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7(2 / 2)

“他……”闻潮落不担忧是不可能的。

他刚化妖之时, 用了很久才学会控制妖力。祁煊昨夜刚化妖,今日就在营中走动,不怕在外人面前露出妖形吗?

闻潮落有些心急,匆忙洗漱完就出了营帐。

不远处,祁煊身着武服,正朝一队牵狼卫交待布防事宜,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若非他能隐约觉察到对方身上的妖力, 几乎要怀疑昨夜祁煊化妖一事,只是自己的错觉。

白隼飞来,落在闻潮落肩上。

“昨天那个小猴妖,登记后已经被人送回家了。”白隼说。

“你看那边,能感觉到妖力吗?”闻潮落问他。

白隼看向闻潮落指着的方向,半晌后道:“不能,有妖异吗?”

“连你都感觉不到。”看来祁煊的妖力果真与他差不多。

他盯着祁煊看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稍稍放下心来。想到段真那日异化也仅仅在一瞬之间,也许时至今日才异化的妖,在妖力的控制上比他当初异化时,更得心应手。

所以祁煊才敢毫无顾忌地在营中露面。

可惜,他原本还想带着祁煊去祭天台上,看看对方异化后到底是什么妖。没想到祁煊趁他睡得迷迷糊糊,提前回来了,错过了机会。

“公子,昨夜太子殿下差人来过一趟。”阿福朝闻潮落道。

“你怎么说的?”闻潮落问他。

“小的说公子骑马去附近转转,尚未回来。”

“嗯,知道了。”闻潮落换好衣服,去了一趟太子的营帐。

太子正在用早饭,见闻潮落来了,便示意他坐下一道用饭。

闻潮落在东宫时,偶尔也会陪储君同席。但后来发生了太多事,他心中已悄悄生了嫌隙,再面对太子时,便无法像从前那般亲近。

“怎么,非要让孤仰着头同你说话?”太子半开玩笑道。

“臣……是。”闻潮落只能乖乖坐下。

太子让人给闻潮落添了碗筷,又看着宫人给他盛了粥,才开口道:“昨晚和谁一道出去的?”

闻潮落手里捏着宫人递来的筷子,略一犹豫,如实道:“和祁煊。”

“唔,段真死了,他作为同僚,多少会有些怅然吧。”太子语气如常。

“殿下昨夜差人去臣的营帐,可是有事吩咐?”闻潮落问。

“也没什么事情。孤昨日看你面色似乎不大好,又想起你怕冷,就寻思着让你先回京,不必在营中守着了。不过昨夜太医来报,说父皇咳得厉害,只怕今日也得回去了。”

皇帝来秋猎,本是想散散心。

但段真化妖一事,显然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毕竟,在皇帝看来,祁煊对待妖异的态度很暧昧,只有段真与他一般,始终对妖异怀着厌恶之心。谁知段真也异化了,这对皇帝来说,实在是重创。

于是,秋猎只进行了短短一日,便草草收场。众人陪着圣驾浩浩荡荡而来,又悄无声息地回去。

马车到了宫门外。

闻潮落本想回国公府,却被东宫的人叫住了。

“太子殿下着奴才给闻执戟带话,陛下身体抱恙,殿下要去侍疾。若闻执戟得闲,可去东宫陪太子妃说说话,顺便一道用午膳。”传话的宫人道。

闻潮落点了点头,并未拒绝。

他与姐姐感情甚笃,若非顾忌着太子,哪怕每日去东宫探望也是愿意的。今日太子既说了要侍疾,暂时不回东宫,他去看望姐姐正合适。

太子妃得了消息,十分高兴,午膳命人特意加了闻潮落爱吃的菜。

“近来可让太医请过脉?”闻潮落问。

“一切都好,你不必记挂。”太子妃笑着给他夹菜。

如今已到深秋,太子妃身子越发重,看着应该是快到月份了。闻潮落不大懂这些,又怕多问会让姐姐紧张,便将询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日我听殿下说,高尚书似是属意于你,不知父亲可朝你提过此事?”

“高尚书属意我什么?我在东宫的差事还没卸呢。”闻潮落道。

“自然是属意你给他当女婿。”太子妃揶揄。

“咳咳!”闻潮落险些被呛到,一张脸登时通红。

太子妃让人取了帕子递给他,眼底满是笑意。

“过了年你也该及冠了,想来京城盯着你的人家少不了。不过你放心,我定会支持你,挑个喜欢的姑娘。家世什么的,倒是次要,合得来比较打紧。”

“兄长都还没成亲呢,我比他小了好几岁。”闻潮落说。

闻澜声数年前曾定过一门亲事,可惜姑娘不幸染疾,婚事就耽搁了。后来那姑娘病逝,闻澜声颓丧了一阵子,便拖到了如今。

直到年初,他才重新定了一门亲事,明年开春大婚。

“又不是让你立刻成婚,今年提前看着,明年兄长大婚后,你的事也就该提上日程了。”太子妃见他不动筷子,又给他夹了菜。

闻潮落半点胃口都无,又不想姐姐担心,便强颜欢笑吃了两碗饭。

这可怎么办啊?

他总不能在这个当口,跟爹娘说自己是断袖吧?

以国公爷那性子,说不定要被他气得大病一场。眼看太子妃要生产,年后兄长又要大婚,眼下实在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闻潮落心烦意乱,离开的时候一不留神走岔了道,竟是拐到了东宫的后花园里。他正想绕回去,忽然觉察到,不远处的假山后,隐隐透出一股妖力。

他拧了拧眉,躲在了廊柱后。

不多时,便见几个内侍手里捧着新摘的花枝,从假山后鱼贯而出。

闻潮落一惊,认出了其中三人,竟是当初在别苑里见过的鲤鱼精。

彼时离开别苑后,他怕鲤鱼精的身份暴露牵连东宫,曾打算将三人安置在自己的宅子里。但他尚未来得及安排好,就出了童谣之事,皇帝下旨不再无差别铲除妖异。

那时司辰阁统计了不少妖异的名单,闻潮落曾特意看过,并未看到三人的名字。万万没想到,这三人竟会出现在东宫。

难道是东宫人事调配时,偶然将人调了过来?

不对。

这三人在东宫侍弄花草,折了花枝后要么是送去太子的书房,要么就是送去起居室。而这两个地方,都是东宫最重要的所在,若非太子信任之人,绝不会安排这样的差事。

所以……

是太子安排他们做的差事?

那对方知道他们是妖异吗?

闻潮落见四下无人,化成了妖形,躲在暗处又观察了一番。见三人并无异样,也没有对太子妃不利,这才稍稍放心。

当夜,闻潮落去了祁煊的小宅子。

祁煊刚沐浴完,正打算换衣服,见他来了有些意外。

“二郎,我正要去找你呢。”祁煊将衣服放下。

闻潮落瞥了一眼,心道这都半夜了,这家伙还穿这么花里胡哨的衣服,当真臭美。

“这么快就想我了?”祁煊上前牵他的手。

“我有事找你说。”闻潮落在他身上扫了一眼,问道:“你妖力控制得这么好?今天在外头一整日,都没露馅?”

祁煊轻咳了一声,说:“也许是因为你妖力强,我是被你咬了才化妖的,所以天生就能控制妖力。”

“果然如此。”闻潮落听他这么说,便放下心来。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祁煊问他。

“不是,我今日去了一趟东宫,发现东宫有几只妖异。”闻潮落遂将事情的前前后后都告诉了祁煊。

祁煊早前就听他提过锦鲤妖一事,如今听说那三人如今都在东宫,做的还是可以随时出入东宫书房和起居室的差事,不由拧紧了眉头。

“你也觉得事情不对劲?”闻潮落问。

“若是过去,还可以勉强解释成是巧合。也许这三人与东宫管事有旧交,深得信任,所以被调回东宫后能得到这样的差事。”可今时不同往日。

司辰阁明面上是盈华殿主导,实则完全掌握在太子手里。以他的心思缜密程度,定会驱使盈华殿的妖异,所以锦鲤妖那个级别的妖异,在东宫不可能藏得住。

“太子,肯定知道他们的身份。”祁煊笃定。

“好像也说得通……”毕竟太子从头到尾,对妖异的态度都是宽容的。

若非他的坚持,单凭祁煊和闻潮落,只怕很难让司辰阁有如今的规模和声势。抛开成见和猜疑,太子对妖异,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他是个聪明人,会对妖异加以利用,并不奇怪。只要不驱使妖异做有损阴德之事,这未尝不是好事。”对于妖异来说,有被利用的价值,反而能更好地活着。

闻潮落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对于此事,他最好是佯装不知,否则面对太子时反而尴尬。

“二郎,留下吧。”祁煊大手揽住闻潮落后腰,语气暧昧,“昨晚把你弄疼了,今晚好好补偿你。”

闻潮落一手点在他心口,强迫他与自己保持距离,问道:“你还不能化形吗?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

“唔……”祁煊眸光微闪,摆出一副苦恼的神情,“可能是我太笨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奇怪,哪有妖异化后,一直化不出妖形的?段真临死前,都能化成乌鸦。”

“看来,我妖力不及段真。”祁煊说。

“那倒未必。”闻潮落认真想了想,安慰道:“没事,明日我去找一趟卢明宗,要个符纸。到时候把符纸贴你脑门上,总能化出妖形了吧?”

祁煊摸了摸鼻子,勉强一笑。

看来他也得找一趟卢明宗,问问还有没有别的书,能教妖异怎么改变妖形。

第65章

当夜, 闻潮落没再回国公府。

不过他心里装着事儿,并未任由祁煊折腾,反倒一会儿说胳膊酸, 一会儿说腿疼, 指使祁副统领给他捏捏这里,揉揉那里。

后半夜, 他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猫形,身边窝着一只毛茸茸的大狗,在帮他舔毛。大狗身形比他大了数倍, 一身灰白毛,看上去威风又凶猛,舌头在小猫身上刮过, 能将小猫舔湿半边。

小猫不大高兴,蹬了大狗好几回, 但还是被按着来来回回舔了好几遍。

次日一早,闻潮落就去了趟卢府。

卢明宗今日正好休沐,见他来了很是高兴,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近来的新鲜事。

“我最近在和司辰阁的妖异们研究妖力的作用,你猜怎么着?”卢明宗一脸神秘地道:“妖异受伤后可以自愈你知道吧?后来我就想, 既然妖力能帮助他们自身恢复, 那是不是也可以催动妖力治愈别人?”

闻潮落此前也想到过这个可能,但他懒散惯了,拖延至今也没好好研究过自己的妖力。能随意催动火焰,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进步。

“那他们成功了吗?”闻潮落问。

“算是成功吧,有一次司辰阁后院的老鼠夹,夹伤了一只老鼠。他们几个妖异围着瞎弄了一阵子,后来还真把小老鼠的腿上的伤口弄好了。只可惜伤口愈合了, 腿骨却没复位,后来那只小老鼠就瘸了。”卢明宗说。

闻潮落听了这话,一时也不知该替那只小老鼠庆幸,还是惋惜。

“对了,你今天来我家找我,是有事?”卢明宗问。

“没别的,找你要几张符纸,拿着玩。”闻潮落说。

卢明宗也不多问,取了好几张符纸给他,“我听我爹说,朝中不少人瞄上你的婚事了,都蠢蠢欲动要找人牵线呢,你可有个准备。”

“连你爹都知道了?”闻潮落惊讶。

“嗨,这种事情哪里瞒得住?要我说,你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月底老王爷不是要循例办赏花宴吗?到时候你若是中意哪家姑娘,就发个帖子邀人家去看,如此旁人知道你的心思,也就死了那条心了。”

本朝对男女大防看得没那么重,年轻男女若是有心,在人多的场合相邀赏个花不算是逾矩。因此,很多勋贵子弟,会借着赏花会之类的由头,相看中意之人。

若是换了从前,闻潮落肯定不会放在心上。但昨日他刚从太子妃那里听说了此事,今日又

听了卢明宗这番话,说不着急是假的。

就怕他爹娘也动了心思,届时逼迫他答应。

闻潮落正犯愁呢,当日回家用午饭时,国公夫人就提起了此事。对方倒也没直接提婚事,只

说到时候让他打扮得英俊一些,去参加赏花会。

“我不爱凑这种热闹。”闻潮落说。

“那你爱凑什么热闹?”国公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我与你一般大时,早就与你娘定了亲。你看看你自己,整日不着调,如今还学会了夜不归宿。”

闻潮落心口一跳,莫名有些心虚。虽说他夜不归宿能找到一百种理由解释,可一想到自己是

和祁煊在一块,就觉得做了亏心事似的,生怕被家里人看出端倪。

“我不想成家。”闻潮落嘀咕道。

“那你想干什么?”国公爷沉声。

“我……”闻潮落到底是没勇气说自己是断袖,更不敢提祁煊。如今整个国公府都在静候太子妃顺利生产,同时筹备闻澜声明年开春的大婚。闻潮落不想扫了众人的兴,更不想成为国公府的“众矢之的”。

国公夫人盯着自家小儿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放软了语气,问道:“二郎是不是有中意的人了?所以才不想咱们胡乱插手亲事?”

闻潮落一张脸霎时通红,埋着头谁也不敢看。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通报,说:“牵狼卫祁副统领来了,正在前厅候着。”

“他怎么来了?”闻潮落本就心虚,听到祁煊的名字顿时有些炸毛。

“你与他不是挺熟的吗?怎么听到他这般紧张?”闻澜声问。

“我没有紧张。”闻潮落起身,“我去看看,兴许是找我有公事。”

在场的人,就没想过祁煊此来是为了私事。但闻潮落这么欲盖弥彰的一句话,反倒让众人察觉到了一丝微妙。

“你跑我家来干什么?”闻潮落一进了前厅便成了炸毛小猫一般,“我爹娘和兄长都在家呢,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

祁煊看着他,问道:“若是卢明宗和桑重来你家,你也这副表现?”

“当然没有,他们和你又不一样……”闻潮落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他越是这样越显得可疑,倒不如表现得自然一些。

“没别的事情,就是今日做了蒸云饺,趁热给你送一点。”祁煊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食盒。

闻潮落闻言毛立刻顺了不少,“我家又不缺吃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打开食盒,一口气吃了好几只云饺。祁煊做吃的,总是很会拿捏他的口味,哪怕他刚吃了午饭,也能再轻易吃下一盘。

“过几日老王爷张罗了一场赏花会,你陪我去吧。”祁煊说。

“咱们两个大男人去赏花,有点奇怪吧?”

“你不想同我去,莫不是收到了哪家小姐的帖子?”

“你怎么也开始瞎胡说了?”闻潮落提起此事就烦恼,转念一想,和祁煊一起去,不正好避开了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脑袋一热,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可怜闻潮落,他哪里能想到,两个男子一同参加赏花宴,不比男女同去“清白”多少,甚至落在旁人眼中,更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暧昧。

至少国公府的人在听闻此事后,表情都挺复杂的。

国公夫人这夜甚至偷偷问国公爷,二郎有没有去过南风馆?国公爷嘴里说着不可能,心里却也直打突,尤其是想到祁煊白天送来的那一盘蒸云饺。

祁煊若是送金银珠宝,反倒好办了。可他送的偏偏是一盘普普通通的蒸云饺,毫无额外的价值可言。

既然没有额外的价值,那唯一的价值就是……哄闻潮落高兴。

这种举动,闻潮落或许看不清其中的言外之意,但祁煊在御前伺候多年,不可能不懂这些人情世故。既然懂,却还要送来一盘蒸云饺,这就耐人寻味了。

这晚,国公府里的聪明人,没一个睡得安稳的。

那日之后,祁煊隔三差五就来国公府做客。他从不空着手,却也从不带什么像样的东西,一盘蒸云饺,一份焖羊排,一罐乌鸡汤,甚至是一盆花,或一只给小猫玩的木球……

闻潮落起初还有些心虚,后来见家里人都不问,便放下了心。

到了赏花会这日,闻潮落早早换好了衣服。如今秋景正盛,他本想凑个热闹,想了想又觉得该低调一些,便选了身月白色的外袍。

谁知到了赏花会上,一众青年男女都各怀心思,打扮得花团锦簇,倒是让一袭月白的闻潮落,成了万花丛中一点素。再加上他身边还有个一袭玄衣的祁煊,两人一黑一白,当真走到哪儿都惹眼。

“我给你看个有意思的。”闻潮落拉着祁煊去了个偏僻的花厅,找到了一株开得正盛的秋菊。秋菊花瓣绽开,犹如崩裂的烟花,璀璨夺目。只有靠近花根的位置,有两片半枯的叶子,尚未凋落。

闻潮落见四下无人,伸手释出妖力。只见淡绿色的光晕缓缓浸入枯叶,霎时,枯叶就像是被注入了灵魂,竟是重新焕发出了新绿。

“疗愈之术。”祁煊道。

“嗯,上次卢明宗朝我提过,后来我想着……说不定能用得上,就随便练了练。”闻潮落说。

他没有告诉祁煊,他是想到了对方濒死那晚。同样的惶恐和绝望,闻潮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所以向来懒散的他,毫不犹豫决定要学会这疗愈之术。

“你说我若是用这妖力注入你体内,你会不会顺利现出妖形?”闻潮落看向祁煊。上回他找卢明宗拿了符纸,没想到那些符纸对祁煊压根不管用。

这么久了,他始终没能见过祁煊妖形,当真抓心挠肝。

“你可以试试。”祁煊赌他不敢。

“算了,万一成功,旁人看到就麻烦了。”

闻潮落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要试也得晚上没人的时候再试。

不过他尚未等到入夜,正在赏花宴上时,就得到了国公府传来的消息,说太子妃要生了。闻潮落顾不上其他,匆匆去了东宫。

祁煊是外臣,又不算亲眷,非召不得进东宫,因此无法陪着闻潮落。但他心知闻潮落在意这个姐姐,于是去了太医院,有桑重在,这里是得到进一步消息的最佳途径。

闻潮落到东宫时,天色尚早。

他陪着母亲候在厅里,一直等到傍晚,也没等到好消息。

虽然国公夫人一直在安慰他,说女人生产都是这样的,从发动到生产结束,往往都要等很久。但闻潮落还是很不安,他能感觉到,母亲在安慰他之余,其实半点也不安心。

后来,他实在忍不住,到无人处化成了妖形,偷偷潜入了后院。刚进后院,就听到太医出来朝候在门外的太子禀报,说太子妃有难产的征兆。

闻潮落心底一沉。

但他立刻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偷偷练习了疗愈之术。

也许,他可以试试?

可他哪怕化成了猫形,在众目睽睽下混进去也不容易。

若想顺利进去,只有一个办法,说服太子允准。闻潮落判断,太子殿下虽心思深沉,对身边的人多有算计,但对方待姐姐的情谊,应该不算浅。所以,只要他能证明自己,太子也许会给他机会。

只是这样一来,他妖异的身份就再也瞒不住了。

闻潮落来不及多想,在角落化成人形,朝着太子行去。

“孤进去看看。”太子听说太子妃有难产的征兆,立刻就要进屋,却被宫人跪在脚边拦住了去路。他尚不及开口,蓦地转头,看到了身后的闻潮落。

“殿下,臣有事禀告。”闻潮落道。

“这种时候,你说的事情,最好值得孤浪费功夫听。”太子语气不善,带着平日少有的压迫感。

“臣……殿下可有听说过,高级妖异若加以练习,可以驱使妖力行疗愈之事?”闻潮落顾不得其他,单膝跪地道:“臣其实……”

“闻潮落。”太子忽然打断他,不容置喙地开口道:“老实待着,这里暂时用不上你。”

说罢,他不顾宫人阻止,大步进了屋内。

随即,闻潮落便觉屋内涌出了一股陌生且极具压迫感的妖力。

第66章

这是?

太子的妖力?

闻潮落震惊无比, 他从未想过太子竟然也是妖异。

一瞬间,过去所有的异样都有了解释。为何太子对妖异的态度始终与皇帝不同,为何别苑的妖异会出现在东宫, 为何太子会选择和祁煊合作, 甚至悄悄掌控司辰阁……

因为他也是妖。

所以他只有一个立场可以选择。

闻潮落立在院中,便觉殿内妖力越来越盛, 也不知这妖力若持续下去,会传多远?他既担心姐姐的安危,又怕太子的妖异身份传出去, 会带来别的麻烦。

好在情况还不算太糟,不多时屋内便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随即有宫人来报:母子平安。

闻言, 闻潮落一颗心才终于放下。

稍晚些时候,闻潮落得以看了一眼刚出生的小婴儿。那婴儿身上皱巴巴的, 又小又爱哭,但鼻子很漂亮。一旁的国公夫人说,小孩刚出生都是这样的,鼻子好看将来就丑不了。

闻潮落忍不住想,幸好姐姐生出的是个正常婴儿, 若是个小妖怪, 就麻烦了。不过太子隐藏身份这么久,一直运筹帷幄,说不定有应对之策。

他胡思乱想了一阵子,本以为太子会找他谈话,但对方并没理会他。显然,太子没把在闻潮落面前暴露身份之事放在心上。

“我真是没想到,他竟然也是妖异。而且他的妖力在我之上, 也就是说他老早就知道我是妖了,却还一直装傻?”闻潮了憋了一日不知该朝谁说这天大的发现,只能等晚上朝祁煊倾诉,“那我在他面前岂不是很可笑?”

祁煊笑吟吟地看着他炸毛的模样,并不出声。

“你还笑呢?他也知道你是妖异!”闻潮落没好气道。

“知道就知道呗,如今你也知道他了,扯平。”

“扯不平,他妖力比我强。”闻潮落忽然有些好奇,“你说他会是什么妖?”

“龙。”祁煊开口。

“龙?竟然真有龙妖?”闻潮落有些震惊,但转念一想便觉此事十分合理。太子受帝星庇佑,将来是要当皇帝的,是龙并不奇怪。

真想知道龙长什么样,可惜他不好意思让太子化形给他看看。

“不对,你怎么知道他是龙?”闻潮落终于发现了问题。

“我不知道,胡乱猜的。”祁煊装傻。

但闻潮落只是不爱动脑子,并不是真傻。他一看祁煊这表情,立刻猜到了真相,拧眉道:“你早就知道他是妖?却一直瞒着我!”

“也没那么早。”

“你真没良心啊,我知道以后第一个就朝你说了。”闻潮落不高兴了,踹了人一脚就要走,却被祁煊挡住了去路。

祁副统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二郎,你想想,他妖力那么强,若我告诉你了,你在他面前露出端倪,他岂不是立刻就能觉察到?”

这倒是真的。

闻潮落在太子面前,压根藏不住事儿。

更重要的原因,祁煊没有告诉他。妖异之间以妖力的强弱论高低,就像低阶的妖异会对闻潮落产生畏惧,一旦闻潮落觉察到太子的妖力之强,也会不自觉畏惧对方。

祁煊不希望闻潮落过早经历这些,但几日后,闻潮落再次面对太子时,还是直观感受到了那种压迫感。

“孤若是不叫你东宫,你是不是能一直装傻下去?”太子语气温和,且并未释放出任何妖力,但闻潮落还是感觉到了不舒服。

“臣有罪。”闻潮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罪再说。

“过去的数月间,孤一直在等你坦白。你倒好,若非你姐姐有危险,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朝孤说实话?”太子语气略冷了些许。

闻潮落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认罪。

“再请罪,就下去挨板子。”

“臣……”闻潮落没再继续请罪,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罢了,你下去吧。今日叫你来只是为了提醒你,哪怕是我,在替人疗伤后身体也会有所损伤。”太子那日不惜暴露自己的妖力,也要亲自替太子妃疗伤,一是因为不想假旁人之手,二则是怕闻潮落妖力耗费过量身体有损,“所以往后你遇事不要胡乱逞强,毕竟是一尸两命。”

什么一尸两命?

闻潮落怀疑自己听错了。

然而他很快就听到太子再次开口道:“也许是一尸三命,孤也拿不太准。”

“殿下……”闻潮落两只耳朵臊得通红,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何出此言?”

“你身上有三股妖力,一强两弱,你自己感觉不到?”

“我……”闻潮落彻底傻了。

他肚子这么小,里头竟然有俩?——

作者有话说:晚上加班到很晚,这章码不完了,明天补上!

第67章

闻潮落太过惊讶, 一时连尴尬都忘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半晌没回过神来。

太子见他这幅模样, 会错了意, 沉声问道:“二郎,你不会尚不知情吧?”

“我……臣知道, 桑太医为臣诊过脉。臣只是不知道……有两股妖力。”

“哦。”太子挑了挑眉,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谁的?”

闻潮落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第一个“拷问”他孩子来历的人, 会是自己的姐夫,一时窘迫无比。但事已至此,他再支支吾吾反倒矫情, 只好硬着头皮说出了祁煊的名字。

“哦。”太子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显然早已猜到, “男子有孕到底是稀罕事,为了避免旁人指指点点,还是不宜张扬。”

闻潮落听到这里稍稍舒了口气,然而太子很快又道:“不过家里人不好一直瞒着,不管你与祁煊将来如何, 孩子始终是你的血脉。”

这是要他和家人坦白的意思。

太子语气虽温和, 却不是商量的口吻。

“是。”闻潮落只能应下。

太子却还嫌不够,直接一锤定音:“就这两日吧,你若是不说,孤就替你说了。你姐姐生产辛苦,她若是知道此事,定会开心,就当是哄她高兴了。”

闻潮落:……

从前怎么没觉得这位储君如此独断专行?

闻潮落有苦说不出, 回国公府时,整个人都是蔫的。

不过他踏进府门不久,人就精神了。因为门房引着他进去时,一脸笑意地朝他说,祁副统领来了,还带了好些东西,如今正在前厅和世子吃茶。

闻潮落大惊,一听说祁煊带了好多东西,顿时想到了一种可能:这家伙不会真的商量都不打一句,就来国公府提亲吧?

“他带了什么?”闻潮落紧张地问。

“说是同乡来京城带了好些故乡特产,特意送来一些。”

原来是故乡特产,闻潮落松了口气。

前厅里。

祁煊正坐在矮桌旁,和闻澜声对弈。

闻潮落一看到他,心虚不已,低声问道:“你突然跑来,也不提前和我打招呼。”

“二郎,怎得这般无礼?”闻澜声不悦道。

“无妨,我与二郎关系亲厚,私下他可比这过分多了。”祁煊眼带笑意,又道:“他这性子世子是知道的,越是喜欢谁,就对谁颐指气使。”

“闭嘴吧你。”闻潮落从桌上拈了一块点心塞到祁煊嘴里,殊不知这举动落在闻澜声眼里,跟打情骂俏没什么区别。

谁家好端端的同僚,会往人嘴里塞点心?

闻澜声叹了口气,十分无奈。

但事已至此,无论是他,还是闻父闻母,都只是佯装不知,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毕竟祁煊这些日子左一道菜,右一道点心地送,是个人都不可能看不出端倪。

除了身在其中的闻潮落。

这日傍晚,桑重又来替闻潮落诊脉。

闻潮落眼看姐姐已经生了,一时也很想知道自己肚子里这……这俩东西,什么时候能瓜熟蒂落。

“胎心非常稳,但你不说,我还真没诊出来是两个,也许是因为妖力的影响吧。至于什么时候能生,这个我拿不准。”桑重说着示意闻潮落撩起衣服。

闻潮落现在已经不那么别扭了,很利索地撩起了衣服。他的小腹鼓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弧,不大,但还是挺明显的,约莫有寻常女子怀孕四五个月的模样。

因为他身形瘦削,再加上如今天气冷了穿得厚,所以平时不大显怀。

“太子让我尽快告诉我爹娘和兄长。”闻潮落有些犯愁。

“你是怕他们不接受,还是怕别的什么?”桑重问。

闻潮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方面他觉得不好意思,难以启齿。另一方面,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心底其实是有些忐忑的,就像当初生怕家人不接受他的妖异。

如今,他怕家里人不能接受他是断袖,还是个怀了崽子的断袖。

“他们已经接受你是妖异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桑重安慰他,“你看我,当初知道你是妖异还有孕时,我可是没有半点不好的表现。”

“那是因为你是大夫,我爹娘和兄长又不是。”

“你若是不信,咱们找个人试试便知。”

闻潮落一怔,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还能找人试试?

一个时辰后,闻潮落出现在了桑重家里。

他躲在前厅的屏风后头,眼看着府里的管家带着卢明宗进了屋。

“大半夜叫我来干什么?”卢明宗一脸疑惑。他和桑重虽因着闻潮落的关系,算得上是朋友,但绝不是那种会在半夜邀请人来家里做客的交情。

桑重给他斟了茶,说:“我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没有旁人能说,可把我憋死了。”他这话倒也不全是为了做戏,多少有真心话的成分在里头。

闻潮落的妖异身份,他一直守口如瓶,谁也不敢说。放眼满京城,也就卢明宗还算可靠,至少不可能把闻潮落的秘密四处散播。

“什么事儿?”卢明宗问他。

“是潮落的事儿,关于他的秘密。”

卢明宗闻言眼睛一亮,立刻一脸遇到了知己的表情,开口道:“原来你也知道了?我也知道了,一直不敢朝旁人说,怕二郎生气也不敢问,可把我憋死了。”

屏风后的闻潮落一愣,心道卢明宗竟然知道?

“你也知道了?”桑重也有些惊讶。

“傻子都看出来了吧?从前他和祁煊多大仇怨啊,见了面都恨不得踹两脚,你看现在……啧啧,动不动眉来眼去,鬼都知道他俩有一腿。”

闻潮落:……

他和祁煊何时眉来眼去了?

“原来你要说的是这个?”桑重一笑,“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啊?他还有别的秘密瞒着我?”卢明宗收敛了笑意。

“其实……”桑重开口。

屏风后的闻潮落屏住呼吸,透过屏风的缝隙偷看卢明宗的表情。

“潮落是妖异。”桑重说。

“妖异?”卢明宗表情僵住。

半晌后,他蓦地起身,要朝外走。桑重一把拉住他,问道:“你去哪儿?”

“我去问问闻潮落,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你知道我不知道?”卢明宗一脸受伤的表情,“他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竟然只字未提!”

闻潮落一时有些内疚。

其实他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最初妖异的身份太过危险,知道此事反倒容易引火上身,所以他才没告诉旁人。到了后来,事情接二连三,就更没有提起的契机了。

“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之前受伤了,不得不找我帮忙。”桑重替闻潮落解释。

“他受伤了?是被玄铁伤了?严重吗?”卢明宗问。

“倒是不严重。”桑重见卢明宗面色好转,于是话锋一转,“但我给他诊脉时,发现了他另一个秘密。”

卢明宗表情复杂。

闻二郎何时冒出来这么多秘密?

“你应该知道,妖异中的男子,也是可以有孕的。”

“唔,我看过书上写的,后来还把书给了他。”现在想想,都是真心错付。

卢明宗若是再回忆一遍闻潮落过去找他说过的话,问过的事情,也许立刻就能意识到,他这个“不够意思”的朋友,其实从一开始就很信任他。

闻潮落对妖异的所有了解,几乎都来源于卢明宗。过去的数月,尤其是妖异身份未得到认可时,卢明宗早已在无形中,给予了他许多的支持和帮助。

“你跟我说这个,是想……”

不对。

卢明宗很快反应过来了什么。

“你是说……”

“是,我给他诊脉时,诊出了喜脉。”

卢明宗这回彻底傻了,知道男妖会怀孕,和得知自己自幼长大的朋友怀孕,这可不是一回事。更何况今日之前,他甚至不知道闻潮落是妖。

“是祁煊的吗?”卢明宗问。

“呃……应该是吧,我不知道他还同旁人亲近过。”桑重说。

“唔,他那眼光,也就祁煊能入得他的眼。”卢明宗似乎很轻易就接受了此事。

桑重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开口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此事……”

“他是什么妖,你知道吗?”卢明宗问。

“呃……猫。”

“是猫啊?竟然是猫。”

卢明宗若有所思,面色几经变换。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又要朝外跑。

“又要干什么?”桑重拉住他。

“猫一窝会生好几只崽子你知道吧?”

“知道,如何?”

“还能如何?我得赶紧去找他,先预定一只!我去年就想养小猫呢,正好。”

桑重:……

闻潮落:……——

作者有话说:马上收尾啦,宝贝们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