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刘昌邑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陈青岩自然不可能说实话,只道:“我表弟与武平侯定了婚约,从他那听到一点风声。”
“怪不得,大伯西北的战事现在如何了?”
刘耀之道:“同青岩说的一样,陛下已经派冀州军前去支援。”
两人闻言皆是屏息凝神,心里升起担忧来,二人通读史书知晓战争对一个国家的影响十分大,万一战败是灭种亡国之祸。
“眼下边关战事不是需要你们考虑的,还是先把会试考好再说吧。”
“是。”二人拱手作揖。
待二人离开后,刘耀之拿出密信仔细的查看起来,这封信是刚刚从边关送来的。
信上说西北军与外族交战十多场,输多赢少死伤惨重。
看完信他眉头拧起,脸色多了几分担忧,边关的战事远比想象中更严重。
武朝自开国起一直与羌人有摩擦,起因是西州一带在前朝时曾被羌人占领,到武朝才收复回来,羌人便以夺回城池之名频繁扰乱边关。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没有上百也有八十,但都不痛不痒对朝廷没什么影响,至多影响边关附近的百姓。
去年皇上准备重开茶盐古道,派军前去清扫羌人余孽和陇西沿途的匪患,这一举动激怒了羌人以及不少土匪强盗,十月份这些人纠集到一起狼狈为奸掀起了这场战争。
若光是他们自然翻不起大浪,十一月份时突厥竟与他们结盟也派兵进犯。
突厥共有十一个部落,这些部落这些年逐渐被一个叫颉利的可汗统一,势力强大。
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大战一触即发。
短短两个月西北已经被对方连占下三座城池,加急的军报一封封的送进京都府,文武百官皆是心惊担颤,生怕战败蛮人入关。
今早有朝臣议割城以求和竟诸多附和者,圣上震怒,掷奏折于地叱之:“鼠辈贪生畏死之徒!”
然北方蛮人势头正盛,兵肥马壮,只怕这场战争很艰难。
刘耀之思虑半晌,提笔开始写信,这些信即将送往南方各地,务必在四月份之前将粮草备齐支援西北……
*
“大哥,大哥你同我说说西北的战事吧。”出了门刘昌邑便跟在陈青岩身边追问。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临走前两日,听你嫂子提了几句,说武平侯要带兵去支援西北军去了。”
刘昌邑摸着下巴道:“冀州于西州相隔几千里,朝廷从冀州调兵想来边关战事已经十分紧急了。”
陈青岩道:“也未然,幽州离着虽近,但兵力要提防柔然不能随意调遣,莱州的兵多为水军,不擅长陆路战争,陇右的兵力还要看着吐蕃,算下来只有冀州军可以调遣。”
“怪不得!”
刘昌邑还要拉着他谈战事,陈青岩着急去试验田,“还有一个月就会试了,快去把策问好好研习一下,免得考到同进士去。”
“唉,以我的能耐考中举人已经是拼尽全力,就算这一个月努力也未必能考进二甲。”
“那也得试一试啊,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刘昌邑笑道:“好,那我继续研习策问,若是有不懂的再去麻烦你。”
陈青岩点了点头,见他回了屋子,自己也立马回到屋中插好门栓进了试验田。
试验田里的没有新的字条,自己留的那张字条也原封不动的放在桌子上,陈青岩焦急的来回踱步,也不知道家里那边怎么样了。
待了一刻钟听见敲门声,陈青岩连忙出来,原来是刘府下人叫他出门吃饭。
晚饭的时候没看见刘大人,应当是公务繁忙又出门了,两人吃完饭各自回到屋子。
陈青岩看了会书,但一直静不下心,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一直等到酉时末再次进入试验田,这次两人终于碰了面。
“阿瑛!”一见面陈青岩疾步上前,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
王瑛也颇为激动道:“你们到京都了?”
“嗯,昨天就到了,路上一直没机会进试验田没看你留的消息,昨天一看吓得我够呛,晴儿怎么样了?”
“我和林穗把她从李家接出来了,只不过……”
“怎么了?”
“那孩子被传染上了天花,我同林穗去山上叫了清虚道长来帮忙救治,如今已无大碍了。”
陈青岩心提到的嗓子眼,“怎么会得天花呢?”
王瑛摇头,“我们怀疑多半是李家搞得鬼,他们把晴儿接过去后,身边连个照料的人都没有,把孩子关在存放杂物的屋子里,身上还给套了一件破旧的衣裳。”
“真是蛇蝎心肠!”
“唉,不过孩子没事就是万幸的,若晴儿真病逝只怕武平侯回来能掀了李家。”
陈青岩气愤道,“那也是他们活该,自己的亲孙女都能这么对待!”
王瑛道:“不提他们了,你这一路可还顺畅?刘大人怎么样?在他们那住的舒坦吗?”
“这一路十分顺畅,刘大人同传言中的差不多,性格严肃与他交谈心里十分紧张,住的地方倒还好,刘家很宽敞给我们安排在外院的客房,昌邑就在我隔壁。”
“那就好,家里面的事别担心,有我在呢,你只管考好会试就行。”
陈青岩点头,“对了,若得空带元宝进来一趟,马上就到他生辰了,今年又不能陪他一起过了。”
“这小子自从你走后哭了好几次,这几天才缓过来。”
陈青岩叹了口气,“昨天看你留的字条,我心里也难受的紧,若不是为了考个功名,谁愿意与你们分开呢?”
王瑛见他眼角泛红笑着拍怕他肩膀,“好啦,多大点事呢,我都没这么多愁善感。”
陈青岩有些委屈道:“哥哥都不想我。”
王瑛被他肉麻的够呛,环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肩膀上,“想的,你走的第一天我都没睡好觉。”
两人抱了一会儿,系统提示公共时间快用尽了,再用就得花经验。
“好了,回去早点休息吧,等元宝生辰那天我带他进来。”
“好。”
两人依依不舍的分开,各自回了房间。
陈青岩看了会书熄了灯,这一宿可算是睡了个踏实觉。
三日后陈青淮从鄯州赶来,兄弟三人见了面秉烛夜谈到深夜。
因为鄯州离着西州比较近,了解的自然要多许多,陈青淮提起西州神色凝重道:“这一次的战争跟以往全然不同,突厥大军来势汹汹,一连攻下庭州、西州、轮台三地。
如今大军集结在北庭都护,随时有可能朝阳关进犯。临走前我爹已经把鄯州境内的一万八千余士兵全部调遣支援前线,不知能不能守住边关。”
武朝平稳了太久了,这一场仗也算是敲响警钟,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
二月十六是元宝的生日,过了这个生日毛岁就四岁了。
生日这天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林穗和林秋给元宝准备了小礼物,百十文的东西都不贵重。
小晴儿也准备了一个礼物,还是她亲手挑选的呢,是一个木头做的陀螺,用鞭子一抽能转好长时间,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的不亦乐乎。
陈容看着晴儿道:“这孩子也怪不容易的,没有娘亲爹爹也不在身边,以后就得靠你照顾了。”
林穗乐在其中,“晴儿听话又懂事,有她陪在身边我很高兴。”
这阵子天气转暖,林秋和陈容打算过几日就回龙泉县,原本是打算留到林穗成完亲再走。
眼下侯爷带兵去了边关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家里那边也不能一直没人,所以他们决定先回去。
晚上王瑛带着儿子洗完澡换上新衣裳直接进了试验田。
陈青岩早早等候在里面,父子俩一见面激动的抱在一起,“爹爹!”
“元宝儿!”
半晌两人才分开,“元宝好想爹爹啊!”
“爹也想你,这阵子在家有没有听你阿父的话?”
元宝点着头道:“听了。”
王瑛道:“这孩子每天带着晴儿和小麦在家里疯玩。”
陈青岩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趁着现在有时间赶紧玩吧,等爹爹回来就没空玩了。”
王瑛疑惑道:“为何?”
“我打算给元宝开蒙了。”
“好!”元宝早就想认字了,他经常跑带陈青岩的书房偷偷拿笔乱写乱画,没有人教的情况下,耳濡目染已经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这孩子遗传了陈青岩脑子,就连王瑛也不得不承认元宝确实聪慧过人,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每天还撒尿和泥呢。
不过聪明归聪明,以后能不能用到正地方就不知道了。
陈青岩抱着儿子在试验田里摘了会果子,临走前从怀里拿出自己准备的生辰礼物,是一块刻着祥云平安的玉佩,挂在他的脖子上。
“再有两日会试就要开始了,这些日子怕是不能进来与你们见面,你在家好好听你阿父的话,等爹爹考完就回来陪你。”
“好!”
王瑛握着他的手道:“会试别紧张,如果没发挥好也别气馁,还有后面的殿试呢。”
“我省得,等我回来……”
二月十八,三年一届的会试在京都贡院正式拉开帷幕。
全国各地的两百名顶尖的学子缓缓踏入贡院,这些人里有的随着时间推移泯为众人,有的则在历史的长河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172章
与此同时,曹坤也来到了府城,准备接林秋和陈容一起回家。
两个多月没见面,二宝都不认得他了,被曹坤抱着亲一口胡子扎的直哭。
林秋在旁边笑道:“辰儿这是你爹爹,不认得爹爹了?”
小家伙一个劲的往林秋怀里扑就是不找曹坤,给他整的心里怪难受的,还好小麦记得他,搂着爹爹的脖子说自己可想他了。
曹坤抱着大儿子亲了亲,这才缓过劲。
这次来除了接家人回去,也是给府城送货,因为边关大战的缘故,北方物价开始飞速上涨,其中粮食、布匹是涨价最快的。脚行的生意也忙起来,南北的运送物资,能赚了一大笔钱。
王瑛跟他打听了一下边关的情况,脚行走南闯北哪的人都接触,了解的自然多一些。
曹坤道:“眼下边关打的不可开交,前阵子在交河与突厥大军打了一场,听说死了三四千人,下游百里外的河水都有血腥味。”
大伙听得直咋舌,这可真够吓人的!
“不过那边的生意也是真多,要不是脚行离不开人我都想过去一趟。”
林秋道:“那边能用什么生意?”
“逃难的人啊,陇西那边商贾颇多,不少人因为战争的缘故都往中原这边逃过来,听说拉一户能赚上百两银子呢!”
王瑛听的心思一动,“逃难过来的人很多吗?”
“多!几万人从陇西那边过来,有的逃到鄯州,有的去了汴州、梁州。眼下冀州虽然还没动静,但是感觉用不到多久人也会过来。”
王瑛心里有了盘算,若是战事持续不停,逃到这边的人会越来越多,只怕冀州的房价会快速增长,若是此时囤上一些房源,估计能赚上不少银子。
不过他手里的钱不多,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晚上吃了顿饭,因为明天起早就得走,所以没敢耽搁早早就休息了。
二月底三月初,草长莺飞的季节,山上的冰雪都融化了,地里也冒出嫩绿的小芽,天气不冷不热,少雨多晴正适合出行。
亲人分别总是让人难受,临走这日陈容拉着李氏的手一遍遍嘱咐,“嫂子要保重好身体,青岩不在家,孩子都指望你呢,可千万别生病。”
“放心吧,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县城记得写信过来。”
“好。”陈容又拉着王瑛道:“三姑走了,这一大家子都得靠你,你自己也得注意身体莫要累着。”
王瑛心里一阵动容。“嗯,知道了。”
元宝和晴儿拉着小麦舍不得放手,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三个小朋友产生了浓厚的友谊。
时辰不早了,林秋抱起小麦放在马车上,看着眼泪巴巴的两个孩子道:“过阵子你爹爹考完科举还得回老家,倒时带上晴儿一起回来。”
元宝抹了把眼泪点点头,挥手朝小麦告别。
“去吧,路上慢点。”王瑛弯腰给两个孩子擦了擦眼泪。
大伙依依不舍的告了别,直到马车看不见了才进院。
三姑家一走李氏的情绪马上低落,晌午都没吃东西,王瑛怕她忧思过渡,赶紧叫二顺将青芸接了回来。
青芸怀孕已经三个多月了,这会儿正是孕反厉害的时候,什么都吃不进去,喝口水都恶心,闻到腥味更是吐的天昏地暗,原本丰润的脸蛋都瘦出尖下巴了。
李氏心疼得够呛,赶紧变着法的给女儿做吃食,这么一忙起来倒也顾不上悲伤了。
三月,菜铺的生意又到了淡季,王瑛打算把试验田里最后一茬蔬菜卖完不卖了,重新种上粟米和麦子。
上次听曹坤说西北逃难来的人有不少,王瑛便动了囤房的念头,这几日去牙行转了转,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官牙的房价也涨了不少,王瑛感叹自古就不缺这种头脑灵活的商人。
来到孙氏牙行,孙鹏正在接待其他客人,王瑛便坐在旁边看了看最近往外出售的房子。
伙计拿来三本册子,一本是正通街、一本是正阳街,另一本是正和街的。上面基本上囊括了整个府城向外出租或售卖的房屋。
正通街的房册王瑛没看,那边的住宅基本上不对外流通,就算是出售也是天价,自己囤不起。
正阳街的翻了翻,之前看过的几间房子最多的涨了四百多两,最少的也涨了五十两,自家这座房子买的还挺是时候。
看了半晌有两间院子不错,但价格有点贵,以后升值空间不大,王瑛不太想折腾。
如此看来还是正和街的房子最有升值空间。
王瑛拿起房册刚想看正和街,牙行老板便走了过来,“王掌柜,稀客啊。”
王瑛起身跟他打了声招呼,“过来看看房子,看有没有合适的买几间。”
孙鹏一听连忙让下人沏茶,“王掌柜是想买铺面还是住宅?”
“看看宅子吧。”
“想买多大的,有没有选中的位置?”
王瑛道:“一进的小院子就行,至于位置没什么要求。”
孙鹏拿起正和街那本册子打开翻了几页,“这边有七户全都是一进的小院,在一条胡同里,价格不贵一套百八十两银子。但是位置不太好,正和街那边你也知道,鱼龙混杂。”
王瑛在心里盘算着,八十两一个,七个院子也才五六百两,倒是真不算贵。
如果这场战争一直持续不停,那逃难过来的人肯定越来越多,倒是这种院子转手可以翻三四倍。
“除了这几栋还有别的吗?”
孙鹏知道他这是要囤房,这几日来牙行买房囤房的人可不少,但大部分都是买正阳街的屋子,正和街反而无人问津。
“有!”孙鹏又往后翻了几页,“这边还有两条胡同一共十六间院子,不知王掌柜能不能吃下去。”
“这么多空房?这一片的人呢?”
孙鹏轻咳了一声道:“实不相瞒,前些年水患这边闹过一次疫病,这一片的人都死绝了房子就充了公。不过官牙那边嫌这的房子小,位置也不好,就转到了我的手里,你要是介意的话就算了……”
王瑛自然是不介意的,他又不过去住,“这房子都收拾干净了吗?”
“当然,疫病发生后这边就被官兵封堵住了,死的人都拉出城外集中焚烧,房子里也都收拾干净了。”
王瑛道:“这些房如果我都要了最低多少钱。”
孙鹏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半晌,在纸上写下一千百八两银子。
“便宜些。”
“王掌柜说笑,这价格也是看您的面子才给的这个价,若是旁人来我都是两千两不议价。咱们牙行干了这么多年讲究的就是诚信二字。”
王瑛自然是相信他的,自家买的那个房子熟人听到价格都说合适。
“有时间带我去看看房吗?”
“当然可以,王掌柜若是现在得空,咱们这会儿就去瞧瞧。”
“好。”
二人坐上牙行的马车直奔正和街,自打王瑛到了府城还是头一次来这边,照比正阳街这边的街道稍微窄一些,路面也颠簸一些。
这条路跟正阳街的路是一起修的,不过这边拉货的车多,长时间行走压出不少沟壑,使得地面变得凹凸不平。
马车行了两刻钟左右到了房子这边,下了马车王瑛环视一周见环境还算不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破落,胡同可以容一辆马车通行。
往里走一共有十户人家,除了住着人的三户,其余都是空闲的。
孙鹏边走边介绍,“这边虽在正和街但离着军营不远,所以附近还算安全,王掌柜小心脚下。”
王瑛低头见路上一块新鲜的牛粪,应当是刚拉完没多久的,差一点就踩上。
“就是脏了点,不过也没法子,住在这边的都是普通老百姓,还有不少务农的,家中养着牲口,所跟正阳街自然比不了。”
王瑛点点头,跟着他继续朝前走。
到了第一栋房子打开大门,独门独院,三间正房加上一间偏房,因为长时间没人打理,院子的石缝里长出不少杂草。
不过如孙鹏所说里面都收拾挺干净的,屋子里还有一些简单的家具。
孙鹏道:“这些房子虽挂在牙行,但交易的时候还得去官牙办手续,到时都交给我就行。”
看完这边的七户又乘坐马车去了另外两条胡同,那边共十六户人家,房屋有新有旧但都能住人,往外转租或者转卖应当不难。
看完王瑛决定把这些房都收了。
孙老板高兴的合不拢嘴,“王掌柜买下这些房子兴许能大赚一笔。”
“嗐,我不过是小打小闹,几间旧屋子不赔钱都是好事,这段时间想必府城囤房的人不少吧?”
“还好,毕竟房子不像其他东西,动则上百贯千贯能折腾起的都是少数人。杨氏商行的老板在正和街买了十套院子,鸿运楼老板在正通街买了三套院子,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动静。”
王瑛闻言心思一动,鸿运楼老板是秦夫人,没想到她居然也买了房,看来这冀州房价确实很有升值空间。
房契过户很顺利,交了钱第二天就办下来了,二十三套院子全都归王瑛所有。
收好房契王瑛同往常一样继续卖菜,熬过三四月份就又能卖冰了。
原以为这些房子至少要等几个月才能涨价,没想到半个月后一大批从西北逃难的人涌了过来,冀州房价直线上升!
第173章
“轰隆隆……”乌云翻涌雷声滚滚,京都贡院里考生们在做最后的检查。
长达九天的会试对所有人都是一个巨大考验,主考官礼部尚书严颂端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气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时辰了?”
“回禀大人已经过了巳时,再有两个时辰就该收卷了。”
最后一日考生难熬,考官们也一样,只要把这一天坚持下来会试就算完了。
严大人站起身活动了活动筋骨,背着手走到门口,牛毛般的细雨洋洋洒洒的落下,看着奋笔疾书的考子也不知今年哪位能拔得头筹。
陈青岩的卷子已经答完,正在做最后的誊写,今年的会试最后一道策问果然如预料中紧跟时事,羌人、突厥屡犯边关,侵扰百姓,今欲长治久安,当以何策御之?
考试前他和青淮、昌邑一起讨论过这个内容,三人各抒己见说的都有各自的观点。
陈青岩便将自己主张以战止戈、固本守险、离间分势、以夷制夷等办法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策论。
誊写完最后几个字时间也所剩不多了,随着一声锣响,所有考生放下手里了笔端坐在凳子上,等待巡考官收卷子。
因为天气不好,四五个人举着油纸伞将卷子仔仔细细的装进箱子里以防淋湿,再由专人护送到礼部批阅。
考完试举子们排着长队陆续走出贡院。
陈青岩出来的时候见青淮和昌邑都已经出来了,二人站在马车旁边正在等着他。
“大哥。”
“考的怎么样?”
陈青淮道:“感觉还可以。”
“昌邑呢?”
“肯定是比乡试强。”上次乡试都刘昌邑没怎么休息,刚出考场就晕倒了。这次人少睡得好,精神也十分充沛,卷子答得自然比乡试好很多。
五日后会试成绩就能出来,考中的贡士还要去参加殿试,所以这几天三人都要好好养精蓄锐。
回到刘家陈青岩沐浴完换上干净衣裳,进试验田给王瑛写了一张字条,告诉他自己会试已经考完了,自己觉得考的还算不错,等五天后出了成绩再去参加殿试。
王瑛是夜里才看到这张字条,这几天忙着房子的事差点把会试忘了。
看完字条提笔在旁边留言道:“会试结束后好好休息,殿试的时候不要紧张,盼君能一举高中。”
写完字条王瑛拿出另一个册子,里面夹的是正和街的房契。
这几日冀州府城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从西关那边过来的人,普通老百姓没有路引和文书是进不了城的,这些人大部分都绕路去了各地的乡镇村庄逃难。
商贾不同,他们做生意走南闯北,手上基本上都攥着各地的路引和银钱,所以很容易就能进入冀州府。
随着入城的人越来越多,住房的需求量也开始攀升。
城中的客栈全都爆满,大通铺都涨到五十文一天,这场仗不知道要打多久,长久住在客栈不是事,有不少商贾开始在冀州买房租房。
听说正通街的一个两进的院子卖了六千多两银子!足足翻了两倍。
正阳街这边的房价也跟着涨,之前王瑛租的那套房子原本一百八十两银子一年,现在涨到四百两。
但有钱的人毕竟是少数,小商贾们舍不得拿出几百贯租房都在正和街找起房子。
王瑛前些日子盘下来的屋子便跟着水涨船高,从原来的租金十两银子一年直接翻了三倍,三十两银子租一年。
这还不算,如果有想花钱买的原本八十两银子的一套小院子,这会儿能卖到二三百两银子,转眼就翻了两三倍!
王瑛没卖房子,先试着往外租了几间,等后续价格升高再卖。
*
三月初三会试成绩出来。
今年天气不太好,清早就下起小雨,三人早早便举着伞朝礼部走去,春雨如织细细的浇洒在伞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
“不知道能不能考中。”刘昌邑内心有些忐忑,会试只取前一百五十名,按照自己之前乡试的成绩算,极有可能落榜。
陈青淮道:“别想那么多了,左右都已经考完了,不管结果如何都得接受不是。”
“对,我能考中举人就已经很厉害了,多少读书人一辈子也考不中呢。”
刘昌邑倒是知足常乐,他本来也没多大的理想抱负,自幼被家里宠着长大,唯一吃过的苦大概就是读书的苦。
会试落榜也无妨,回冀州让爹娘找关系安排个小官,守在娘子和孩子身边,过着平平淡淡小日子也不错。
今天来看榜的人不少,除了应届的举子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大家兴致勃勃等待张贴放榜。
辰时左右,负责张贴红榜的官员来了,大家伙自动分散开让官员进去贴榜。
随着红布缓缓垂下,陈青岩的瞳孔瞬间缩紧,第一名,黄远舟……第二名,冀州府陈青岩!
“大哥是第二名,你考了第二名!”陈青淮和刘昌邑激动的跳起来,惹得旁人侧目。
陈青岩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的心情道:“知道了,你俩小点声。”
激动过后二人赶紧找自己的名字,陈青淮是正着找,刘昌邑则是倒着找,乡试没发挥好考了个吊车尾,以为自己会试就算考中排名也不会太高。
陈青淮在第十一名的位置找到自己,照比乡试的时候整整前进了十名!
可千万别小瞧这十名,如果殿试不拉胯基本上这个排名就不会变动了,只有考中一甲的前三名和二甲的前十名才能进翰林院。
翰林院又被称为成为养才储望之所,进了翰林院的人将来才有机会留在京都做官。
就拿四叔陈靖来说,当年他虽考中二甲但却并未入翰林,这些年在外辗转为官,哪怕政绩十分突出也没办法入京都。
陈靖对儿子的期望很高,希望他能考中进士留在京都,而陈青淮也不负所望这次终于考了个不错的成绩。
陈青淮喜极而泣,陈青岩拍着他的肩膀,“这次考的真不错,待会儿回去给四叔写封信告诉他们。”
“嗯。”
旁边的刘昌邑还没找到自己,他挠着头倒着一个一个的数,都已经数到五十多名还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不会吧……难不成自己写得太差落榜了?”尽管早有准备,可心里还是难以接受。
他不死心的继续找一遍,终于在第七十二名找到自己的名字,“我中了,大哥淮弟我中了!”
“多少名?”
“七十二!”
陈青岩仔细一瞧,果然是第七十二名,“考的真不错!”
刘昌邑喜不自胜,若是按照这个名次只要殿试发挥正常基本上二甲稳了!
要知道二甲和三甲差别也大着呢,正常情况下二甲是直接可以外放做官,而三甲同进士只有补缺的机会。
“我得赶紧回去修书一封告诉娘子和爹娘!”
“走,回去写信!”三人满脸笑容的坐上马车,
回到刘家的时候赶巧碰上刘耀之下朝回来,叫住三人询问了一下会试成绩。
陈青岩和陈青淮不必多说,这俩孩子的能力在这摆着呢,没想到自己侄儿发挥的不错,竟然考进前一百名。
“殿试好好努力。”说完便急匆匆的去了书房。
这阵子大家都看出他有多忙,每天下了朝之家里的访客络绎不绝,谈论的都是西北的战况,有时吵嚷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三人还不能为其分忧,只得各自回到房间休息,准备明日的殿试。
*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陈青岩便早早的起来了,今天是殿试的日子,寅时三刻他们就要到宫门口集合了,
三人坐上刘家的马车朝正北边的皇宫走去,一路上能看见不少前往的贡生。
到了宫门口时三人下了马车,春寒料峭冻的三人哆哆嗦嗦。
因为殿试的时间很长,为了避免中途发生意外,大家都是不敢吃东西不敢喝水的,万一殿试中途失仪那可是重罪。
“青淮,这边!”不远处蔡景齐朝几人招招手。
三人走了过去,这边几人都是莱州的学子。
“就知道你们都能考中!”
陈青淮笑道:“景齐兄这次发挥的也不错,昨日放榜我见排在第十三名。”
“不行不行,跟青岩兄比起来差得远呢。”
乡试的时候陈青岩的排名在第三,当时就在不少学府掀起波澜,因为他之前默默无名,只在冀州稍微有一点小名气,没想到竟然能力压一众才子考进前三。
这次会试更是发挥出色,直接考到第二名,以至于不少人都想瞧瞧他是何方神圣。
简单的续了叙旧,大家按照会试排名的顺序依次排好长队,陈青岩第二名同第一名黄远舟并列站在最前面。
二人皆是青年才俊,五官端正,一席青色儒袍和儒帽衬得他们愈发俊朗。
寅时一刻开始点名,有宫任打着灯笼带着他们从角门入皇宫,先去学礼仪。
皇宫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宫灯照明,被高墙笼罩多了几分神秘感。
穿过宫门一众人低着头沉默着跟着宫人朝外殿走去,没人敢攀谈只能听见哒哒的脚步声。
能考到今天这个位置的都不是傻子,万一冲撞了贵人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一直走到武阳殿外,宫人才停下脚步,“诸位贡士请在此等候片刻,待会有礼仪官教授你们面圣的礼仪。”
大家拱手作揖,宫人回礼离开,偌大的院子只剩他们一百多个考生,大家不敢随意行走,站在原地跺脚取暖,等待礼仪官过来。
寅时末,天边露出鱼肚白,礼仪官也到了,此人位礼部侍中,教授大家进殿如何跪拜皇上等各种礼仪,大家学的认真不敢有丝毫怠慢,一直学到辰时三刻才结束。
侍中让他们原地休息片刻,等待入大殿考试。
陈青岩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看着窗外缓缓升起的太阳,激动的身体微微颤抖,他马上就能见到当今圣上了!
第174章
穿过一条曲回的廊道一众学子终于看见皇宫,此时正值下朝,文武百官排着长队从大殿里走出来。
文官的官袍为红,武官的官袍是石青,青红泾渭分明却各有千秋,大家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些官员们缓缓走出去,眼里都溢满了羡慕。
即便他们考上翰林院也要熬上许多年才有资格上朝,这期间有多少人还没等熬到资历,就已经被贬斥或罢免。
等朝臣走完后宫人才带着他们继续前行,殿试就在正殿举行。
一百五十名贡士全部入殿,十人一排共十五排跪地磕头。
殿试自然由皇上主持,只见他缓缓开口道:“朕临轩策士,观尔等济济英才,皆饱学之士、栋梁之选,心甚慰之。”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落地可闻的大殿中却能让每个人都听清,所有人闻言皆是心中一震,缓缓的挺直腰背。
“自古国家兴衰系于人才,而人才之盛又在于选士之公、育士之勤。尔等寒窗苦读,砥砺经史,今日得至御前,已是人中俊杰。”
皇上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然科场文章非徒逞才藻而已,当以明体达用为本。朕观历代治乱,莫不由士人风骨所系。
尔等既读圣贤书,当思致君尧舜泽被苍生。为臣者忠勤体国,为学者明理正心。他日若列朝堂,须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方不负朕求贤若渴之心。”
“喏——”学子们闻此言皆是胸怀激荡。
时辰差不多了,皇上轻咳一声继续道:“今以策论试尔等,非欲观其文采,实欲察其器识。朕愿尔等秉赤诚之心,抒经世之略,勿负平生所学,勿负天下厚望。若果有真才实学,朕必擢而用之,使尔等得展抱负,共襄盛世!”
皇上抬了抬手,旁边的宫人拉着长音道:开科,赐题——
正前方点着计时的香,这香有手指粗细整两个时辰燃尽,香灭必须停笔等待收卷。
一众学子回到座位开始磨墨破题,殿试只考两个时辰,题目每次都不一样,大部分是以事实为题,上一届殿试的题目是论盐政之弊与通变之道。
那时南地私盐混乱,若是严加管制百姓吃不起官盐,当时考生王隽以通变制宜之法夺得了状元,如今任户部侍郎。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一篇有深度有内涵的文章实属不易。
这就要看考生平日的学习积累,每个人都会提前准备一些文章,一旦撞题那写起来就简单了。
而今朝堂上最大的事就是与北羌和突厥的战事,所以大部分人都准备了这方面的文章,果然题目发下来同预料中差不多,大伙埋头苦写起来。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皇上不能一直坐在前面等候,题目发完便起身去了后面的书房。
陈青岩看完题目,磨墨的时开始在脑子里快速思考,想得差不多了提笔开始在草纸上写了起来。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已经有考生陆续写完试题。
陈青岩落下最后一笔,吹干墨迹开始一字一句研读起来,确定没有遗漏和忌讳的字再誊写在正式的卷宗上。
殿试写的卷子不是普通的宣纸了,而是类似奏折的硬纸,先在最上面写上自己的籍贯、姓名叩问天听,然后才是正式的内容。
誊写时字迹一定要工整清晰,卷面不洁是不敬之罪,不论内容如何都会直接落榜。
陈青岩写的入神,甚至都忘记去看时间,幸好在香落的最后一刻写完最后一个字。
随着宫人喊着停笔,所有人放下手中的纸笔坐好,等宦官收了卷子才能排队出去,继续在偏殿等候,一个时辰左右成绩就会出来。
一百多张卷子其实只有前十张能入皇上的眼,其他卷宗都由翰林官员批阅,除非写的特别出彩的会挑出来呈给陛下,否则名次大部分都是按照会试排名不便。
皇上先拿起第一名黄远舟的卷子看了看,整体看下来确实是篇不错的文章,然而武平帝想看的不是好文章,而是有用的文章。
看完将此人的卷子放到了中间的位置,紧接着拿起陈青岩的卷子。
这张写的倒是有点意思,开篇直接点出西州一事只能以战止戈。
越看越欣赏,卷子上的内容字字如针,正好扎在关节穴位之上,直到最后一句,“边关之地寸土不让,不求功在当代,只图利在千秋!”
好,写的真好!试问哪位帝王不想名垂千古?
“这人什么来头,怎么之前朕从未听过此人的名字?”
站在旁边的成公公道:“皇上这是梁柳芳的弟子,当年他被人诬陷作弊,还是您给了他重新参加科举的机会。”
国事繁忙他哪有心记得这些琐事,不过一听是梁柳芳的弟子,忍不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早些年武平帝惜才,曾给粱伯卿两次机会让他重新参加科举,可惜那人脾气倔的很都不肯来。如今倒是想开了,教了出个好徒弟,也不算浪费了他那一身才华。
武平帝可不是个短视的君主,他若是短视就不会想着重开茶盐古道了。
盛世出明君,乱世出雄主,如今武朝到了他手中已经延续了五代人,他定是要效仿先祖,重镇大武雄风!
武平帝放下卷子继续看下一个人的,前十的卷子看完,亲手点了状元、榜眼和探花,其他二甲和三甲由翰林学士排名。
未时末殿试成绩终于出来,由传胪负责唱名。
上百名贡士紧张的站在大典之外,随着三声鞭响后,唱出“一甲第一名状元:陈青岩。”
第二名榜眼,刘骏山。
第三名探花,徐魏。
……
陈青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喊的第一名是自己吗?
他转头看向身后,旁人的人都在看自己,刹那间天地变色,耳边响起擂鼓般的心跳声,他考中了!
他是状元!
*
另一边王瑛正在给人写租房契书。
这段时间冀州府的人越来越多,除了西关的百姓,肃州、凉州一带的贵人和商贾也开始闻风而动早早的逃到中原避险。
今早来租房的是一对中年夫夫,二人带着两个孩子和一位老人,要租正和街的一个院子,人不多租这样一个独门独户的院子正合适。
王瑛先带着他们去转了转,确定好后便开始商议房租。
府城的房价涨势越来越快,原本三十两的房租经过几轮增长已经到了六十五两,就这个价格还有价无市呢。
这对夫夫没还价,直接交钱租下一年,他们做生意的手里不差这点银钱,当然没钱的人也进不了府城。
王瑛收了银子将契书一式两份,上面写了租房期间不许转租、不许破坏房子的主体建筑等等要求。
刚把两人送走,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叮咚声,实验田升至7级!
王瑛一愣,瞬间明白过来,肯定是陈青岩考中了!
他赶紧喊上林穗关门回家去!
“嫂子现在就关门吗?还有点菜没卖完呢……”
“不卖了!有点事先回家。”
“哎,我这就收拾东西。”林穗不敢耽搁赶紧把剩下的菜装进框里,待会让田驹拉回家去。
关上铺子门二人一路匆忙的回了家。
到家后王瑛直奔卧房,插上门直接进了实验田。
一进来就被弹出的消息惊了一下,实验田刚刚增加了500000的经验,直接升到了7级多一半。
怎么会给这么多经验,难不成相公真考中了状元?
王瑛压下心里的激动,点开升级奖励。
实验田等级:7级
阶段性奖励:开始传送功能,双人去过的地方可以定点传送三次。
王瑛瞪大眼睛,这,这这这也太牛了吧!
居然还不是盲传,想要去哪在脑海中定好地点,眼前就会提前出现周围的画面,确定传送后才会传过去。
王瑛试了一下,他把地点定在陈家庄的旧宅,瞬间仿佛置身在荒野中,身边就是当初被洪水冲坏了的房屋建筑。
传送的最后一秒王瑛停下来,传送的机会太宝贵,不能轻易浪费!
后面普通奖励依旧是加速生长,储存功能增加,还有实验田面积增加一亩。
除了使用面加其它都挺鸡肋的,还是相公考中进士更让他开心!
可惜这个喜事暂时还不能跟家人分享,下午他准备去街上买一些吃食,明天带着一家人出门踏青,这个季节不冷不热带着孩子出去玩最舒坦了。
出了屋子,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官差抓贼的游戏,元宝和晴儿是官差,木头是贼,几个孩子跑得满头大汗。
“阿父,阿父!”看见王瑛出来,元宝笑着跑过来。
晴儿虽不会说话,但也高兴的凑过来,亲昵的蹭着王瑛的腿,。
“看你们跑的一头汗。”王瑛掏出帕子帮两个孩子擦额头,“待会儿我跟你小叔去买东西,明天带你们出去玩。”
“好哦!”元宝高兴的又蹦了起来,晴儿也拍着小手高兴的笑弯了了眼睛。
刚巧林穗也过来了。
王瑛道:“这俩孩子倒是能玩一起去。”
“是啊,自打晴儿来到咱们家活泼了不少。”
“同我去街上逛逛,买点东西明天咱们带着孩子出去踏青。”
“好啊。”
外出郊游得买几顶帽子,孩子皮肤娇嫩晒上半日能晒脱皮。
古代的帽子种类也有很多,女子和哥儿外出戴幂篱,通常由纱和细布做成,周围会有一圈薄绢用来遮挡面部。
男子大多戴斗笠,既用篾片编制的宽沿大帽,条件好些的会在帽子上缝上一圈黑色的布,也有在帽定坠上珠宝彰显身份。
挑选帽子的时候突然听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声,二人探出身子张望。
只见一个人疯疯癫癫边跑边喊,“西北军大败,武平侯战死沙场,玉门关失守!西北军大败,武平侯战死沙场,玉门关失守——”
第175章
林穗手里的帽子应声掉在地上,下一秒眼前天旋地转,差点摔倒在地。
王瑛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他,“不好意思老板,帽子先不买了。”
把人带出铺子,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半晌林穗才缓过神道:“嫂子,那人刚才说……说的……”后面的话哽咽得说不下去,滚烫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掉。
“你先别着急,那人许是胡言乱语,这种军中机密的事官员都未必知晓,他一个普通人哪里会知道那么多!”
林穗也不相信武平侯会战死在边关,他擦干眼泪道:“嫂子说的对!定是那人胡言乱语!”
“咱们先回去等消息,若有事这几日肯定会有消息传过来。”
“嗯。”
二人忐忑的回了家,也没了出去踏青的心情,晚上吃饭的时候元宝还念叨着明天出去玩带什么吃食,王瑛道:“明天阿父有事要忙,可能出不去了。”
“啊?不是都说好了嘛……”
“对不起,下次阿父一定带你们出去玩。”
元宝扁扁嘴也没说什么,王瑛摸摸他的头,打算晚上带儿子去试验田玩一圈,弥补明天不能踏青的遗憾。
晴儿也有些失落,吃完饭蔫蔫的坐在林穗身边,本来林穗心里就藏着事,看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晴儿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帮他擦眼泪,结果泪水越擦越多,弄得小姑娘不知所措。
林穗伸手把她抱在怀里,心里想着若侯爷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以后自己就跟晴儿相依为命了……
吃完晚饭王瑛带着儿子先进了试验田,白天的升级肯定跟相公有关,就是不知道他考了什么名次。
两人从酉时一直戌时末也没见到陈青岩,儿子都困了,坐在王瑛怀里一个劲儿打哈欠,为了见爹爹一直不愿睡觉。
“要不你先睡觉,等你爹过来的时候阿父再叫醒你?”
元宝摇头,“不,我要等爹爹来。”
王瑛捏捏他脸颊的软肉,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两人相处的时间不久却这么亲近,血缘果然是奇妙。
两人又等了半个时辰,试验田里的时间都用光了开始花经验,还是不见人进来。
“要不算了,明天阿父再带你进来……”话音未落陈青岩就来了。
“阿瑛,元宝!”
二人回过头,只见陈青岩身穿一身红袍头戴花冠,脸颊泛红沾着酒气,激动的朝二人跑过来,中途不小心踩到衣摆还绊了一跤。
王瑛和元宝连忙过去将人扶起来,“你喝酒了?”
陈青岩傻笑道:“我考中状元了。”
“什么,状元?!”
陈青岩点头,“今晚上是琼林宴,与圣上喝了一杯酒。”
他的酒量不好,只一杯酒脸就红了跟猴儿屁股一样,把皇上逗得够呛,临走时还不忘嘱咐其他人不许灌状元郎酒,陈青岩这才免于喝多。
宫里的酒劲大,回到家时头都是晕的,赶紧插上门进了试验田,没想到夫郎和儿子都在。
“我现在都没缓过神,感觉整个人好像在梦里一般,明明乡试、会试我都没能拔得头筹,没想到殿试竟然被陛下钦点了状元。”
王瑛激动的热泪盈眶。“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有出息,却没想到会这么有出息!”
陈青岩喟叹一声抱住他,这个状元有一半功劳都是阿瑛的,如果不是当年娶了他,自己兴许坟头草都不知多高了。
一次次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如今自己终于不负所望……
“还要在上京等两日赏赐才能下来,等我回来。”
“好。”
一直被忽视的小元宝跳起来抱着两人,“阿父,爹爹还有我呢!”
陈青岩笑着伸手将小元宝抱在中间,一家三口高兴开怀大笑。
他一进了孩子就不困了,今天遇上喜事多花几个小时王瑛也舍得,让爷俩在试验田里疯玩了一会儿,直到元宝困得睁不开眼睛才休息。
王瑛哄着儿子在怀里睡熟,想起白天的事,声音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你在上京有听到边关的消息吗?”
陈青岩摇头,“这几日备考,一直在刘大人府上不敢随意出门,可是边关发生什么大事了?”
王瑛把今天在街上遇上的事跟他说了一遍,“我和林穗都不相信武平侯会战死。”
“不过边关的战事不容乐观,刘府日日都能看见许多官员来往,有时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里面的吵嚷声。”
“吵什么?”
“并非所有人都想打,打仗不是小事,边关十万兵马每日消耗的粮草就是个天文数字,其次还有死伤兵将抚恤等等,这些花销短时间可以支撑,但长久打下去会慢慢掏空一个国家。”
这些事王瑛都明白,上一世他生活的地方虽然没发生战争,但在新闻上看到不少中东国家因为战争的原因,由原本的发达富裕逐渐沦为废墟,百姓流离失所,经济直接倒退几十年,战争对一个国家的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那皇上的意思呢?”
“圣上点我为状元意思很明确,此战必须要打到底!求和的话按照现在突厥的势头,势必会狠狠割下武朝一块肉,否则对方绝不可能议和,但是割地议和无异于养虎为患,灭国亡种是迟早的事。”
王瑛庆幸武朝皇帝挺有骨气,没有像历史书上的宋朝一般选择割地求和,不然大武迟早要完。
时辰不早了,王瑛看着库库往下掉的经验心疼极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们也回去睡觉了,可惜这个喜讯不能跟家人分享,等你回来咱们再好好庆祝!”
“好。”陈青岩也累极了,这一天精神高度紧张,这会儿已经疲惫到临界点,刚出了试验田就昏睡过去。
王瑛这边激动的睡不着了,把孩子放在床上,自己在屋里来回踱步。
状元郎啊,从古至今考中的状元掐指可数,没想到自己的相公竟然能考中状元!这种喜悦不亚于彩票中了一等奖,还是连买十注全中那种。
高兴之余不免为林穗担忧起来,也不知道武平侯现在情况在怎么样了,万一侯爷真有个三长两短,让他们孤儿寡父怎么办呢。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林穗,从下午听到那个消息后便一直绕在心头散不去。
他还记得李穆临走时说的话,以及前那个浅浅的拥抱,冷冽中带着铁锈味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其实林穗不见得多喜欢他,毕竟两人相处的时间很短,若不是有晴儿在,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也不会走到一起。
可即便是这样林穗依旧难受的要命,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儿,那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如果李穆真的战死在边关,晴儿以后该怎么办。
就怕自己义父的身份保不住这个孩子……
一直熬到天快亮的时候,林穗才眯了一觉,结果刚睡着就做了个噩梦,梦见李穆满身是血的在地上爬。
林穗吓坏了,伸手按住他身上的血洞想要帮他止血,结果越按血越多,最后鲜血将他身上的衣服都染红了。
李穆则瞪着眼睛看着他,嘴里喃喃道:“替我照顾好晴儿……”说完便咽了气。
“啊!”林穗从噩梦中惊醒,看见晴儿坐在旁边满脸焦急的看着自己。
刚才梦魇的时候嘴里一直在说胡话,晴儿怎么推都推不醒快把她急坏了。见他终于清醒过来,晴儿委屈巴巴的依偎在他怀里。
林穗抱紧孩子浑身颤抖,幸好这只是个梦。
*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
玉门关外,突厥铁骑已经在城外围了四日,眼下只能死守不能贸然出兵。因为这边地势宽阔,非常适合骑兵冲锋,打起来己方肯定占下风。
军营内,主将赵毅眉头紧锁正盯着桌子上的沙盘,眉心中央两条深深的纹路是积年累月愁出来的。他今年才三十六岁,戍边风吹日晒看起来比四十岁的人年纪都大,两鬓都有了白发。
军师管十千和郎平二人分坐在两侧,几人面色都是十分严肃看得出战况不容乐观。
“现在侯爷应该已经到达这个位置了吧。”管十千拿起一枚旗子插在犁山附近。
郎平点了点旁边的峡谷道:“还要再远一些,侯爷带的三千精兵行军速度比普通军队要快很多。”
赵毅道:“派出去放假消息的人怎么样了?”
“回禀将军都已经安排妥当,这几日已经传了出去。”
策划李穆诈死实乃无奈之举,因为军中藏了敌人细作,前几次出兵皆是出师不利损伤惨重。
特别是交河一战,大军损失三千多人马,而失败的原因竟然就是细作早把他们出兵的方向时间提前透露出去,导致他们被突厥大军埋伏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得已大军退守至阳关,结果羌人早先一步占领此地,绕过犁山截住大军。
当然数十万兵马以羌人的能力是拦不住的,但确实也拖延了一段时间,导致阳关失守最后只能退守至玉门关。
接连失利不光影响战局,朝中的非议声也越来越大。
四个月的苦战消耗的粮草银两太多了,可打仗打的就是粮草和后备资源,如今朝中有人从中作梗,下一批的粮草迟迟不能运送过来,内里又有细作,内忧外患之下再不想办法只怕他们早晚被突厥打败。
重重压力下只能选则剑走偏锋,让李穆战败假死,实则绕路从背后偷袭突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