑛看见了新娘子,这白家的姑娘生的当真漂亮,往那一站像个玉人般满身的书卷气,淮弟真是好福气!
拜完了堂,宾客们便去附近的酒楼吃席,王瑛怕四婶忙不过来主动过去帮着接待客人,一直忙到傍晚才回家。
婚事结束后,亲戚们在京都住了两日,大家也该回去了。
特别是曹坤和刘昌邑,二人都有自己的正事要忙耽搁不得,青松还得继续读书,青芸的孩子太小,离开久了也不行,择日便启程回冀州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王瑛是真舍不得他们离开,临走时拉着婆母和三姑的手道:“您俩保重好身体,以后有机会再来。”
“哎,你们在京都也要好好的,有什么事跟青淮他们商量着,若是有急事就写信给家里。”
元宝扁着嘴眼泪簌簌的往下掉,看得李氏心里发紧,赶紧转过头拿帕子按住眼睛,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舍不得留下来。
马车开动,元宝扯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祖母,你要想着元宝!”
“哎,祖母想着你……”
孩子哭的太厉害,王瑛怕他撅过去,赶紧让陈青岩抱进院子里,自己也悄悄抹了把眼泪。
古代就是这样不好,交通太不便利,相隔几百里地,上辈子开车不过几个小时的车程,这辈子却要走上十多天,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二月二十四,四叔的调令可算是下来了,被平调到兖州任知府,虽在意料之中但四叔还是颇为遗憾,毕竟按他现在四品的官职如果留任京都很难有空缺位置。
人生之憾事十之八九,他早已经习惯了,不过兖州比鄯州强多了,加上离着京都和冀州都不算太远,以后走动起来方便许多。
收拾妥当四叔带着妻儿启程赴任,粱老也跟着一起去凑热闹,家里又冷清了下来,恢复成往常的模样。
不过王瑛却忙碌起来,因为他的要去把试验田安置下来,还要去冰窖收拾一下,存放冰块,以及最重要的第一本农学书马上要刻板印册了。
第192章
粱老临走前,王瑛和陈青岩曾带着书稿去找他相商。
之前王瑛一直不敢拿出书稿怕引起事端,但这次粱老非但没阻止反而帮忙联系了朝中相熟的大司农。
从大司农那回来,粱伯卿便找到王瑛跟他谈论起这件事。
“你的书稿我拿去给大司农看过了。”
王瑛紧张道:“司农大人怎么说?”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学来的这些学识,但书上的内容确实是精妙绝伦,让他叹服不已。”大司农作为这个国家掌管农业的最高官员,即便他读过上千本农学方便的书籍,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内容。
特别是书中精准的数据实在让他惊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种了几十年地的老者,经历反复种植试验才得出的结论。
王瑛面露喜色,“那我能把书上的内容拿出来印刷造册吗?”
粱老点点头,“可以,不过为了省去麻烦最好用一个别名。”
“别名?”
“比如我,大名粱柳芳,字伯卿,你也起一个字吧。”
“徒儿才疏学浅,还请师父帮忙起一个字。”
粱伯卿沉吟片刻道:““稼”指种植谷物,“轩”为书斋、车驾或气度之意。此二字组合,既有躬耕田野之实,又有文人雅士之风,就叫稼轩居士吧。”
王瑛看着纸上的稼轩二字,心中不觉一暖,自己终于在这个历史的长河上留下一丝水花,只盼着自己的这些知识能造福天下百姓。
印书是个麻烦的活,这会儿虽然已经有了活字印刷但王瑛的书有许多图样,必须要老师傅手工一点点雕刻出来,保守估计得三五个月能雕完这一版书籍。
好消息是印刷的费用不用自己出,司农监拿钱还派人过去看着,不过等书刻印好后底板是要留在司农监的,也算变相垄断的此书。
书的事解决完,王瑛抽空去了包的那片山,初春山上已经长出不少小草,没来之前王瑛以为是小小的一片山坡,毕竟租下十年才花了五十贯。
没想到过去一看才发现,竟然连绵一片的山林,少说也得上百亩的山地了,可惜这边山上全都是大块的石头没办法耕种。
试验田不能放在太外面容易被人发现,王瑛便踩着石头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山里走,幸好这荒山没人也没什么大型野兽,最后找了个平坦的地界将试验田挪了出来。
调节了地形位置,挖出一口人造的温泉向山下流动,看起来这地方跟原来没什么两样,实则内里已经完全不同了。
挪到外面的试验田王瑛依旧可以随时进来,不过运输蔬菜就不方便了,王瑛打算去牙行买几个仆人,买的都是签死契的那种,他不相信外人能守口如瓶,万一走漏风声自己就麻烦了。
回去的时候顺道将冰库填满,等过段时间天气暖和就可以继续卖冰了。
生意上的事王瑛打算交给马占东去办,这小子锻炼的差不多了,也该拿出来用一用。自己则趁着空闲的时间,赶紧一鼓作气把第二部农书写出来,免得时间一久又懒得动笔了。
晚上回家,王瑛便吩咐马占东去城中了解一下冰价的行情,以及各大卖冰的商贾,若是在城中卖冰可有什么讲究。
“郎君放心,小的一定给您打听清楚!”
等人出去后陈青岩道:“你打算继续在京都开铺子?”
“先看看,铺面太贵了,若是绕过铺面直接联系客户,这样能省下不少银子。”
“也是,不过冰的事,就怕被小马发现……”
王瑛笑了一声,“你当他不知道吗?这小子猴精着呢,早在进京之前就提过要改姓到陈家。”之所以要改姓,一来是古代讲究的是同气连枝,他改了姓氏就是陈家人,跟陈二顺一样以后一荣俱荣一损。
二来他知道东家这么多秘密,若是哪天东家想要发落了他,只怕他就活不成了。
而且马占东在老家也没什么亲戚了,他爹娘死的早,一直跟着大伯生活,但大伯一家对他并不好,所以小小年纪就开始钻营着赚钱养活自己。
“改姓是个大事,我让他考虑好再来找我,不过多半他还得改。”
陈青岩听完点点头,“你来安排就好,不过把生意交给他确实方便许多,毕竟京都不比冀州府,我怕你在外面得罪了人。”
“放心吧,我有分寸,对了昨天我去淮弟家转了一圈,跟弟妹说了几句话。”
陈青淮的媳妇叫白雁箐,之前一直忙着没到出空跟她相处,如今闲下来王瑛便打算把关系走动起来。
“弟妹这个人怎么说呢……”
“怎么了?”
“说好听点叫不食烟火气,每日光读书写字画画,府里的事一概不管,如今全交给下人打理。”
陈青岩道:“她是家中独女,想来是被娇宠惯了,旁人的家事咱们也不好多说,你若得空就去教教她,免得淮弟为难。”
“行,我知道了。”
夫夫俩说了会话时辰不早了,明天陈青岩还得早起上值,熄了灯赶紧睡下。
*
另一边林穗他们回到冀州没过几天就接到了边关送来的信。
千等万盼总算是等来这封信,林穗激动的手都颤抖了。
打开信封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起来,李穆的字同他的人一样糙,早些年在李家虽念了几年私塾,但李夫人有意将他养歪所以没学到多少文化,字写的也不怎么样。
信只有薄薄两页,第一页是诉说这段时间在边关发生的事,几乎全都是他带兵打胜仗的内容,颇有些显摆的意思,只可惜林穗不懂行军打仗,还以为这都是常事呢。
后面则解释了为何这么久没能写信回来,实在是太忙了倒不出空来,再者战时主将是轻易不能朝外地送消息的,怕泄露军机所以才没写信回去。
“如今边关战事平稳,原本想着早日回去与你们团聚,没想到得皇帝圣恩,派我驻守边关,只怕没机会回去了。”
林穗看到这一句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侯爷跟他解除婚约。
赶紧翻开下一章信纸,见上面话锋一转,“所以,我想问问你可愿意带着晴儿来边关与我团聚?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毕竟我们二人还没办婚事,但我实在没办法回去,只能在这边给你办一场酒席。”
“如若你不想来也没关系,毕竟边关苦寒,来了未必能住的惯。咱们就直接将婚约解除,从此婚嫁两不相干,这段时间你替我照顾晴儿辛苦了,之前送你的玉佩留下吧,里面的银子全当是对你的报答。”
林穗看完信眼睛已经模糊,咬了咬唇道:“谁说我不想去的,你且等着吧!”
*
“穗儿,你真决定要去边关了吗?”陈容和李氏满脸担忧的看着他。
林穗点头,“我已经决定好了,要带晴儿去边关找侯爷。”
林秋有些生气的说:“你真是疯了,你与那武平侯认识才多久,万一到了边关对你不好怎么办,倒时……倒时你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说着眼泪便掉了一下。
林穗哽咽道:“我知道大哥是心疼我,可我想试一试,不管侯爷待我如何我都不后悔。”
陈容和李氏也掉了眼泪,“傻孩子,你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何时才有机会见面啊……”
林穗跪在地上磕头,“孩儿不孝,以后怕是不能在娘亲和伯母身边尽孝了。”
“快起来。”陈容擦了把眼泪道:“你从小就是个倔脾气,平日看着虽然不言不语但心里都是主意,娘知道劝不动你,只盼着你这次选对人……别再受苦了……”
娘几个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三月初林穗收拾好东西,带着晴儿在一队士兵的护送下朝边关走去,这一分别没想到再见就是十年后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武平侯,不对,现在应该改口叫镇边侯已经等得花都快谢了,这几日大老粗也写起悲伤春秋的诗词来。
不过他肚子里那点墨水着实写不出什么好诗,被郎军师看过一次,嘲笑了好几天,气得李穆恼羞成怒,罚他带兵出去巡逻。
巡逻就巡逻,反正郎军师也不是拿不懂刀枪的人,以前还亲自上阵杀过敌呢,巡逻完回来该嘲笑还是得嘲笑的。
“《盼郎至》镇边侯李穆,夜半翻来又覆去,炕头冷清少热气。昨日指雁捎信去,今晨数雀门槛立。夜里忽听黄狗叫,鞋跑掉一只!”
“行了,老郎我知道你有文采,再笑我小心把你喝醉酒的事抖搂出去。”
“唉哟哈哈哈哈哈,不笑了不小笑了,不过信送回去已经有两个月了,算算日子,林家小郎差不多也快到了吧。”
李穆眉头瞬间又耷拉下来,“还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呢。他在冀州府有那么多亲人,只怕未必会舍下家人过来找我。”
“我觉得应该能来,他若不是对你有意就不会这般照顾晴儿了。”
晴儿被李家掳走的消息,死侍已经传信过来了,得知林穗这般对自己的女儿,李穆心里很是感激,当然更希望他能过来,自己亲自报答他。
就这么又等了十多天,就在李穆以为对方不会来的时候,突然有属下来报,“将军,关口有一辆从冀州来了辆马车,说车上是您的女儿和郎君!”
李穆腾的站起身,顾不上说话,抄起马鞭就跑了出去,“陈千户,快点把我的马牵过来!”
陈千户吓了一跳,以为关外出了大事,跌跌撞撞跑去马棚将那匹奔雷牵了过来。
李穆翻身上马直奔关口,身后的士兵满脸雾水,“将军这是干嘛去?”
郎千平摇着扇子悠悠走出来,“啧啧啧,鞋还真跑掉了一只。”——
作者有话说:下一本开《我给你当娘子行吗?》专栏可以看见预收~
第193章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朗朗的读书声从刘家书房响起,先生在前面念一句,下面几个孩子摇头晃脑跟着念一遍,待念过几遍后就让他们自己读书了。
快到晌午时,元宝背上阿父给他做的小书包准备回家了。
“陈泽,祖母说晌午让你留下来吃饭。”说话的是刘大人的孙子刘允锡。
“不吃啦,我阿父说三叔这几天要过来,我得回去等着他。”
“那好吧,明天再见。”
“明天见。”
几个小伙伴打了招呼各自回家,元宝蹬蹬的朝门口跑去,门外陈驹早就等候多时了。
“少爷,快上车吧!”
“三叔来了吗?”
“来了,一早就到了。”
“太好了!上次三叔说要给我带只小狗儿过来,拿来了吗?”
“唉哟,那我可不知道,少爷还是回去自己看吧。”
车轮吱扭扭的转起来朝着陈家的方向驶去,今年是他们来京都的第三年,元宝也八岁了。
去年刘耀之的儿子从任上调回来,孙儿也跟着一起回来了,家里请了个教书先生给孩子开蒙,恰好元宝跟他同年,便叫过来一起开蒙。
除了他们俩还有几个刘氏本族的孩子,年龄都相仿,几个孩子一起学习既不觉得枯燥又能培养的友谊,一举两得。
这一年元宝已经把基础的知识学的差不多了,如今开始读四书了。
马车很快就到了家门口,马车刚停稳元宝就迫不及待的下车朝屋里跑去,“三叔,三叔!”
刚好王瑛从屋里出来,“慢点跑,你三叔和你爹在书房呢。”
元宝脚步一顿,满脸欢笑的转头朝书房疾步走去。
书房里陈青岩正在给弟弟做考前冲刺,前两年青松成功通过了府试和院试,去年乡试考中举人,虽然排名略有些靠后但却可以参加今年的会试了。
叩叩叩,书房门被敲响,“爹爹,三叔我能进去吗?”
书房门打开,陈青松一把将侄儿抱起来,“小元宝,有没有想三叔啊?”
“想,不过三叔还是把我放下来吧,我都是大孩子了。”
陈青松忍俊不禁的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大孩子,听说你去读书了,都学了什么?”
元宝掰着手指念给他听,“学了《千字文》、《三字经》还有《韵律启蒙》,这几日正在学《论语》呢。”
“嚯,学的还不少,好好读书将来跟你爹一样也考个状元回来。”
“好!”小孩此时还不知道状元的含金量,今日□□海口等日后有他哭的时候。
“对了,三叔上次说要给我带来一只小狗儿,带来了吗?”
陈青松道:“拿来了,走带你过去瞧瞧。”
陈青岩无奈的看着弟弟和儿子,只得起身跟着过去看一看。
狗关在木头笼子里,只有三四个月大,毛茸茸的一团,看着很是喜人。
这狗崽还是旺旺的后代,之前旺旺在龙泉县的时候跟邻居家的狗生了一窝崽子,去府城的时候曹坤要了两只,养在脚行看家护院。后来其中一只又在冀州生了一窝,这就是其中一只。
陈青松把小狗放出来,小家伙蹲在笼子边不敢动弹,元宝好奇道:“我能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不过要小心些别让它咬到就好。”
元宝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柔软的触感让他眉开眼笑,“真可爱,我还记得小时候在老家的时候有一只狗和一只猫官经常陪着我玩。”
“那是你一两岁时候的事,还记得呢?”
“记得,就是猫官总欺负我,每次想要摸它,它都跳到窗台上,然后用尾巴逗我。”
陈青岩和陈青松哈哈笑起来,“进屋去玩吧,我跟你三叔还有些事要忙。”
“好。”一会儿的功夫元宝就和小狗熟悉了,带着小狗去了屋里。
陈青岩和陈青松则继续商议会试,“今年会试我听说南地的举子占了七成,北方才三成?”
“是,今年咱们冀州才考中六人,算下来整个北方的七州加起来不过六十多人,南方七州今年则考中了一百四十余人。”
陈青岩那一届冀州府举人中了十一人,不过短短三年时间,相差居然这么多。
“会试可要好好努力了,万一考中同进士,只怕会被补缺到哪个小县城做县令了。”
“嗨,我也想努力考好,不过你不知道今年的考题有多变态,好多题目之前都没接触过!什么盐商税务、什么农本策、工贾衡平策之类的,看得脑仁疼。”
陈青岩皱眉敲了他头一下,“端正态度,这些策论早先师父就给我们讲过,那时你总是贪玩,如今考起来都忘到脑后了!”
陈青松吐了吐舌头,“谁知道考的这么杂啊……”
“趁着会试还有一段时间,这几日别闲着了,每天写三篇策论,等我下值回来检查。”
“啊?!”
“啊什么啊,三篇不够就写五篇!”
“好好好,三篇,三篇足够!”陈青松磨墨就要开始写。
王瑛敲门进来,“写什么啊,三弟刚来还没吃饭呢,休息一晚明天再写也不迟。”
“还是嫂子好!”陈青松放下笔溜了出去。
王瑛乐不可支,过完年这小子都十八岁了,还是一身的孩子气,“青淮那边送去消息了吗?”
“我让陈驹去通知了,应该待会就过来了。”
前几年马占东改了姓归入陈家,田驹得知后也闹着要改,没办法只得将他也改姓记在陈家名下,如今二人也算是家仆了。
三年时间,恍如弹指一瞬,王瑛和陈青岩也变得愈发沉稳内敛。
陈青岩在翰林院任职的这三年,得到好几次陛下的嘉奖,加上与刘大人的关系,可谓是风生水起,今年科举结束后明年就准备调任了。若是不出意外应当是调入六部,具体去哪一部还得看上面的安排。
这几年朝中世家和清流两方势力的隐隐较量,陈青岩作为耕读之家自然是属于清流一派,为首的正是刘耀之刘大人。
不过如今还是世家风头比较胜,清流们争斗也不敢太明显,毕竟实力摆在那,世家几百年的底蕴,想要彻底铲除犹如蚍蜉撼树,非一朝一夕能解决。
至于王瑛,如今他的蔬菜生意和卖冰的生意都做的不错,前些年搭上礼部尚书的夫人。邢夫人经商的手段非常厉害,在城中有七八家铺面,其中有酒楼、客栈、香铺和银楼。
每年入了冬,蔬菜就一车车的运送到她家的酒楼里,如今城中都知道邀月楼冬季有最新鲜的瓜果蔬菜,每日的客人络绎不绝,两人都赚的盆满锅满。
不过生意上的事现在都是陈占东在管理,他手下有七八个伙计,负责来回运货和看守菜园,做的得心应手。
王瑛闲暇下来继续写书,马上第二部书也快写完了。
提起农书,王瑛写的那本书大司农给起了个名字叫《齐农耕术》,署名就是之前粱老起的那个字稼轩居士。
这书刚出来的时候着实在京都火了一把,虽然当朝以士为尊,但农学一事依旧排在前列,还有不少专门研究这方面的学者。
他们得了这本书后便开始研究起来,尤其是书中对各类种子的描述和解刨图,可谓是震惊了不少农家大儒。
这些人四处打听作者是谁,可惜有司农监挡在前头,并未有人知道作者其实是个年轻的小郎。
不过王瑛这边也非毫无收获,自打书印刷后,试验田竟然一下子加了一万点经验!除了这一万点,零零散散的经验每天都会增加,时间长了他总结出来,应当每一个人看过书中内容,学习上面的知识,系统就会自动加几百点经验。
虽然每次给的不多,架不住日积月累,如今试验田的经验已经七级过了一半了,照这个速度下去,估摸再有一两年就能到八级,还不知道八级试验田会给什么奖励。
其实王瑛一直好奇这个试验田到底是什么东西,有点像升级的游戏,可惜一直都没有答案,心里隐隐觉得试验田升到十级的时候自己就明白了。
*
话说回来,陈青松这次提前来京都参加会试,就是想在大哥身边学点本事。
府学里的夫子教的都学的差不多了,从去年开始四处游学,不过收效不多。还是姐夫刘昌邑提醒他,与其在冀州蹉跎不如去京都看看,那边两个哥哥学文都是一顶一的好,加上京都学院也比冀州强多了,不如早早过去准备考试。
陈青松一想也是这个理,刚过完年就匆匆赶来到京都。
没一会陈青淮带着妻子也来了,白氏性格有些内向,见到人只是简单的打了声招呼便不再说话。
王瑛已经习惯她这个脾气,热情的招呼二人进屋吃饭。
“马上就要参加会试了,紧不紧张?”陈青淮拍着弟弟的肩膀询问。
“还行,不如乡试那会儿紧张,会试考不上好歹也是举人老爷了。”
陈青岩一听就生气,抬手敲他的脑袋,“瞧你那点出息!”
王瑛连忙拦住,“多大了还动手,可不许再打了。”
陈青松也不恼,傻笑着挠挠头,“还是嫂子心疼我!”
白雁箐坐在旁边看着几个人,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似的,融不进这个家。
“我胃口不舒服,就先回去了。”说罢起身便走了。
王瑛连忙追出去要拦住她,若是身体不舒服早早叫郎中才是,可别耽搁了。
陈青淮道:“嫂子你别拦她,让她回去吧。”
“怎么了,你们俩这是闹别扭了?”
陈青岩道:“可不能欺负弟妹,她这么远嫁过来身边也没有亲人,莫要让你岳家失望。”
陈青淮欲言又止,“没有,你们多虑了……”
第194章
王瑛还是不放心,毕竟四叔和四婶不在身边,自己作为大嫂理应帮忙照看着他们。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还不能说,这般吞吞吐吐的。”
陈青淮叹了口气道:“前些日子我娘写信回来,询问我们……我们为何一直都没孩子……让我们抓紧时间去看郎中,免得耽搁了。”
陈青岩道:“四婶说的是正事。”
“可,雁箐看完信后就哭了一场,说让我休了她……”
“好端端的,干嘛要休了她?”王瑛惊诧道。
“谁知道,我劝了她几句她也不听,说我娘嫌弃她,前几日闹着要回莱州被我劝住了,如今还没消气呢。”
王瑛和陈青岩对视一眼,他俩也没办法,毕竟是二弟的家事,总不好去过问。
“不如你先给岳家写封信说一声?”
陈青淮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昨日就托人把信寄出去了,只盼着岳丈岳母能劝劝她,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白氏是独女,自小被家里娇宠惯了,性子与寻常家的女儿不同,半点委屈都受不得,如今陈青淮也是难办。
“不说这些了,科举过后翰林院这边也准备调任了,大哥想好去哪部了吗?”
“吏部和户部都行,不过由不得我挑选,刘大人此前曾提点过我几句,调任到哪里都是一种历练,把心态放平方能做出一番事业。”
“嗯!我想着不如出去历练历练。”
“你想外任?”
陈青淮点头,“留在京都熬资历最少也要二十年才能上朝,若是出去历练个几年,兴许用不上十年就能进五品了。”
“不妥,一旦外出只怕再回来就难了!”
陈青淮挠挠头,“其实我并没有父亲那么大的执念,在外做官挺好的,没那么多拘束,京都虽好却事事谨慎,生怕不小心得罪了同僚惹怒上司。”
这话倒是实话,“算了,倒时候再说吧,先吃饭。”
*
陈青淮吃完饭回到家,进门后朝卧房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脚步一顿,转头去了隔壁书房。
进去免不了又得争吵一番,明日还要早早上值,他实在没精力应付了。
其实一开始陈青淮还挺喜欢白氏的,想着两人婚后的生活能像大哥大嫂那般琴瑟和鸣。
可自打成亲后,二人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对方一直冷脸待他,时间久了心里这点热乎气也就散了。
这么久一直没孩子,实则是一个月两人最多同房两三天,有时赶上白雁箐月事,二人拘束碰都不碰对方。
没过多久陈青淮写的信就送到了白家,白母收到信后焦急万分,她当初把女儿嫁过去就怕她受委屈,离着这么远自己都看不见,如今陈家倒嫌弃起女儿来了!
“早先我说不嫁过去,给雁箐招个夫婿留在家里继承家业,你偏不同意,如今可好成亲三年肚子都没动静,亲家写信过去准是骂了咱们闺女!”
“不可能,亲家母不是那种人,多半是雁箐自己多心了。”
“你,你自己的女儿不心疼,还指望别人心疼?”
白院长捏着眉心道:“雁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她哪里是受的了气的人,这些年你太骄纵她了。”
“那我去京都把箐儿接回来。”
“不准接!难不成你真要雁箐和离?”
“和离就和离,咱们离了他们陈家还活不了?”
“你,你你……”白父胡子抖动,被她气的胸口痛。
白母连忙拿来茶杯,扶着他喝了茶道:“不接就不接,你别发脾气啊。”
“慈母多败儿!”白父拍开她手里的茶杯怒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小心思,你想要招你那侄儿入赘到咱们家,侵占我白家的家业。”
“老爷这是什么话啊,常山是你看着长大的,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跟咱们雁箐也是青梅竹马。”
“死了这条心吧!要不是之前我在酒楼听见他与别人谈论,说将来继承了白家的家业,就将我这个老不死的送走,我都不知道你们打得这个心思!”
白夫人脸色一白,“怎,怎么会……”
“你若再惦记这件事,干脆你也滚回家去,我白家容不下这样吃里扒外的人!”
“老,老爷!你这是要休了我啊?”
白夫人掩面大哭起来:“我嫁入你们白家二十年,这些年操持府中大小事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竟然要休我?”
白父反问道:“你明里暗里接济娘家,我可曾说过一句?你生雁箐时难产伤了身子,郎中说恐再难有子嗣,娘要我纳妾直接拒绝,这些年可曾有丝毫怠慢你?”
白夫人不敢言语,只抹着眼泪摇头。
“为何你执意要雁箐和离嫁给你那不成器的侄儿?青淮哪里不好?两榜进士出身青年才俊呐!亲家更是四品知府,这样的人家尚公主都配得上,还配不上你那娇生惯养的女儿?”
白夫人这才反应归来,之前自己是鬼迷了心窍,总觉得女儿嫁出去家业将来恐怕被人占去。
如今想想,就算是女儿招了赘婿回来,若是等自己百年之后对女儿不好他们也没办法,倒时这家业还会落在外姓人手里。
“老爷,我知错了……之前林常山找过我几次,说若是能入赘到咱们家,以后就把咱们当亲爹娘孝敬,我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我若是知道他这般狼心狗肺,定然是不同意的!”
白父叹了口气,“这白家的家业谁都不用惦记,我已经提前立好遗嘱,等我死后一半给雁箐,余下的交给族里用来发展书院,旁人休想拿走半分。”
白夫人见状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擦干眼泪道:“之前是我着相了,只想着把女儿留在身边,没考虑太多。娘家那边我会派人过去说,明日我亲自去京都一趟,让雁箐与女婿好生过日子。”
“理应如此,她都那么大的人了,要是再不改改这脾气以后谁都容不下她!这次去你劝她莫要再使小性子,若是不听那就领回来出家当姑子,省的祸害人!”
白夫人捂着脸又开始掉眼泪,没想到老爷竟然动了这么大的火,竟丝毫不顾二十年的夫妻情分说出休妻的话。
不过这件事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只怪自己看走眼。
翌日白夫人便启程去了京都。
奔波数日后到达陈家,看见女儿整日闷闷不乐便拉着她询问缘由,“我记得成亲时你与姑爷相处的不是挺好的吗?怎会闹到现在这种地步?”
“我觉得青淮他不喜欢我,心中怕是早有了别人。”
白母一听大惊失色,“你可有什么证据?当初订亲的时候,亲家可是再三保证说他们陈家没有纳妾的传统,我才同意的这门亲事,若他心里有人还不如早早和离!”
“我……我没有证据,不过自打成亲后,他……他跟我一起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婆母写信说我生不出孩子,这哪里能怪我啊?”白雁箐委屈的直掉泪。
“你跟我说说,这几年你们俩是怎么相处的?”
“自当相敬如宾。”
白母眉头紧皱,“不会姑爷要跟你同房,你也不愿意吧?”
白雁箐脸颊一红道:“这种事……怎能拿出来说道。”
“娘问你如今中馈谁在管理?”
“黄妈妈在管,府中杂事太多,管起来多麻烦啊……”这黄妈妈是她的陪嫁乳娘,也是白家的老仆人了。
“那你可有为女婿做过一顿饭?缝补过一件衣裳?”
白雁箐摇头,“那些不是下人干的事,为何要我来做?”
“傻丫头啊,娘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夫妻乃是至亲至爱之人,他在外当值你便要经营好家里。人心都是肉做的,你待他好他能对你不好吗?你不把他放在心上,每日只惦记着自己读书写词,时间久了他自然也会冷了心。”
“那,那该怎么办?”
“如今你们才成亲三年,还有回缓的余地,女婿是人品端正之人,断不会在外面有什么女人,不过你若一直这边闹脾气,只怕时间久了人心凉了,倒时真纳个妾室回来,才是你哭的时候啊!”
白雁箐一听趴在她怀里哭起来,“娘,女儿不想这般,不如还是和离了吧……”
白夫人知道女儿这是被自己娇惯坏了,可如今不能再顺着她了,伸手将女儿推开道:“和离?人家陈家没有亏待与你,若真不想过了就朝青淮要张休书吧!”
“娘?”白雁箐不可置信的看着娘亲。
“你爹说了,如果和离回来就把你送去当姑子,以后也别回家了,白家丢不起这人!”
白雁箐这才真的痛哭起来,眼见娘起身要走,她赶紧伸手拉住,“您和爹爹不要我了吗?”
白夫人心里也难受,拿帕子擦着眼泪道:“娘怎会不要你,可爹娘不能陪你一辈子啊!你还记得你那个常山表哥?”
“记得……”之前娘亲提过想要招他做赘婿。
“他想娶你不过是为了咱们家的钱财,之前是娘被迷了心总觉得你舅家的人不会害咱们,没想到他背地里居然说要霸占了白家的家业,再将我和你爹撵走。”
“岂有此理!他怎敢说这样的话?”
“所以你也不用惦记和离回去再自立门户的事了,女子在这世道本就艰难,即便是招了赘婿进门,若没有爹娘撑腰以后的日子也未必会好过。”白夫人抚摸女儿的头发,“听娘一句劝,好好跟青淮过日子,他是个好孩子定不会辜负你的。”
白雁箐这才真听进去,点点头应了下来。
白母住了几日便回家了,不过自从她离开后白雁箐像变了个人似的,首先的改变就是将家中中馈拿到自己手里,处理了几个贪污的下人。
然后便是主动去大嫂家登门拜访,跟王瑛拉进关系。
王瑛本就是个爽快的人,对自家弟妹更是热心,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逐渐熟络起来。
相处久了,白雁箐越来越喜欢这个郎嫂子。
不光长得俊朗,经商也十分有手段,还会写书!这对一个喜欢读书的人来说吸引力十足。从王瑛这边她也学会了许多治家的办法,还学会了几道家常菜,特地下厨做给青淮吃。
夫妻二人的关系逐渐缓和,到了五月份白雁箐突然闹起胃口,一吃东西就吐,陈青淮连忙带着她去了医馆。
没想到竟然是喜脉,陈青淮激动的立马给两边的父母送去消息,小两口的日子终于走上正轨。
第195章
临近会试,京都的考前气氛逐渐浓郁起来,这几天只要出去走一走,都能碰上讨论科举的百姓。
这几日陈青岩便不让青松出门了,每天圈在书房里看书练字磨性子。
“好无聊啊。”陈青松摊在椅子上叹气。
这阵子他被两个哥哥抓着轮番恶补,大哥负责策论,二哥负责诗词,补得他两眼昏花。
本来今天有同窗约他出门吃饭,也被大哥推了,虽知道是为了自己好,可心里难免生出许多郁闷来。
“小叔,小叔……”门外元宝悄悄叫他。
陈青松打开门,“小元宝,你怎么来了,今天没去上学啊?”
“我们夫子伤寒请了假,这几日都不用去了。”
“这样啊。”陈青松眼珠转了一圈,“那小叔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耶!我去管阿父要钱!”
“别,小叔口袋里有钱,咱们悄悄的去。”
元宝捂住嘴,笑着点点头。
两人悄偷偷出了门直接去了朱雀街,一路上热闹非凡,到处可见各种卖东西的小商贩。
“卖炊饼,死面的,发面的,棒子面的~”
“卖糖葫芦,甜滋滋的芝麻仁糖葫芦嘞~”
“小叔,我想吃糖葫芦。”
“走,带你买去。”陈青松带着元宝一边逛一边吃,快到晌午的时候本来想去找同窗一起小聚,想了想还是算了,带着元宝过去没办法喝酒,出来的时间久了嫂子肯定会担心,还是等考完再聚。
晌午两人直接在附近的脚店吃了碗热汤饼,里面加了肉吃得喷喷香。
吃饱喝足元宝还想去看杂耍,陈青松便带着他去坊市逛了逛。
家里这边陈青岩急匆匆的从翰林院跑回来,进屋便喊:“青松,陈青松!”
王瑛闻声走出来道:“怎么了?”
“老三呢?”
“上午带元宝出去了。”
陈青岩心里咯噔一声,“坏了!”
“怎么了这是?”
“出大事了,刚刚接到消息,城中有几家食肆酒楼被人投毒了,好多人都中了毒,都拉到附近的医馆治疗,如今上百人在医馆生死未卜,其中大多数都是今年准备参加会试的举子!”
“啊?!”王瑛一听也吓得够呛,赶紧招呼府里的下人出去找人。
不多时陈青淮和白雁箐也过来了,见陈青岩和王瑛的面色便知道出了事,“三弟没在家?”
王瑛道:“没有,偏巧今天元宝的夫子请了假,他便带着元宝出去玩了。”
陈青岩沉着脸道:“这几日我特地嘱咐他不要出门,不要出门!临近考试就怕有居心叵测之人害了他,寒窗苦读十多年,为的就是今朝,万一出了差池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别担心,三弟和元宝肯定没事的……”
眼下京都乱成一团了,所有酒楼和食肆都被勒令关门,街上的百姓也被驱赶回家禁止闲逛。
此事一出震惊朝野,皇上当即下令命刑部和大理寺严查此事,并派出太医苑三十多为太医前去给中毒者治病。因为事出突然,不少官员连忙告假回家,看看自家子侄有没有中毒。
陈青松和元宝从坊市回来时才察觉到不对劲。
“小叔,街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不知道,不过总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快回家吧。”两人脚步匆匆的朝家里跑去。
刚一进门就被陈驹拦下,“唉哟三爷,您可算回来了,快去书房吧,老爷和郎君找你们都快找疯了!”
二人一听都变了脸色,元宝小声道:“爹爹不会要打我们吧?”
陈青松咽了口唾沫,“应,应当不会吧,咱们就出去逛了一圈,大哥不会发这么大的火,不过万一真打起来,你就躲在我身后,三叔抗揍。”
“嗯!”
两人进了书房,见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都在里面,陈青松尴尬的挠了挠头,“都,都在哈……”
“混账东西,你还知道回来!”陈青岩抬起头,目光似箭一般射在弟弟脸上。
陈青松吓得小腿肚子抽筋,磕磕巴巴道:“我,我我我就是带着元宝,出去散散散散心,吃点东西,别的什么都没干。”
元宝在后面跟着点头,小脸吓得煞白,还从没见过爹爹发这么大的火。
陈青岩怒拍桌面,“你可知城中今日出了大事!”
“不,不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陈青淮道:“今日有人在城中的酒楼食肆下毒,好多人都中了招。”
“啊?!”陈青松大惊失色,心里不由的后怕,幸好自己没去找同窗吃饭,而是带着元宝去了个小脚店,不然二人怕是也得中毒。
王瑛道:“没事就好,有话好好说别发脾气,这几日不太平青松就不要出去了,元宝先跟我回后院。”
“哦。”元宝乖乖的跟着父亲出去。
白氏也起身道:“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陈青淮道:“去吧,路上慢点。”
白雁箐脸颊微红点点头,等人离开后两人开始轮番批斗陈青松,一直教训到深夜才把人放回去洗漱休息。
投毒这件事十分恶劣,有皇上施压大理寺和刑部很快就抓到投毒的凶手。
凶手竟然是个京都的秀才,之所以下毒是嫉妒旁人能考中举人,而自己苦读这么多年却屡次落榜,心里逐渐扭曲便想出此法残害了那些举人。
这次投毒事件,最后造成三名举子中毒身亡,十六人重病在床没办法参加会试,其他的人多多少少也跟着拉了几天的肚子,其中就有陈青松的同窗。
会试在即,发生这么大的事皇上一怒之下,下令腰斩此人,其同族三代内不许参加科举。
那秀才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不光害了别人还害了自己和亲族,可谓死不足惜。
这件事闹得人心惶惶,之后的一段时间陈青松吓得再没敢出去,就这么一直等到会试那日。
会试跟乡试一样都是考三场九天,进考场前王瑛一遍又一遍的帮他检查考篮,怕有什么遗落下的东西。
收拾完陈青岩和陈青淮送他去了贡院,马车停下三人下了车,陈青岩伸手帮弟弟整理了一下衣襟,“进去好好考,不要有心里压力,等考完我和青淮再来接你。”
“嗯。”
陈青淮也道:“放平心态,乡试怎么考的会试就怎么考,只要能进二甲就算成功!”
陈青松点点头,“那我进去了。”
“去吧。”两个哥哥像两位老父亲般挥手将人送了进去。
陈青岩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能不能考好。”
“放心吧,别看小弟平日吊儿郎当,真正考试的时候有点本事呢。”
“这臭小子,那天都快把我吓死了,幸好没事。”
陈青淮忍不住笑起来,“大哥,你这幅模样跟我爹越来越像了。”
……
陈青松参加科举其他人帮不上忙,王瑛派陈驹在贡院附近守着,万一有事也好及时接应。
刘家的夫子病好后,元宝照常过去读书,陈青岩每日上值,王瑛则继续写书和处理蔬菜上的生意,日子有条不紊的慢慢过去。
眨眼会到了会试结束那日,全家人都过来接他出考场。
随着贡院大门打开,考子们一涌而出,看得出这九天着实难熬,各个头发凌乱满脸憔悴不堪,像是打了一场仗似的。
“青松!”陈青淮离老远就看见弟弟,挥手叫着他的名字。
陈青松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可算考完了,再考一日我怕是都出不来了。”
陈青岩和陈青淮连忙上前把人扶到了马车上,车里已经备上了热姜茶,陈青松喝了一大杯才算缓过来。
“考的怎么样,策论可写完了?”
“我也不晓得考的好不好,反正题目都答出来了。”
王瑛道:“先别问了,回家好好休息休息,睡醒了再说。”
“哎。”陈青松也没勉强,靠在车厢上没一会就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睡醒后浑身骨头疼,这几天在贡院里睡着硬木板着实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