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芳不是个能低头的人,如今张文建犯错,她肯定不会跪地祈求。张文建能把小三带到店里,还默认跟何秀芳离婚了,看着也不像是个心软的。
闹腾几天后,张家的事有了结果。
大部分人猜对了,他们没有离婚。
何秀芳决定原谅张文建,后者也答应跟人断掉,回归家庭。为此,他们打算买辆摩托车,方便张文建每天回来。
婚虽然没离,但信任很难重建,何秀芳已经不放心让张文建继续住在“店里”。
她还去银行查了张文建的账户,里面钱不少,这让她高兴又气愤。
高兴在于他没把钱都给外面的女人,气愤在于他有这么多钱,却不往家里拿,虽然他依然坚持账户里的钱都是周转用的。
何秀芳不管,先把年初张文建用掉的儿子的赔偿金,连本带利地转出来。再转一笔生活费,后面还说要给张莉莉报钢琴班买钢琴,又转一笔钱出来。
虽然张文建没把钱都给外面的人,但何秀芳打上门看过,那房子环境不差,租金肯定不便宜。那女的穿的用的也都是贵价货,他给人花的钱肯定不少。
何秀芳觉得,张文建都能给外面的女人花这么多钱,她干嘛还要给他省钱,对张莉莉抠抠搜搜的?
到头来,好爸爸是他,她却是坏妈妈。
于是兜兜转转,张莉莉不仅能继续上钢琴课,还拥有了自己的钢琴,但她心里并不开心。
虽然一直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从来不被偏爱,但她到底只是个孩子,家庭条件也不错,过去她的生活很简单。
这是她第一次,窥见成人世界的丑陋。
……
“余阿姨。”
余兰英走进楼道,正好看到张莉莉急匆匆地从一零二出来。
她今年十一岁,但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许多,跟一个多月前比起来,变化也不小,眼神更加沉静,又少了几分阴郁。
余兰英并不意外她变得沉静,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张家虽然不穷,但最近发生的事也算得上变故。
这样的变故对成年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张莉莉是个孩子,每天看着爸爸妈妈争吵不断,有变化很正常。
但以前她其实有点阴郁,毕竟家里就两个孩子,待遇差距那么大,小孩子心态没那么稳,失衡很正常。
只是很多被忽视的孩子,在家庭变故后往往会自暴自弃,变得更加沉郁。
张莉莉却不同,她没有变得更加愤世嫉俗,而像是看透了很多事,少了几分愤世嫉俗。
她对何秀芳的态度似乎也有了变化,以前虽然渴望母爱,但因为何秀芳的偏心,并不亲近她,也不怎么跟她沟通。
如今她依旧不怎么亲近何秀芳,但心里少了埋怨,母女之间的沟通也多了些。
当然她的改变可能不仅和变故有关,也因为何秀芳有了改变。
哪怕家庭条件不差,以前何秀芳对张莉莉这个女儿也有点抠搜,衣服能穿就不买,实在没法穿了,也是挑着便宜的买。
零花钱是没有的,学校要交钱,也要抱怨一通再拿钱。
但现在为了掏张文建的兜,何秀芳对张莉莉大方许多,除了兴趣班和钢琴,最近还给她买了不少衣服鞋子。
像这会,张莉莉身上穿的衣服脚上踩的鞋都是新的,鞋标还是品牌,一双至少要一两百。
张莉莉到底只是个孩子,母亲对她比以前好,她心里肯定会有触动。
余兰英想着,点头问道:“莉莉你这是?”
她好奇的不是张莉莉怎么从厉家出来,而是她怎么行色匆匆。张莉莉却没有回答,低着头三步并做两步,很快上了二楼。
她身影还没走出视线,薛静便追了出来,手里拿着钱,嘴上喊道:“莉莉,莉莉……”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便听到了从楼上传来的开门关门声,一脸无奈摇头,“这孩子。”
“怎么了?”余兰英问。
薛静没有回答,略有些惊讶问:“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希希呢?”
余兰英说:“立骁不忙,他送希希去上围棋课。”
薛静应了声,又问她吃饭没有,得到肯定答案,招呼她进屋坐。
余兰英想着回去也无聊,便跟了进屋。
两人前后脚到客厅,薛静弯腰提起茶几上放着的一袋苹果说:“我去洗两个苹果吧。”说完不等余兰英回答,便拿出苹果去了厨房,洗干净后切块才端出来。
放下装苹果的盘子,薛静才说:“这是莉莉送来的。”
“莉莉?”余兰英面露惊讶。
薛静面上露出几分笑意,嘴上却抱怨说:“莉莉这孩子也真是,小泽爱偷懒,每天练一个小时琴就喊累,钢琴放在那也是个摆设,我又看她可怜,才让她来家里练琴,没图她回报。现在她家里买了钢琴,不用来练琴了,我也很为她高兴。却没想到她这么懂事,特意买水果来感谢我。”
虽说帮人的时候确实不求回报,可如果张莉莉家里有了钢琴,一声不吭就不来了,她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反之张莉莉来了,她不是个白眼狼,薛静嘴上抱怨再多,心里其实也是高兴的。
余兰英没客气,戳穿她??x?说:“藏不住笑就别藏了。”
薛静这才笑开,指着那一袋苹果说:“她送来的这一袋苹果是不多,价也不贵,但楼上的情况你我都清楚,何秀芳那人不在背后骂我就好了,肯定没心跟我道谢,这些水果,八成是莉莉用攒的零花钱买的。”
同样是一天三顿在家吃,但张涛每天都有固定的零花钱,有时候花超了还可以找何秀芳要钱。
但张莉莉没这待遇,除了要交的杂费,何秀芳不会给她一毛钱。
张文建偶尔回来,倒是会给她几毛一块,也因为这样,她才会觉得他是好爸爸。
但张文建回来的少,张莉莉再节约也攒不下钱。
所以买水果的钱,应该是她这几天攒的。
可她最近虽然有了固定零花钱,但并不多,每天就五毛一块,为了买这一袋苹果,她这几天估计忍着没花钱。
也难怪张家的钢琴买了好几天,她才上门道谢,八成是不想空手来。
薛静叹了口气说:“本来我不想收,但她说把水果提回去,她妈妈可能会不高兴,就收了。准备把钱给她,可进房间拿到钱刚出来,她就跑了。”
“莉莉是个好孩子。”余兰英说。
“是啊,她是好的,可惜爹妈不做人。”薛静摇摇头说,“也不知道何秀芳的好能维持多久。”
“只要张文建没有打定主意离婚,应该会一直好下去吧。”
何秀芳转变对张莉莉的态度,并不是因为愧疚,而是跟张文建赌气,觉得与其让他把钱花其他女人身上,不如花在自己孩子身上。
她不是那种软弱没有脾气的女人,心里很难真正原谅张文建,所以哪怕他以后不再犯,心里这口气也难消下去。
所以只要婚姻能继续,何秀芳就会一直抠张文建,贴儿女。
但出轨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这次张文建决定回归家庭,再有下次就不好说了。他能挣钱,总比何秀芳少一些顾虑。
看何秀芳的态度,她似乎没有插手生意的想法,一旦他们离婚,她和两个孩子的生活质量必然下降,到那时,她不一定再顾得上张莉莉。
但也说不好,他们有两个孩子,离婚的话可能会一人一个,谁跟谁都不一定,现在考虑这些还早。
薛静明白余兰英的意思,叹了口气说:“希望莉莉这孩子不要再遭罪。”
余兰英点头。
聊完张莉莉,薛静和余兰英说了个八卦:“你知道我们小区里好些人说,要让物业找个风水先生来看看的事吗?”
余兰英当然没听说过,她都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阵子,楼上的事闹出来后,”薛静说道,“之前另外几家闹的时候,那些人就觉得是小区里风水有问题,张文建以前看着那么老实,结果说出轨就出轨了,他们更觉得是受了风水影响。”
“这……”
余兰英不是个寡言少语的人,但听完前因后果,也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槽多无口啊。
半响,她憋出一句:“物业不可能同意找风水先生吧?”
“暂时没同意,但也没说不同意,不过我看这事悬。”说完不等余兰英问,薛静便解释说,“小区里有人坚决反对找风水先生,也不认可我们小区风水不好的说法。”
余兰英心想那肯定是不能认的,现在不比二十年前,那会提封建迷信是要被扣帽子的。随着下海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风水之说死灰复燃,还越烧越旺了。
要是福苑小区风水不好的说法传开,以后房价还怎么涨,房子还怎么卖?
虽然出轨的严重程度比不上发生命案,但谣言传开,肯定会有影响。
福苑小区的房子都是大家花大价钱买的,有些人贷款都没还完,就因为自己这种捕风捉影的谣言导致房价下跌,光是想想就要吐血好吗?
外人传这种谣言就算了,小区自己人传这种谣言……虽然余兰英不怕房价下跌,但也忍不住阴谋论,怀疑他们是其他房产开发商派来的卧底。
想到这里,余兰英说:“其实我觉得,找风水先生来看看风水也是好事。”
“嗯?”薛静表情诧异,似乎没想到她这么迷信。
余兰英解释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有了风水不好的说法,就算大多数住户坚决不认,物业也没有请风水先生来,这说法也迟早会传开。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谣言传开后,我们小区里的住户再怎么否认,也拦不住别人信,到那时候,请不请风水先生来都一样。”
顺着余兰英的思路往下想,薛静发现她说的情况很有可能发生,不由拧起眉毛。
虽然她房子买得比较早,房价已经涨了很多,但谁会嫌钱多呢?她并不希望小区房价下跌。
而现在,福苑小区风水不好导致出轨率高的说法已经开始外传,今天还有个住附近的同事让她管好厉学军。
尽管那同事是好心提醒她,但她不想因为住在福苑小区,而隔三差五被人提醒说“你老公会出轨”。
就算她很相信厉学军,总听人说这种话,心里肯定也会不高兴。
薛静低头想了好一会,才想起余兰英前面还有一句,问:“你说请风水先生来看看的意思是?”
“那些人笃信风水,小区里其他住户说再多也没用,态度强硬反而容易吵起来,把事情闹大,导致谣言越传越广。”
余兰英说,“既然风水先生说一句顶我们十句,那就让风水先生来告诉他们,我们小区风水有多好,财气有多足。甚至还可以说小区风水对家庭和睦有好处,那些家庭不和睦的是男方人品不好,如果住在其他地方,家庭早就分崩离析了的。到时候他们安心,我们也不用担心房价受风水之说影响下跌。”
事实上,福苑小区有钱人多,近一年,厉家和十六栋的首富生意越做越大,她和邢立骁也发了家。
除了他们,小区还有不少生意往上走的。
真有心思,在财运方面做文章,小区房价别说跌,疯涨都有可能。
但她不是开发商,大趋势下房价跌了对她没有太大坏处,反而能趁机多买两套等着涨起来。反之房价涨了对她也没有太大好处,她就一套房,涨了也就多个几千上万,不卖房还变现不了。
她实在懒得去花这心思,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64章 曲松岩 晚上薛静也和厉学军说起,小区……
晚上薛静也和厉学军说起, 小区里有住户想让物业找风水先生来的事,后者听完眉毛拧得死死的,好一会憋出一句:“这些人是不是吃多了撑的没事干?”
“传风水不好的, 基本都是已经退休的大爷大妈。”薛静说道。
退休不代表一定能清闲过日子, 有些子女不争气的,头发都花白了还得想办法挣钱养儿子养孙子。
但福苑小区的住户, 子女大多比较争气, 这小区盖起来没几年, 买房主力是有一定家底的中年人,这类人只要生活没太大变故, 父母退休后都能过得很好。
小区里的这些老年人, 平时最忙的也就帮着做做家务, 带带孙子孙女。这一代大多是独生子女, 两个老人带一个孩子不会太忙, 要是孩子到了上学的年纪,他们空闲时间就更多了。
平时没事, 不是去公园跳舞, 就是坐在小区门口球场那里唠嗑。
他们是小区八卦的主力军,也很容易被煽动,这次的事就是一个老头起头嘀咕小区风水不好, 其他人一听觉得是这么回事, 就传开了。
传风水不好的是老头老太,但最先提出找风水先生来看看的,却是近几个月被出轨的女人中的一个。
她也是没办法了, 虽然没有离婚,之前吵的时候,丈夫也赌咒发誓要跟人断了, 但没多久,她就发现他跟小三还有联系。
心里气愤,又不愿意相信丈夫真的那么无情,听到风水一说,立刻就信了。甚至自我欺骗地认为,只要风水先生来驱驱邪,丈夫就能回心转意。
而小区里,和她抱着同样想法的人并不少。
像何秀芳,现在就是支持请风水先生来看看的主力。
也是听到她跟人在楼下说这件事,薛静才知道情况已经发展到这程度,再听同事明里暗里提醒她,彻底憋不住了。
薛静说了余兰英出的主意,又道??x?:“我觉得兰英这办法挺好的,只是小区里闹着要请风水先生的不少,坚决反对这件事的更多,物业不愿意得罪业主,不知道会不会采纳这建议。”
厉学军虽然觉得那些人吃撑了没事干,但不像薛静这么烦恼。
有的小区死了人,房价下跌也不过是那一套,范围再大一点,也就是那一栋的事。且就算当时房价跌了,随着整体房价持续上升,跌幅也能涨回来。
和出人命比起来,出轨根本不算什么,不至于影响到整个小区的风水。
就算影响,也就是这一时半会的事,时间长了根本没人在意。
如今房产市场大趋势不错,他根本不担心房价下跌。
和余兰英一样,他也没什么兴致掺和这件事,只点评说道:“余兰英出的这主意确实不错,既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也不知道她这脑子怎么长的,如果她没有自己做生意,我肯定请她来厂里工作。”
薛静反问:“她有能力,自己生意能做得风生水起,给你打工图什么?”
“所以我才加了如果。”厉学军也知道不可能,这么说只是随口感慨。
薛静没多说,只将话题拉回来:“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厉学军肩膀被推了一把,怕媳妇恼了,哦一声说:“房价受影响,住户有意见,是物业需要处理的事。你都好心把主意喂到他们嘴里了,他们不愿意照做,后续是他们需要头疼,你没必要太操心。”
说完,厉学军把自己对于长期房价涨跌的想法说了出来,以宽慰薛静的心。
薛静听完,不担心房价了,但眉毛并未舒展。
厉学军再三追问,她才把同事的提醒说出口。
厉学军久久无言,想说她这同事管得真宽,但想想人也是好心,没把话说出口。最终只拉着薛静的手说:“我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知道?这些年,我什么时候看过其他人一眼?何况男人要变坏,哪里是风水能决定的。”
“我当然相信你,”薛静说道,“我只是担心谣言越传越烈,以后有更多人在我面前说这些话,听着烦。”
厉学军皱眉,想了会说:“那你找物业谈一谈,如果他们不干,情况又像你担心的那样发展,大不了我们搬出去住。”
“搬去哪里?”
以前厉学军在国营厂工作的时候,他们也分了房,但他下海早,生意又做得不错,就惹了人嫉妒。
九零年那会,那些人凑到一起,跑到厂办说厉学军不在厂里上班了,薛静更不是厂里的工人,不该继续住在厂子分给他们一家的房子里。
沪市住房一直很紧张,厂里领导也各有心思,讨论下来,就决定让他们把房子让出来。
他们自然不愿意,当初分房时她放弃了学校这边的名额,国营厂那边才分他们一间房。结果厉学军在厂里工作这么多年,当初下海还是相应号召,结果他生意做起来了,厂子就要把他们赶走。
她工龄虽然够,但学校住房也紧张,不可能现在分一间房给她,从国营厂家属院搬出来,他们就没房子了。
怎么能甘心?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最终没能保住房子。
从家属院搬出,住进出租房的那天,他们夫妻沉默了很久。
沉默到最后,厉学军拿出了家里所有的存折,清点了全部财产,对薛静说:“我们买一套房子吧。”
当时薛静以为厉学军疯了,房子多贵啊,就算他那个小厂生意不错,也不是说买就能买的啊。
但厉学军很冷静,做出决定后,便去买了好几份报纸,并将合适的房源誊抄下来,说等有时间就去看房。
当时市面上流通的房源很少,好房源更是屈指可数,连着看了半个多月房,他们都没看到合适的。
直到有天薛静听人说福苑小区开售了,回去跟厉学军一说,便一起来了售楼部咨询。咨询完两人没多犹豫,直接付了首付,定下一套房子。
所以八栋一单元一零二号室,是第一套完完全全属于他们夫妻的房子,也是目前为止,他们名下唯一的住房。
厉学军说:“现在沪东发展得不错,我们手里也有一笔余钱,这几天我在想,要不我们也去那买一套房。”
说也,是因为他知道余兰英夫妻在沪东买了房。
薛静犹豫:“沪东?会不会太远了?”
“买辆车,走东路隧道北线也不远,你不是考了驾照吗?”厉学军说道,“其实也不是一定要搬去沪东住,只是说如果后面住得不愉快了,我们可以考虑搬过去。去年到今年,沪东房价涨得很快,拿钱买房比把钱存进银行更划得来,老邢夫妻俩来沪市后应该没少买房买铺。”
有在老家时发生的事,余兰英夫妻到沪市后都很低调,从不在外炫耀手头有多少钱,名下有多少房产。
但两家走得近,时间长了,薛静夫妻或多或少也能猜到他们买了好几套房和商铺。
薛静和余兰英聊天时,也偶尔会谈到沪市的房价,知道她认定沪市房价还有得涨。时间长了,也觉得多买房不是坏事。
再听厉学军这么说,便松口说道:“那我们改天去看看房?”
“行。”
厉学军顿了顿又说:“既然准备买房,风水的事你就别太操心了,主意告诉物业,他们愿意请人就请,不愿意就算了,我们也不是非得住这里。”
“嗯。”
……
二零一室主卧夫妻俩也在夜谈,但两人没聊小区风水的事。
也不对,晚上吃饭时,余兰英跟邢立骁提过一嘴,但她没当回事,邢立骁听听也就过了,两人没深聊。
他们正在谈的,是曲松岩来了沪市后,他们要怎么说服对方,将曲中味在沪市的经销权交给他们。
至于为什么要谈曲中味酒的沪市经销权,则和前段时间,余兰英从报纸上看到的一则新闻有关。
自九四年开始,每月的十一二月,央视都会举行一场广告竞标,邀请众多品牌方拍卖次年一整年,央视黄金时段的广告。
而拍下央视每晚天气预报节目前标板广告中标额最高的企业,被称之为“标王”。[1]
九四年的这个季节,孔府宴酒以三千万出头的价格中标,成为标王。次年,也就是今年,孔府宴酒火遍大江南北。
根据余兰英前世的记忆,这一年,孔府宴酒的销售额有八、九亿。
而拍下标王的前一年,也就是九四年,孔府宴酒的年销售额是三亿多,从销售额看,中标前这款酒并非一文不名。
但它的知名度也确实没那么高,而一个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会越来越往上走。
央视广告看似只让孔府宴酒的销售额翻了三倍,但这中间隔着天堑,如果没有成为标王,别说翻倍,想增长百分之十都没那么容易。
所以这一年,竞标会还没举办,就有报纸迫不及待地分析,今年有哪些企业会参加竞标会,“标王”又会花落谁家。
等结果出来,又是铺天盖地的报道。
六千八百万,这是今年的标的价格。
而成为标王的,是中部地区一座小城市里,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酒厂——曲中味。
嗯,虽然曲中味不算小酒厂,员工有好几百人。它也不是一点名气都没有,至少在省内,它的铺货量挺大,这两年还卖到了邻省。
年销售额是没有孔府宴酒中标前高,但对一家几百人的厂子来说,不算差了。
但媒体嘛,在报道时难免夸张。
何况出了省,知道曲中味的人确实不多。
总之,铺天盖地的报道后,曲中味的广告还没登上央视,就小范围地吸引了一波关注。
余兰英看到新闻,想到前世广告播出后曲中味的火爆程度,想到也许她能趁这机会赚一波快钱。
正好,他们手头还有一笔闲置资金,本来两人说还是拿来买房或者商铺,但一直没有看到合适的。
其实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主要是两人都忙,没那么多时间去看房。所以不是特别符合他们要求,价格也合适,能迅速交易的,他们不太愿意去现场看。
这时候网络没那么发达,做不到视频看房,这笔钱就一直闲置了。
离开石城前,余兰英只想快点逃离,没想过要跟曲松岩合伙做生意,所以虽然知道今年曲中味能中标,但没细琢磨过。
直到最近看到铺天盖地的新闻,想到手里有空闲资金,才突??x?然冒出找他合作的想法。
但刚开始,余兰英只是想一想,没报太大期望。
也是他们做的不好,因为不想被东平村的人知道他们的住处,离开石城后,他们在没跟曲松岩联系。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邢立骁,以前跟曲松岩也没什么交情。
毕竟人是大老板,而他只是个运煤的,去了曲中味,他接触最多的是门卫,再是接收煤炭的。
所以不联系也正常,找好理由,余兰英就跟邢立骁说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是外快,钱也是从家庭买房资金出的,好吧,前面都是理由,余兰英主要考虑的是交情再浅,邢立骁也跟人打过几次交道。
由他出面和曲松岩谈经销合作,比她出面兴许要好一点。
而且合作谈成了,后续工作量不会小,希望食光事情很多,余兰英没法把所有经历都放在经销公司上。
拉别人入伙吧,本地认识的人中没人认识曲松岩,工作大部分还得由她来做。与其拉人进来躺着分钱,不如和邢立骁一起做。
至少谈合作,和后续的运输可以交给他。
随着业务扩大,他和一些百货商店、便利店也有合作,手里有一定人脉,还能分担一部分销售压力。
虽然他也挺忙的,但两人各抽出部分时间,再找个靠谱的人,经销公司就搭起来了,比找其他人合作强。
邢立骁听后很快心动,他没有余兰英那么多顾虑,不觉得这一年他们没有联系曲松岩是不地道。
这年代断联太容易了,何况他们迁居到了沪市。
他想,曲松岩自己估计也没想过要和他们保持联系。
何况他成了煤矿股东,肯定隔三差五要去一趟东平村,不可能没听说过李平坤想对他们下手的事。
就算曲松岩问起,他们也可以是说被吓破了胆,不想被人知道他们的住址。
麻烦的点在于,之前卖股份的时候,他给的理由是来沪市寻亲。一年过去,他们当初撒下的谎言肯定已经被戳破。
蔡建国等人难缠,虽然签合同前,他们对曲松岩两人很热情。但人上了船,他们兴许会变脸,曲松岩两人想顺利拿到应有的分红,并不容易。
曲松岩回想起来,会不会觉得他们摆了他一道,不好说。
但邢立骁转念一想,煤矿从建设到能盈利至少需要几年时间,蔡建国等人未必会这么快翻脸。
曲松岩生意能做这么大也不是吃素的,他在市里有关系,蔡建国他们不一定敢得罪他。徐老板也一样,他在省城有关系。
这也是邢立骁和余兰英商量后,决定把股份卖给他们的主要原因。
他们只是想要钱,并不想坑人。
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真找个没根基的,他们手里的股份不一定能卖出去。
所以能不能谈成合作,这些都不是问题,根源在于他们拿什么打动曲松岩。
如果余兰英早几个月提这件事,他们找上曲松岩,别说沪市,他们想拿到长三角地区的经销权都有可能。
但在曲中味刚拍下央视价格最高,时段最好的广告播放权的现在,曲松岩肯定不会轻易将经销权给别人。
邢立骁这么想,不是责怪余兰英说晚了,早几个月谁也想不到曲中味能成为央视广告标王。
别说其他人,可能就连曲松岩自己也没想到能中标。
没有央视广告加持,就算他们拿下曲中味在长三角地区的经销权,也不一定能赚到钱,首先推广就是大难题。
余兰英能在看到新闻后,第一时间想到和曲松岩谈合作,已经很敏锐了。
余兰英不好意思说自己敏锐,毕竟她早就知道曲中味能中标,也知道能拿到经销权,长远的说不好,这两年肯定能赚得盆钵满溢。
只是人嘛,很难想到自己没接触过的商机。
她想做连锁餐饮品牌,是因为她前世就是开连锁早餐店的。她想买房,涉足房地产,是因为房地产赚钱是大多数普通人都知道的。
还有后续的一些计划,比如希望时光到达一定规模后,她有意向做冷链速食;
又比如位于办公区的几家早餐店,在推出三明治配牛奶套餐后,店长反应有顾客问他们能不能出一些其他口味的三明治,甚至是蛋糕。
余兰英最近在琢磨要不要顺势推出西点窗口,如果有搞头,再开蛋糕店。虽然她不会做蛋糕,但有超出时代几十年的见识,提供建议让专业蛋糕师做出几款招牌甜品不难。
甚至,后面她还可以卖奶茶,做咖啡,虽然这两样生意看起来和早餐店八竿子打不着,但都属于餐饮行业,是有延伸的。
而且她重生前,茶饮咖啡行业诞生了不少知名品牌,他们这些做餐饮的,谁不眼馋?
白酒经销商,前世余兰英是真没接触过,之前就没往这一块想。
但有了想法后,余兰英没打算贸然联系曲松岩,她抽空做了两份相对方案,一份是针对曲中味未来一年投放广告提的一些建议。
前世她看过曲中味的广告,拍得挺好看,但曲中味的销售额能层层攀升,靠的主要是央视观众多,广告时段好,播放够频繁。
这些优势,在短时间内推高了曲中味的知名度。
但那个广告给人留下的最深印象,不是曲中味这个品牌,而是旁白声音有磁性很好听。
所以在失去央视这个平台后,曲中味的市场份额迅速收缩,一度半死不活,直到几年后曲中味推出的一款酒爆火才起死回生。
余兰英给的建议,基本可以概括为“少点深度,多点洗脑”,后者虽然俗气,但其实更容易加深大众印象。
深度,是站稳脚跟后才可以考虑的。
她还建议可以把送曲中味酒和孝敬老人,或者和过节送礼联系起来。
前者出名的案例有张家界,据说在棒子国,带父母去张家界旅游等于孝顺老人,所以张家界的棒子游客很多。
后者不得不提到知名洗脑广告词“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多年以后,人们可能不记得广告内容,但看过的肯定一说就能想起这句广告词,并记起“脑白金”这个已经消失的品牌。
余兰英不是专业的广告人才,合作能不能谈成也不一定,所以方案里只简单罗列了几点建议。
这一份方案是敲门砖,余兰英写得比较简略。
另一份跟如何在沪市,甚至长三角地区推广曲中味有关的方案,才是打动曲松岩的杀手锏。
她相信,有这两份方案,就算争取不到长三角地区的经销权,他们至少能谈下沪市的经销权。
原本邢立骁觉得这合作不好谈,看完余兰英的方案后,信心暴涨。
隔天,他就给曲松岩打了电话。
接到电话,得知这头是邢立骁的曲松岩很热情,还说起去年李平坤追着对他们下手的事,说自己非常担心,只是他们家原来的号码停用了,联系不上他们。又乐呵呵地问他们这一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找到亲人。
虽然曲松岩态度热情,但余兰英和邢立骁可不会以为,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撒谎了
知道还明知故问,说明他心里有点想法。
但邢立骁没慌,在电话里卖惨说:“曲老板您别开我玩笑了,您既然知道有人追着对我一家下手,应该能想到我为什么选择背井离乡,并不惜撒谎。”
电话那头曲松岩一听,没了声音。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说:“这一年,你们村里那些干部,可没少给我使绊子。”
“但他们肯定斗不过您。”邢立骁淡定笑道,“一年多过去,新煤矿的储量应该勘探清楚,完成基本建设,能出煤了吧?今年煤矿生意如何?您和我做的这笔生意,应该不亏吧?”
和蔡建国几人斗得厉害时,曲松岩确实有被坑的感受。
但把蔡建国几人陆续送进去,新煤矿开始出煤,看着账户里一点点多起来的钱,他心里那些埋怨就淡了,庆幸开始占上风。
刚才他嘴上这么说,但其实没有找邢立骁算账的想法,听他接连几个问题蹦出,终于憋不住,哈哈笑道:“还成还成,托你的福。”
寒暄过后,邢立骁便开门见山地提起想争取经销权的事。
原本他和余兰英想着,如果曲松岩愿意谈,他就回一趟石城,反正李平坤已经进去,石城也没几个人认识他,不必担心被人盯上。
谁想曲松岩正好因为经销商人选问题,准备来一趟沪市。
他们虽然不在备选名单中??x?,但看在是熟人的份上,曲松岩也有点好奇,他们搬来沪市后过得如何,便同意跟他们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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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见面 曲松岩是隔天上午到的沪市,但他……
曲松岩是隔天上午到的沪市, 但他没有直接和余兰英夫妻见面。
虽然曲中味的广告还没有登上央视,但在它成为新一年的标王后,这个以前只在省内有名气的白酒品牌, 迅速成为了经销商眼里的香饽饽。
这半个月, 曲松岩乃至曲中味厂办的电话都被打爆了,想见他一面, 争取合作的大小经销商不计其数。
甚至还有人不打电话联系, 直接前往石城, 堵在了曲中味厂门口,摆出了一副见不到厂领导, 拿不到货不罢休的架势。
沪市的经销商并不例外, 这么干的不在少数。
但这些经销商要么规模不大, 要么卷铺盖去曲中味厂门口守着的只是采购员, 级别高一点的也就是采购部门的小领导。
和规模不大的经销商合作, 议价权是在曲中味手上,但他们手里渠道少, 铺货量也就不大。
当然, 如果曲中味酒广告登上央视后,迅速和孔府宴酒一样爆火,他们也可以多铺一些货。但这本质上靠的是曲中味的名气, 而非经销商的人脉, 所以和他们合作有点鸡肋。
大经销商渠道倒是多,但具体铺多少货,也要看广告效果。而且他们把进货价压得比较低, 跟他们合作,酒厂利润有限。
再加上采购员,就算来谈业务的是小领导, 手里的议价空间也不高。
曲松岩很重视长三角地区,尤其是沪市本地的销售,所以决定亲自来沪市,跟这些大的经销商见一面,争取在一月来临前,把合作敲定下来。
曲松岩是来谈合作的,当然不会悄无声息的来,出发前他就让人跟守在厂门口的那些大小经销商透露了消息。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他人还没来沪市,本地乃至周边省市的经销商都知道了。
这消息甚至还上了报纸。
正常来说,曲松岩这种级别的私营企业老板去某一座城市,是上不了报纸的。
不对,应该说就算是全国首富,也不至于因为跟经销商谈合作这种事上报纸,何况这里还是沪市。
哪怕是以现在的物价算,想上沪市本地报纸,至少也要投资上亿建厂,创造出几千个工作岗位。
曲松岩跟经销商的合作不会涉及到建厂,资金也没那么大。
但谁让曲中味最近热度高呢,和它有关的新闻就算上不了头版,博个豆腐块大小的版面总没问题。
新闻见报后,普通人可能不怎么关注,但经销商肯定在意。
对中小规模的经销商来说,曲中味的经销权是一块肥肉,只要能咬下来,明年的业绩都不用愁了。
大经销商虽然自持身份,但任谁都不会愿意看着肥肉溜走,得知曲松岩来沪市,顶头的老板纷纷抽出时间,约他见面。
虽然曲松岩知道,余兰英夫妻是冲着经销权来的,但他不可能因为他们认识,就把经销权给他们。
他优先考虑的,还是那些大经销商,这次来沪市,也是先跟他们见面。
但他这人还是顾念旧情的,见完大经销商,便抽出了一顿饭的时间见余兰英夫妻,而没把他们排在中小经销商后面。
吃饭地点在老正兴,一家创立于上个世纪的本帮菜馆。
见了面,曲松岩便说他这几天高档饭店去了不少,但本帮菜没吃上几顿,就算去的本帮菜馆,最后也是喝酒饱腹,完了提议今天只吃菜,不喝酒。
余兰英夫妻欣然答应。
点完菜,曲松岩让服务员上一壶茶,来了后给余兰英夫妻各倒一杯,热雾袅袅间,他打量着两人说:“看来到沪市后,你们过得不错。”
两人落座不久,曲松岩已经从秘书口中得知他们是开车来的。
当然,他们有钱买车并不稀奇。
曲松岩不会忘记,去年他和徐老板两人加起来,花了两百多万,才从邢立骁手中买到东平村新煤矿的股份。
就算他刚豪掷六千七百万拍下央视最贵时段广告播放权,也不会觉得两百多万是小数目。
而且那六千七百万不必一次性给,头期款也就几百万,而为了付这一笔钱,他向银行抵押了部分煤矿股份。
嗯,随着东平村的新煤矿勘探出准确的煤炭储量,并完成初步建设,开始出煤,他手里的股份翻了几倍。
这,也是他能不计较当初邢立骁跟他耍心眼子,并愿意跟他们夫妻坐在一起吃饭的主要原因。
人对让自己赚到钱的人,总能更包容一些。
总之,手握两百多万,别说十万左右的夏利,价值百万的进口豪车他们都买得起。
也因为这样,得知他们开的是夏利,曲松岩有点惊讶。
在商场沉浮这么多年,曲松岩见多了乍然富贵便开始挥霍的案例,而没有经历过辛苦挣钱过程的人,暴富以后往往更不珍惜钱财。
所以很多通过拆迁发达的人,很容易被人引诱堕落,挥霍掉拆迁款,迅速沦为赤贫。
邢立骁夫妻手里的钱来得比拆迁更容易,说是天降豪财不为过,可他们居然守住了,没有大肆挥霍。
他们开的车是十万左右的夏利,穿的衣服虽然是品牌,但并不昂贵,单件价格三五百左右。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气质变化很大。
余兰英不好说,他之前只见过她几次,更没怎么交谈过,不太能看出她的性格变化。只能通过她的穿着打扮,看出她洋气不少,谈吐间还透着几份职业女性的干练。
看她现在的模样,谁能想到一年前她还窝在农村?
对邢立骁,曲松岩的了解要多一点,所以在他眼里,邢立骁的变化可以说翻天覆地。
虽然一年前,他就觉得邢立骁出众,长相能力都是。但邢立骁学历毕竟不高,又一直待在农村,眼界有限。
所以他再出众,在曲松岩看来也是稚嫩的,需要磨练。
但现在,他像是一柄磨好了的利剑,锋芒尽露。可谈吐中,又能看出他变得更加沉稳了,有了老板的派头。
谈话深入,曲松岩也得知邢立骁确实当老板了,且生意做得还不错,公司都有十几辆货车了,员工也有好几十人。
不过更让曲松岩惊讶的,还是余兰英的近况。
毕竟他以前就知道邢立骁有能力,卖掉股份后又有了资金,迁居沪市后能开公司当老板,很正常。
但他记得在老家时,余兰英没有工作,可以说是家庭妇女。厨艺虽然不错,可这世上厨艺好的人多了去了,可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做生意。
才一年,余兰英就开了八家早餐店,听她的意思,目前正在筹备的分店还有四家,预计年前店铺数量能增至十二家。
所以深聊以后,曲松岩发现,还是余兰英的变化更大。
在走入这间包厢前,曲松岩的想法都没有任何变化,他愿意跟他们吃顿饭,却不打算将长三角地区,不,哪怕仅限于沪市范围内的经销权交给他们。
但听完他们的近况,他的想法有所动摇。
只是动摇的时间很多,不过几秒,曲松岩就冷静了下来。
邢立骁夫妻再有能力,他们目前的事业也跟经销酒液品牌没有任何关系,他想要的是借着央视广告这股东风,尽快在全国范围内,将曲中味的名气打出来,并迅速变现。
而非利用曲中味的名气,扶持出一个新的经销商。
要是这样,他不如直接在全国范围内开店,至少这是他独有的渠道。扶持出的经销商发展再好,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所以聊完他们的近况,曲松岩便话音一转,说起了东平村这一年的变化。
察觉到曲松岩态度从松动到收紧,余兰英和邢立骁对视一眼,但要说心里有多失望,不至于。
他们主动说起各自的生意,确实不是为了炫富。
虽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但在看清村里那些人在他们发财后,比起高兴,嫉妒更多,又经历过李平坤的追杀后,邢立骁就对炫富失去了兴趣。
余兰英更不必说,前世结果更加惨烈。
到沪市后他们一直很低调,也很难在炫富这种事上获得爽感,何况曲松岩很有钱,且不就得将来,他会变得更有钱。
在他面前炫耀事业有成,有点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意思,爽感不一定有,尴尬肯定加倍。
所以刚才谈起近况,两??x?人语气平淡,没有炫耀的意思。
他们只是想告诉曲松岩,他们联系他谈经销合作,并非借着过去的情分异想天开。他们有财力也有能力,是真心想跟他合作。
他们也没有指望几句话,就让曲松岩改变主意,舍弃那些大经销商选择他们。
只要他愿意重新认识他们,听他们往下说就行。
曲松岩的回避让两人有点失望,但他们早有心理准备,并不慌张,反而顺着他的话聊了起来。
不过,他们以为曲松岩只是为了转移话题。却没想到他真带来了他们不知道的消息——蔡建国和李爱民进去了。
听到这消息,邢立骁脸上有藏不住的惊讶。
他知道蔡建国和李爱民手上不怎么干净,上面拨下来的钱还好,都有对应项目,他们再眼馋,也不敢把钱全揣兜里。
最多上面让修一百米的路,他们让人少修个几米,或者在材料上下功夫,修的路豆腐渣了点,卡车一压就坏。
这样抠出来的钱不会太多。
但这几年乡下做生意的越来越多,比如承包湖泊水塘,养鱼种藕。也有外地人来东平村投资,盖砖厂或者建采石场,前者要挖土,后者要采石,都需要用钱买。
按理来说,这些钱交到村里是集体的,应该用来改善村民生活,但村里人从来没见过这些钱。
过年村里请戏班子唱大戏,让村民凑的钱有没有全花在请人上,邢立骁这种普通村民也是不知道的。
不过东平村比那些同宗的村子好一点,因为姓比较杂,村民生儿子和嫁女儿,不需要交人丁费。
蔡建国他们捞的钱,本身就是村里人看不到的,所以哪怕蔡建国、李爱民等人家里只有一两个人在村委工作,日子却过得比许多家里有司机的人家更滋润,大家也只是背地里嘀咕几句,没有往上告的想法。
邢立骁没想到他们离开才一年,蔡建国和李爱民就进去了。
余兰英也挺惊讶,前世蔡、李二人进去是在几年后,新煤矿建起来后,他们的胃口随着煤矿发展越来越大,捞的钱也越来越多。
而且中部地区的发展速度虽然落后沿海一大截,但上面不是放弃开发了,进入两千年后,上面在建设方面的拨款越来越多,还有各种扶贫资金。
蔡建国他们胃口变大后,开始向这些资金伸手,最终惹了众怒,村里有人一气之下,就去县里把他们给告了。
第一次告没有成功,事情被压了下来。
但没人想到上告这条路也就算了,有人开了头,事情就很难真正被压住。很快有第二、第三个人上告,去县里不行,他们就去市里、省里。
最终,蔡建国和李爱民两人轰然倒台。
余兰英没想到,这辈子他们这么早就被拉了下来。
面对两人的询问,曲松岩叹了口气说:“我也没有想到,刚认识那会老蔡老李多正直啊,谁想他们这么经不住考验,煤矿还没建设好,他们就想动投资款。”
曲松岩嘴上说可惜,心里却只有漠然。
他也不觉得刚认识时,蔡建国李爱民两人有多正直,不过那时候,他确实打算跟他们和睦相处。
对他来说曲中味是根基,是他全部的事业,他看重曲中味,在管理方面掌控欲比较强。但东平村的新煤矿,只是他的一项投资,只要能赚钱,他不介意当甩手掌柜。
但蔡、李两人的心太大了,刚开始为了让曲松岩和徐老板投钱建设煤矿,还勉强装一下。等钱到账,正式勘探流程走完,他们的态度就变了。
尤其是在知道所谓的蒋学兵来信是伪造,打听到曲、徐两人花了两百多万买股份后,他们不在满足于村集体持有的那部分股份,开始想要更多。
好几次,他们明里暗里告诉曲、徐二人,新煤矿是个金蛋,只要他们想,随时能找到比他们更有钱,也更大方的股东,他们想要保住手里股份,就该识相点。
那什么是识相呢?
答案显而易见,给他们送钱,或者说,贿赂他们。
刚开始他们要的不多,曲松岩不想麻烦,答应了。但给了五千后,他们开始想要一万,给了一万,不久后他们又想要十万。
甚至透露出没有直接找他们要股份,已经是他留情面了。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透露出这个意思,曲松岩就知道他们不会满足于这十万块,迟早会找他要股份。
股份是曲松岩的底线,何况从他们的胃口在短期内暴增可以看出,百分之几的股份很难满足他们。
而给多了,到最后很可能他钱没赚到,却惹一身腥。
曲松岩不是绵羊,失去耐心后,果断决定将他们拉下来。
他找上徐老板,跟人联手,给蔡建国设了个局。
他们找了个人,让对方去接近蔡建国的儿子蔡志刚。
那时候,蔡建国两人已经从他们手里拿了两三万,虽然两人一分,他到手的只有一两万,但在农村,这不是一笔小钱。
蔡建国怕妻子嘴巴不严,没把这事告诉她,但对在村委工作的儿子,他没怎么隐瞒,还给了一笔钱对方。
他有好几个孩子,但儿子就这一个,一惯疼得紧。
蔡志刚不是个安分的人,以前手里没什么钱,只能在村里那些混日子的小年轻面前装相。有钱后,东平村就容不下他了。
他开始去镇上甚至市里玩。
在东平村,蔡志刚是个人物,但进了城,他就不算什么了,曲松岩找的人很快成功接近了他,并引着他去赌。
蔡志刚自制力一般,也就前两次要人带着,后面不用人提,自己三天两头往市里跑,每次一到市里就钻进了地下赌场。
因为蔡志刚总嚷嚷家里有矿,钱输光后,赌场老板主动提出可以借款。
刚开始借几百几千,后来就变成了几千上万地借。
赌场老板知道他爸只是村干部,而煤矿是村集体的,怕要不回账,钱滚到十万就把他扣了下来,联系蔡建国要钱。
接到电话,蔡建国整个人如同遭遇了晴天霹雳。
但蔡志刚再不争气,也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只能想办法筹钱。
起初他还是把主意打在曲松岩和徐老板头上,逼他们给拖了好长时间的十万块,还说如果他们钱不凑手,给一半也行。
曲、徐两人当然不会给,虽然他们只让人引蔡志刚赌博,但后续发展是他们想看到的,现在给钱,岂不是功亏一篑?
于是都找借口拖延。
赌场老板那边却不想拖太久,见蔡建国总是推脱,直接剁了蔡志刚一根手指,让人送到东平村。
蔡志刚哪吃过这种苦,再次和蔡建国通话时,想起曲松岩安排的人说过的,煤矿账上躺着几十万,要是都能弄出来,他们家不是发了。
没出事的时候,蔡志刚还有理智,知道这钱不能随便挪用。
失去一根手指,伤还没好全,疼得他一抽一抽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对着电话那头的蔡建国哭嚎,让他赶紧拿煤矿账上的钱救他。
乍听这话,蔡建国气得骂了蔡志刚一通,等听到赌场老板说再不还钱,就剁蔡志刚一只手,他也再无法冷静下来。
只一个晚上,蔡建国便决定挪用煤矿账上的资金,并打定主意拉李爱民下水。
虽然曲、徐两人成为股东后,镇里还有专管矿业的部门陆续占了一些股份,但他们不参与管理。
所以只要搞定李爱民,就算他挪用了账上资金,只要后续能补上亏空或者把账做平,就没什么问题。
而对蔡建国来说,想拉李爱民下水是轻而易举的事。
拿到钱后,蔡建国立刻去市里把蔡志刚赎了出来,并找到曲松岩,用股份逼他拿钱。
因为耽误了几天,蔡志刚借的钱已经滚到二十多万,而他和李爱民挪用的资金更多,远超过他们之前找曲松岩两人要的数目。
但蔡建国觉得问题不大,他不需要补上全部亏空,补一部分,剩下的用其他办法把账平掉就行。
可曲松岩依然不肯松口,于是两人撕破脸。
回去后,蔡建国便决定逼曲松岩将股份卖掉,并引入新股东。反正按照新勘探出的煤炭储量,曲松岩原价卖股份,也有大把人愿意接手。
他还可以想办法帮着往下压价,卖的时候再抬高点价格,中间的差价直接进他口袋,没准补完亏空还能剩不少。
至于曲松岩在市里有没有关系,人是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已经不在他的考??x?虑。也是因为吃了邢立骁的亏,他开始怀疑曲松岩上面有人是假的,要不他也不会这么急着逼人给钱。
只是他算盘敲得再响,也抵不过棋差一着,在蔡建国找到买家前,曲松岩便找人将他挪用煤矿账上资金的消息,在东平村散播了出去。
当初为了顺利卖掉股份,余兰英没少在村里说,他们引入其他股东,是为了避免村集体持股缩水。而村集体的,就是全体村民的,以后煤矿盈利了,大家都能分钱。
所以在煤矿所有权上,东平村的人很有主人公意识。
消息传开后,东平村立刻炸开了锅。
再加上余兰英明着暗着说过,如果他们的利益受到损害,可以想办法上告。
于是那段时间,去镇上、县里,甚至市里告蔡建国两人的村民一波接着一波。
这个时期,蔡建国两人的关系网没那么深,他们又掀起了民怨,根本没人敢保他们。没多久,两人双双被查,进了监狱。
总之,蔡建国和李爱民倒台,可以说是曲松岩的手笔。
但这种事自己知道就行了,传开对他没什么好处,他并不打算告诉余兰英夫妻前因后果,还装得跟个旁观者一样。
余兰英不认为曲松岩真是个旁观者,如果说前生今世有什么不同,只有邢立骁活了下来,而李平坤却进去了,以及他们给煤矿引入了曲、徐两名股东。
李平坤坐牢不至于造成这么大影响,他们一家更是来了沪市,远离了东平村的纷纷扰扰。
她认为,变故应该在曲松岩和徐老板身上。
而将蔡、李二人拉下马的不管是他们中的谁,曲松岩都不可能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辜。
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那两人进去,她心里只有高兴的。他们和曲松岩或许算不上朋友,但绝对不是敌人。
如果她的方案能打动曲松岩,双方建立合作,有利益维系,他们迟早会成为朋友。
这么想着,这一趴的闲聊结束后,余兰英再不给曲松岩转移话题的机会,拿出准备好的方案说:“曲老板,我们约您见面,其实是有个合作想跟您谈一谈。”——
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