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想帮你呀!”翁绍坐在病床边上,睁着眼睛说瞎话:“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怎么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翁绍说到这里,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满脸的失落:“我知道,你和你的家人不想领我的人情。可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曾做过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翁字,如果翁家败了,我也落不到什么好处。所以我这次损己利人,就是想要帮你一把。”
“你觉得我是烂好心发作也好,养寇自重也罢,我都不会多说一个字。”翁绍说得真情实感。如果翁家人没有领教过他的狠辣手段,如果翁缜不是被他亲自做局踢出董事会,如果翁英杰不是三番五次中了翁绍的算计,又被翁绍气进医院……他们恐怕真就信了。
翁英杰也知道,他不可能从翁绍的口中听到一句实话。关键是他刚刚住院,已经折腾得神疲力尽了,再也没有精力跟翁绍周旋。
“我有点累了,”翁英杰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气若悬丝地说道:“翁总若是没有什么其他要说的,今天就到这儿吧。”
翁绍有些遗憾:“你们难道就没有话想跟我说吗?”
周舒静不耐烦地撵人:“没有!没有!你快点走吧!”
翁绍满脸无辜:“那你们之前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把翁英雄送到我家门口?我还以为你们夫妻两个必定有后招的。”
周舒静:“……”
翁英杰:“……”
他们两个当然有后招,只可惜他们的算计抵不过翁绍的骚操作。当翁英雄跟周舒静的奸情被江湖网宣扬得人尽皆知的那一刻,翁英雄在翁英杰的手上就必定会沦为一枚弃子。但凡翁英杰还要一丁点脸面和男人的尊严,他都不会再跟翁英雄有任何瓜葛。
可以说,他们夫妻两人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阴招,就这么被翁绍不显山不漏水地废掉了。
“都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周舒静忽然开口,一双秋水般明媚的眼眸含恨看向翁绍:“今日我也算是领教了。”
周舒静十八岁背井离乡,跟着同村的小姐妹一起出来闯荡,又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嫁给翁英杰。她这辈子最得意的成就,就是扶持翁英杰白手起家,创建了翁氏集团。可以这么说,要是没有周舒静的帮助,翁英杰绝无可能在短短二十几年的时间里,创下这么大的一份家业。
周舒静本以为,她在年轻时,该吃的苦头已经吃尽了,如今年纪大了,总可以安享晚年。却没想到横空杀出来翁绍这么一个小畜生,只用了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将他们夫妻两个辛苦打拼出来的事业,还有努力积攒下来的好名声毁得七七八八。
“我本以为,我已经尽量高估你了,没想到我还是眼拙。”周舒静气狠了,情绪反而平静下来:“我们两个愿赌服输,你这个赢家,可以宣布你想要的战利品了。”
翁绍莞尔一笑:“你看,你们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是?全世界都知道我翁绍是个好人,我怎么可能会作出这种挟恩图报的事情?我虽然也姓翁,但我的行事作风跟你们翁家人不一样。”
他既不会拿着救命之恩,逼迫别人养他,也不会拿着诈骗来的生恩,逼迫无辜的孩子代替他们受过。
“我这金子般的品性,你们怎么就是不理解呢?”
翁缜和翁绥听到翁绍这么不要脸的自夸,好悬没被翁绍恶心地吐出来。
“差不多就得了,”翁缜忍无可忍,终于开口挤兑道:“你说这些话也就是骗骗我们,你自己可千万别信了。”
翁绍有些委屈地挤了挤眼睛——也没挤出来一滴眼泪,就只能这么干巴巴地委屈道:“是你们咬着我不放……不识好人心。”
翁缜气笑了:“你还想骂我们是狗?”
翁绍“啧”了一声:“这就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你瞧,你们又多心了不是?”
翁家人实在受不了翁绍的绿茶行径,直接开口撵人:“你快走吧,这里没人欢迎你。”
“好说。”翁绍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一脸的温和无害:“就算这里不欢迎我,今后在公司里,我们也有很多见面的机会。大家都是翁氏集团的股东,将来打交道的地方还多着呢。”他不愁没有气人的机会。
翁绍这么想着,终于舍得抬起屁股,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但愿翁董事长能安心养病,集团正值多事之秋,我们大家都离不开你。”
看着假惺惺的翁绍,翁英杰气急而笑:……你怎么不说集团的多事是怎么来的?
翁绍神清气爽地走出病房。身后,翁绥用力甩上了病房的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我看这个翁绍就是一个搅屎棍,他把翁氏集团搅得乌烟瘴气的,又来搅合咱们家。他就是在故意报复我们!”翁绥恨声说道。
翁英杰静静打量着大放厥词的翁绥,阴鸷的目光直勾勾地描绘着翁绥的眉眼和骨骼。越看越觉得,这个小儿子跟他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想到外面疯传的流言蜚语,翁英杰的目光闪了闪。也许,他真的应该听一听翁绍的建议,再做一份亲子鉴定。虽然翁绍提出这个建议是不怀好意,但有些真相,翁英杰不得不在意——只是偷偷再做一份亲子鉴定这件事,决不能让周舒静知道。
周舒静一直在默不作声地观察着翁英杰的表情。当她察觉到翁英杰的心思后,不由得心下一沉。在这一刻,周舒静分外清醒的意识到,她跟翁英杰之间,是真的出现裂痕了。
意识到这一点,周舒静不由得悲从中来。遥想当年,当她得知翁英雄在乡下有老婆之后,她在第一时间就把目标转移到了翁英杰的身上。眨眼间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们夫妻两个风风雨雨,什么磨难没经历过?她陪翁英杰吃遍了白手起家的苦头,翁英杰倒也没有辜负她,确实也做到了“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
周舒静是真的以为,他们能够做到“少年夫妻老来伴”。然而只是一道捕风捉影的谣言,就把她精心打造二十几年的堡垒攻破了。
在这一刻,周舒静突然明白,翁绍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宣扬翁英雄跟她的那一段旧事。翁绍的目的,其实并不在她,或者翁英杰的身上,而是想要挑拨她跟翁英杰的关系。
所有人都明白破镜难圆的道理。一面完好无损的镜子,只要出现一道裂痕,那道裂痕就不会再消失。同理,她跟翁英杰之间,只要埋下一丝芥蒂,这丝芥蒂就只会越来越大。
等到裂痕大到再也无法弥补的那一天,镜面会彻底碎掉,而她跟翁英杰之间,也会彻底的离心离德。
这就是翁绍的目的。他就是要通过这么粗浅的挑拨离间,扩大翁英杰的疑心病,让翁家所有人都众叛亲离——
作者有话说:二更~~
第72章
“想要瓦解一个看上去坚不可摧的联盟,最好从它的内部下手。”同一时间,坐在裴行则车里的翁绍也在侃侃而谈。
一边说话,一边还捧着在医院对面的奶茶店买的珍珠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裴行则看着神采奕奕,双眼都在放光芒的翁绍,心情愉悦地勾了勾嘴角:“你最近真的开朗许多。”
裴行则还记得,他最初认识翁绍的时候,总是能够从翁绍的身上感受到一种模糊不定的惊惶和不安。那种悲伤的情绪就像是无色透明的福尔马林,静静浸泡着翁绍的灵魂。这一度让裴行则感到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抚翁绍那渗入骨髓的悲伤,就只能通过拥抱和亲吻,一点点驱散翁绍骨髓中的死寂。
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裴行则看着翁绍略微圆润的脸颊,欣慰地笑了笑:“我是不是把你养得很好?”
尽管翁绍在金融领域的操盘,犀利缜密得让人闻风丧胆,裴行则始终觉得,翁绍其实是个很容易被人欺负的人。他在生活中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经常会忙起来就忘了吃饭。
裴行则花费了足足大半年的时间,才把瘦削的翁绍养胖一点。而大多数人的脸上一旦长了肉,立马就会显得气质柔和许多。
翁绍莞尔一笑:“那你是喜欢我从前的样子,还是更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裴行则认真说道:“我都喜欢。”
翁绍忍俊不禁:“我也是。”不论裴行则变成什么样子,是活着还是死去,他都喜欢。
翁绍有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裴行则。他并不是因为长胖了,才会变得面色红润有气血,而是因为守在裴行则身边久了,精气神才逐渐恢复。
——大概是吸多了阳气的缘故。
当然除此以外,还有个颠扑不破的真理。那就是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没有空闲伤春悲秋的。
翁绍在心底默默盘算了一下,自从他跟裴行则敲定了吞并翁氏集团的计划后,他的全部心神就被翁家人和翁氏集团牵扯住了。每天都要在浩如烟海的信息和资料中抽取自己需要的,然后再通过那些讯息和相关人员的反应,布局下一步的计划。翁绍已经很久没再做噩梦了。
他的灵魂似乎被裴行则拽到了太阳底下,即便是夜幕降临,也不会再被囚禁于腐朽的棺木之中。
回到翰林学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或明亮或昏黄的灯光从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来,万家灯火汇聚成一副繁华夜景,在夜晚的京海市静静闪烁。
翁绍和裴行则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乘坐电梯直达17层。当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的时候,两人同时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饭菜香气。
——那是余蕙心在家里做晚饭。
“你们回来啦!”在厨房烧菜的余蕙心听到了玄关传来的声响,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菜都做好了,我再拌个凉菜,咱们就能吃饭了。你们先去洗手。”
翁绍和裴行则对视一眼,乖乖地听话照做。
等他们两个一前一后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余蕙心已经手脚麻利的把饭菜都端上餐桌了。
奢华精致的大理石桌面上摆放着热气腾腾地四菜一汤。分别是红烧鸡块、糖醋排骨、油焖大虾、萝卜粉丝丸子汤,还有一道凉菜肉丝拉皮。
余蕙心生在乡下、长在乡下,半辈子跟土地和农畜打交道,只会做这些家常菜。
翁绍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母亲做的饭菜了,闻到香气就饿得饥肠辘辘,肚子还很不给面子的打起鸣来。惹得余蕙心一阵笑:“都饿了吧,快坐下来吃饭。”
“伯母做的饭菜越来越香了。”裴行则深吸一口气,确实有被余蕙心的厨艺惊艳到。
余蕙心被夸得合不拢嘴,频频给裴行则和翁绍夹菜:“喜欢就多吃一点。你们工作那么辛苦,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
“尤其是阿绍,你以前就有这个坏毛病,一忙起来就不管不顾的,经常饿得胃疼才想起来吃饭。今后可不行了!”余蕙心絮絮叨叨地数落道:“钱是挣不完的。可要是身体垮了,挣多少钱都没用。你们说我的话对不对?”
翁绍和裴行则连连点头:当然对。
余蕙心继续道:“所以啊,你们两个一定要吸取翁英杰的教训。他就是年轻的时候拼得太狠了,到老了身体撑不住,才会经常进医院。”才不是他们家翁绍气的。
第73章
几天后,翁绍从裴行则口中得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翁英杰果然背着周舒静,跟翁绥偷偷做了一份亲子鉴定。鉴定报告结果显示,翁英杰跟翁绥确实是亲生父子。
“亲生的?”翁绍玩味一笑:“翁英杰信吗?”
“应该是相信了吧。”裴行则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起来:“翁英雄又被送回疗养院了。律师去翁家送离婚协议书的时候,周舒静说的。”
翁绍闻言,稍感意外:“翁英雄没有闹?”
裴行则摇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本以为能看场好戏,没想到是一场虎头蛇尾的烂戏。”
这口烂瓜吃的裴行则兴致寥寥,一直在追豪门内斗剧的网友们,却是越挖越觉得劲爆。
【翁家那对双胞胎到底是不是翁英杰亲生的?他为什么不做亲子鉴定呢?】
【之前不是有人爆料,翁绍不是翁英杰亲生的?如果一对双胞胎里面,有一个不是亲生的,那另一个还有可能是亲生的吗?】
【嘶!细思恐极!所以翁英杰为什么不肯做亲子鉴定,他到底想要隐瞒什么?】
【你们说,翁英杰会不会早就知道双胞胎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他故意过继一个给他大哥,却什么都不说,任由他大哥虐待翁绍,然后再故意养废另一个。我听说那个小的到现在还没上大学呢,天天在家里呆着。】
【照你这么分析,之前翁家两兄弟反目成仇,翁绥收买记者和营销号抹黑翁绍,翁绍又将翁绥告上法庭这些事,也都是翁英杰故意挑唆的?】
【翁英杰这个老家伙未免也太阴毒了吧!】
霎时间,各种匪夷所思的阴谋论又开始在网络上甚嚣尘上。这些言论很快就被有心人传到了翁英杰的耳中。
绿云罩顶的翁英杰狠狠砸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他之所以要偷偷地做亲子鉴定,就是不想把家里的丑事传得沸沸扬扬。却没想到他这边瞒得好好的,网上竟然又冒出了别的谣言。那些网友只管胡说八道,却将这顶绿帽子死死焊到翁英杰的脑袋上,想甩都甩不掉。
“给我起诉他们!给我狠狠地控告他们!我要让他们倾家荡产!我要让他们再也不敢在网上胡乱说话!”病床上,翁英杰捂着绞痛的胸口大声咆哮。床头柜上的果盘和茶杯被他一把扫到地上。
叮叮当当的声响过后,周舒静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柔声安抚道:“医生说你心脏不好,不能动怒。你就别跟那些网友置气了。他们能知道什么,都是胡说八道的。”
“就是因为他们胡说八道,我才更生气。”翁英杰目光阴鸷地看向周舒静:“你说,翁绍的亲子鉴定结果,是谁透露出去的?”
周舒静微微一怔,愕然道:“你是说,网上那些言论都是翁绍故意引导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翁英杰反问道:“也只有他,才会见不得翁家人好。”
周舒静垂下眼眸:“这可怎么办?那个小畜生的城府和手段,咱们比谁都清楚,他要是执意跟我们作对,这件事一定会闹得更大。到时候就更加不好收场了。”
翁英杰长叹一声,握着周舒静的手轻轻捏了捏:“我倒是无所谓,就是委屈你了。”
周舒静眼圈一红,默不作声地钻进翁英杰的怀里。翁英杰看似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相互拥抱的瞬间,两人的眼神都变得犀利阴狠。
“我们不能放任外面的谣言越演越烈,”沉默良久,周舒静主动说道:“这件事情想要破局,还得找翁绍。”
翁英杰也道:“翁绍手上掌握着国内最大的社交网站,只要能让江湖网禁止网友讨论这件事,其他的平台不足为患。”
周舒静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肯不肯配合我们——”
“解铃还需系铃人,”翁英杰停顿片刻,犹犹豫豫地开口:“你说我们手上,还有什么筹码,能够打动翁绍?”
周舒静柔和温顺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眸静静看着翁英杰:“你说呢?”
翁英杰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闪躲,但他内心的动摇也就只有那么一瞬,终究他自己的颜面和自尊还是胜过了一切:“我觉得,他可能更想知道他的身世。”
周舒静的心微微一沉,但她仍旧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或许吧。”
翁英杰将最难的一句话说出口,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好处理了:“快过年了,你给他打个电话,约他去家里吃顿便饭。最好让大嫂也一起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
周舒静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钟,才缓缓开口:“好。”
翁英杰在医院观察了一个礼拜,直到大年三十的前一天,终于舍得出院回家。
周舒静则在翁英杰出院的当天下午,就派人将翁老爷子从乡下接过来了。对外的说法是想让全家人都聚在一起,热热闹闹过个年。就连余蕙心和翁绍也接到了周舒静的电话,邀请他们去翁家过年。
余蕙心在电话里破口大骂,骂周舒静不知廉耻:“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你还想让我带着孩子去你家过年?你还想干什么?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想让我亲眼看看你这个烂货,多讨翁家男人喜欢吗?”
周舒静给余蕙心打电话的时候,是当着全家人的面儿,开的免提,此刻被余蕙心劈头盖脸一顿骂,翁家的男人们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翁英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伸手接过电话:“大嫂,是我让舒静给你打电话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过年了,大家坐下来吃顿团圆饭。”
余蕙心连连冷笑,毫不客气地呛声道:“你又在我面前装什么好人?”
翁英杰被怼了也不生气:“我知道大嫂对我们两口子不满,这是我们翁家人欠你的,我们愿意弥补。”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们翁家欠我的多了去了!”余蕙心死死握着手机:“我就是个傻子,我早二十年前就应该离开你们翁家这个烂泥坑。你们翁家都坑了我二十来年了,现在还想坑我?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们吗?”
余蕙心的情绪过于激动,翁英杰觉得自己没办法跟她好好沟通,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大嫂,你能把电话给翁绍吗?我想跟他说两句。”
余蕙心反问:“你怎么不给他打电话?”
周舒静当然打了,只是翁绍不肯接。
翁绍不肯接电话,当然也有他的道理。他在故意拿捏翁英杰和周舒静,也在耐心等待翁英杰和周舒静彻底反目的那一天。
第74章
“你过年准备在哪儿过?”就在余蕙心跟翁家人通电话的时候,裴行则也在小心翼翼地邀请翁绍:“我爸妈想让你去我家。”
翁绍摇了摇头:“我跟我妈在家过。”
不等裴行则开口,翁绍耐心解释道:“我也想跟你回家,可我妈不行。”
“怎么不行?”裴行则立刻说道:“可以让阿姨跟咱们一起回家——”
“她会不自在的。”
如果裴家过年时只有一家三口单独过,翁绍或许会尝试一下,带着余蕙心女士登门拜访。可是裴家过年时,裴希尧和裴恒尧必定会携家带口登门拜访。翁绍很清楚裴希尧和裴恒尧是什么人,他可不打算大过年的,给自己添堵。也不想让余蕙心听人的冷言冷语。
裴行则理解翁绍的想法,立刻说道:“那我早点儿回来,陪你一起守岁。”
“你千万别回来,”翁绍阻止了裴行则的危险想法:“你还是好好陪着伯父伯母。”
翁绍虽然不想跟裴行则分开,但在这种事情上,他反而比其他人更加注重仪式感。大概是因为他前后两辈子,就没感受过亲情的美好,所以就更不愿意破坏其他人团聚的机会。
裴行则能感受到翁绍的复杂情绪,心疼地皱了皱眉。
翁绍反而出言宽慰道:“我们可以打电话,在电话里一起倒计时。”
裴行则眼中含笑,妥协道:“我会成为第一个给你拜年的人。”
翁绍莞尔:“我也是。”
然而裴行则嘴上说得痛快,等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却还是磨蹭到中午,才在翁绍的催促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家门。
翁绍站在落地窗前,目送着裴行则的车子缓缓驶入新年的风雪中。
住在隔壁的余蕙心敲响了房门:“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准备年夜饭了。”
翁绍回过神来,笑吟吟道:“我这就来。”
今年只有他们母子两个过年,余蕙心和翁绍却没打算糊弄着过。两人依旧遵循着当初在翁家时的习惯,准备了十道菜。除了一条将近五斤重的鲤鱼外,其余九道菜的菜码都不大,避免造成浪费。
“这条鲤鱼咱们做红烧怎么样?”余蕙心看着盆里活蹦乱跳的大鲤鱼,笑眯眯问道。
余蕙心的老家在新源,他们那边过年的风俗讲究个年年有余。意思就是说大年夜宴上的那条鱼是不能吃完的。所以翁家每年过年时,都会准备一条至少六斤重的大鲤鱼,吃饭时会故意剩下一半,寓意着来年也会福泽有余。
翁绍点点头,捞起鲤鱼就准备收拾出来。余蕙心见状,立刻说道:“你忙什么,先把围裙穿上——”
话没说完,门铃忽然响了。
余蕙心愕然:“谁啊,会不会是裴总忘了什么东西没拿?”
说话间,余蕙心把围裙递给翁绍,转身去开门。
翁绍刚系好围裙,就听余蕙心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们来干嘛?”
翁绍走出厨房,一眼就看到了被余蕙心拦在门外的翁家六口。
第75章
翁绍的视线在翁英杰和周舒静的脸上不动声色地扫过。出了那么多事,这对夫妻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芥蒂的痕迹,仍旧是那副相敬如宾的恩爱模样。看到翁绍从厨房里走出来,周舒静还冲着他笑了笑,寒暄道:“今天是翁绍做饭呀。我们翁绍可真棒,小小年纪,不仅会赚钱,还会做饭。你这儿子可真孝顺,没白养。”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冲着余蕙心说的。
余蕙心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赶紧走。大过年跑到别人家里添堵,你这辈子都白活!”
周舒静被余蕙心当面怼到脸上,也不以为意,仍旧维持着礼貌的笑容。
反倒是翁老爷子听不下去了,仗着自己是长辈,倚老卖老地教训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是大嫂,就应该有点大嫂的样子——”
“我给你脸了?”余蕙心劈头盖脸地骂回去:“老不死的,还敢跑到我面前充长辈?你有这个资格吗?”
余蕙心看着翁老爷子那张老脸,过去二十多年积攒的新仇旧恨全部涌上心头:“你们翁家就没一个好人。一群有爹生没妈养的王八羔子,小的是混蛋,老的也是王八。我怎么就摊上你们这群臭无赖了……”
翁老爷子活到这么大岁数,已经多少年没被人骂过了。如今却被余蕙心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他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这个泼妇、你这个……”
“我要是泼妇,那也是被你们家逼的。你们一家子泼皮无赖,就会欺负我们母子两个,你们就是混蛋王八蛋!”
翁老爷子说也说不过,骂又骂不过,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只能抬眼看向翁绍:“你也不管管你妈?”
翁绍笑眯眯地站在余蕙心身后,任由余蕙心发泄怒火,根本就没有管的意思。
翁老爷子顿时火冒三丈:“你这个不孝的——”
话没说完,就被翁绍打断了。翁绍一脸错愕地看向倚老卖老的翁老爷子:“你儿子没跟你说?”
翁老爷子下意识问道:“说什么?”
“我跟翁英杰前段时间做过亲子鉴定,结果显示我根本就不是你们翁家的人。”翁绍笑眯眯道:“也不知道他们两口子当初是拐来的,还是卖来的——”
周舒静连忙开口解释道:“我们也不知道当初是什么情况。我们两个也是受害者——”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问责医院?”翁绍气定神闲地反问。他不追查这件事,是因为他早就过了需要父母庇佑,渴望父母爱护的年纪。他对亲生父母的身份不再感兴趣,甚至担心亲生父母也跟翁英杰两口子一个德行,对他只有利用而无亲情。甚至妄想用亲情绑架他。
简而言之,翁绍就是嫌麻烦,索性连人也不想找了。可是翁英杰和周舒静的反应就很古怪了。如果他们两个真如周舒静所说,是一对清白无辜的父母。按照常理推测,在明知医院管理疏忽的情况下,他们为什么不向医院问责?为什么不让医院追查当年跟周舒静同时生产的其他产妇的信息?难道他们不想找回自己的亲生骨肉,不想知道自己的亲生骨肉究竟过得怎么样?
翁绍理智到堪称冷酷的剖析,直接堵上了周舒静和翁英杰的嘴。两人面面相觑,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意间露出的破绽,竟然早被翁绍看在眼中。
翁缜和翁绥一脸茫然地看看爸妈,又看向翁绍,总觉得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翁英杰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他伸手拍拍翁英雄的肩膀:“过去的事情就先不说了。大过年的,我们也是想把全家人都聚集起来,好好过个年。”
说话间,翁英杰陡然升起一丝无力感。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抵挡翁绍的算计。从翁绍第一次出手狙击翁氏集团,到现在正式入驻翁氏集团董事会,翁英杰可谓是一步退步步退,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危险境地。
可即便如此,翁英杰仍然寄希望于安抚翁绍,至少在自己获得34%的一票否决权之前,他不想激怒翁绍。
只可惜翁英杰高估了翁家人在翁绍心中的地位。如果是上辈子,年轻稚嫩的翁绍或许还会奢望亲情,奢望亲人能够敞开怀抱接纳他。可惜重活一世的翁绍已经尝过了大权在握的滋味,跟权力和金钱比起来,翁家人的所谓亲情,连一个钢镚都不值。
“你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多筹集一点资金,吸纳翁氏集团的股票。”翁绍一语戳破翁英杰的算盘。
翁英杰的脸皮微微一抽,他当然知道当务之急,是尽快夺回翁氏集团的控制权。但他手上的资金并不充裕,贸然出手又怕落入翁绍的算计。所以思前想后,翁英杰认为最稳妥的方法,就是通过资源互换的方式,用自己名下的优质资产做抵押,置换翁绍手上4.99%的翁氏集团的股份。
“我知道你对互联网行业很感兴趣,”翁英杰这次过来,也是有备而来:“想必你也清楚,我名下有一家电子商务公司,市场潜力很不错。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把这家公司卖给你。”
翁绍眼眸微微闪烁。
翁英杰看出了翁绍的动摇,趁热打铁的游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跟裴家联手狙击翁氏集团,你觉得翁家亏待你了,你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你跟裴家联手,就是想要证明你不比任何人差。哪怕没有翁家的施舍,你也能过得很好。”
“我承认,你确实做到了。如果当初我知道你这么厉害,我绝对不会吝啬那几万块钱的学费和生活费,甚至还会高高兴兴地把你接回翁家,让你进入翁氏集团,好好栽培你——”翁英杰睁眼说着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
翁绍不想听这些废话,神色淡然地出声打断他:“说说那个电子商务公司。”
翁英杰的童话故事戛然而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翁绍,继续说道:“前些年国内互联网热,我也是跟风投资了那家电子商务公司。只可惜咱们家没人精通这一块……”
翁绍安静听着,他当然知道翁英杰名下的那家电子商务公司。上辈子,翁绍在大学毕业后进入翁氏集团,但他并没有获得翁英杰和翁缜的信任。哪怕在学校读书期间,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才学和能力,甚至还帮助翁氏集团挽回了不小的损失,但他仍旧徘徊在集团边缘,是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人。
野心勃勃的翁绍当然不甘心被权利边缘化,于是他毛遂自荐,接手了翁英杰名下的电子商务公司。并在短短数年时间里,将那家电子商务公司发展壮大。甚至在几年后新兴的互联网浪潮中,直接将那家电子商务公司运作到纳斯达克上市,公司市值在一夜之间膨胀到数百亿。彻底碾压翁英杰辛苦经营了数十年的翁氏集团。
只可惜好景不长,翁绍在不久之后,就被翁英杰父子联手逐出了翁家。
重生回来,翁绍早已把翁氏集团,还有翁英杰名下的所有资产视为囊中之物。所以他步步为营,一边与裴行则联手,几次三番狙击翁氏集团,积攒出第一桶金,一边与裴希尧和裴恒尧两兄弟暗通款曲,营造出他可能会把手上股份卖给裴家两兄弟的假象。其实就是想要通过这些事情向翁英杰施压,让翁英杰主动吐出囊中之物。一点点被榨得干干净净。
翁英杰怎么也想不到,翁绍的胃口竟然会大到这种地步。他以为是他运筹帷幄、算计人心,利用亲情感化翁绍,让翁绍答应资产置换。
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早就在翁绍的算计中。
即便如此,翁绍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你名下的电子商务公司市值几个亿,居然也想拿它置换我手上4.99%的翁氏集团的股份?”
翁英杰老脸一红,他当然知道自己名下的电子商务公司值不了几个钱。
当下正值互联网寒冬,整个互联网市场一片萧条,也就只有翁绍的江湖网靠着《江湖山庄》的小游戏,还有各种各样的狗血八卦维持着虚假的繁荣。但认真估算的话,即便是江湖网目前也是严重亏损的。全靠翁绍的金元支持,才可以维持正常运转。翁英杰手上的电子商务公司就更不值钱了。真要是转手,也卖不上价。
翁英杰也是看到翁绍在经营江湖网上的天赋,觉得翁绍可能会对他手里的电子商务公司感兴趣,这才提出资产置换的提议。当然他也不敢奢望用一家小小的电子商务公司,就能置换到翁绍手上4.99%的翁氏集团的股份。他准备把这家电子商务公司当做一个添头,白送给翁绍。
“……只要你同意以高出市场价格100%的溢价,将你手中翁氏集团的股份卖给我,”翁英杰说出自己的底价,这也是他迄今为止,展现出来的最大诚意。
翁绍微微一笑:“你要知道,如果我答应了你的交易,你手中翁氏集团的股份占比就超过了34%,拿到了一票否决权。到时候裴氏集团就惨了,稍有不慎甚至会被你套牢。”
翁英杰笑眯眯道:“你也说了,在商言商。大家都是生意人,你又何必为了一个裴家,损害你自己的利益呢?”
“作为盟友,你为他们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们总不能自己吃肉,连汤都不给你喝吧?”翁英杰肆无忌惮地挑拨道。
面对翁英杰的挑拨离间,翁绍仍旧微微一笑:“筹码不够。”
翁英杰步步紧逼:“你还想要什么?”
翁绍刻意看向周舒静,反问:“你们说呢?”
第76章
听到翁绍的话,翁英杰扭头看向周舒静。
周舒静眉眼低垂,犹豫再三,终于松了口:“我知道,你很想知道当年的事情——”
“我不想知道。”翁绍笑吟吟道:“我只是在提醒你们,想要收购我手上4.99%的翁氏集团的股份,你们给的那点筹码可不够。”
翁绍好心提醒道:“裴希尧和裴恒尧已经把价码开到溢价230%了,如果我真的想要在商言商,为什么不把我手上的股份卖给他们?”
翁英杰和周舒静哑口无言。他们就是因为没钱(准确的说是没有充裕的现金流),才会死磕翁绍手上这点股份。翁绍大概也清楚翁英杰的尴尬处境,所以他步步紧逼,更不会轻易松口。
向来护短的翁老爷子看不得自己最器重的儿子被翁绍为难,忍不住开口大骂:“你这个白眼狼,你爸妈想要你手上的股份,你就应该痛痛快快给他们。你忘了这么多年,是谁把你养大——”
“你给我闭嘴吧!”余蕙心怒视翁老爷子,态度凶狠地打断他的话:“你怎么腆着脸说出这种话的?我儿子难道没有亲生父母吗?他这么聪明懂事,如果是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又怎么会吃这么多苦?又怎么会差点连大学都没考上?我们都懒得跟你们计较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你居然还有脸提?”
“……还谁把他养大的。当然是我这个当妈的,一手把他拉扯大的。跟你们这群姓翁的有个屁的关系!”余蕙心怒骂道:“我还想问问翁英杰两口子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孩子,是偷来的还是拐来的?弄来了也不好好养,连口奶都不给喂,直接扔给我这个当伯母的。这不就是作孽嘛!活该他们两口子遭报应!”
翁老爷子被骂得老脸通红:“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当儿媳妇的,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公公,是他的爷爷——”
“你就是个屁!”余蕙心不屑一顾,扭头质问翁英杰和周舒静:“你们两口子把这老不死的弄来,是觉得把他放在这里胡搅蛮缠,我们两个就会妥协?”
余蕙心指着翁老爷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觉得这张老脸就有这么大面子?”
骤然得知翁英雄和周舒静当年的腌臜事,余蕙心满心的愤怒和怨怼简直比天高比海深。别说是个倚老卖老的老不死,这会儿就是翁家祖宗十八代都从祖坟里爬出来了,余蕙心也能给他们都骂回十八层地狱去。
周舒静和翁英杰一脸尴尬地辩解道:“当然不是。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就是觉得一家人难得团聚,总该在一起热热闹闹过个年。”
翁英杰伸手推了推坐在轮椅上的翁英雄:“大哥,你说句话呀!”
翁英雄面色铁青,枯瘦如柴,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情绪复杂地盯着光鲜亮丽的余蕙心:“蕙心,一日夫妻百日恩——”
“谁跟你们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翁家有一个算一个,就是一窝没人性的畜牲。当年是怎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都忘了是吧?这会儿跑到我面前装人来了!我呸!”余蕙心越想越气,直接把人推搡着推出门外,“哐当”一声关上大门:“大过年的,不嫌晦气!”
“咱们别理他们!”余蕙心拍了拍围裙,满脸的嫌弃:“真是不知所谓。”
余蕙心女士在售楼处呆久了,耳濡目染,说话也越来越出口成章。连不知所谓这样的成语都会说了。
翁绍莞尔一笑,温声安抚余蕙心:“不理他们,我去做鱼。”
翁绍的厨艺是人生前十八年,跟余蕙心相依为命时练出来的。上辈子他死皮赖脸回到翁家,为了讨好翁家所有人,更是闷头钻研过一段时间的厨艺。那会儿他还年轻,想法也单纯,就以为只要自己表现乖巧,听话懂事,早晚能够打动他的亲生父母还有同胞兄弟们,能够融入新家庭。
只可惜他迎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利用,直到最后一丝价值也被榨干,他就像是一团干瘪的水果渣,被扔进垃圾桶里扫地出门。
重活一世,翁绍不可能再去犯贱地给仇人做饭吃,他的厨艺技能经过这么多年的冷却,也变得生疏很多,但做些家常菜却还是够用的。余蕙心帮忙打下手,母子两个忙活一下午,终于做出了十道年夜菜——红烧鲤鱼、糖醋排骨、蒜蓉粉丝蒸扇贝、油焖大虾、清蒸大闸蟹、黄豆焖猪蹄、酱香牛仔骨、四喜丸子、炒青菜和一道凉拌菜。
除了一条五斤重的红烧鲤鱼外,其余九道菜只能盛出一小盘,确保餐品丰盛但菜量精致,两个人差不多都能吃得完。
将十道年夜菜摆上桌以后,翁绍还不忘用手机拍照,发给裴行则。
手机“嗡”的一声震动,裴行则点开短信,一眼就看到了照片里琳琅满目的十道菜品。上附翁绍的留言:我亲手做的。
那一瞬间,裴行则几乎闻到了从屏幕里溢出来的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他低头回复道:一定很好吃。可惜我吃不到。
裴行则想了想,又道:给我留点。
翁绍漆黑深沉的眼眸,被屏幕散发出来的光亮染上一层笑意。那薄薄的一层光芒,将他的瞳仁浸润的愈发明亮:不吃剩菜,回来给你做新的。
又问裴行则:你想吃什么?
“行则,你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是裴行则的二婶。
裴行则还没回应,裴恒尧的老婆笑着打趣道:“二嫂,这你还看不出来吗?肯定是跟翁家那个小子在聊天。”
“大过年的,你们也这么腻乎。”二婶笑了笑,继续追问道:“你怎么没带着翁绍一起来家里过年?”
她还想着见了面,好好跟翁家小子套套近乎——她们家那位还惦记着翁绍手里的股份呢!在家里就叮嘱她好几次,让她一定把人哄好。裴二婶腹稿打了好几页,可惜人没来。
裴恒尧两口子似乎也想到了一块儿去,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遗憾。
裴行则冷眼旁观,耐心说道:“他要在家里陪余阿姨一起过年。”
“就是他那个养母吧?”裴二婶仔细回忆半晌,唏嘘道:“也挺不容易的。一个女人,不仅要照顾一个瘫痪在床的丈夫,还要辛辛苦苦把别人的孩子拉扯大。翁绍确实应该好好孝顺她。”
“要我说,翁英杰和周舒静那两口子还真不是东西。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从哪儿抱来的孩子。听说刚出生就被过继给他那个残疾大哥了。在乡下一直遭了十八年的罪。真是造孽呦。”
裴三婶也挺好奇的:“你说也奇怪,当年周舒静的的确确生了双胞胎,这种事在医院应该是有记录的。如果翁绍不是他们两口子亲生的,那翁绥又怎么可能是亲生的?退一万步讲,就算翁绥是亲生的,那双胞胎里的老大呢?究竟去哪儿了?”
就算周舒静和翁英杰舍不得自己亲生的孩子吃苦受罪,在外面或偷或买了一个孩子糊弄他大哥,那真正的孩子呢?总不能平白无故的消失了吧?
这话一说出口,裴家所有人都怔住了。齐刷刷地看向裴行则。
裴行则一脸无辜:“你们看我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翁绍似乎对他自己的身世很有心结。这么久了不管也不问,裴行则倒是想查,可当年的事情过去太久了,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就知道周舒静当年确实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兄弟。不知怎么其中一个就变成了翁绍。
裴家众人唏嘘了半天,管舜华忍不住说道:“其实是不是亲生的都无所谓。既然抱过来了,就应该对人家好点儿。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哪怕平时给口奶喝,给口饭吃,也不至于养不熟。我瞧着翁绍那个孩子还挺知道感恩的……”
但凡翁英杰夫妇能对翁绍一视同仁,翁氏集团也不会沦落到今时今日的窘境。
三婶哼哼两声,幸灾乐祸的总结道:“这就叫报应。”
翁英杰跟翁绍做亲子鉴定的事情,早就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了,他们这些消息灵通的圈内人,知道的比网友还要更早些。不管别人怎么想,他们裴家人是觉得痛快的。很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二婶和三婶当着裴家所有人的面儿,竞相夸赞翁绍是个好孩子。这一番吹捧不仅没有引起翁家其他人的反感,大家甚至都觉得翁绍的所作所为非常解气。
尤其是二房和三房的一些小辈,自从翁绍联手裴行则,帮助裴氏集团以第二大股东的身份入驻翁氏集团董事会,那些人就把翁绍当成了自己的偶像。因为翁绍做到了他们想做,却一直都没做到的事情。
“翁绍在金融操盘这一块的天赋,确实让人仰望。只是我有一点始终看不明白……”裴希尧的大儿子,也就是裴行则的堂弟裴行谦好奇问道:“既然我们裴家和他本人的手上都握着翁氏集团的股份,他为什么还要打压翁氏集团的股价?”
乍看上去,翁绍的举动好像有点损人不利己,可裴行谦并不认为,翁绍会是那种为了发泄一时意气,故意损害自己利益的冲动之人。但他思来想去,实在想不明白翁绍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就只能求助于他的堂哥裴行则为他解惑。
作为翁绍的枕边人兼合伙人,裴行则确实知道翁绍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不会多嘴。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裴行则冲着堂弟微微一笑:“你很快就会知道翁绍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着裴行则洋洋得意的样子,裴行谦迷茫地眨了下眼睛,越发期待翁绍接下来的操作。
“听我爸说,他想让我跟在翁绍的身边,给翁绍当助理,好好学习一下翁绍的为人处世,大哥你觉得怎么样?”裴行谦眼巴巴地看着裴行则。
裴行则呵呵一笑:他觉得不怎么样。
跟求知若渴的裴行谦相比,心怀不轨的裴希尧和裴恒尧可没有儿子/侄子那么淡定。他们两个可不能眼睁睁看着翁绍和翁英杰之间谈判拉扯。为了尽快拿下翁绍手中的股份,裴希尧和裴恒尧不断加码,而翁绍的态度也随着他们开出的价码忽冷忽热。这就导致裴希尧和裴恒尧的心情也跟坐了过山车似的跌宕起伏。到最后,两人甚至都有点恼羞成怒了。一致决定翁绍再不识抬举,他们宁可在二级市场吸纳股票,也不再捧翁绍的臭脚。
裴家两兄弟不知道的是,翁绍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把他手上的股份卖给他们俩。他只是利用裴希尧和裴恒尧这两个靶子,跟翁英杰展开激烈的拉扯和谈判。
这一场谈判一直持续到元宵过后,翁绍和翁英杰终于艰难达成了共识——只要翁英杰筹集到足够的资金,以高出市场价格200%的溢价,再加上翁英杰名下的那家电子商务公司做添头,就可以收购翁绍手中4.99%的翁氏集团的股份。
条件初步谈妥,但是对于翁英杰来说,困难才刚刚开始。因为他手上确实没有充裕的现金流。这个局面也在翁绍的预料之中。
之前翁绍和裴行则联手,数次做空翁氏集团,不仅使得翁氏集团的股价一度暴跌,更是将想要托盘救市的翁氏集团和翁英杰的现金流压榨到了极致。经过三次托盘之后,翁氏集团和翁英杰本人的资金早就被股市套牢。
即便之前裴氏集团宣布全面收购翁氏集团时,大大抬高了翁氏集团的股价。有一部分股东趁机套现离场,但那一部分人当中可没有翁英杰——翁英杰巴不得自己手上的股份越来越多,怎么可能在那个关键的节骨眼上偷偷抛售。他还担心自己手上的股份一旦减少,就会被裴氏集团趁虚而入,到时候他连翁氏集团第一股东的身份都保不住。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当翁绍提议翁英杰可以趁着翁氏集团股价低迷,去二级市场抄底时,翁英杰无动于衷。因为他手上的资金根本就不够他在二级市场上吸纳3%的股票。翁英杰更加担心的是,一旦他真的听从翁绍的建议去二级市场吸筹,很有可能在吸筹的时候被翁绍再次算计。
所以思前想后,翁英杰干脆把交易的希望全部寄托在翁绍身上。只要翁绍答应卖他股份,翁英杰持有的股份占比就可以超过34%,获得一票否决权。
但这件事情的尴尬之处在于,翁英杰手上没有那么多的现金。所以他只能以资产置换的方式,获得翁绍手上的股份。
然而翁英杰名下的资产当中,除了一个电子商务公司能让翁绍感兴趣,其他的不动产和金融债券根本无法打动翁绍。
翁英杰无奈之下,只能把注意打到自己持有的翁氏集团那31.3%的股份上。他找到了自己相熟的银行,秘密将自己持有的股份拿去银行做抵押。等到他顺利拿到翁绍手上的股份以后,再慢慢将名下其他资产套现,悄悄的把抵押给银行的翁氏集团的股份赎回来。
翁英杰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一步早就在翁绍的算计之中。所以翁绍才会在年前刻意打压翁氏集团的股价。一旦翁氏集团的股价大跌,翁英杰想要从银行获得足够的资金,就必须将名下至少10%的股份抵押给银行。
等到翁英杰向银行秘密抵押自己的股份、换取充足资金、买入翁绍手上的股份,翁绍立刻出面召开记者招待会,以翁氏集团执行总裁的身份、公布翁氏集团新一年的项目和方案,主动释放利好消息,抬高翁氏集团的股价。
同一时间,翁绍再次向媒体放出翁英杰举债收购翁氏集团股份,却无力偿还债务,资不抵债、即将破产的消息。正在偷偷甩卖名下资产的翁英杰被大量媒体曝光,跟他谈判的交易方自然会趁势压价,不可能以翁英杰想要的价格,购买他名下的不动产和股票债券。
至此,翁英杰想在最短时间内,低调处理名下资产套现的计划彻底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