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翁绍的布局到了这一步,也彻底的水落石出了。
翁氏集团的股价水涨船高,翁英杰却没有充足的资金,回收自己抵押给银行的翁氏集团10%的股份。等到赎回日期临近,裴氏集团就会出面跟银行沟通,从银行手中购买翁英杰抵押给银行的10%的翁氏集团的股份。
也就是说,翁英杰费尽力气,非但没能凑够34%的一票否决权,甚至还失去了10%的翁氏集团的股份,彻底沦为第二大股东。而埋伏在暗中伺机偷家的裴氏集团则手握30%的翁氏集团的股份占比,摇身一变成为翁氏集团的第一大股东。正式入主翁氏集团。
简而言之,翁英杰不负众望,又被翁绍玩了。
只是这一次,翁绍也没想到,翁英杰为了筹钱,抵押的并不是自己名下的股份,而是周舒静和翁缜、翁绥两兄弟名下的股份。
想要搞清这一点,还得先说一下翁英杰持有的31.3%的翁氏集团的股份构成。
首先、翁英杰持有的翁氏集团31.3%的股份占比并不都在他的名下。其中有5%的股份是在周舒静的名下,3%的股份在翁缜名下,另外2%的股份占比则在翁绥的名下。只是周舒静和翁缜翁绥两兄弟在获得股份的时候,各自签署了一份一致行动人协议,把名下的股份全权交给翁英杰支配。周舒静和翁缜、翁绥两兄弟只有分红权。
这个举措本来是为了保证翁家所有成员在股东大会上的行为一致、利益一致,这本无可厚非。
这件事情的关键之处在于翁英杰在抵押股份时,为了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损,竟然将周舒静和两个儿子名下的股份抵押出去。如果翁英杰的计划顺利施行,他在几个月后,会悄悄赎回这些股份,自然万事大吉。
可惜翁英杰没有想到,他抵押股份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翁绍的算计。以至于那10%的股份,竟然被财雄势大的裴氏集团偷偷捡漏。致使周舒静母子三人在这一轮游戏中,彻底被踢出局。
周舒静当年一力扶持翁英杰白手起家,风风雨雨二十多年,才得到翁氏集团5%的股份,如今她的底牌全没了,她当然不能善罢甘休。就连翁缜和翁绥两兄弟都不甘心。
而翁绍等的就是这一天。他早就想要利用周舒静和翁英杰的隔阂,从中获利。如今看来,他不仅圆满完成了当初的计划,甚至还逐个击破,彻底瓦解了翁家人的内部联盟。
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翁绍就联系上了周舒静,茶茶地表示:“你也看到了,翁英杰为了自己的利益,根本不顾你们母子的死活。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两个也是二十多年的夫妻了,真没想到他这么自私。”
周舒静简直被翁绍“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撩闲给气笑了:“谁都可以说这句话,也没有你说的份儿。要不是你苦心筹谋,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翁绍笑眯眯道:“愿赌服输嘛。我当年被你们害得那么惨,我也没说什么。”
周舒静深吸一口气:“你打电话给我,应该不只是为了看我笑话吧?”
翁绍:“那要看你怎么选了。”
周舒静沉默片刻:“你想让我跟你合作?我有什么好处?”
翁绍:“翁绥真是翁英杰亲生的吗?”
周舒静心跳漏了一拍。
翁绍继续说道:“翁英杰或许是真的相信翁绥是他亲生的,所以才只是抵押了翁绥名下的股份。一旦让他知道真相,你觉得以翁英杰的心性城府,他会怎么报复翁绥?”
翁绍笑眯眯道:“其实我也挺好奇的。以翁英杰睚眦必报的性格,他能眼睁睁看着救了他一条命的亲大哥苟延残喘二十来年,为什么能容忍同样给他戴了绿帽子的你?你手上到底捏着他什么把柄,能让他如此忍气吞声?”
周舒静没有说话,但她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
翁绍也不着急,语气轻轻飘飘地落下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听说当年你生了双胞胎。那个时候,国内应该还没有面向个人的商业亲子鉴定机构吧?就算有,以翁英杰当年的能力,恐怕也找不到门路,更做不起鉴定。你说以翁英杰多疑的性格,真的相信你生下的那对双胞胎,是他的种吗?”
周舒静急促的呼吸声忽然停止了。
翁绍慢条斯理地询问:“既然我不是你们亲生的,你们亲生的那个孩子,去哪儿了?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翁绍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身世,但他也是真的想要弄死翁英杰一家,至少也要让他们阖家满门不得安宁。
周舒静死死握住手机,沉默良久:“我们见一面吧。”——
作者有话说:男主历史言情预收《夺嫡气氛组的清穿日常》,感兴趣的宝宝可以收藏一下(づ ̄3 ̄)づ╭~
一朝穿越,吃瓜群众乐子人竟然穿成了九龙夺嫡中的草包十阿哥。不仅能够近距离围观波诡云谲的皇子夺嫡,还能亲眼见证各种不曾记录于史书中的宫闱绝密和朝堂风云。印峨就像一只无意间掉进了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到处吃瓜。并且在康熙与各路皇子间反复横跳,用生命践行乐子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行为准则。
一不留神,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大瓜!
*
生母是温僖贵妃钮祜禄氏,外公为辅政大臣遏必隆,身为康熙诸位皇子当中,除太子外出身最显贵的皇子,所有人都觉得十阿哥胤必定是夺嫡风波中最不容忽视的一员。钮祜禄一族也对十阿哥给予厚望。却没想到十阿哥虽天资聪颖但举止清奇,竟然越长大越放肆……他疯起来不仅坑爹坑哥坑队友,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放过。
于是满朝文武眼睁睁看着——
十阿哥入学时展露出过目成诵的天赋,没等朝野称颂皇子天赋异禀,就听到十阿哥竟然逃学去御花园的池子里捞乌龟,因为“千年王八万年龟”,他要祝皇阿玛万万岁。
不知道究竟该夸儿子孝顺还是该骂儿子胡闹的康熙:“……”
正铆足精神想要吹嘘皇子天赋的满朝勋贵:“……”
出宫建府后,十阿哥有感于钱不够花,利用前世学识联合八爷党众人一起赚钱,后又嫌弃别人上下其手贪墨甚众,竟然说动四阿哥出面成立会考府查众人的账抄众人的家!
八爷党众:“……这都是什么骚操作。”
后又联合诸位阿哥和满朝勋贵开海贸易,事发之后弹劾折子如雪片般堆积到皇帝御案上,十阿哥竟然在康熙召他入宫问责时将账册打包带入宫中,邀请康熙成为他们海外贸易小团体的最大股东!
康熙:“……”
被白花花银子晃瞎了眼的满朝文武:“……”
一废太子时,康熙命百官举荐新太子,满朝文武力荐八阿哥,没等康熙表态,自诩铁杆八爷党的十阿哥竟暴跳如雷的站出来表示不满:“别人不选我也就算了,钮祜禄一族凭什么不选我?是不是不把我这个十阿哥放在眼里?”
并且强令满朝文武当场改票,皇子母家各大臣必须推选各皇子:“事关颜面,我可以不当太子,但是我不能零票落选!”
正准备开大招的康熙:“……”
还想跟皇帝掰掰手腕却被十阿哥敲打的满头包的满朝勋贵:“……”
夺嫡局面最焦灼时,康熙询问胤:“你明明志不在此,为何也要参与夺嫡?”
胤表示:“来都来了,总要有点参与感。”
康熙:“……”
康熙驾崩新皇继位时,隆科多口传圣谕传位皇四子
十阿哥:“隆科多你是不是平翘舌不分,事关江山社稷,究竟是传位于四阿哥还是传位于十阿哥,你能不能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所有人:“……”
胤:“乐子人乐子魂,做人不要太认真。”
第77章
周舒静不傻,她当然知道翁绍是在挑拨离间。但翁绍能够挑拨成功的关键在于,周舒静和翁英杰早已貌合神离。他们之间的猜疑和芥蒂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深,不会再有弥合的可能。
更让周舒静感到毛骨悚然的,还是翁绍有意无意间的那句提醒——之前翁英杰受翁绍挑拨,想跟翁绥偷偷做一份亲子鉴定。周舒静在得到这个消息后,不动声色地收买翁英杰的心腹,调换了做亲子鉴定的检测样本——她用翁缜的头发代替了翁绥的头发。
那件事情过后,翁英杰一直表现的不动声色。周舒静也天真的以为,她已经成功将翁英杰糊弄过去。可是回头再看看翁英杰向银行抵押股份的全部过程,周舒静蓦然惊醒——或许翁英杰根本就不相信那份鉴定结果。又或者,翁英杰想要做亲子鉴定这件事原本就是一个局。他放出这个风声,静静等待周舒静上钩,而周舒静则在调换鉴定结果的那一刻,彻底露出马脚。
而翁英杰当时隐忍不发,过后却将周舒静母子三人的名下股份全部抵押给银行,直接导致周舒静母子三人在裴氏集团收购翁氏集团这场游戏中彻底出局。尽管翁英杰给出的解释是他又中了翁绍的奸计,甚至还因为这个结果,又一次被气到住院。可谁敢保证翁英杰不是将计就计,故意放纵翁绍和裴氏集团偷家?目的当然是想借刀杀人、釜底抽薪,彻底剥离周舒静母子三人的集团股份。
而翁英杰自己却成功拿到了翁绍手上4.99%的股份,累积成为持股占比26.29%的翁氏集团第二大股东。
如今翁氏集团的股价在翁绍的推动下再次走高,翁英杰的身家也跟着水涨船高。到最后大家都吃到了肉,利益受损的竟然只有周舒静母子三人。这让周舒静如何不多心?
——疑心旦起,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周舒静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信任那个跟她渡过了风风雨雨二十年的枕边人。就像翁英杰也不会再信任她。
事已至此,周舒静唯一的选择就是跟翁绍合作。以免被心机深沉的翁英杰吃干抹净,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死的!
“周舒静的心乱了。”挂断电话后,裴行则看着面无表情瘫在沙发上的翁绍,端了一杯绿茶递给他:“先喝点水润润喉。”
翁绍坐起身,捧着绿茶小口小口的喝着,若有所思地道:“是翁英杰做得太绝了。他没给周舒静留后路,周舒静自然也会斩断他的后路。”
而两虎相争,得利的自然就是翁绍这个坐山观虎斗的看客。
裴行则喟然拜服:“算计人心,我不如你。”
翁英杰和周舒静原本不必走到这一步,是翁绍因势利导、步步为营,利用人性贪婪多疑的弱点,精心策划出这场好戏,逼得翁英杰和周舒静反目成仇。
而一对相互扶持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一旦相互捅起刀子来,必定是刀刀毙命。稍有不慎,恐怕还会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那就要看周舒静是怎么想的了。”翁绍漫不经心地勾了勾裴行则的下巴。修长白皙的手指顺着他的喉结一路往下滑。
裴行则轻笑着握住翁绍不安分的手指,身形缓缓下压:“你之前说过,会做饭给我吃?”
翁绍懒洋洋地挑眉:“想吃什么。”
“吃你。”裴行则话音未落,已经被翁绍堵住。
*
翌日中午
周舒静推开咖啡厅精致漂亮的旋转门,径自走上二楼。当她走入事先订好的包厢时,翁绍和裴行则已经提前到了。
周舒静姿态优雅地坐下来:“你们还蛮遵守时间观念。”
说完,她向旁边的服务生道:“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等到服务生走出包厢,周舒静摘下遮挡了大半张脸的黑色墨镜,清清楚楚露出了右眼角的一块乌青。
翁绍眼皮一跳:“你跟翁英杰动手了?”
周舒静嗤笑:“我总要师出有名。”她可以跟翁英杰反目,但她绝对不能背上背叛者的名头。所以她故意激怒翁英杰对她出手,到时候在媒体和外人面前也有话说。
听到周舒静这么说,翁绍和裴行则对视一眼,更为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女人的决绝和狠辣。
“翁英杰要是知道你的反应,他一定会后悔。”
“是他做得太绝了。我只是一个女人,我所作所为,也只不过是想要自保罢了。”周舒静说到这里,自嘲地勾了下嘴角:“他凭什么以为,翁氏集团是他一个人的?”
“你说的没错。”翁绍十分认可周舒静的想法:“你们是夫妻,就算要离婚,所有财产也该对半分。”
周舒静深深地看了翁绍一眼:“你还想让我们离婚?”
“绝无此意。”翁绍温和无害地表态:“我只是站在法律的层面上,鄙视翁英杰的所作所为。”
周舒静冷哼一声。她对翁英杰已经心灰意冷,但这并不代表她对翁绍抱有什么好感。事实上,如果不是翁绍从中挑拨,她跟翁英杰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
“如果翁英杰知道你为人处世这么阴狠歹毒,我想他当年绝对不会把你抱回来。”说话间,服务生彬彬有礼地敲了敲门,将周舒静要的卡布奇诺端上来。
周舒静的话戛然而止。
等到服务生再次离开,周舒静看着咖啡上方升起的冉冉热气,目光也变得飘忽不定:“我当年确实生了一对双胞胎……”
只是在出院回家的当天晚上,双胞胎中的老大竟然因为被子捂得太紧,被活活闷死了。等到周舒静发现不对劲,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小宝宝的四肢都僵硬了。
骤然失去孩子的周舒静痛不欲生,就更舍不得把自己的亲生骨肉送出去。
“……翁英杰出去一趟,当天晚上就抱回来一个孩子,让我对外说这就是双胞胎中的老大。然后他把这个孩子过继给他大哥了。”周舒静神色木然。即便时隔多年,她回忆起当年的事,仍旧觉得撕心裂肺的疼。
那么小的宝宝,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还没来得及品味这个世界的酸甜苦辣,竟然被襁褓给闷死了。这让周舒静如何能够接受这个现实?更让周舒静难以忍受的是,她为了把另外一个孩子留在身边,甚至不能告诉别人她的宝宝没了。还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任由翁英杰偷梁换柱。
从那以后无数个日日夜夜,周舒静都把翁绥带在身边,晚上睡觉都不敢离身,就怕再出什么意外。
周舒静怨天怨地,怨时运不济,怨自己这个当妈的疏忽大意,竟然活生生害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可直到翁绍拿话点醒她,周舒静才惊觉自己怨恨了那么久,竟然从未怀疑过那个孩子的死,或许跟翁英杰有关。
“怎么可能呢!”周舒静喃喃自语道:“我不相信翁英杰会那么做。如果他想报复我和翁英雄,直接把那个孩子过继给他大哥不就完了。反正他大哥就是个满肚子坏水的窝囊废。他肯定也想报复我和翁英杰,他做不了别的,就一定会虐待那个孩子的。让他们父子相残不好吗?”就像翁英雄这么多年对待翁绍一样。
“如果翁英杰过继的是你的孩子,你会任由翁英雄虐待他吗?”裴行则淡淡开口,戳破周舒静的侥幸。
周舒静僵住了。
她确实不会坐视翁英雄虐待她的骨肉,甚至还有可能把孩子的身世告知翁英雄。可是那样一来,翁英杰想要报复翁英雄的计划就要落空了。
“他想让翁英雄断子绝孙。”周舒静终于想通了:“那他为什么还要放过翁绥呢?”
不但放过翁绥,这么多年翁英杰对翁绥的态度简直到了溺爱的程度,有时候连翁缜都觉得嫉妒。
翁绍低头一笑:“你真不知道?”
周舒静沉默不语。
说不知道,其实就是自欺欺人。周舒静当然知道翁英杰为什么选择放过翁绥。因为一个孩子的死还有可能是意外,如果两个孩子都死了,即便周舒静再迟钝,也会察觉到不对劲。
更重要的是,翁英杰虽然溺爱翁绥,可是换个角度想想,翁英杰对翁绥的溺爱又何尝不是一种捧杀?
同样都是他翁英杰的儿子,老大翁缜从上高中就被翁英杰送到国外读书,大学毕业后立刻加入翁氏集团,由翁英杰手把手教他做生意。就算翁缜的资质平庸,翁英杰也力挺他进入翁氏集团的董事会,担任翁氏集团的执行总裁。这么多年历练下来,翁缜的能力也算中规中矩。就算比不上翁绍这个妖孽,比其他同龄人可强得多。
可是翁绥呢?从小到大不爱学习,翁英杰也不逼他学。翁绥想要读艺术,翁英杰就花费几百万给他请老师,却从不抓他的文化课。说好了高中毕业后也送到国外去读书,因为翁绍起诉翁绥的缘故,翁绥到现在都没有书念,翁英杰也不着急……
区别对待如此明显,周舒静之前一叶障目还不觉得,可是当这层窗户纸被翁绍硬生生捅破,即便周舒静再不愿意承认,也不能再自欺欺人。
“原来我这么多年的呕心沥血,只不过是一场笑话……”周舒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泪流满面。
翁绍颇具绅士风度地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周舒静。
周舒静一脸木然地看向翁绍,沉默半晌,突然说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第78章
翁绍气定神闲:“我不想。”
周舒静充耳不闻,自顾自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不过翁英杰一定知道。你家境应该挺好的,因为翁英杰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长得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好人家养出来的孩子。”
“我当初怎么没跟着翁英杰一起出去呢……”周舒静絮絮叨叨,眼中突然迸发出两道凶光:“其实想要知道你父母是谁也很简单。只要我们把当年的事情说出去,你的亲生父母肯定会出面找你。”
周舒静以己度人,如果她有翁绍这么出息的儿子,她肯定不会放弃。
“翁绍,我知道你恨我。因为我和翁英杰的自私自利,害你从小就和你的亲生父母骨肉分离,还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知道我有罪。请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会帮你找到你的亲生父母的。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周舒静言之凿凿,看向翁绍的眼神都透着坚毅炙热。
“没这么简单吧。”翁绍啜了一口咖啡,笑吟吟戳穿周舒静的算盘:“你想找到我的亲生父母,是因为一旦拿到他们的口供,你就有可能证实翁英杰当年参与人口拐卖的犯罪事实。你不是想帮我找到亲生父母,而是想要通过这件事,送翁英杰去坐牢。”
周舒静和翁英杰是法律承认的夫妻,一旦翁英杰因犯罪入狱,他名下的财产自然会落到周舒静的手中。这才是周舒静想要帮翁绍找到亲生父母的真正用意。跟赎罪没关系,只是为了钱。
周舒静眼中的炙热微微一敛,她目光灼灼地看向翁绍,反问道:“有什么分别吗?反正你也看不惯翁英杰,你也想让翁英杰身败名裂。在这一点上我们两个人的利益是一致的。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看着我在前面冲锋陷阵,最多让你的江湖网配合一下我的公关。你完全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这难道不好吗?”
“当然不好。”翁绍笑眯眯道:“且不说翁英杰当年未必参与人口买卖——或许他当年是在垃圾桶里捡的孩子呢?如果真是那样,你觉得能狠心抛弃亲生骨肉的父母,会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我的亲生父母也像你们这样恶心怎么办?那我岂不是自找麻烦?”
周舒静道:“我再恶心,我也不会坑我自己的儿子。翁英杰也没坑过他的亲生儿子啊。虎毒还不食子呢。更何况你翁绍比老虎还毒,你会怕吗?”
周舒静不相信翁绍是真的对自己的身世不感兴趣。这世上哪有孩子不想念自己的亲生父母?更何况翁绍前十八年过得一直都不好,他一定更加在乎亲情。
周舒静想,翁绍一定是在欲擒故纵。他想在这场交易中获得更大的利益。
翁绍哼笑一声:“我这个人从来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周舒静靠在咖啡座的靠背上,目光直视翁绍的眼睛:“其实我对翁氏集团的股份不感兴趣。我们可以达成协议,一旦翁英杰去坐牢,我可以把翁英杰名下那26%的股份全部卖给你。”
翁绍摇了摇头,遗憾说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如果翁英杰是无辜的,我可不会为了翁氏集团的股份,送翁英杰去坐牢。”
周舒静:“……你能开出什么样的价码,我总不能将价值十几个亿的股份白白赠与给你。”
周舒静心知肚明,她在翁氏集团的威望根本比不上翁英杰。一旦翁英杰坐牢,翁家在翁氏集团的影响力会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前有翁绍虎视眈眈,后有裴家垂涎三尺,以她和翁缜翁绥两兄弟的能力,根本没有办法跟这些人斗。能及时套现、落袋为安,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翁绍笑着摇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没有理解我的话。我是好人,我可不会为了那点股份谋财害命。”
周舒静心中冷笑,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看翁绍的表现就知道了。
嘴上说的道貌岸然,背地里却不择手段。不过周舒静也明白,以翁绍的滑不留手,绝对不可能在明面上给她留下话柄。周舒静此番过来,也只是跟翁绍通一通气,让翁绍看到她的立场和诚意。翁绍可以不跟她合作,但在周舒静算计翁英杰的过程中,她还是希望翁绍的江湖网能给她大开方便之门。周舒静需要利用舆论倒逼翁英杰。
“我明白了。”周舒静微微笑道:“你是一个好人,你对翁氏集团的股份不感兴趣。那你一定想要看到沉冤得雪,看到一个母亲挖掘孩子无辜枉死的真相。我希望在我寻求真相的路上,你能秉持一个新闻媒体人的素养,最大限度的放大一个母亲控诉的声音。”
说完这句话,周舒静提着手提包,姿态优雅地离开。她还要去医院照顾生病的翁英杰。
然而当天下午,整个疗区的人都听到了豪华单间里的争吵声,女人尖锐的控诉和男人愤怒的叱骂从紧闭的房门缝隙传出来。须臾,周舒静从病房中冲出,走到医院门口时,周舒静被蹲守在医院外面的记者团团围住。
记者想要打听翁英杰的病情,然而周舒静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失声痛哭。她忍无可忍地摘下墨镜,将眼角的淤青暴露在阳光和镜头下。
围观记者一片哗然,纷纷询问周舒静发生了什么事情。周舒静当着数位记者的面,亲口承认自己被家暴。被家暴的原因则是她向翁英杰询问翁绍的身世。
周舒静潸然泪下地说道:“……我想你们之前大概也都听说了一些流言蜚语。没错,翁绍并不是我的孩子,他是我丈夫翁英杰在十九年前,从外面抱回来的。十九年前,我的二儿子刚出生还不到一个月,就无声无息地死掉了。医生说他死于窒息,是被棉被闷死的。我当时非常痛苦,也非常害怕,我担心我的丈夫会在二儿子死后,把我的小儿子过继给翁英雄。我不想我的儿子被他的爸爸送给别人,所以我默认了我丈夫偷偷掉包孩子的事,没有及时说出真相。这一点,是我亏欠翁绍。”
“我知道我有错。我是那么自私的一个母亲,为了保证我的儿子不会离开我的身边,竟然眼睁睁看着翁绍跟他的亲生父母骨肉分离十九年。我在这里呼吁翁绍的亲生父母,如果你们看到了这条新闻,请联系我……”
周舒静在医院门口的爆料信息量过于庞大,登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围在一旁的记者们七嘴八舌地追问:“周女士,你这么说,是在指控翁英杰当年参与人口贩卖吗?”
“我没有这么说。我不知道当年的真相,我只知道翁英杰从外面抱回来一个孩子。”周舒静红着眼睛辩解道:“但我相信我的丈夫不会违法犯罪,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你是想说翁绍的亲生父母把自己的孩子送给翁英杰先生吗?”某位记者穷追不舍。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周舒静表情明显有些崩溃的痕迹,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痛苦地呢喃道:“我的二儿子被活生生闷死了,我恨不得跟他一起去死。可是我不能死,我的小儿子还那么小,我总不能让他也出事。”
周舒静说,那段时间她的精神状态特别不好,一边承受丧子之痛,一边还要照顾嗷嗷待哺的小儿子,根本没有精力注意其他事情。所以她并不知道翁英杰是从哪里抱来的孩子。她甚至感激翁英杰的举动。要是没有翁英杰偷梁换柱,她可能连最小的儿子都保不住。
“这个女人还真是巧舌如簧。”管舜华和裴竞尧坐在书房里,看着电脑屏幕上悲惨哭诉的周舒静,摇头感慨道:“翁英杰只怕要栽。”
当年的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除了翁英杰和翁绍的亲生父母,大概没人知道。可周舒静在媒体面前这么一曝光,再含糊其辞的稍加引导,立刻就把翁英杰推到了聚光灯下。
尽管周舒静口口声声,坚信翁英杰是无辜的。但她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却不是那么一回事。这就导致翁英杰必将承受新闻媒体,还有众多网友们的审视和质疑。事情如果继续闹大,恐怕还会引来相关部门介入调查。一旦证实翁英杰确实从事过人口贩卖的相关罪行,那接下来的乐子就大了。
想到这里,管舜华和裴竞尧对视一眼,突然说道:“不知道阿绍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毕竟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是他。如果有人打着翁绍亲生父母的旗号站出来寻亲,最受影响的自然也是他。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管舜华和裴竞尧也模模糊糊地猜到了翁绍近乡情怯的心理。翁绍或许因为翁家人的关系,对亲情不再抱有希望。但孩子向往父母的孺慕之情,是没有办法彻底割舍的。即便翁绍表现的再冷淡不屑,他在内心深处,也一定向往过父母疼爱、家庭和睦的场景。
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内心强大如翁绍,大概也不想直面自私冷血的父母。所以他不敢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生怕真相令他失望。
可是现在,因为周舒静突如其来的曝料,这件事情再也拖不下去了。翁绍的亲生父母只要没死,迟早会找到翁绍。届时的结果会是翁绍想要的吗?
裴竞尧和管舜华夫妇不确定。但不论如何,他们都已经把翁绍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如果翁绍的亲生父母真的不像话,还有咱们给他撑腰呢!”向来沉默寡言的裴董事长信誓旦旦:“实在不行,就让行则把人娶回家。俗话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咱们裴家的儿媳妇,可不是他们想欺负就欺负的。”
管舜华有些好笑地看着裴竞尧:“你想得倒美。那也要看翁绍肯不肯下嫁。”
“他那么喜欢行则,怎么会不愿意。”裴董事长说到这里,愈发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说来说去,还是他的儿子有魅力。能够吸引到这么优秀还有城府手段的伴侣。还没过门,就陪送了一个翁氏集团做嫁妆。
“德行。”管舜华实在看不惯裴竞尧自卖自夸的洋洋得意,忍不住摇头轻笑。
翁绍还不知道,就因为担心他的亲生父母不靠谱,裴行则的父母已经畅想到两家并一家的好事了。面对周舒静咄咄逼人的卖惨和曝料,翁绍的处理办法很简单——他尊重社交平台聚焦舆论热点的天然属性,在周舒静发声的第一时间,就把相关的视频采访上传到了江湖网上,并且在首页置顶,还通过消息弹窗的方式发给江湖网的所有注册用户。
正如周舒静所说,在扳倒翁英杰这件事上,翁绍和周舒静的利益是一致的。所以他乐得顺水推舟,送周舒静一个火爆全网的舆论焦点。
然而让翁绍感到意外的是,在他的有意引导下,江湖网的网友们虽然在最开始的时候,有意识地探讨了一下翁英杰当年的所作所为是否涉及到违法犯罪,甚至还有人发散思维,在相关视频下面探讨起翁绍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这么多年是否还在寻找翁绍?会不会在看到相关新闻后,主动站出来跟翁绍认亲……但是很快,网友们的讨论就被另外几条消息带偏了。
翁绍情绪复杂地看着网友们竞相转发的评论内容。网上的舆论方向瞬息万变,即便有翁绍潜移默化的引导和推送,大家关注的焦点也未必跟翁绍相同。这一点在视频下方的转发和评论中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当翁绍再次关注这个话题的时候,发现参与话题讨论的网友们竟然在疯狂转发一些寻找亲人的评论。
原来,当众多网友们在江湖网上热烈讨论翁绍的身世,以及翁绍当年到底是被翁英杰偷来的、捡来的、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还是翁绍的亲生父母主动送给翁英杰的……毕竟当年的立法并不健全,大街上也没有摄像头,很难判定翁英杰是主动犯罪,还是一时发善心。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翁英杰都算参与了人口贩卖和虐待儿童。网友们一致认为,人贩子不得好死。于是话题聊着聊着,就歪到了人口贩卖的量刑,是否过轻这件事情上。
恰在此时,突然有一名网友上传了一张小男孩的照片。图片里的男孩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网友解释那是他的哥哥,六岁时在家门口被人贩子拐走,他父母苦苦找了十五年,一直没有消息,但是这么多年一直还在找。
这名网友如今已经上大学了,平时闲着没事就喜欢上网聊天看八卦。前段时间迷上了江湖网推出的江湖山庄小游戏,直接注册了江湖网。今天也是被周舒静的新闻吸引着跑到网上吃瓜。结果大家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人贩子这件事。网友突发奇想,把他哥哥的照片发到了网上,也是想着江湖网的注册用户多、流量大,没准就有人见到过他的哥哥。
而受到了这名网友的启迪,陆陆续续也有其他网友在网上上传照片和相关的信息——都是一些家里有亲属走丢的网友,想要借助江湖网一百多万的在线流量,寻找自己走丢的亲人。
然而江湖网的流量实在是太大了,巅峰时间段一百多万网友同时在线聊天的火爆程度,更是将许多评论信息直接淹没。
翁绍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几万条评论下面,艰难刷存在感的寻亲评论,想了想,打电话给江湖网的程序员,让他们连夜增加一个寻亲板块。把相关的信息直接挪到新开发的寻亲板块上。
翁绍顺手在网上发布了一则招聘启事——他准备再雇一名客服,专门负责寻亲板块的维护和运作。到时候就让客服在后台直接跟发布消息的网友们沟通,尽量获得更全面的消息,帮助他们寻找亲人。
尽管能够找到人的希望实在渺茫,但再渺茫的希望也是希望。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像翁绍这样,活的清醒,活的胆怯。
裴行则脸上的笑容已经淡到快看不见了,只剩下眼眸中的心疼。他不由分说地搂住翁绍的肩膀,下巴搭在翁绍的颈窝里,将瘦削的翁绍全部拢入怀中。
翁绍反手握住裴行则的手臂,神色淡淡地说道:“没什么,我自己亲情缘浅,不在乎亲生父母。如果能帮助别人找回亲人,也是一份功德。”
翁绍深知,一个人能力再强,这世间终有人力所不能及之处。而他重活一世,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他不能回馈老天什么,只能帮一帮这世间无助的人。
因为他陷入绝望的时候,也曾幻想过有人能帮一帮他。
第79章
“老公,你快来看!”
当周舒静的采访视频在网上疯传的同一时间,一名保养得宜的美妇人举着平板电脑冲入书房,一脸激动地说道:“你快来看看这个视频。”
宽大的樱桃木桌案后面,气质儒雅的中年商人也在反复观看电脑上播放的采访视频。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一般都不怎么会上网。但是他们夫妻因为特殊原因,一直非常关注外界消息,对这些信息传播速度非常快的网络社交平台,自然也有关注。
此时此刻,两人观看的采访视频正是周舒静在医院门口接受的那段采访。听到周舒静在镜头前描述十九年前翁绍被翁英杰抱回家的场景,夫妻两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一块儿去。
“老公,你说这个翁绍,会不会是咱们的宝宝?”美妇人激动地捏紧了平板电脑,力气大到连手指都有些泛白。
“走丢的时间大概能对得上,孩子的年纪差不多也能对得上……”美妇人越说越紧张,甚至连呼吸频率都变了:“老公,我们要不要跟这个叫翁绍的孩子见个面?”
中年商人直勾勾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信息,他刚刚在网上搜索了一下翁绍的资料。因为翁氏集团的变故,他对翁绍这个新晋的商业天才有所耳闻,但他没有想到,这个刚满十九岁的青年会优秀到这种程度。
这么聪明优秀的孩子,会是他们家的宝宝吗?
中年商人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听到老婆的询问,毫不犹豫地说道:“要见面的,一定要见面的,但不要吓到他,让我先想想,咱们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约他见面。”
几天后,翁绍接到了一个合作邀约。对方自称是童缘慈善资金会,是一家专门帮助失孤家庭寻找被拐卖或走丢子女的慈善基金,由国内著名的企业家、慈善家,翁汉俞先生及其夫人顾颐霏女士共同创建的。基金会创建十八年,已经帮助1252个家庭找回了他们的孩子,称得上是功德赫赫。
这次主动找上江湖网寻求合作,也是因为对方注意到了江湖网刚刚上线的寻亲板块的巨大流量,想要跟江湖网携手,帮助更多失孤家庭尽快找到孩子。
寻求合作的邮件最开始投到了江湖网的官方账号上,负责维护后台的客服人员看到邮件后,第一时间上报翁绍。
翁绍在网上随手查了一下童缘慈善基金会,以及创始人翁汉俞和顾颐霏的相关事迹,不知道为什么心有点乱。
“你在查汉颐集团?”裴行则端着两杯奶茶凑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翁绍:“我跟公司楼下的奶茶店学的丝袜奶茶,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他最近正跟公司里的实习生们探讨年轻人喜欢的美食和话题,不仅喜欢做奶茶,时不时还会跟翁绍搓一顿海鲜烧烤小饮料。
翁绍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裴行则:“不好喝吗?”
翁绍迟疑三秒,摇头说道:“也不是不好喝……”他有点喝不惯。
“下次换别的。”裴行则兴致昂扬地说道:“你想喝什么?蜜桃乌龙?杨枝甘露?草莓啵啵?”
翁绍不爱喝甜的:“哪个不太甜?”
裴行则:“都可以做成不太甜的。”
裴行则发现翁绍的口味和偏好跟当下的年轻人有些不太一样。饮食喜欢清淡的,饮料喜欢不太甜的,一日三餐既注重味道也注重养生,周末回家时,还能陪着裴竞尧这个年过五十的老先生钓鱼下象棋,陪着管舜华女士讨论毛衣图案的十八种织法。哄得二老开开心心的,每天都盼着周末快点到来。
裴行则不知道翁绍是少年老成,还是儿时被生活压榨得太狠了,但他希望,他能陪着翁绍完完整整地度过一次童年。不仅是童年,他还想陪伴翁绍走过人生中的每一段岁月。
翁绍漫不经心地喝奶茶:“江湖网之前上线了一个寻亲板块,方便网友上传被拐卖或者走失孩童的资料。有一家叫童缘慈善资金的组织想要跟江湖网合作……”
翁绍对合作没有意见,只是出于谨慎,上网查了一下基金创始人的资料。没有想到对方也姓翁。
“这个姓氏确实少见,你们还蛮有缘分的。”裴行则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我记得翁汉俞和顾颐霏之所以创建童缘慈善资金,就是因为他们的独生子在十九年前被拐……”
裴行则后知后觉看向翁绍,难道翁汉俞和顾颐霏在这个时候找到江湖网寻求合作,是在怀疑翁绍有可能是他们的孩子?
翁绍面无表情,但心跳漏了一拍。
翌日上午,江湖网总部二楼的VIP接待室,翁绍看到了相携而来的翁汉俞和顾颐霏,以及童缘慈善资金的管理团队。一行十几人乘坐专机从香江飞来,看上去非常重视这次合作。
双方见面的第一时间,无论是翁汉俞和顾颐霏,还是翁绍,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丝莫名其妙的亲近之意。
顾颐霏深吸一口气,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你就是一手创建了江湖网的翁绍翁总吧?果然英雄出少年,如果我儿子能活到现在,跟你一样大……”
翁绍:“……”
翁汉俞安抚地拍了拍顾颐霏的肩膀,轻声说道:“别急,别吓到人家。”
说完,翁汉俞又一脸歉然地看向翁绍:“请您原谅我太太的失态。我跟我太太唯一的儿子翁世熙在十九年前被坏人拐走,至此杳无音信。我跟我太太苦苦找寻十九年,为此还成立了童缘慈善基金,就是想要帮助所有像我们这样的父母尽快找到孩子。”
翁绍表示理解,但顾颐霏已经坐不住了。尽管在来之前,她和翁汉俞已经商量好了循序渐进的过程,以免吓到翁绍。但在看到翁绍的第一眼,顾颐霏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体内所有细胞都在疯狂叫嚣,这就是她的孩子。这一定就是她的孩子。
翁绍默然不语。
顾颐霏不顾翁汉俞的柔声劝阻,迫不及待地说道:“翁总,我听说你并不是翁英杰和周舒静女士的亲生骨肉,是翁英杰在十九年前从外面抱来的。你的年纪跟我走丢的孩子差不多,你愿不愿意跟我做一个亲子鉴定?”
翁绍看着顾颐霏炙热的眼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翁汉俞也直勾勾地看着翁绍的眼睛,哀求道:“翁总,你就当了却我们夫妻两个的心愿,帮帮我们好不好?”
面对两人如此恳切的眼神,翁绍发现自己竟然狠不下心拒绝。沉默半晌,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那就做吧。”
霎时间,顾颐霏和翁汉俞脸上露出的狂喜和希冀,明媚灿烂得让翁绍觉得晃眼。
第80章
事发突然,翁绍和翁汉俞夫妇没怎么选,就在新海市最权威的一家法医鉴定机构做了亲子鉴定。顾颐霏着急知道结果,额外付费做了加急。
六个小时以后,顾颐霏拿着新鲜出炉的亲子鉴定报告,激动得泪流满面:“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儿子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会回到我身边!他果然回来了!”
“老公,你快看,翁绍是我们的孩子!翁绍真的是我们的孩子!”顾颐霏一只手紧紧攥着鉴定报告,另外一只手则紧紧握住翁绍的手腕:“宝宝,妈妈找到你了!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顾颐霏哽咽出声,她哭得妆都花了,双眼通红通红地盯着翁绍,脸上的笑容带着夙愿得偿的狂喜,激动得有些癫狂。
她一把将身形单薄的青年搂入怀中:“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在他们母子身旁,翁汉俞也摘下眼镜默默流泪。中年男人的性格毕竟内敛,不像顾颐霏那样外放,但他仍旧沉默着张开臂膀,将老婆孩子一起拥入怀中。
从侧面看过去,甚至能够看到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可以想象他在抱人时有多么用力。
十九年,整整十九年,没人知道他们夫妻两个是怎么过来的。
打从翁绍被坏人拐走的那一刻,他们夫妻两个就像是被人丢进了热油锅里,反复的煎炸烹炒。为人父母的喜悦和期盼早就在长久的煎熬中蒸发殆尽,只剩下满心的惶恐和不安,还有必须找回儿子的执念,支撑着他们一路挺过来。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们都被儿子鲜血淋漓的尸体吓醒。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亲生骨肉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能期盼自己的孩子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好,只要活着,他们就还有希望。只要活着,他们总有一天会找到自己的儿子。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好好补偿儿子的。他们会让他们的儿子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
“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你这么多年都在哪儿呀!妈妈好想你,妈妈终于找到你了……”顾颐霏死死搂着翁绍单薄消瘦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感受着令人窒息的拥抱,翁绍茫然地抬起头。他看着头顶白花花的白炽灯,大脑同样是一片空白。
翁绍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找回亲生父母。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没有任何铺垫和预设,他的父母就这么撞上来了。
翁绍闷闷地呼吸着。原来,他不是被人嫌弃没人要的孩子,也不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孩子,他的亲生父母苦苦找了他十九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他也是被人期待着来到这个世界上,被人爱着、惦记着、苦苦找寻着。
翁绍眨了眨眼,细碎的泪珠染湿了浓密的睫毛,顺着眼角潸然滑落。但是翁绍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他被自己的亲生父母紧紧搂在怀中,终于感受到了毫无保留的偏爱和温暖。
原来周舒静说的是真的。原来天底下的父母真的会毫无缘故的疼爱自己的孩子,哪怕他从未记得他们,从未跟他们相处过,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利益。他们依然爱他。
翁绍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搂住两个人。就像是试探着伸出触角的小动物。
感受到翁绍小心翼翼的回应,顾颐霏和翁汉俞把人搂得更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翁绍的思绪渐渐回炉。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晰,翁绍看着面前殷切期盼的顾颐霏,语气艰涩地喊道:“妈……”
“哎!”顾颐霏激动得回应,好不容易才忍住的泪水再一次不争气地落下:“我的儿子,妈妈的好宝贝。你在外面受苦了。”
顾颐霏想到她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新闻,更心疼儿子了。
翁绍眼眶微热,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说自己并不觉得辛苦,然后就看到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他的翁汉俞。
翁绍迟疑喊道:“爸?”
“哎!”翁汉俞回应的声音更加洪亮,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大声说道:“好儿子。”
新鲜出炉的一家三口在医院走廊里拥抱了好久,直到引来其他人的侧目,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一转眼,我的宝宝都长这么大了。”顾颐霏踮起脚尖,想要摸摸翁绍的头,但是翁绍长得太高了。即便她穿了高跟鞋,也摸不到。
翁绍温顺地低下头,顾颐霏欣喜地摸了摸翁绍的脑袋:“妈妈的好宝宝。”
顾颐霏的眼睛又开始湿润,整整十九年,她几乎错过了儿子所有的生长阶段,但他的儿子仍然排除万难,成长的这么优秀。她真的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
感受着头顶柔软温热的触感,耳边听着顾颐霏一声又一声的“宝宝”,翁绍冷硬的心也逐渐变得柔软起来。
“宝宝,你这十九年过得怎么样?”顾颐霏双眼通红地拉住儿子的手,尽管网上关于翁家的糟心事多到几天几夜都说不完,顾颐霏还是迫切想要知道儿子过去生活的一点一滴。她有说不完的话想跟儿子说。
这十九年来,顾颐霏曾被各种噩梦反复惊醒。梦里,她的宝宝不是在挨饿,就是在受冻,甚至还会在杳无人烟的地方悄悄停止呼吸。顾颐霏无法想象,自己的宝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遭受了多少磨难,但她又控制不住地去想象。
被噩梦惊醒以后,顾颐霏也幻想过很多次儿子长大后的模样。每每在大街上遇到跟儿子同龄的孩子,她就会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想象着自己的儿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学习、玩耍,慢慢长大,最后变成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子。
可是幻想越美好,她的心就越痛。骨肉分离的痛苦长久地折磨着她。身边也有亲朋好友劝她和老翁再生一个。可是顾颐霏固执地反对。
她只要宝宝这一个孩子。明明是他们做父母的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弄丢了宝宝,为什么受到惩罚的却是宝宝?而他们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却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生孩子,继续过新的生活?
不应该是这样的。顾颐霏做不到,翁汉俞也做不到。他们两个没有办法抛弃宝宝重新开始。他们必须要找回宝宝。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也是抱着这样的执念,他们才能熬过这十九年漫长的岁月。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还是找回了宝宝。
翁绍木然听着顾颐霏絮絮叨叨地回忆着过去十九年,他们为了找到孩子做出的努力,内心一揪一揪的疼。翁绍突然后悔了。他为他曾经的胆怯和冷漠感到羞愧。如果他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这么好的人,如果他知道他的亲生父母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他……
翁绍闷闷地垂下头。他为什么不在知道自己身世的第一时间公布消息呢?如果他在第一时间公布了他和翁英杰的亲子鉴定结果,或许顾颐霏和翁汉俞就能少受两个月的折磨。
“宝宝,别哭。”顾颐霏举起手,温柔地拭掉翁绍脸上的泪水:“别哭。”
翁绍鼻子都红了,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也别哭。”
“咱们都不哭了。”翁汉俞擦了擦眼镜,高兴地说道:“咱们终于找到宝宝了,这是值得庆祝的事情。谁都不要哭。”
说完,翁汉俞一手搂住儿子的肩膀,一手搂着老婆,意气风发地说道:“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