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祁煊是妖异吗?若当真如此,他与丁翱该是同伙,怎得丁翱临死前还要揭发他?”皇帝冷笑着瞥他。
“这……”段真语塞,“也许他要揭发的是旁人,也许是……”
“你又想攀咬谁?”皇帝眸光冷厉,“段真,朕早就提点过你,得失心不宜太重。前些日子祁煊被罚去了禁军,让朕发觉牵狼卫只有一个副统领也足够了。”
段真一怔,一时没回过神来。
皇帝却没多说什么,大步离开了。
当夜,皇帝便着人传了口谕,革了段真的职。但这一次,皇帝却是真动了怒,没让段真去禁军巡防,而是直接指了他去宫门口当值。
另一边。
太子匆匆赶到太医院时,闻潮落正捧着个碗盘膝坐在榻上喝糖水。他脑袋上裹了一圈布巾,布巾上还沾着血,看上去似是伤得不轻。
“怎么又磕了脑袋?”太子拧眉问道。
“就……脚下一滑,没站稳。”闻潮落讪讪。
他总不能告诉太子,是因为被玄铁钉伤了,妖力不稳,耳朵冒出来回不去了吧?
当时桑重看到他那双猫耳朵着实吓了一跳,可两人试了好些法子,都没能让闻潮落的猫耳朵消失。无奈,只能想了个由头,说他磕了脑袋,这样就能顺理成章用布巾将耳朵裹进去。
说话间,后头的人扶着“虚弱”的祁煊进来了。
闻潮落看到祁煊不由一怔,目光很快落在了他受伤的手臂上,“你受伤了?”
“今夜宫中有妖异作乱,祁副统领与妖异交手时被玄铁钉伤了胳膊。”太子说。
“那……”
“妖异已被我杀了。”
祁煊看了一眼闻潮落,目光中带着安抚。
闻潮落并未追问,而是再次看向了祁煊手臂上的伤。
桑重从未像今晚这么忙过,一晚上接了俩伤员,还都是被玄铁钉刺伤。他熟练地将处置伤口的东西找出来,拿剪刀剪开了祁煊手臂上的武服。
待看清伤口时,他不由一愣。
虽然都是被玄铁钉所伤,但祁煊这伤口明显与闻潮落不一样。他一眼就看出,这伤口被人为动过,将原本细长的口子,戳得又深又大。
“劳烦桑太医了。”祁煊给了他一个眼神。
桑重会意,什么都没说,快速将里头的玄铁钉弄出来,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生怕动作慢了被旁人看出异样。
“我有些头晕。”祁煊说。
“呃……许是失血太多。”桑重心念急转,又道:“最好歇息片刻。”
一旁的太子点了点头,指了指闻潮落又问:“他如何?”
“闻小公子磕了脑袋,一时也不宜走动。下官给他开了药,一会儿就熬好了。”桑重说。
太子闻言没说什么,着人去朝皇帝复命,又叮嘱了让桑重好生照看两人,便离开了太医院。
众人一走,桑重说要去看熬的药,屋内便只剩闻潮落和祁煊两人。
“脑袋怎么回事?”祁煊看向闻潮落。
闻潮落听到院中有动静,怕有人听到,便用两只手在头顶摆了个“猫耳朵”的形状。
祁煊当即会意,被他拿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你还笑得出来?”闻潮落今晚魂都快吓掉了。
“还疼吗?”祁煊问他。
闻潮落摸了摸肩膀,那里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应该是玄铁的缘故,伤口愈合的格外慢,这会儿依旧泛着丝丝缕缕的疼。
“过来我看看。”祁煊朝他伸手。
闻潮落并未拒绝,走到了他身边坐下。
祁煊小心翼翼掀开他的衣襟,因为知道伤口会自愈,所以闻潮落没让桑重包扎,只垫了块布巾在那里。这会儿,布巾上依旧沾着血,但伤口看起来已经比先前好多了。
“吓死我了,幸好没事。”祁煊顺势摸了摸他的脸颊,这会儿才顾得上后怕。
闻潮落也惊魂未定,连要和祁煊“划清界限”的事都抛到了脑后,捏着祁煊的手指摩挲,问道:“你伤口疼吗?”
“不疼。”祁煊说。
“放屁。”都是玄铁钉伤的,怎么可能不疼?
“那就是疼。”祁煊凑近,想亲他。
闻潮落往后躲了一下,又改了主意,凑近碰了碰对方的唇。
因为是在太医院,两人谁也不敢胡来。
不多时,桑重端着药来了。
那药确实是伤药,但更多是为了掩人耳目。
闻潮落嫌苦,只闻了闻就推给了祁煊。
祁煊倒是配合,一仰头就喝了个底朝天。
“祁副统领,你的伤是谁……弄的?”桑重看向祁煊。
闻潮落一怔,也看向祁煊,问道:“不是丁翱吗?”
“他的伤不止是玄铁钉。”桑重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外头的人听不到,“伤口有撕裂的痕迹,像是被人故意撕开过。”
“唔……段真纠缠不休,我顺手摆了他一道。”祁煊说得云淡风轻。
闻潮落心口一动,虽不知具体缘由,却能推测出祁煊应该是使了个苦肉计。
可祁煊已经杀了丁翱,使苦肉计摆段真一道做什么?
除非……段真纠缠的是别的事情。
联想到太子亲自来太医院跑的这一趟,闻潮落渐渐有了猜测……难怪他随便找了个借口,竟能这么顺利蒙混过关。
“没事了,陛下已经将我官复原职。”祁煊安慰闻潮落。
“唔。”闻潮落没说什么,心口却热腾腾的。
“睡一会儿吧,后半夜……再走。”祁煊大手在闻潮落发顶轻轻捏了捏,心道后半夜二郎的猫耳朵说不定就缩回去了。
闻潮落没说什么,走到了一旁的榻上躺下,折腾了半宿,他确实疲惫不堪,更别说肩上的伤口还一直泛着疼。
“你这伤……”桑重检查了一下他肩上的伤,随手帮他搭了搭脉。
闻潮落念及桑重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便也没拒绝,任由对方号脉。
“没事吧?”祁煊问。
“呃……”桑重眸光微闪,迅速撤了手,“没事。”
祁煊见状没再多问。
桑重却一脸狐疑,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似是为了确定什么,又搭手探了片刻,表情愈发疑惑。
妖异的脉象这么奇怪吗?怎么像是喜脉?
若非顾忌祁煊在场,他定要当场揶揄闻潮落几句。
第47章
闻潮落小睡了一会儿, 没到后半夜就醒了。
他脑袋上那对猫耳朵依旧没有消失,只能趁着天不亮,裹着满头布巾回了国公府。
国公府的人一见他这副模样, 以为他受了多重的伤, 都吓得够呛。直到他再三保证没事,众人又见他行动自如, 言语清晰,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安抚好了家人,闻潮落回到住处, 刚一进门就见祁煊正大喇喇坐在屋里等他。
“你不是回家了吗?”闻潮落赶忙关上门。
“回去换了身衣裳,不放心,过来看看你。”
祁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 半晌后上前将人箍在怀里,手臂力道极大, 勒得闻潮落有些呼吸困难。
他在后怕。
先前在宫里顾不上,直到出了宫心里那些不安和恐慌就一股脑漫了上来。
“幸好你没遇到段真,幸好我在御花园当值……”祁煊一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二郎, 京城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带你走吧, 离开这里。”
闻潮落任由祁煊抱着,竟是有些动了心。
今夜之前,他满心都在为之前的事情懊恼,只想着和祁煊划清界限。但经历生死后,所谓的面子忽然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他更想安安稳稳地活着,不连累家人。
“不是那么容易的, 咱俩若是跑了,陛下定会起疑。”闻潮落叹气。
“我可以想法子,只要你一句话。”祁煊退开些许,看着他,“二郎,你想跟我走吗?”
“我……”闻潮落犹豫了。
跟祁煊走,意味着要离开家人,离开这个他自幼生活的地方。
而且他和祁煊开始于一场误会,两人稀里糊涂走到这一步,许多事情都没说清楚。平心而论,他如今确实不那么讨厌这家伙了,假以时日也不是不能更进一步……
但眼下他若让祁煊为了他抛下在京城苦心经营的一切,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是妖异。
但祁煊不是。
“你的手臂还疼吗?”闻潮落转移了话题。
“一点小伤,不打紧。”祁煊并不逼迫他做决定,而是抱着人坐下,抵着他的额头,以两人交错的呼吸来安抚心底的惶然。
闻潮落耳尖有些热,挣动了一下,无果。
“最近你不能再进宫了,先留在国公府。段真这个人我很了解,他今晚被我摆了一道,事后很快就会想明白,重新怀疑到你头上。”
“他为什么那么恨妖异?”闻潮落问。
“牵狼卫就是陛下磨出来的刀,刀就是为了杀人而存在,和恨不恨没有关系。今日陛下让我们除掉妖异,倘若来日让我们除掉哪个朝臣,段真一样会毫不犹豫出手。”
闻潮落盯着祁煊的眼睛,“那你怎么和段真不一样?”
“我和他是一样的。”祁煊眸子闪过一瞬凌厉,“只是在你面前不一样而已。”
牵狼卫的人,手上怎么会不沾血?只不过因为闻潮落是妖异,祁煊爱屋及乌,才会在此事上生出了一点恻隐之心。
祁煊并未久留,抱着人温存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国公府。
眼看天快亮了,闻潮落又睡了一觉。不过他这一觉没睡多久,天刚亮,桑重就匆忙来了国公府。
“你不是在宫里当值吗?怎么一大早跑我家来了?”闻潮落哈欠连连。
“昨晚当值,今日休沐。”桑重出了宫都没回家,就直奔了国公府,“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找你问清楚,免得出了岔子。”
“怎么?”闻潮落困意稍退。
“上回在别苑,你不让我诊脉,可是有什么缘由?”
“我这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怕你诊出来脉象有异,节外生枝。”闻潮落想了想,又道:“将来若是不幸让陛下知道了,你定要一口咬死自己不知道,莫要朝旁人提及昨夜为我取玄铁钉一事。”
他中的那枚玄铁钉,只有他和祁煊、桑重知道,另一个知道此事的人丁翱,已经死了。只要桑重不提及,就可以装作不知道此事,免得被牵连。
“我知道,我今日来找你说的,是你脉象之事。”桑重说。
“我的脉象?”闻潮落想到了什么,“你是想提醒我,将来不要让旁人给我诊脉?是不是妖异的脉象,当真与普通人不一样?”
“我也说不准,毕竟我没诊过别的妖异。昨晚我替你搭脉时……不对,确切的说是在别苑为你搭脉时,我就觉得你脉象不大对劲……”桑重看了他一眼又别开目光,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闻潮落一见他这副模样,有些着急。
“如何不对?”
“你……咳咳。”桑重又捉过他手腕搭了搭,脉象和昨晚一样。
“不会是什么不治之症吧?”闻潮落问。
“你这脉象,与太子妃脉象很像……是喜脉。”
喜脉?
闻潮落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一大早跑来,就是为了打趣我?”
“我且问你,你与祁副统领是不是在搞断袖?”
闻潮落一张脸刷然涨红,笑不出来了。
“我同他……”
“你们俩同房过吗?”
桑重是个太医,对这些事情没有避讳,问得也十分直白。闻潮落在这种事情上却是个薄面皮,尤其眼前之人还是他自幼交好的至交。
让他在桑重面前承认自己和祁煊亲.热过,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你这是把我当成你的病人了?”闻潮落起身,看起来有些恼,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茶,却发觉里头是空的,于是暴躁地又放了回去。
“我虽未接诊过男子有孕的病人,但我在医书上看过。前朝就有个例子,是断袖,与男子同房后不久,小腹发胀且越来越大。起初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并未看大夫,后来肚子越来越大,直至某日腹痛不止,下.身血流如注……”
“然后呢?”闻潮落问。
“家里人请了大夫过去看,才知此人乃雌雄同体。只可惜最后大人孩子都没保住,一尸两命。”
闻潮落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一事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同情又惋惜。
良久,他终于回过神来,忙道:“我不是,我从里到外都是男子,不信我脱了裤子你检查一下,我身上没有别的不该有的。”他虽不知道女子身体什么样,但他和祁煊比过,他们俩的东西差不多。
“所以……你俩同房过吗?”桑重又问。
“没有。”闻潮落一口否认,半晌后又红着脸道:“同过,但我不是你说的那种雌雄同体,我是纯爷们。”
“唔。”桑重挑了挑眉,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你唔是什么意思?”闻潮落有些羞恼,像是被人揭穿了最隐秘的心事。
过去,他在桑重面前骂祁煊骂得最狠,现在想想……都是扇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我是大夫,可我只诊过你一个妖异。我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就是妖异的脉象和人不一样,要么……男妖也能有孕。”桑重说。
男妖也能有孕。
闻潮落蓦地想起了那本被他扔到了一边的书,如遭雷击。
卢明宗给他的那本书,难道不是瞎扯?
男妖,真的能怀孕?
闻潮落感觉天都塌了。
“不可能吧……不会这么倒霉吧?”闻潮落心慌得厉害。
“你听说过什么?”桑重看他。
闻潮落这会儿也顾不得羞耻不羞耻了,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桑重。于是他急忙去找出了那本书,手忙脚乱地翻到了之前看过的地方。
“给我看看。”桑重从他手里拿走了书。
闻潮落立在一旁,脑海中已经想出了好几种死法。
他是个妖异,这身份已经够折磨人了,若是再……再那个……那和怪物有什么区别?
“这上头写的,只有妖力强的高阶妖异,才有很小的概率出现男妖有孕的情况。”桑重看向他,“你在妖异中,属于什么级别?”
“高阶。”
闻潮落至今就没见过比自己妖力更强的妖。
“你……咳咳。”桑重又问,“你和祁副统领,你俩什么时候同房的?”
闻潮落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儿,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你问的是哪一次?”
“别苑之前。”桑重说。
“祭天之后吧。”闻潮落说。
桑重略一沉吟,“不到两个月,时间对得上。”
“有没有诊错的可能?”闻潮落怀着一丝期望。
“我的医术你是知道的,不过毕竟你是妖异,也许……也许就是妖异的脉象与人不同呢。”桑重看起来也有些犯愁,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更何况闻潮落是他的朋友。
闻潮落不说话,面如死灰。
他和桑重都知道,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妖异与人的脉象不同是可以理解的,但没道理那么巧,会诊出喜脉。
“潮落,你先冷静一点。”桑重试图安慰他。
“我……”闻潮落失魂落魄地走到一旁坐下,“要不你给我开一副砒霜吧,或者太医院有没有痛快一点的药?最好吃了立刻死,别太疼的那种。”
“你别想不开,咱们慢慢想法子……”
“要不我直接上吊吧,干脆利索一点。”
闻潮落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桑重一时也拿不准他说的是气话,还是真想不开,不禁有些后悔自己说得太直白了。可这种事情,再委婉,说出来的结果都不可能温和。
“要不……你找祁副统领商量一下?”桑重小心翼翼道:“我看他不像是不负责任的。”
“祁煊?”闻潮落差点把他忘了。
此事那混蛋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
第48章
闻潮落心乱如麻, 六神无主。
这个时候,他的确需要有个人来帮他拿主意。
不过……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万一是桑重诊错了呢?
万一妖异的脉象刚好就和人有孕相似呢?
“桑重,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闻潮落问。
“是让我帮你知会祁副统领吗?”
“不是。”闻潮落略一犹豫, “我去找个人来, 你帮他也诊一诊,看他的脉象如何?”
桑重自是没有二话, 当即点了头。
闻潮落并未直接带桑重去杨家兄弟藏身的宅子,而是带着桑重出城,让他候在了一处茶寮。随后, 他纵马去宅子里,将杨阿材接了出来。
杨阿材也是妖异,若想确认异化后的脉象与寻常人是否一样, 让桑重给他诊一诊脉便知。
闻潮落最后一点期望都寄托在了杨阿材身上,盼着桑重诊完脉以后说这孩子的脉象与他一样, 也像喜脉。然而天不遂人愿,桑重诊脉时的表情毫无起伏,这让闻潮落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这孩子脉象平稳,健康得很。”桑重说。
“没有任何异样?”闻潮落问。
“没有异样。”桑重不解,“他身子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没有。”闻潮落失魂落魄。
桑重眼珠子一转, 对眼前这少年的身份隐约有了猜测, 却没多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情糊涂一点对大家都好。
闻潮落没送杨阿材回去,知道他认识路,便让他自己变成白隼飞回去了。少年被捉来让人号了脉,只觉莫名其妙,却没当着桑重说什么,老老实实飞回了宅子。
“你再帮我个忙吧。”回去的路上, 闻潮落道。
“什么?”桑重转头看他。
“你帮我抓一副药,就是……喝了能把……把这东西处理掉的那种。”闻潮落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称呼自己肚子里的东西。
“落胎药?”桑重惊讶。
“对,越快越好。”
这个意外对闻潮落来说,带来的只有惊吓和惶恐,因此他确认以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尽快解决掉。
“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和祁副统领商量一下吗?”桑重到底是医者,虽然一开始有些惊讶,但对此事的接受度很高,“你俩同是男子,有孕可非易事。”
“我的事情,由不得他做主。”闻潮落只想快点解决这个麻烦。
“我可以帮你,但这药喝了对身体有损……”
闻潮落却摆了摆手,“放心吧,妖异有自愈能力,死不了的。”
“好吧。”桑重退了一步,“我需要斟酌一下用药,三日之后把药给你送来。”
三天的时间,应该足够闻潮落冷静了。
届时若他依旧要用药,桑重便依着他。
闻潮落回到国公府后,阿福正一脸焦急要出去找他。
“出什么事了?”闻潮落问。
“没什么事,只是公子一大早也没打招呼就出去了,可把小的急死了。”阿福至今不知道闻潮落的妖异身份,只当他昨晚是真磕了脑袋。
“我和桑重去办了点事,不必紧张。”闻潮落心不在焉地道。
“世子下朝回来后就找过小公子,让您回来后去书房找他。”
闻潮落略一迟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他这会儿就像办了错事怕被大人发现的小孩,只想隐藏和逃避,绝不会有勇气朝家里人求助。
整理好心情后,闻潮落去了书房。
闻澜声正在看一份文书,见他进来便从书案后起身,上前查看了一下他的脑袋。
“没什么大碍。”闻潮落生怕大哥看出来,往后躲了一下。
“都包成这样了,还说没大碍?”闻澜声拧眉。
也不怪闻澜声担心,闻潮落的猫耳朵始终没有消失,所以头上纱布裹得很厚,乍一看真挺吓人的。
不光是闻澜声担心,国公夫人昨夜差点让人连夜请大夫,后来闻潮落再三保证太医说没事,她才打消了念头。
“哥,阿福说你找我?”闻潮落问。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脑袋当真是醉酒磕到的?”闻澜声盯着他,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闻潮落向来有些怕这位兄长,被对方盯着十分心虚,“唔,就是不小心磕的。”
“磕到了脑袋,为何你的里衣上也会有血迹?”闻澜声问。
闻潮落一怔,想起自己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忘了叮嘱阿福小心处理,没想到兄长这么心细,竟然还检查了他的衣服。
“我……不小心沾上的。”闻潮落狡辩。
闻澜声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扯开,露出了他的肩膀。
闻潮落两边的肩膀都完好无损,昨夜被玄铁钉所伤之处,经过几个时辰的缓慢愈合,半点伤痕都看不出来了。
“我看了你衣服上血迹的位置,不是自上而下滴落沾的血。”闻澜声说。
“是……是祁煊的血。”闻潮落忙道,“他手臂受了伤,我……我抱着他的时候沾上的。”
闻澜声一怔,“你抱着他?”
“唔,不信你去问桑重。”闻潮落一副豁出去了的神情。
闻澜声表情十分复杂,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好几次欲言又止。
“哥……”
“别说了,往后少与他来往。”
闻澜声权衡良久,选择了不追究。不是不在意,而是不想戳破。在他看来闻潮落与祁煊走得近,哪怕真有些暧昧不清,也不过是年纪小图一时新鲜。
这种来往他装作不知最好,干涉了反倒容易适得其反。
“今日早朝上陛下又因着妖异之事发了怒,宫里乃至全京城的防卫都会加强。祁煊是牵狼卫现在唯一的副统领,且有得忙。你无事不要去招惹他,做好你自己的差事。”
“哦。”闻潮落点头,心里越发烦躁。
看兄长这态度,他自己遇到的麻烦,恐怕只能自己解决了。
这夜,祁煊没有来国公府。
闻潮落心烦意乱睡不着,又找出了卢明宗给他的那本书。
依着书上所写,妖异有孕后,妖力会变得不稳定,时常化成妖形。闻潮落摸了摸布巾里头包着的猫耳朵,意识到这对耳朵迟迟不消失,也许不是玄铁钉所致,而是他肚子里这东西闹的。
他继续往后翻,就见书上写着,妖异所生幼崽,大部分情况会继承妖力——即天生是妖。
闻潮落骤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妖异拥有自愈能力,百毒不侵,只有玄铁会与之相克。那他肚子里这东西会不会也……若是如此,哪怕桑重给他开了落胎的药,也未必有用。
寻常的药物,能杀死妖异吗?
似乎不太可能。
若是这样,就麻烦了。
只能找一把玄铁刀……
不行!
那得多疼啊?
闻潮落意识到,他肚子里这个问题,似乎比他想象中更为棘手。若书上所言属实,他用寻常的法子压根解决不掉……可真让他找把玄铁刀捅自己,说不定会连自己一起捅死了。
可这个问题不解决,麻烦更大。
若他往后控制不住妖力,迟早会在人前露馅,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他一个了。
这天夜里,闻潮落辗转反侧。
后半夜他终于睡着了,又开始做噩梦。
一会儿梦到自己在宫宴上变成了猫,皇帝命祁煊当场杀了他;一会儿梦到家里人看到了他的猫耳朵,他大哥拎着他就要往宫里送;一会儿又梦到桑重拿着玄铁刀捅他肚子,说要帮他落胎……
最后他梦到自己生了一窝小狸花猫,终于吓醒了。
“公子,你没事吧?”阿福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闻潮落摸了摸头顶,耳朵还在,便说无事,没让对方进来。
次日中午,他去了一趟东宫,想朝太子辞了东宫执戟的差事,或者寻个借口请个长假。闻潮落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暂时离开京城。
只要不在京城,他是死是活都不会连累家人。
但不巧,太子在御书房与皇帝议事,连午膳都没回来用。他正打算离开,被宫人叫住了,说是太子妃让他过去一道用午膳。
闻潮落想到姐姐有孕在身,便没推辞。
“怎么好端端的又磕了脑袋?”太子妃言语间满是关切。
“不打紧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闻潮落勉强一笑。
太子妃有孕四月有余,已经显怀了。闻潮落目光落在姐姐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心情十分复杂。
“太医日日过来诊脉吗?”闻潮落问。
“嗯。”太子妃点了点头,“你怎么这副表情?有心事?”
“姐,要当娘亲了,你高兴吗?”
“当然高兴,这是我和殿下第一个孩子,殿下也很在意。”太子妃眼底染着笑意,一手扶在小腹上,“他现在已经会动了,我时常能感觉到他在我肚子里动。”
闻潮落看到姐姐的模样,心底很为对方高兴。
“刚知道的时候……其实我挺害怕的,一时担心会出岔子,一时又担心自己有孕会受苦。但日子久了,慢慢就不那么怕了,尤其他会动了以后,我时常会想象他出生后的模样。”太子妃一脸憧憬,“也不知他会更像我,还是更像殿下。”
“像谁都好,你与殿下都生得好看。”闻潮落说。
“他们都说外甥肖舅,若是个男孩,说不定还会有几分像你呢。”太子妃玩笑道,“若是女孩,那就说不好了,可能像我,也可能像殿下。最好是眉眼像我,鼻子嘴巴像殿下,殿下的鼻子好看。”
闻潮落听姐姐憧憬未来那个小家伙的模样,一颗心也跟着柔软了不少。
他短暂地抛开了那些担忧和顾虑,忍不住想,若他和祁煊真能有个孩子,不知会长成什么模样。最好别像他,娇气又怕疼,性子也不好。
祁煊脑子好使,脾气也好……
还是像祁煊更好一些。
第49章
一闪而过的念头, 令闻潮落心中忽得生出了一股异样的情绪。但他很快掐灭了那点设想和憧憬,他是男子,且是妖异……这不是他该想的。
从东宫出来后, 闻潮落心里依旧乱糟糟的。
他忽然很想见祁煊。
尽管此事让他羞于启齿……
怀上祁煊的孩子, 这对他来说太丢脸了。两人此前种种厮混已经够让他难以面对的了,现在这局面, 简直让闻潮落恨不得一头撞死。
但抛开面子不谈,祁煊比他聪明,说不定能想到办法帮他。
闻潮落纠结了半日, 拿定主意等祁煊晚上来找他,就把事情告诉对方。和他的面子相比,家里人的安危显然重要的多。
但他等了一晚上, 也没等到人。
明明之前说好了每隔一日会来找他,祁煊食言了。
闻潮落有些气恼, 但转念一想,那家伙受了伤,说不定在养伤。算了,不来就不来吧,说不定明天就来了。
闻潮落又耐心等了两日, 始终不见祁煊的影子, 倒是把桑重等来了。
“这么快。”闻潮落这才想起来三日之期。
“怎么,舍不得了?”桑重盯着他看。
“不可能。”闻潮落接过他手里的药。
“这个给你,祁副统领去找我换药时给我的。”桑重将一封短笺递给了闻潮落。
闻潮落有些惊讶,打开一看,上头只写了一行字:段真盯得紧,暂且不便去看你。
原来是段真!
这厮真是卖命,盯上祁煊了。
对方毕竟是牵狼卫出身, 他有心盯着祁煊,谁也管不了。若祁煊硬要把人甩开,反倒会引他怀疑。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祁煊只能拖着他,免得他闲着无事把注意力放到闻潮落身上。
“回信吗?”桑重问。
“不必……算了,回吧。”
闻潮落找了笔来,沾了墨在上头回了句:知道了。
多余的字,一个都无。
“看来你们是没来得及商量。”桑重看了看桌上的药,问闻潮落:“你考虑得如何?这药喝了会有损身体,为了防止意外,你若是要喝我便陪着你。”
闻潮落沉默半晌,欲言又止。
桑重看得出,他在犹豫,便道:“其实有孕的前三个月,孩子长得很慢,要到四个月才开始慢慢长大。所以此事并不急于这一两天,你大可以再多考虑一阵子。”
“再考虑也不会有别的可能。”闻潮落说。
“你若是担心耳朵的事情,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是否可行。”桑重手在药上一点,“上头这包药是落胎的,下头这包药是安胎的。你既然没拿定主意,可以先喝下头这包试试。”
闻潮落拧了拧没,脸有些红:“我才不喝,又不会留。”
“和留不留没关系。”桑重说:“那日我从你那本书上看到,妖异有孕时妖力不稳,所以身形会难以控制。这安胎药保不齐能稳住你的妖力呢?”
安胎药还能稳住妖力?
闻潮落有些怀疑……但眼下也没别的法子。
他脑袋上的布巾总不能一直缠着,尤其天越来越热了,再缠下去他非得长痱子不可。
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闻潮落让阿福去帮他把那包安胎药煎了。怕让旁人瞧见,他还特意叮嘱了阿福在这边的小院里煎药,别闹到大哥面前再让对方看出什么来。
桑重并没急着走,一直等着药煎好,看着他喝了药。
闻潮落皱着眉把药喝完,耐心等了一会儿,惊讶地发觉耳朵竟真的缩回去了。
“有用?”桑重也挺意外。
“有用,我能感觉到,妖力明显不像之前那么不受控制了。”闻潮落看向桑重,“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连妖异的病都能治。”
两人相对而笑,笑了一会儿,都笑不出来了。这安胎药能管得了一时,可并未解决根本问题。
但闻潮落心情稍好了些,他觉得既然安胎药有用,那说明落胎药多半也有用。他只要找个由头,去外头住一两日,避开家里的人把药一喝,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赶明儿我再多弄几副药给你送过来吧,你觉得妖力不稳了就喝上一碗。”桑重说。
闻潮落本想说不用,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声。
脑袋上的布巾拆掉,闻潮落的伤对外也就算好了。他让阿福收拾了点东西,决定次日一早就出京,到白隼他们藏身的宅子里躲两日,把那副药喝了。
至于祁煊那边……
对方既然来不了,不知道也罢。
这孩子跟他们没缘分,知道了徒增烦恼。他若是能自己解决,就没必要再让祁煊掺和进来。
也许是因为做了决定,闻潮落这夜又没睡好。他又梦到了一窝小狸花猫,喵喵叫着在他身边转,吵得他心烦意乱。
次日一早,他装好了药正准备出门,东宫突然来人传话,说太子找他。
闻潮落只能放下东西,去了一趟东宫。
“脑袋好了?”太子见了面,先问他的伤势。
“好了,谢殿下关心。”闻潮落头上的布巾已经拆了,只象征性在额角缠了一小块。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防止耳朵再忽然冒出来,他今日出门戴了一顶帽子。
“太子妃说,你前几日来过?”太子看他。
“是。”闻潮落前几日来是想找太子请辞,他当时太慌了,只觉得自己不能继续留在京城,恨不得立刻就找机会离开。
眼下,倒是不那么危急了。
但闻潮落觉得,若是能离开京城,依旧是上策。
于是他斟酌了片刻,开口道:“殿下,上次臣去办的事情并没有办好,卢明宗说盈华殿没有能一眼就识别出妖异的法器。”
“唔,无妨,原本就是试试而已。”太子说。
“臣……臣回京后,什么差事都没办好,宫宴那日还受了伤。”闻潮落单膝朝太子一跪,“殿下,臣请辞去东宫执戟一职,望殿下允准。”
太子一怔,有些意外。
“孤又没说你什么,怎么还请上辞了?”
“臣自幼不学无术,武艺也不好,实在难当大任……”
“二郎,你怎么学会妄自菲薄了?孤既给了你这个差事,便知道你能不负所托。你非说自己难当大任,岂不是说孤识人不清?”
“殿下……”
“好了,不必再说。”太子抬手打断了他,显然没把他请辞的话当真,又道:“东宫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既是太子妃的亲弟弟,又是孤信任之人,孤不会放你走的。”
闻潮落心下一沉,没想到素来好说话的太子,今日竟这么坚决。
“眼看天气越来越热了,父皇说要去行宫避暑,孤和你姐姐也会一道过去。此番你也跟着,主要负责保护太子妃。她如今有身孕,交给旁人孤不放心。”太子说。
话说到这个份儿,闻潮落也不好继续推辞。
“明日你就带人过去吧,先把行宫的布防安排好,凡事务必小心谨慎。”
“是,臣领旨。”闻潮落只得领命。
请辞的计划落空,现在想出城两日都赶不及了。
闻潮落无奈,只能又去找了一趟桑重,想着多开几副安胎药,带到行宫里去。有安胎药稳住妖力,他起码不至于在人前露出猫耳朵来。
“我一次给你抓太多副药,恐怕会让人看出端倪。太医院的药都是有记档的,我只能平时偷偷帮你匀出来。”桑重说,“要不我给你方子,你让人去药铺里帮你抓药?”
“不行,万一露馅就麻烦了。”闻潮落不敢吩咐阿福去,自己更不好意思去。
“我先给你拿两副药,你且喝着。过几日启程去行宫,太子殿下点了我去给太子妃诊平安脉,到时候我给太子妃煎药时,日日给你偷偷匀一份便是。”
闻潮落没想到桑重也去行宫,当即松了口气。既然桑重也在,到了行宫就不怕出什么纰漏了。
闻潮落让桑重给他包了两副安胎药,拎着出了太医院。若是遇着人问,他就说脑袋磕了还没好利索,没人会怀疑什么。
可他没想到,刚出了太医院,竟是遇到了祁煊。
这是闻潮落得知有孕后,第一次见到祁煊。也不知为何,他在看到对方的刹那,心中蓦地腾起一股恼意,直想上前动手将人狠狠揍上一顿。
祁煊不知他心中所想,却看懂了他眸中的情绪。
“这是……怎么了?”祁煊小心翼翼问道。
“你还有脸问?”闻潮落语气不善。
祁煊心念急转,很快猜到了缘由。
定是因为他一连几日没去国公府,二郎生气了。
于是他压低了声音,道:“二郎,我也想你。”
“想你个头!”闻潮落看他这副不要脸的模样,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这家伙,他肚子里能揣上东西吗?
虽说这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可苦是他吃的,他只能赖祁煊。
“我已经想到法子把段真支出京城了,明天他一离京,我就去国公府找你。”祁煊说。
“不用了,殿下派我去行宫,明天就动身了。”闻潮落道。
祁煊一怔,暗道好险,“幸好我今日遇着你了,不然明天段真就去行宫了。”
“段真要去行宫?”闻潮落拧眉。
“放心吧,我若想去,轮不到他。”祁煊朝他投去一个安抚的笑,目光落在闻潮落手里拎着的药上,问道:“拎的什么药?不舒服?”
闻潮落听他问起药,也顾不上发脾气了,敷衍道:“清热去火的药。”
“怎么忽然这么大火气,都喝上药了?”
“不该问的少问!”闻潮落瞪了他一眼,拎着药头也不回地走了。
祁煊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后恍然:看来二郎是真想他,几天不见,都憋得要喝清热的药了——
作者有话说:这本篇幅不长,下个月应该就能完结。年底想临时开一本现耽娱乐圈的文《年下有年下的好处》,好久没写现耽了,宝贝们能不能帮忙点个收藏助力我三无开文[害羞][害羞]
文名:《年下有年下的好处》(超级小甜饼)
文案:柏溪在娱乐圈拼搏十余载,终于在而立之年摘下了第三个影帝桂冠。却在庆功宴返家途中,意外车祸身亡。
弥留之际,他仿若做了个梦,在梦中看到满目的哀悼、惋惜,看到盛大又隆重的葬礼。淅沥雨中,人群散去,随着他一世浮名归于沉寂。可在那方矮碑前,有个人没走……
男人颀长的身形在雨中静立,自午后直至黄昏。夜幕降临之时,柏溪看到男人单膝跪在矮碑前,抬手拂去碑上雨水,倾身……吻了他的名字。
柏溪心脏一抖,睁开眼睛,回到了六年前。
某颁奖礼上,24岁的柏溪惜败,眼看着年仅20的贺烬年,以首作拿走了影帝桂冠。由于颁奖前柏溪拿奖的呼声很高,舆论在这一夜疯狂发酵,又因贺烬年领奖时那句“希望能和柏溪”合作,将柏溪推向了风口浪尖。
合作是不可能合作的。
上一世柏溪对贺烬年唯一的印象就是:死装。
他最讨厌死装的人。
所以六年间,两人同在圈内风生水起,却一次合作都没有。
但他不知道的是,过去的六年里,这位死装哥曾无数次在夜深低唤着他的名字,想象着他不着寸缕的模样,将他亵渎、弄哭再哄好。
这一世。
柏溪看着领奖台上淡漠桀骜的男人,想起梦中落在自己墓碑上的一吻,眼底忽而生出了笑意。
啧,年纪小了点……
不过,年下有年下的好处。
人设:重生钓系影帝受X年下偏执狼狗攻
第50章
次日, 闻潮落启程去行宫。
出发前,他特意去了一趟南郊的宅子,接上了白隼兄弟。
避暑的行宫坐落在京郊, 是一处有山有水的大园子, 比皇宫大了好几倍不止,因此很容易藏身。再加上这次的防卫是祁煊负责, 相对比较安全。
“过些日子给你们搬个家,我置了一处宅子。”马车上,闻潮落朝兄弟俩道。
“我俩占不了太大的地方。”白隼开口。
“回头再送三条鱼过去, 是鲤鱼妖。他们从前做的是洒扫的活计,在那边能帮着收拾一二,也能照应你俩。”闻潮落自己总是依恋人的身份, 因此也不希望这俩兄弟真活成了妖异。
白隼有些担心,唯恐自己和弟弟的身份暴露, 给闻潮落惹来麻烦。但闻潮落让他不要担心,说自己上头有人撑腰,他这才放下心来。
过午,一行人就到了行宫。
太子说是让闻潮落先过来安置,实际上并不需要他做什么。
衣食住行有内务府的人负责, 防卫有禁军和牵狼卫, 闻潮落只要象征性地过过目,差事也就算办妥了。
依着以往的惯例,皇帝和伴驾的各宫娘娘住在北苑,太子和太子妃住东苑。闻潮落是东宫的武官,便与东宫卫一道,住在靠近东苑的闲院里。
内务府安排住处的人很会看人下菜碟,知道他官职虽不算太高, 身份却不一般,因此给他单独安排了一个小院,还安排了伺候的宫人。
闻潮落怕不方便,便没让安排人伺候,有阿福和同来的两个小厮就够他使唤了。
“院子里这颗树挺大的,遇着有人来巡防,你俩可以躲在上头。不过我这地方,一般不会有人来。”闻潮落在小院转了一圈,还算满意。
随后,他让白隼在行宫里飞一圈,看看有没有妖异的踪影。过两日太子和姐姐就要来行宫,在此之前,闻潮落得确保这里没有潜藏的妖异。
万一再出个丁翱那样的,就麻烦了。
白隼做这种事情早已轻车熟路,不到半个时辰就巡防回来,说行宫后山的菜园子里,有个妖异,本体是只土狗。
“他发现你了吗?”闻潮落问。
“发现了,还捉了两条菜青虫喂我。”白隼说。
听白隼这么说,闻潮落就知道对方身上多半没什么戾气。并不是所有妖异都会像丁翱那般,若这只土狗妖和那几只锦鲤一样,没有攻击性,闻潮落就不打算去招惹了。
他那宅子里装不下那么多妖异,更何况这行宫是皇帝的地盘。
今日一道来行宫的,还有一队禁军,和一小队牵狼卫。禁军到了行宫就在加紧布防,牵狼卫则在祁煊的指挥下,在行宫各处洒符水,并张贴国师亲手画的符纸。
有了上次丁翱的事情,牵狼卫对妖异的防范越发严密。
“你和小阿苗会受影响吗?”闻潮落问白隼。
“不会,我偷偷叼了一张符纸试过,还踩过他们洒的符水。”白隼道。
闻潮落闻言有些想笑,心道这帮牵狼卫要是听到这话,多半会气死。不过国师这些东西,本来就只能防戾气重的妖,针对丁翱那种情况,还是有点用的。
左右闲着无事,闻潮落带着阿福在行宫里转悠,白隼脚上缠着葡萄藤跟在他身后盘旋,时不时停在树上四处瞭望。
“他们一堆人围在那里干什么呢?”闻潮落看着不远处的几个牵狼卫问道。
“小的过去瞅瞅?”阿福问。
“算了,一起过去看看吧。”闻潮落怀疑他们可能是抓住了一只妖异,才聚在一起围观。不过待走近了他才发现,原来是有一只大猫带着几只小猫崽晒太阳,几个牵狼卫估计也是无聊,围在一起逗猫呢。
几只小猫崽看着得有两三个月了,十分活泼,也不怕人。有人拿着树叶逗,它们就一下一下挥着小爪子去扑。大猫趴在一旁晒太阳,见几人没有恶意,也不理会。
“干什么呢?”祁煊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头儿,逗猫呢。”吴千钧嘿嘿一笑,“你看,好几只,毛茸茸好玩得紧。”
祁煊看到了闻潮落,投来一个染着几分笑意的眼神。随后,他几步上前,拎起了一只小狸花猫的后颈皮,直接将小猫崽拎了起来。
小猫崽喵喵叫唤,惹得大猫扭头看了一眼。
祁煊却没撒手,拎着那只小猫朝闻潮落又看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只小猫跟你长得像不像?”
闻潮落想到之前的梦,心情十分复杂,扭头走了。
此时大猫已经开始冲着祁煊骂骂咧咧,祁煊将小猫朝吴千钧怀里一丢,大步追上了闻潮落。大猫见状又开始冲吴千钧喵喵叫,吓得吴千钧赶忙将小猫放下了。
“这些小猫都断奶了,可以偷一只回去养着。”祁煊追上闻潮落,便落后一步缀在他后头,还挥手把阿福打发走了,“我看那只小狸花猫挺好看的。”
“你喜欢小猫?”闻潮落问他。
“你不觉得和你很像吗?”祁煊玩笑道,“偷回去就当成你生的,咱们当孩子养着。”
闻潮落顿住了脚步,转头看他。
祁煊见他面色不大好,立刻收住了笑意。
“你很想给人当爹?”闻潮落问。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开玩笑的……”
话音未落,吴千钧从背后喊他。
祁煊无奈,只能在闻潮落指尖匆匆捏了一下,转身走了。
祁煊这话是随口一说,闻潮落却听进去了。也许是因为他肚子里正好就揣着一个,他开始思考过往从未想过的问题……他这一生,是否要有子嗣?
他和祁煊已经这样了,哪怕两人分开,也更改不了他是个断袖的事实。既然是断袖,他就不可能找个女子成亲,做父亲的事情也就无从说起。
可他是妖异。
男妖,亦能有孕。
所以,只要他愿意,他是有机会成为一个父亲的。
闻潮落的面前,又多出了一个选择:他可以,不用那副落胎药。
这条路很难,尤其他现在自身难保。
但……闻潮落的内心,产生了一丝松动。
“公子,今晚您要喝这个去火药吗?”回到小院后,阿福问闻潮落。
“要的,用过晚饭再煎吧,睡觉前喝。”闻潮落昨晚就没喝安胎药,今晚再不喝,只怕妖力又要不稳了。
晚饭不用他们自己开火,会有人做好送过来。
闻潮落今日没什么胃口,本不想吃东西,但临近饭点时,祁煊拎了个食盒过来。
“送饭不是内侍的活儿吗?”闻潮落揶揄祁煊。
“我是不是内侍,你还不知道吗?”祁煊朝他挑眉。
闻潮落心里藏着事儿,没心情和他拌嘴,便道:“不饿。”
“怎么?不高兴?”祁煊将食盒放到桌上,坐在了他旁边。
“我现在妖力不稳,也许……不能继续待在京城了。不过我朝殿下提请辞的事情,他拒绝了。”闻潮落看向祁煊,“当初在灵山,你不是说保证帮我辞了东宫的差事吗?现在倒好,忘得一干二净……”
闻潮落倒不是真的怨他,只是心烦罢了。
祁煊却道:“我答应你的事情,自会办到。放心,殿下会答应的。”
“什么意思?”闻潮落不解,“你有法子?”
“宫宴之后太子殿下找过我,朝我说想救黄先生出来。”
“救黄先生?当初你只是求情都被陛下革了职,救他谈何容易?”
“事在人为。”祁煊说。
“你想劫狱?”闻潮落问。
“当然不是。”祁煊拉过他的手攥住,指尖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其实这法子我之前就想好了,也做好了部署,只是没想到太子殿下会找我。如今正好,我顺水推舟送他个人情,换你离开东宫。”
“你想怎么做?”
“此事我与殿下都不能提,文武百官也不能提,毕竟有我被革职的前车之鉴。但若是由百姓之口说出呢?悠悠众口,他总不能下令屠杀百姓吧?”
闻潮落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
“此事你不必过问,权当不知,过几日等着看戏便是。”祁煊打开食盒的盖子,朝闻潮落道:“好了,先吃饭吧,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闻潮落看着他从食盒里端出盘子,竟是蒸云饺。
“膳房做的?”闻潮落问。
“上次不是说要做给你吃吗?我现在的手艺和汇鲜楼的厨子可有得比了,你尝尝味道正不正?”祁煊拿起筷子,夹了一只云饺送到闻潮落嘴边。
祁煊竟然真的学会了做云饺!
闻潮落就着他的筷子咬了一口,心中百味杂陈。
“怎么,不好吃?”祁煊问。
“还行。”闻潮落接过筷子,埋头吃了大半盘。
其实,他并不是特别爱吃云饺,那日不过是心血来潮。现在想想,多半是有孕的缘故,胃口很刁钻,总是突然就想吃某样东西。
但祁煊却记在了心里,还给他做出来了。
“要是喜欢,明天还给你做。”祁煊说。
这两日其他人尚未来行宫,他借用厨房也不会引人注意。
“祁煊,你想过当爹吗?”闻潮落忽然问他。
“怎么忽然……”祁煊想起今日看小猫崽时闻潮落的反应,忙道:“我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
“我……”祁煊认真想了想,说:“我不是很期待,但你若喜欢小孩,咱们就把那兄弟俩当孩子养呗。你要是喜欢更小的,回头打听着有家里养不起的小娃娃,咱们也可以……”
“我问的是,若你机缘巧合,有了自己的孩子呢?”
“那不可能,不会有这个机缘。”祁煊忙道。
闻潮落深吸了口气,“我说如果。”
“没有如果。”祁煊斩钉截铁,“除非你能生。”
闻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