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同行跟风 林红学历不高,只上完了小学……
林红学历不高, 只上完了小学。
在几十年后,这是很难想象的事,九年义务教育普及后, 初中毕业成了在寻常不过的事。就算是摇奶茶, 招聘也会卡个高中毕业。
可这时候, 在农村,九年义务教育的政策如同一纸空文。男孩可能还有上初中机会,女孩很多小学没上完, 就被拉回家干活了。
余兰英如此,林红也是如此。
但读书少,不代表她们不聪明, 像林红, 学东西就很快。
受技术水平限制, 这个时期办健康证, 要三到七天才能拿到证件。所以前几天, 余兰英没让林红揉面包包子。
凌晨余兰英和陈桂茹做准备工作时,她在打扫卫生。
早高峰来临前,余兰英抽空教林红使用收银台。
林红很快掌握了规则, 等顾客渐渐上门,余兰英就让她专门负责收银出单, 自己则在旁边看着,并按出的单子给顾客拿包点饮品。
林红性格和陈桂茹不太一样, 后者刚接触收银时压力总是很大,顾客多了就容易着急。但林红很稳,不管排队的顾客有多少,她依然在不慌不忙地做自己的事。
但她也没摆烂,随着时间推移, 熟练程度增加,在好不出错的基础上,她的速度慢慢提了上来。
见她没问题了,余兰英不再盯着她,专门负责出餐。
店里多了个人,余兰英和陈桂茹终于没那么忙了,时不时还能抽出时间去收桌子洗碗。
等林红健康证下来,开始参与到凌晨的筹备工作中来,两人更是轻松一大截。之前都要忙碌到七点以后,现在六点半就忙完了。
但余兰英没打算推迟上班时间,往后调了员工当然高兴,但以后早餐种类多了,准备工作增加,想往前调,员工可能会有怨言。
而且,她已经开始琢磨增加早餐品类。
余兰英头一个想增加的是粥,白粥五分钱一碗,利润空间太小,她打算增加利润更高的八宝粥和皮蛋瘦肉粥。
这段时间,下午的空闲时间,余兰英会在附近逛一逛,主要看其他早餐店卖什么,以及定价是多少。
她观察过,八宝粥售价一般在五毛上下,八宝粥会贵一点,一碗八毛左右,也有卖一块多的,但用料也更足。
余兰英不打算用太足的料,配料足了价格就贵,沪市早餐主要喝粥的人没那么多,价格太高不好卖,所以计划定价五毛和八毛。
五毛的八宝粥,单碗利润在三毛左右,皮蛋瘦肉粥定价高,利润也高,单碗差不多能挣四毛。
说干就干,打定主意当天,余兰英就给批发商打电话,多要了煮八宝粥和皮蛋瘦肉粥的配料。
隔天早上到点,就让林红少煮些白粥,八宝粥和皮蛋瘦肉粥各准备三十碗,后面再根据销售情况调整备货量。
早餐店虽然也有销售工作,但生意好坏靠的主要是餐品味道,所以开早餐店的老板或者员工,都很少在推销方面下功夫。
希望食光对员工虽然没有业绩要求,但余兰英定期会设置主推早点,写一句简短的推荐语,让收银在顾客下单时说一下。
新品八宝粥和皮蛋瘦肉粥,正是今天的主推早点。
每一个顾客走到收银台前,林红都会说一句:“今天有新品八宝粥和皮蛋瘦肉粥,先生/小姐要带一份吗?”
这一片的上班族工资本身就比较高,长期在外面吃早饭的,又大多比较年轻,没有家庭负累,在吃得方面格外舍得花钱。
要是林红不提这一句,大家就算看到,可能也不会买这两款粥。但在她询问后,基本每三名顾客,就有一名顾客选择八宝粥或者皮蛋瘦肉粥。
不到一个小时,六十碗粥就卖完了。
因为这两款粥,这一天,店里的饮品收入从日均十块,暴增至四十出头。所以第二天,余兰英将这两款粥的备货量,从三十提高到了五十。
备货量多了,销售时间自然要长一些,但早高峰结束,两款粥也差不多卖完了。
虽然顺利卖完了,但余兰英觉得,这两款粥的销量上限也就五十左右了,再提高备货量估计会剩不少,便暂时按今天的量备货。
除了粥品,余兰英还打算增加杂粮煎饼。
杂粮煎饼是北方的吃法,这个时期,南方城市很少有卖这些的。
就算有售,吃法也和后来有点差别,一般是加馃子,摊个鸡蛋,有些地方会加葱或者青菜,再??x?刷一层酱。
像手抓饼一样加火腿鸡柳等,是两千年后渐渐演变出来的吃法。
余兰英想做的就是这种,一是加这么多料的吃法相对新鲜,二是加料多了,有利于提高客单价。
这天忙完,余兰英在店里试做了杂粮煎饼,因为没有馃子,都加的手抓饼配料。
陈桂茹和林红都不是北方人,以前没吃过杂粮煎饼,吃着没觉得不正宗,只满口夸赞味道好。
试完餐,陈桂茹问:“老板,您是打算在店里卖这个吗?”
余兰英点头:“嗯。”
陈桂茹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开始卖?这个也好吃,肯定能跟手抓饼一样卖得好。”
她拿的虽然是固定工资,但月初结算上个月工资时,余兰英多给她发了二十奖金。所以她盼望店里生意好的心,不比余兰英少多少。
林红也一样,她入职晚,上个月没上几天班,没拿到奖金。但余兰英说了,只要店里生意好,下个月发工资,她也能拿到奖金。
林红也不是没良心的人,刚摆脱同乡那会,她对沪市了解不多,没什么概念。在这干的时间长了,才知道自己能进希望食光工作有多幸运。
她感激余兰英,自然盼着她好。
面对两人的期待,余兰英却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说道:“不好说,要再看看情况。”
至于看什么情况,她没有说,陈桂茹和林红虽然好奇,但没有多问。
很快,她们知道了余兰英要看的是什么情况。
新的一周来临,希望食光和平时一样准点营业。
但她们将“营业中”的牌子刚挂出去,对面就传来了喇叭声:“新品手抓饼,五毛一份,活动前三天享八折优惠,物美价廉很实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手还握着门把手的陈桂茹动作僵住,脸上渐渐浮起愤怒,扭头对余兰英说:“老板,对门生煎店抄我们!”
随着她话音落下,对门的喇叭声也传进了店里。
林红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忙走到门口,确认喇叭播放的内容,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对面学我们卖手抓饼?!”
“不止抄我们手抓饼,他们的宣传词都是抄我们的!”
用录制的录音做宣传不算稀罕事,沪市禁鞭好几年,郊区还好说,市中心这几年管得越来越严。
新店开业为了吸引更多客流,背后的那些老板可以说想尽了办法,放音乐录制宣传语是最基础的,有些还会请团队来表演。
但不同的店铺,宣传词总会有差别,对门倒好,内容基本照抄,活动折扣都不带改一下的。
实在无耻!
抄就抄吧,还要踩她们一脚。
哦,你们的手抓饼五毛一份物美价廉,意思是我们八毛一份的就不实惠呗?
陈桂茹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人,就算刚入职那会因为家里确实困难,表情总是很愁苦,也没跟人发过脾气。
等希望食光生意渐渐稳定,她也有了固定的收入来源,她的脾气就更好了,跟人说话总是笑眯眯的。
今天她是真生气了,说起这些猜测时,表情很有些阴阳怪气。
林红看到没觉得不好,心里只有同仇敌忾,对面生煎店的老板也太无耻了,光是听陈姐说,她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三人之中,倒是余兰英神情最为平静。
两人口头诅咒一通对面店铺老板,就发现了余兰英似乎没她们以为的那么不高兴,忍不住疑惑问:“老板,你不生气吗?”
“生气是肯定的,但……”余兰英双手一拢,便包好了一个包子。
随着包子落入蒸笼,面前的三层蒸笼已经装满,余兰英将它们搬起,又招呼两方帮忙,将灶上蒸得差不多的包子馒头抬起来。
新包好的三蒸笼包子被放到铁锅最底下,余兰英又调整了下两人抬着的蒸笼顺序,将所有蒸笼叠放上去,才继续说道,“早有预料的事,愤怒也就淡了。”
林红愣住:“早有预料?”
陈桂茹也问:“老板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学我们卖手抓饼?”
“小林入职前几天,来我们店里应聘的人格外多,你记不记得?”这话是问陈桂茹的。
陈桂茹很快回想起来,点头说:“是,只填一天都不见得有一个人来面试,但那几天,每天都有好几个人来。”
“嗯,那些人,都是冲着手抓饼的配方来的。”
“老板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对面生煎店派来的?”
“不止,有些可能是住附近,知道我们店里的手抓饼卖得很火爆,所以想来偷师。”余兰英摇头,“但我敢肯定,对面的生煎店,还有右边的面店,都有派人来。”
门口这条街并不长,店铺分散在马路两侧,生煎店开在希望食光斜对角,面店则在往右第四家店的位置。
林红上班第一天,就把街上有哪些店打量清楚了,脸色微变问:“也就是说,面店后面可能也会卖手抓饼?”
“不是可能,是肯定。”
陈桂茹有点慌:“我们要怎么办?生意会不会受影响?”
林红想到余兰英之前做过的杂粮煎饼,眼睛一亮问:“老板之前说上杂粮煎饼要再看情况,是不是为了今天?你想等他们开始卖手抓饼,以为能抢走我们生意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听着林红的推测,陈桂茹松了口气。
虽然还不知道对面卖的手抓饼怎么样,但价格差了三毛,店里生意肯定会受影响。可如果增加杂粮煎饼,说不定能为店里带来一波客流。
陈桂茹想着,眼睛也渐渐亮起:“我们这几天要上杂粮煎饼吗?”
余兰英说:“还要再等等。”
“还要等?”陈桂茹愣住。
林红问:“老板你想等面店也上手抓饼?”
余兰英洗干净手,来到收银台旁边,翻开上面日历,说道:“过完年回来再说。”
今年春节来得不晚,一月底就要过年,日报大厦里各公司还有不到十天就会放假。而这一片靠的是上班族,中间有近半个月,店里生意都不会太好。
那两家跟风卖手抓饼,生意不好也就算了,要是生意好,尝到甜头,知道她们推出新品,肯定会趁过年这段时间抓紧研究。
所以这时候推出杂粮煎饼,再受欢迎也就挣这几天钱。但要是等到过完年再推出,好的话能热卖半个月到一个月。
而等到那两家开始做杂粮煎饼,她又可以推出其他新品。只要她能源源不断推出新品,店里生意就会一直红火下去。
那两家店则不同,以前他们一个主做生煎包,一个卖各种面条,定位非常清晰清晰,顾客想吃生煎包小王生煎,想吃面条就去赵记面铺。
但随着他们开始跟风卖手抓饼,杂粮煎饼,顾客对他们的定位会渐渐模糊。
要是他们能做出自己的特色还好说,做不出来,他们不止难以靠跟风稳住新的客流,连过去的老客户都会稳不住。
而做生意,从来都不缺跟风的人。
年前跟风做手抓饼的可能只有他们一两家,但过完年要不了两三个月,数量就会倍增到几十甚至上百家。
跟风的人多了,行业就会卷起来,售价越来越低,利润不断变薄,客户却会越来越少。
到那时候,这两家店还能不能活下去,是个问题。
当然,这是以后的发展。
此时此刻,对小王生煎的老板而言,跟风卖手抓饼带来的好处绝对多过坏处。
自从对面希望食光开业,他店里的顾客是一天比一天少,收入也一天比一天低,为此这段时间他没少着急上火。
就前两天,他嘴角还长了两个燎泡。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惨了,结果好几个顾客进店看到他嘴角的燎泡,都没说要买什么,直接走了。
气得他嘴角烂得更厉害了。
本来因为买一套做手抓饼专用的设备不便宜,再加上他做出来的饼皮不如对门口感好,调出来的甜面酱也始终差了点味道。
所以他一直在犹豫,是现在就卖手抓饼,还是再琢磨琢磨配方,等更有把握了再说。
但看着不断减量,还总有剩余的生煎包,账上越来越少的收入,他坐不住了。趁着周末闭店两天,把做手抓饼要用的厨具都买了回来,再准备好需要的食材。
昨天下午找人录好音频,今天刚开业,他就把喇叭绑在门口柜台上,宣传起了自家的手抓饼。
听着喇叭声,小王生煎的老板娘忍不住问丈夫:“大伟,我们做的手抓饼没对面好吃,会有人买吗?”
王大伟心里??x?也很忐忑,所以格外听不得这种丧气话,眼睛一瞪说:“我锅都买了,马上要开业,你说这种丧气话有意思吗?”
“我不是……”
“我不管你是不是,今天我不想听这种没志气的话!”王大伟冷笑一声,“你最好盼着买的人多,不然这么下去,咱家这店迟早倒闭!”
话音刚落,王大伟就看到有人朝他家走来。
想到前几天有顾客看到他嘴角燎泡就走,王大伟赶紧戴上口罩和帽子,笑着对走到门口的人说:“吃点什么?今天有手抓饼,加葱和生菜的基础款只要五毛一份。”
“手抓饼?跟对面一样的?”
来人穿着讲究,手上拿着公文包,显然是在附近工作的,听他问的,也可以猜出他吃过希望食光的手抓饼。
“对对,一样的手抓饼,您要不要来一份?”
“来一份吧,都有哪些配料?”
王大伟一听就知道这是个大方的,连忙说:“火腿、鸡柳、里脊肉……对面有的配料,我们家都有,还都便宜一毛钱。”
“都来一份吧,火腿肠要金都的,你们家有吧?”
“有有。”王大伟说完,让媳妇赶紧拿几根金都的火腿肠出来并拆开,同时打开煤气,倒油热锅,再把准备好的饼皮放上去煎。
饼皮煎起来很快,配料又都是熟食,一份手抓饼很快做好。
虽然售价相对便宜,还有八折活动,但这一份手抓饼的入账仍有三块多,减去成本,至少能挣一块钱。
算完账,王大伟不由感慨:“难怪对门主打手抓饼,这玩意是真赚。”又撇一眼媳妇,得意道,“看到没有,对面还没开张,我们就卖出去了一份豪华手抓饼,有价格优势在,我们家的生意不可能差。”
情况也如他所料。
因为早餐品类多,又有手抓饼这样的爆款,附近的上班族想吃早饭,大多数人首选是去希望食光。
前几天实在没生意的时候王大伟数过,早高峰时段,基本希望食光进三名顾客,才会有一个人光顾他的店。
对面的赵记面铺也差不多。
但今天,早高峰来临前的阶段,情况倒转了过来,他店里进三名顾客,才会有一个人一两个人去希望食光。
至于赵记面铺,在他们两家的挤压下,客流更少了。
等早高峰来临,王大伟就没精力去统计各店客流了,顾客实在是太多了。
七点半不到,小王生煎门口就排起了长队,而且十个有八个都是来买手抓饼的,王大伟一个人根本做不过来。
刚开始,他还会认真掂量一下配料的量,加多不加少,做生意这么多年,不能缺斤少两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但他是新手,顾客又多,渐渐顾不过来,听到排队的人催促抱怨不断,他开始不再掂量,配料加多加少全凭运气。
点里脊、火腿这种整个配料的顾客还好,有些点了鸡柳或者肉松的,看到前面的人那么多,轮到自己少了一半,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
有人会直接说,有人拉不下脸,暗暗想下次不来了。
而后面的人看到,轮到他们点餐时,都默契地避开了鸡柳肉松等。
王大伟太忙,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早高峰结束盘点存货时,他媳妇倒是提了一句,但他没太在意,数着钱说:“鸡柳肉松不好卖,以后就少进一点,手抓饼配料这么多,你还担心顾客没有选择不成?”
可对面这些配料都好卖。
话到嘴边,想起丈夫不爱听,她把话又咽了回去,坐到丈夫面前问,“今天赚了多少钱?”
王大伟卖关子说:“你猜?”
“两百?”
王大伟不屑轻哼。
“两百五?”他们这家店开业到现在,最高营业额也就两百五十多。
王大伟撇嘴说大话:“要是只有这么点钱,我根本不稀罕做手抓饼。”
“那是多少?”
“差四块七够三百五。”
“这么多?”
“那可不,今天是做活动,营业额才三百五,等活动结束恢复原价,一天四五百一点问题没有。”
王大伟媳妇感慨:“难怪对面开业才一个月,就加人手了。”
王大伟心思一动,说道:“这是刚开始,只要我们能把对面的顾客都抢过来,等过完年,我们也能招人。”
“我们能把顾客都抢过来吗?”他们家的手抓饼可没有对面好吃。
王大伟觉得媳妇毛病又犯了,白她一眼说:“好吃有什么用?便宜才是最重要的,要不是我们家卖得便宜,今天能有这么多顾客上门?”
这次,王大伟没有完全说准。
隔天早高峰,小王生煎客流有所下降,那些更看重味道的顾客,在尝过他们做的手抓饼后,又回到了希望食光。
但留下的顾客也不少,还有些顾客是喜欢吃手抓饼,但觉得希望食光价格贵了,吃过一次没再买过的顾客,也都流向了小王生煎。
等活动结束,小王生煎早高峰的营业额基本稳定在三百左右。
至于希望食光,客流和营业在连续下降后,也慢慢稳定了下来,日营业额维持在四百上下。
只是他们两家生意稳住了,赵记面铺的日子却越来越难过。
本来他们一天的客单量能有一百多,但卖手抓饼的店铺从一家增加到两家,兼顾了有钱没钱所有客户群体后,他们的生意就开始逐日下滑。
于是赵记面铺的老板也开始坐不住,新的一周来临,他们和小王生煎一样,也用喇叭打起了广告:“新品手抓饼,五毛一份,活动前三天享八折优惠,物美价廉很实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听到对面的宣传语,小王生煎的王老板炸了:“对面的老缺西不止学我们卖手抓饼,还照抄我们的宣传,册那!”——
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42章 打起来了 “老宗桑,侬学我卖手抓饼就……
“老宗桑, 侬学我卖手抓饼就巴特了,还要抄我额宣传,我打八折侬也要打八折, 我看侬就是欠揍呀!”
“啥叫我学侬?侬额手抓饼勿是也跟对过学额呀?阿拉半斤八两, 你也勿是啥好货色!”
……
忙过午高峰, 希望食光几人正在收尾,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对骂声。
林红刚来那几天人蔫蔫的,但到底年纪轻, 性格相对活泼,听到动静,她想到什么, 立刻放下手里的活, 走到门口看热闹。
刚看两眼, 外面的对骂就变成了痛呼。
林红转过头, 幸灾乐祸地说:“生煎店和面铺的人打起来了。”
听到这话, 陈桂茹耐不住了,也放下活跑到门口。
但爱看热闹的人太多了,没一会, 面铺门口就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两人站门口什么也看不到, 就跟余兰英说了声,一起往赵记面铺去。
这一去就是十来分钟, 两人回来时,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
这是很难得的事,自从对面生煎店开始卖手抓饼,两人就没这么高兴过。等赵记面铺也开始做活动,她们更笑不出来了。
只生煎店这一个对手, 她们的生意还能维持,日营业额有个三四百。
等赵记面铺也加入卖手抓饼的行列,店里生意就很难做了。
赵记面铺的手抓饼,饼皮口感和她们店里差不多,酱汁口感是有差异,但搭着味道也不错。何况番茄酱和沙拉酱都是从外面进的货,几乎没有差别。
如此一来,她们店里的生意,自然会被赵记店铺抢走大半。
剩余的顾客,要么比较讲究,觉得赵记店铺卫生不太好,要么是真不在乎钱,觉得希望食光早餐种类比较全。
但这种人,终究是少数,到这两天,她们日营业额想破万都难。
小王生煎生意下滑得更厉害些,本身他们能从希望食光抢走顾客,就是因为他们价格便宜。
味道虽然差一些,但便宜面前,大多数顾客都能接受。
可赵记面铺的手抓饼价格同样便宜,前几天还一直在搞活动,比小王生煎更优惠。便宜就算了,他们的味道还比小王生煎卖的要好。
比较起来,自然是赵记面铺更有性价比。
于是小王生煎靠低价吸引走的顾客,很快又被赵记面铺吸引走,短短几天时间,生意便一落千丈。
前几天,小王生煎可能觉得顾客会被吸引走,是因为着急面铺在做活动,更优惠,等活动结束,顾客还会回来,所以一直在观望。
而赵记面铺的活动已经在昨天结束,今天所有产品恢复原价,两家店之间没有谁比谁价格??x?更低,但流失的顾客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回归,小王生煎的老板就坐不住了。
借着赵记面铺抄他们的宣传语,打上了门。
但赵记面铺的老板也不是好惹的,觉得小王生煎的手抓饼和活动都是抄希望食光的,凭什么来指责他家?
至于宣传语,是,他照抄的小王生煎,可那有怎么样?都是抄,谁比谁高贵不成?
赵记面铺的老板非常理直气壮,于是两家越吵越厉害,甚至大打出手。
“王大伟长得人高马大,一拳就把赵记面铺的老板打成了乌鸡眼,但他也没讨着好,赵记的老板娘把他脸给抓破了,三条血印呢,这么长!”林红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长度。
陈桂茹说:“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可惜磨得还不够,他们打到一半就被人拦住了,这点小伤,回去滚一滚鸡蛋,上点药就好了,”林红撇嘴说,“都不耽误明天做生意。”
一说起明天的生意,陈桂茹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小王生煎是没什么生意了,但我们也好不了多少,老板,我们真要看着他们把顾客都抢走吗?”
余兰英说:“年后过来要加早点品类,估计有的忙,年前这几天就当休息了。”
陈桂茹想只要生意好,她不怕辛苦,但她也知道余兰英为什么做这样的决定。
希望食光推出手抓饼前,那两家早餐店根本都没听过它,厨具都要现买,但他们从决定跟风,到开始卖手抓饼,也才花了不到一个月时间。
杂粮煎饼的饼皮和手抓饼不一样,但配料酱汁差不多,已经有基础,他们现在推出杂粮煎饼,没准过完年,那两家店也开始卖了。
只是理智上,她知道杂粮煎饼好吃,可推出以前心中难免忐忑,总担心它卖不过手抓饼,挽救不了店里的生意。
但抬头看看丝毫看不出慌张的余兰英,陈桂茹的心又踏实了。
她想,老板总有办法的。
……
隔天早上,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确实都正常开门了。
但昨天那场架,把两家的火气打了出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在门口拴上了喇叭,只是宣传语略有修改。
赵记面铺删掉了前三天八折那句话,强调他家的手抓饼比小王生煎好吃,比希望食光更便宜。
小王生煎也删掉了折扣,但将基础款手抓饼调低到了四毛一份,重点强调他家的手抓饼最便宜。
最终,味道不敌价格,小王生煎从赵记面铺抢走不少顾客。
而希望食光留下的顾客相对死忠,因为宣传流入赵记面铺的不多,至于小王生煎,他们根本不考虑,所以客流虽然有所下降,但降得不多。
这一天,赵记面铺的新增顾客远不如流失顾客多,成了最大输家。
其实就算流失了不少顾客,赵记面铺的生意也不差,可谁让他们跟小王生煎结仇了呢?
如果抢走他们生意的是希望食光,他们可能不会这么恼火,但小王生煎?
不跟他们干到底,他就不姓赵!
于是新的一天来临,赵记面铺又改了宣传语,他们将基础款手抓饼价格调低到了三毛一份,所以这条街上,小王生煎不仅味道不敌他们,价格也不如他们便宜。
小王生煎再次门可罗雀。
而这一次,别说等到第二天,早高峰都没结束,小王生煎就换了宣传语,基础款手抓饼价格低至两毛。
赵记面铺见小王生煎如此不讲武德,等到午高峰,他们也降价了,基础款手抓饼低至一毛。
手抓饼成本不低,基础款的一份成本接近四毛,出货量大,也能做到三毛。
所以之前小王生煎卖五毛、四毛一份,都有赚头。
降到三毛,基础款手抓饼已经没什么利润,但两家只有基础款降价,其他配料价格不变,只要有人加配料,定价三毛也能赚。
降到两毛甚至是一毛也一样,只要加料的人多,这些人加的料多,匀下来也有赚头。
但两家打红了眼,降到一毛还嫌不够,很快开始白送基础款手抓饼。
刚开始打出白送的宣传,两家还会要求顾客加配料,后来竞争越来越激烈,配料都不需要加了。
到这时,两家每卖出去一份手抓饼,就要亏几毛钱。
一天下来,他们要倒亏好几百。
嗯,见他们白送手抓饼,很多原本不爱吃这东西的人,都开始拿它当早餐了。有些人自己吃不够,还要多买一份,下班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虽然两家很快提出限制,每人每天限购一份手抓饼,多了按原价收钱。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些人买了一份饼,回公司吃完溜达一圈,又回来买一份。或者早上买一份,中午下班又买一份。
两家店都没有监控,老板又都是普通人,哪能用肉眼记住所有顾客今天有没有来买过手抓饼。
所以限制再多,也拦不住日亏损额持续增长。
受两家店打架的影响,放假前几天,希望食光的手抓饼彻底卖不出去了。
希望食光的手抓饼确实好吃,卫生保持得也不错,但别家都白送了,他们花钱买的食物再怎么香,吃着都有点没滋没味了。
一时间,那些没那么在意价格,或者更注重干净卫生的,哪怕依然在希望食光消费,也更愿意吃包子馒头,而不是手抓饼。
见手抓饼卖不出去,余兰英干脆暂停销售这个,主要卖包点饮品。
这么一来,希望食光的日营业额更低了。
但余兰英情绪还算稳定,甚至她还有心情给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打广告——她将两家店白送基础款手抓饼的消息,在福苑小区散播开了。
爱占小便宜这种毛病,有钱没钱的人其实都有,何况福苑小区的住户基本都是近几年发家,已经成为小老板的可能看不上蝇头小利,可他们的家属,很多还没彻底转换思想。
得知日报大厦附近有白送手抓饼的好事,年轻人还坐得住,那些不在乎面子的大爷大妈,一天几次地去两家店报道。
他们也都知道,余兰英也在这条街上开了家店。
有些自来熟的去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买完手抓饼,会顺便溜达到希望食光来,和余兰英打声招呼,也看看她生意如何。
经过交谈,得知他们都是被两家店白送手抓饼吸引来的,陈桂茹和林红两人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想法,也在大院里宣传了一波。
两人住的国营厂家属院离得更近,溜达过来更方便,于是第二天,她们大院里的大爷大妈也一天几次,成群结队地来排队。
他们也不自私,光自己占便宜,出门没少宣传。
经过大爷大妈门的宣传,两家店的活动一传十十传百,客流量也很快从三位数增长到四位数。
两家店的老板越来越忙,亏损却与日俱增。
本来日报大厦这边的公司,到二十六七才开始大规模放假,有些公司甚至会忙到年二十九。
为了挣钱,日报大厦门口这条街的商铺,基本都会站岗到最后一天,也就是到年二十九才放假,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也不例外。
前几天生意好,两家店的老板甚至都有了今年不放假的念头,反正他们都是本地人,不用赶着回老家过年。
手抓饼的生意势头又好,不抓紧挣这一波钱,过了这村没这店。
但现在,收工后揉揉酸胀的胳膊和腰,再数一数迅速减少的存款,两家都有点遭不住。
刚过完小年,他们就咬咬牙关门了。
随着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关门,三栋办公楼里的公司也陆续放假。
虽然顾客少了,但因为竞争对手减少,所以放假前两天,希望食光的生意有所反弹,日营收再次突破五百。
清闲好些天,店里生意才终于又好起来,陈桂茹和林红一时都有点舍不得放假。
余兰英心里倒没什么不舍,二十八号早高峰忙完,她就把两人叫到桌边,给她们结算了本月工资。
“之前说好月初发上个月工资,但这个月情况特殊,马上要过年,你们又各有难处,花钱的地方多,所以这个月的工资提前结算给你们。”
余兰英不是施恩不图报的人,愿意给手下员工行方便,但也要说清楚原因,让她们知道她的好。
“除了工资,我给你们每人多发了一百块奖金,这个月大家都辛苦了。”
林红觉得受之有愧,有些局促道:“我入职时间短,一直在学习,而且下半个月的生意……”
余兰英抬手制止:“生意不好不是你们的错,你们的工??x?作态度,我认为值得这笔奖金。也希望过完年回来,你们能再接再厉,和希望食光一起变得越来越好。”
两人感动不已,纷纷表态:“我们一定再接再厉。”
发完工资和奖金,余兰英又分别给了两人一个红包,说道:“这是年终奖,今年刚起步,年终奖只有这么多,以后生意好了,规模大了,年终奖会逐年增加。”
拿到奖金,两人已经足够惊喜,没想到奖金之后还有年终奖。
虽然,入职的时候余兰英说过有年终奖,但就算是林红这个刚出社会的人,在了解现在的用工行情后,都没把年终奖这种话当真。
陈桂茹就更不用说了,她在国营厂工作十来年,就没领过年终奖。
前些年厂子效益好的时候,发的年节福利里也有现金,但数目不多。等效益不好了,别说钱,连瓜子花生都发得很抠搜。
而且她身边有厂子倒闭,下岗去私营单位工作的,这些人不管新单位工资高还是低,都没什么福利,年终奖更是想也不要想。
想到这些,陈桂茹更庆幸自己选择了希望食光。
发完钱,三人将剩余的活干完。
今天备的货不多,早高峰就卖完了,中午余兰英不打算继续营业,做完大扫除,这一天的工作就算是结束了。
关门前,余兰英询问林红,年三十要不要去她家里吃饭。
林红家里条件不好,父母也重男轻女,她和家里人感情一般,出来后没怎么想过家。再加上出来时间短,过年她不打算回去。
但她没好意思打扰余兰英,说自己一个人过年就行了。
陈桂茹在旁边听到,便邀请林红去自己家过年,她们住得近,一次吃年夜饭也方便。
林红这段时间没少受到陈桂茹的照顾,和她的孩子也处得不错,便有些心动。但想到自己刚才婉拒了余兰英,心里有些犹豫。
余兰英却没不高兴,她虽然不摆老板的架子,和林红陈桂茹关系都不错,但她心里清楚,两人在她面前,肯定没有私下里那么自在。
何况林红住到陈桂茹单位家属院后,每天接触远比跟她要多,她们关系更近很正常,便也劝说她和陈桂茹一起过年。
春节这种日子,一个人过终究是太孤单了。
林红不再推辞,应了陈桂茹的邀请。
搞完大扫除,余兰英拿出收银台里所有的现金,装进小包装进棉袄内衬,便拎起包和林红两人一起出门。
临近过年小偷和抢劫的都多,余兰英怕丢钱,现金都放在外套内衬里,再拎个大包做伪装。
回去这一路,碰到有人问路也不搭理。
不是她冷漠,而是类似例子前世听说过太多,不得不狠心一些。
捂着围巾疾步回到福苑小区,刚进大门,余兰英就被一个老太太拦住:“小余,你们那条街上两家卖手抓饼的,真不开门了?”
自从余兰英透露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有白送活动,她和小区里的老年人关系拉近不少,或者说,他们待她亲热不少。
这阵子,他们没少夸赞余兰英是个好人,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小区里的人,对同行也没有嫉妒心,自己生意受了影响,还愿意帮着同行打广告。
这人品,没的说。
所以每次碰到她,大家都愿意喊她一块唠唠嗑。
等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陆续关门,拦住她唠嗑的人就更多了,大家都想知道,那两家店还开不开门,以后还有没有类似活动。
余兰英想,门肯定是会开的。
虽然他们年前这一通忙活,赚的不一定有亏的多,但那是因为他们斗红了眼,如果正常营业,哪怕没办法把所有顾客都吸引到自己家,收入肯定不差。
他们又没其他营生,不可能会因为这点挫折,就此放弃开店。
但白送这种活动肯定没有了,过年这半个月时间,足够他们冷却头脑,不可能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可面对着大家满是期待的表情,余兰英不好打击他们,含糊说道:“我跟他们关系不太好,不是很清楚。”
拦住余兰英的老太太叹气,却也能理解。
他们都知道了,最开始卖手抓饼的是余兰英,那两家都是跟她学的,还把把她的生意都抢走了。
也就余兰英性子好,要是他们碰到这样的同行,不闹得人关门大吉,难消心头这口气。
但再软和的人也有脾气,余兰英没打上门,跟那两家交恶是肯定的,自然不可能打听那两家还开不开门,以后还搞不搞活动。
失望以后,老太太想起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就没生意了?”
余兰英说:“后天是除夕,我给员工提前放假了,过完年再开门。”
“休息几天也好。”老太太一脸同情,“你也不容易。”
虽然余兰英没有声张开店的事,但店铺开起来后,小区里消息灵通的很快知道了,关注的也不少。
起初听说生意红火,大家都夸邢家两口子有本事,刚搬来那会一点都看不出来有能耐,何秀芳还到处宣扬他们欠了一屁股债。
没想到才几个月,两口子就分别支起了一摊生意。
只有邢立骁生意红火的时候,小区里心动,想买车抢生意的不少。等余兰英也把生意做起来,好些人倒是歇了这心思。
一个人生意好,可以说是运气好,夫妻俩生意都好,只能说明他们有能耐。
而有能耐的人,干什么都能赚到钱,他们这些没能耐的去跟风,是亏是赚就没那么好说了。
何况货车价格不便宜,投入有点大了。
但当时大家没想到,才一个月,余兰英这生意就不行了。
可大家也知道,生意变差不是余兰英不行,而是对手太无耻,越是如此,那些蠢蠢欲动想跟风的人也越犹豫。
也因为余兰英本事还在,生意却不好了,大家总忍不住同情她。
余兰英没说自己有后招,笑纳了老太太的同情,寒暄几句便找借口回了家。
到家时,父女俩正在搞卫生。
希希头上戴着顶报纸折的帽子,手上拿着个鸡毛掸子,这里拂一拂,那里挥一挥,嘴里哼唱着:“我是一只勤快的小蜜蜂,干活勤快又轻松……”
单押是有了,就是没成调。
看到余兰英进门,希希举起鸡毛掸子,奔跑着扑进她怀里:“妈妈你回来啦!”
“嗯——呸呸!”
余兰英一开口,鸡毛掸子带来的灰尘全进了嘴里,伸手拿过鸡毛掸子,抹了把脸问:“你们在做卫生?”
“嗯哼,”小姑娘翘起下巴,“我是勤劳的小蜜蜂哦。”
“是是,你最勤快。”余兰英将鸡毛掸子还给女儿,“赶紧拿去阳台拍一拍,全是灰。”
希希哦一声,转身去了阳台,就着墙壁拍鸡毛掸子,边拍边捂嘴咳嗽。余兰英则进了书房,帮着邢立骁挪柜子擦桌子。
上午打扫卫生,下午一家三口轮流洗澡,再把衣服全给洗了。
次日是年二十九,百货商场还没放假,夫妻俩带着女儿去采购年货,一直逛到天黑才回,早早吃完洗漱睡觉。
除夕当天刚蒙蒙亮,希希就进了爸爸妈妈房间,余兰英刚睁开眼,便见女儿趴在床边,双手抱拳笑容满面道:“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43章 过新年 “祝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祝年年有今日, 岁岁有今朝。”
电视里放着喜庆的节目,电视外,余兰英一家三口笑容满面, 高举玻璃杯, 里面橙色果汁在灯光下摇摇晃晃。
希希手短, 看着爸爸妈妈手里握着的玻璃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急得站起来嚷嚷:“还有我, 我也要碰杯!”
余兰英和邢立骁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移动玻璃杯。
“叮——”
三只玻璃杯碰到一起,希希心满意足, 大声说道:“祝爸爸妈妈新年快乐!”
余兰英说:“希希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这是邢立骁。
余兰英深知, 年夜饭准备的越隆重, 接下来剩菜吃得越久, 她活过一辈子, 没那么在意形式。
但再怎么样,三个人八道菜还是有的,只是份量不多, 等他们一家吃饱喝足,饭桌上的菜只剩下三分之一。
时间也快到八点, 希希蹦过去看电视,夫妻俩则起身收拾饭桌上的残局。
等收拾好, 春晚也开始了。
重生前,余兰英已经不怎么爱看春晚,倒不是因为网上说的越来越难看了,而是那些年里,上春晚的明星换了一波又一波, 形??x?式也一变再变,每次看,她都觉得物是人非。
唔,这些变化确实也是春晚变得不好看的主要原因,仔细想想,网上说的也不算错。
这一年的春晚,主持人都是余兰英的熟悉的,毛宁嗓子还没出事,演唱了动听的歌曲,赵老师也还活着,一颦一笑都让人忍俊不禁。
看着电视上欢庆的歌舞表演,余兰英忍不住感慨:“真好。”
活着真好,重生,真好。
……
余兰英和邢立骁都觉得春晚好看,不仅局限于哪一类节目,歌舞、小品、杂技,他们都觉得很有意思。
希希却不这么想,她只喜欢看搞笑的小品相声,哪怕有些内容不怎么懂,也能跟着电视里的观众一起哈哈大笑。
到了唱歌跳舞环节,她就有点坐不住。
到九点多楼下传来厉泽的声音,她咚咚咚跑到阳台,没一会又回来说:“妈妈,小泽喊我下去玩,我可以去吗?”
市中心虽然禁了鞭炮,但过年这段时间,小孩放春雷或者摔炮的声音没断过。
去年春节希希还小,没接触过小孩玩的跑,今年大了些,余兰英管得没那么严,一接触就有点沉迷。
她这一年辛辛苦苦攒的零花钱,大半都花在了这上面。
就连早上拿到,还没揣热乎的红包,都花出去了小一半,都是为了买这些东西。
厉泽也差不多,每次一进小卖部,再出来时荷包都鼓鼓的,里面装的可不是钱,而是拆开了包装的擦炮、摔炮、花炮等。
为此薛静没少说他,倒不是烦他光知道玩炮,而是每次洗衣服时,一摸他口袋,里面全是硫磺炭粉的味道。
但俩小孩依然乐此不疲,这不,刚得到自由,厉泽就来喊小伙伴了。希希也一样,一听厉泽喊,就蠢蠢欲动想下去玩炮了。
最后一天,余兰英没打算拘着女儿,只说:“玩可以,但不许把擦炮扔别人家阳台上,知道吗?”
余兰英这么说可不是过渡操心,过年这段时间,类似的事没少发生。
远的不说,对门张家,这段时间就没少被人找上门。
张涛因为性格霸道,和同龄孩子处得不怎么好,一起玩的都是七八岁左右的大孩子。
但不是因为大孩子愿意让着他,而是他很有些“欺善怕恶”,知道打不过大孩子,到他们面前会收敛一些。
他零花钱多,手里好玩的玩具也多,那些大孩子自然愿意跟他一起玩。
而七八岁的男孩,大多比较调皮捣蛋,能跟张涛混到一起的更是其中翘楚。过年这阵子,他们没少干把擦炮往别人家阳台扔这种缺德事。
扔阳台都算好的,他们有时候还会故意吓唬路人,专门往路人脚边扔摔炮。
摔炮威力小,成年人基本不怎么怕,最多被吓一跳,骂骂咧咧几句。但小孩很容易被吓唬,所以年前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有人带着孩子上张家讨说法。
除了小区里的邻居,物业也对张涛所在的小群体很有怨言,因为他们还喜欢放春雷。
这时候小卖部能买到的春雷,造型比较单一,通常是圆柱形,但比普通鞭炮粗不少,放在地上能立得住,再加上威力比较大,大多数人会直接把它放在地上,点燃后立刻跑开,等着它炸。
以上是常规玩法,但张涛那一群孩子玩法与众不同,他们喜欢把春雷埋在土里再点燃。
其实埋土里也没什么,理论上来说,这样更安全一些。
小区里花坛不少,而花坛区域,也不是所有地方的花草树木都种得很密,想找到只有泥土的位置放春雷不难。
可他们偏不在这样的地方放,专爱挑花草根茎处挖开一个小洞,把春雷埋进去。
春雷炸开后,他们高兴了,花草根茎也被炸烂了。
本来物业工作人员因为过年值班,心情不怎么美妙,如今还得跟在这群熊孩子身后收拾烂摊子,怎么可能没有怨言。
他们也上门找过这些熊孩子的家长,有些家长还好,知道约束孩子。有些家长觉得孩子不过是炸几棵花草树木,自己每月交的物业费难道还不够赔吗?根本不搭理物业的人。
何秀芳就是那么想的,在带着孩子上门的其他业主面前,她可能会因为理屈跟人道歉,并答应说教张涛。
到了物业工作面前,她就很理直气壮了。
等人走后,她还要教儿子,实在想玩就去炸花草,别把擦炮摔炮往别人阳台或者脚边扔。
这话,是前几天余兰英回来,上楼时听到何秀芳对儿子说的。她觉得很不好,就劝了一句,说春雷危险,小孩子最好少玩。
何秀芳不但没听劝,还阴阳怪气余兰英没安好心,是在诅咒她儿子。
一片好心被狗吃,余兰英懒得多说,直接回了家。
想到这些,余兰英又补充说:“别玩春雷。”
“知道啦!”
希希答应得很干脆,她胆子小,可不敢玩春雷,至于把炮扔阳台这种缺德事,她更干不出来。
余兰英也只是照例提醒一句,对女儿,她是很放心的。拿起沙发上放着的帽子、围巾、手套,给女儿全副武装好,就让她下楼了。
希希出去玩后,余兰英夫妻很快也下了楼,薛静喊他们一起守岁。
但下楼后两人去的不是厉家,而是进了一零一的焦老太太家。
焦老太太已满七十,年纪可以说是福苑小区最大的。而人的年纪大了,骨头就容易脆,九月那会焦老太太有次起床没站稳,摔了一跤,送到医院一检查,直接骨折了。
说起来也是焦老太太运气好,摔倒没多久,薛静就察觉到了不对,和厉学军一起去隔壁敲门。没人回应后绕到了主卧窗户,看到她摔倒,想办法破门把她送去了医院。
当然,薛静会察觉到不对,和焦老太太规律的生活习惯有很大关系。
老太太不怎么睡懒觉,也很注重养生,每天都是五点半左右起床,洗漱完六点左右,她会出现在院子里打太极。
那天薛静起床没看到她人,就怀疑出了事,这才有了后续的救援。
伤筋动骨一百天,老太太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出院后也没回来,听从单位领导的建议,去了养老院。
焦老太太单位的领导,是希望她能长期住养老院的,那里有护工照顾,单位隔三差五也会派人去探望,不容易出事。
焦老太太不是很喜欢养老院的环境,勉强住了两个多月,也不想在养老院里过年,就赶在年前办手续搬了回来。
焦老太太不是不惜命的人,回来后她不打算独住,找了单位和物业帮忙招聘保姆。不过因为春节找工作的人少,保姆没有就位,老太太目前仍是一个人住。
薛静喊他们下去守岁,也有部分原因是担心焦老太太一个人再受伤。
余兰英夫妻到一零一时,薛静夫妻已经坐在客厅。
看到两人,焦老太太招呼说:“快来。”又塞一把瓜子到余兰英手里,指了指茶几上的干果点心和花生道,“随便吃,千万别客气。”
“我们肯定不跟您客气。”余兰英笑着说。
焦老太太搬回来才几天,余兰英和她碰面次数不多,但两人挺投缘,关系已经处得不错。
其实,余兰英一直很好奇,焦老太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何秀芳口中,她是个糊涂但命好的老太太。
糊涂是因为她去银行存钱,却被工作人员忽悠,将存款全买成了认购证。命好则是因为过完年,认购证价格暴增,她的三千存款变成了三十万。
焦老太太的这段神奇经历,也一直流传到了今天。
余兰英刚和焦老太太接触时,倒没觉得她糊涂,但能感觉出她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性格也很乐观,很爱笑。
但深聊之后,又觉得焦老太太其实很睿智,没心眼的表象下不是傻或者糊涂,而是经历多了,很多事看开了。
这是个活通透了的老太太。
也正因为如此,余兰英才好奇九二年那会,焦老太太为什么会拿出全部存款买认购证。
真是被银行柜员忽悠了?还是她看好认购证的前景?
前者是绝大多数人坚信的原因,但真正认识焦老太太后,余兰英不怎么相信了。
后者绝大多数人都不相信,但余兰英觉得不是没可能。
事实上,九二年认购证发售前,看好的人不少,开售当天还有不少人连夜去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