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1 / 2)

第19章

裴瓒的话, 犹如九天惊雷,炸在林蓉的耳畔。

在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 那些虚无缥缈的好感,对恩人的敬重, 穷奢极侈的大宅生活, 都及不上她方才逃出裴府,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一瞬欣喜。

可这些因自由出府提起的精神气儿, 在见到裴瓒的瞬间,如破口的祈福孔明灯一般,滋溜一声, 悉数涣散。

竹骨坍塌,火光灭了, 纸灯落了, 她的眼前唯有一片混沌迷蒙的黑暗。

林蓉没有犹豫, 她知道裴瓒来者不善, 几乎是拔腿就跑。

可没等她狂奔出小巷, 一只遒劲结实的手臂猛然横来, 揽住了她的腰腹。

男人的臂力无穷, 如蛇一般收拢,瞬间勒住了林蓉。

林蓉惊慌无措, 整个人被一股凶悍的力道掼回原地,在她想要高声大喊的时候, 滚沸的掌腹又从后袭来,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

“呜呜!”林蓉挣扎出声,眼泪夺眶而出。

她被困在那个温热的怀抱里,无数浓郁的檀香涌来, 近乎无孔不入,充斥着她的五感,沉沉吞没了她。

“你乖些,我不弄疼你。”

裴瓒的声音,犹如邪灵低喃,响在耳畔。

言辞虽温和,可手上施加的力道却半点没减少。

裴瓒手心生着肉眼凡胎的俗人一般的热意,但他骨子里却充斥着那些非人的阴冷。

林蓉毛骨悚然,挣扎得更加厉害。

裴瓒似是厌极了林蓉大喊大叫的模样,手掌一寸寸下移,扣住了林蓉纤细白皙的颈子,泛凉的指肚压着她发声的喉管,迟缓地上下抚弄。

此举不掺杂任何暧昧意味,倒像是赤裸裸的威胁

裴瓒心中责怪林蓉不识抬举,但看她浑身战栗,美眸含泪,又微弯唇角,好心告诫一句:“再喊一声,我就折断你的脖子。”

襟喉之地受制于人。

林蓉受那股强悍的力道压迫,她深知裴瓒这人冷血无情,终是不敢再喊。

林蓉如枯萎许久的花枝,渐渐蔫巴下来。

随后,她被裴瓒扯着臂骨,摔上了马车。

面对裴瓒的恶行,车夫连头都不敢抬。

随即,车门阖上,马车嶙嶙行驶,直往城外奔驰而去。

裴瓒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他下手极重,林蓉几乎是被人摔进车厢。

她跌到角落里,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阵钝痛。

林蓉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作势又要爬起来。

可裴瓒跽坐在车厢内,守着车门,那一双毫无人情味的冷冽凤眸,也如窥视猎物一般,静静凝视着她。

裴瓒就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浑身上下散着森然可怖的气息。

马车的门板上闩,车内没有点灯,不燃一丝光亮,如陷泥泞深沼。

林蓉越是挣扎,越陷得深。

她必须按兵不动,她必须冷静应对。

裴瓒想要什么呢?他所图究竟是什么呢?

日理万机的裴大都督,为何非要和她这样的无名小卒大动干戈?

林蓉压根儿想不通,裴瓒怎么就愿意纡尊降贵,和她这等平民百姓耗上了。

林蓉深吸一口气,她忍住眼眶里的涩意,跪求裴瓒:“大少爷,我已经赎了奴身,放了奴籍,成了良家,我要返乡去,你不能强留我……”

林蓉不敢说出“强抢民女”这四个字。

她故意将裴瓒捧得高高的,架上“正人君子”的高台,如此一来,裴瓒顾念高风峻节的文人风骨,或许不会强留下她。

可林蓉料错了。

又或许是她不敢也不想承认……裴瓒一直都算不得什么仁义君子。

果然,裴瓒闻言,只是轻扯一下唇角,凤眸黑沉如水,晦暗不明。

他俯身上前,长指扣住林蓉细白的手腕,指腹碾在她浮躁鼓囊的脉搏之上。

他把持着林蓉的命脉,垂头看着被他压低了肩颈的少女,冷声质问:“为何要走?我已许了你妾位。”

他将林蓉视为忠心耿耿的家犬,以为她天性忠烈,与他有缘,合他心意。

他给予她恩典,一手调教,想着好吃好喝好玩供着,伴在身边当个乐子,可林蓉倒好,竟敢咬绳逃跑……

背主的奴该杀。

林蓉惹怒了他,该死!

裴瓒已经多年不曾动怒,他分明很能沉得住气,可今日为了一个泥潭里翻出来的小人物,他竟胸臆生怒,沉闷至此。

裴瓒的下颌紧绷,狰出一片棱棱骨相。他的神情骇怖,脖颈的薄皮底下,有几根青筋微跳,脉络中血浆流窜,如岩浆捣鼓,不断沸腾。

裴瓒静静审视林蓉,等候她的回答。

林蓉的肩骨被裴瓒擒着,不断铮铮作响,她怕到几乎忘记疼痛,亦毫不怀疑,自己今日可能会折在那个寡情冷血的男人手中。

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不断劝着自己。

林蓉直到现在,终于听懂了。

裴瓒一直知道是她帮他解的药,他不动声色,暗地观察,不过是知林蓉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裴瓒以妾位作为奖赏与抬举,可她弃如敝履、避之不及、她什么都不要……她惹到裴瓒了。

林蓉努力平复呼吸,尽量让口舌清晰,咬字清楚,她不能惧他、怕他,再触怒他。

“大少爷,我不奢求什么妾位。那一日帮大少爷解药,是我心甘情愿……您指点我读书识字,赠我美食华服,我们已经两清。如今我赎身为民,离开裴府,我不再是裴家人,还望大少爷开恩,能放我离去……”

她虔诚恳求,杏眸赤忱,如敬神佛。

她渴望能得到裴瓒一星半点儿的怜悯。

闻言,裴瓒向前一步,气息寒彻如霜雪,令人骨颤肉惊。

裴瓒单膝抵来,压进林蓉的腿根,将她挟持于胯骨之间。

马车逼仄,林蓉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她的双膝半屈,被裴瓒掌控身下。

一精贵一粗劣的衣料纠缠交叠,堆累一处,难舍难分。

裴瓒冷眼旁观林蓉的窘态,他任她哀求、惊惧、瑟缩,他不为所动,他本就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男人。

裴瓒低下头,半绾的乌发丝丝流泻,如瀑倾来。

檀香的气息更重了。

淡雅的馨香萦绕车内,有种诡谲的淫邪之感。

裴瓒囚着她,音量不大,气势却压人,“林蓉,你以为……上了我的床榻,就能轻易两清么?”

“我……”林蓉杏眸瞪大,泪光朦胧,战栗攀上神魂。在这一刻,她忽然领会了裴瓒的意思。

裴瓒怎会在意她的苦衷?

他想要,得到便是。

就这么简单。

林蓉的意愿无关紧要,不值得他分出一丝心神善待。

林蓉怒火中烧,既想不明白,也不甘心。

明明就差一点,她就能坐船顺着江海湖泊南下,一路游历山河,离开噩梦一般的江州。

明明就差一点,她就能逃到没人能寻到她的梅溪镇,再干一些蒸糕绣花的活计,攒下十几年的钱买一座远郊的小宅子,或是开垦荒山,犁地种田,自给自足……林蓉狠吃过苦,她在读书上天赋平平,但很擅农事,她可以去山里捞那些鱼卵鱼苗,再放到稻田里养大,也可以去镇子上买来鸡鸭,畜在小院里等着下蛋。

只要她避开那些主城,只要她乔装打扮,行踪隐秘一些,她就不会被战乱波及,就能顺利活下来。

未来可期,未来的日子美好、静谧、幸福……她不用寅时就爬起来顶风冒雪给主子们烧水,或是被管事喊去屋外扫雪。

就差这么一点,偏她被裴瓒抓住了。

那些令林蓉无比向往的生活,终是破灭了。

就差那么一点啊!

林蓉咬牙,她忍泪:“大都督,你得讲礼法,我是良家子,你不能抓我!”

怀中纤柔荏弱的少女,终于厉声嘶喊了一句。

可她的怒火,半点都影响不到裴瓒,只增添了他的兴致。

裴瓒恍然大悟。

他好像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留下这么一个小丫头了。

因她很有趣,因她没有半点脾气。

裴瓒性恶,亦擅辨人心。

因林蓉对他无所图,他才肯分她几记眼神。

裴瓒隐约记起一些事。

在第一次抓住林蓉,将她剥光了压上桌沿的时候;

在第一次哄她舔手,吞至指根的时候;

他就在想……

为何凿得这么深、这么重,她都只会哭呢?

连推搡都不敢,连抵抗都不能。

他邪念四起,突然想看看林蓉张牙舞爪的样子。

想破皮见血,折骨见肉,看看她能不能真正发怒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