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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作案 禾花 27391 字 1个月前

“傻不傻——”祝宇冲他做口型。

赵叙白笑着,也张开嘴,很认真的:“我喜欢你——”

祝宇做了个深呼吸,胡乱地把他刚才抽出来的腰带捡起来,系好,跟个在楼上抛绣球的大姑娘似的,眼睛不敢往下看,耳朵却竖着听下面的动静,把衣服整理过了,搓了搓脸,才觉得自己可笑,暗骂了声:“靠。”

他背对着楼下,混不吝地甩了甩手,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然后迅速走回屋。

“别傻了,”祝宇心想,“你明知道这都是胡闹。”

墙壁上的钟表在走,秒针转了小半圈。

祝宇暗自下着决心:“不能拖,等今晚把事都说清楚,解决掉就好了。”

细而长的针划过最上端,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他神经质似的盯着表盘上的数字:“就今晚,一定要说清楚……”

很好,等把门打开时,祝宇的表情已经很平静了。

他单手插着兜,斜斜地靠在门框上,没接那一大束的玫瑰,而是轻佻地挑了下眉:“打完了?”

“嗯。”赵叙白点头。

“挺有兴致,”祝宇耸着肩笑,“没歇会就直接过来啊。”

赵叙白怀里那束花太大了,得两手环抱着,所以这会跟祝宇说话,还得稍微侧下身:“没,那个时候……我在车里。”

他朝客厅里看了圈,自顾自地走到阳台,先把花轻手轻脚地放下,然后脱了外套,走进卫生间,祝宇“喂喂喂”地叫着,也跟着进去,看见赵叙白正在水池那站着,很认真地刷一个绿色的小水桶。

祝宇记得这个是之前房顶漏水,用来在下面接水的,桶底存了层厚厚的痂,挺脏的。

赵叙白穿着衬衫,没卷袖子,小臂已经溅上不少水渍,使得质地良好的衣料贴在肌肤上,有种蓬勃的性感,祝宇抱着肩在旁边看,没出声。

“得先醒花,”赵叙白偏过头,“然后剪一下枝,斜着剪,能养得更好一点。”

祝宇说:“在哪儿养,就这破水桶吗?”

“不破,很漂亮。”

“没在花瓶里养,几天就死了。”

“那我就再给你买,天天给你买。”说完,赵叙白很自然地擦了擦手,拎着接好水的小桶出去,经过祝宇身边,还矜持地笑着:“劳驾,让一下。”

“神经。”祝宇扭脸走了。

赵叙白到了阳台,没有先插花,而是静默了几秒,开口道:“你抽烟了?”

祝宇舔了下嘴唇,大喇喇的:“是啊,怎么着。”

“没事,”赵叙白坐在小塑料凳上,他这样的个头,矮凳对他来说太委屈了,两条长腿屈着:“你先玩会,我把花放好。”

冬夜里,说话慢的话,总带着点缱绻的热乎味儿,祝宇受不了,走过去拍了下赵叙白的肩,不大自然:“聊聊?”

结果赵叙白手一抖,一朵玫瑰就掉地上了,花瓣都摔掉好几朵。

“不是,”祝宇愣了下, “你这真有伤吗?”

他说着就伸手去解赵叙白的扣子,皱着眉,赵叙白乖乖地坐着没动,嘴上解释道:“就撞了下,撞引擎盖上了。”

祝宇已经把赵叙白的衬衫扒下来了,露出大半的肩头,那里的确有一大片的乌青,最中间的颜色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还有吗?”

“没了。”

祝宇眉头拧得很深,去看赵叙白的腰腹,果然,侧面也有一道斜着的伤,很明显,他动作逐渐粗鲁起来,又去拽赵叙白的袖子,想看看是不是对方拿了锐器,这样的话,右臂外侧会有抵抗伤。

但这会,赵叙白不肯老老实实让他看了,他还保持着坐着的姿势,祝宇就站在他的两腿中间,两手扯着解开大半的衬衫,表情很生气,赵叙白仰着脸:“你心疼我了。”

“我心疼个屁!”祝宇开口就骂,“你脑子就是有病!”

赵叙白低低地笑了,扶着祝宇的手站起来,耍赖似的:“别难受,不疼,真的就是磕碰了下。”

祝宇心烦意乱的,听不得这人冲自己撒娇,还是想去看看小臂,但赵叙白居然死活不让他看,几番推搡挣扎间,赵叙白居然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抱住了。

好死不死的是,那衣衫是他自己解开的,祝宇又比人家矮,脸就正好蹭在赵叙白的颈窝里,挨着温热的肌肤,甚至能感觉到血管的微微鼓动。

“别心疼,”赵叙白顺着他的后背,“那人手脚不干净,我这里有证据,所以他出来后不敢做什么,我们也没必要让这种人影响心情。”

祝宇浑身僵硬,两条胳膊架在赵叙白身侧,都不知道该怎么放,耳畔是对方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垂和下面一小块皮肤处,激起一层战栗。

“当时我的确动手了,”赵叙白声音很温和,“对不起,但我不后悔,就点淤青而已,放心,他比我伤的重。”

那只手就这样隔着宽松的卫衣,慢慢地,从上往下地抚着祝宇的后背,顺着脊柱中间的沟壑,这不是朋友间的安抚,充满暗示,暧昧,以及属于成年人的情欲,祝宇的呼吸重了点,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个画面。

刚才,赵叙白用这只手做了什么?

“滚……”他脸颊瞬间热了,使劲儿往外推人。

赵叙白闷哼一声,居然真被他推了个踉跄,委委屈屈的:“好疼。”

“你嘴里就没一句实话,”祝宇骂骂咧咧地转身,往外走,“再这样把你手掰折。”

赵叙白坐下,很受用似的系好衬衫扣子,这次再剪花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没两分钟,客厅里传来祝宇略带愠怒的声音:“过来!”

“你嘴里也没一句实话,”赵叙白微笑着起身,朝他走过去,“一会让我滚,一会让我过来的……”

他脚步顿住,瞳孔不易察觉地颤着。

祝宇像是使劲儿挠过自己头发,头发乱蓬蓬的,脸红着,眼神也飘,手里却拿着瓶红花油:“再废话滚出去。”

赵叙白喉结动了下,笑起来:“啊,好凶。”

——祝宇的确很凶。

他跨坐在赵叙白腰部,没敢完全坐下,但手上的劲儿一点也不小,凶巴巴地给对方涂药。

卧室里,赵叙白脱掉上衣,乖巧地趴在祝宇的床上,由着祝宇给他身上擦拭,除了已经发现的那两处伤外,背部也有,好几个地方,祝宇恨恨地往手里倒油,搓了搓:“你挺有本事的哈?”

他其实很不喜欢这种滑腻的触感,进屋找药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手上似乎沾到什么东西,暗粉色,也有点黏,祝宇食指和中指搓了搓,闻了下,有点淡淡的香,低头再看,就什么也没有了。

赵叙白的脸闷在枕头里,一直在笑。

“笑什么啊!”祝宇还在骂,“多大的人了出去跟人打架,你丢不丢人,丢不丢人?”

最后这几个字,他每说一个,掌心就顺势往下滑一分,把搓热的药油全部揉在伤口处,赵叙白似乎有点疼,稍微拧了下腰,想转过身看他:“小宇,我……”

“闭嘴,”祝宇一巴掌给他拍回去,“忍着。”

他刚才的尴尬和别扭全没了,这会心无旁骛地为赵叙白涂药,手法不够专业,胜在用心,打着圈,顺着肌理,一点点地揉搓那些淤青,毕竟祝宇对于处理伤口挺熟悉的,知道该怎么做。

哪怕摸到了赵叙白的腰,自己跨坐在人家身上,祝宇也没任何不自然的,最后抽出床头柜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药油:“行了。”

他从床上下去,被两个成年男人重量压了许久的床垫骤然发出声“吱呀”,祝宇没注意,赵叙白却咳嗽了声,欲盖弥彰地开口:“谢谢你。”

“起来吧,”祝宇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别赖我床上。”

但赵叙白却没起来,难为情地看他一眼,又垂下睫毛。

祝宇已经把衬衫丢给他了,催促道:“起来。”

“那个……”赵叙白干巴巴的,“不好意思啊,小宇,你能不能出去一下,等我一小会。”

短暂的沉默后。

祝宇眼睛瞪得很大,漂亮的双眼皮褶都要看不见了:“赵叙白?”

“嗯,在呢。”赵叙白接了句。

“不是,”祝宇原地转了两圈,指着他,“你,你那个了?”

赵叙白的脸埋进枕头,耳朵稍微有点红:“嗯。”

祝宇仿佛都被震惊得碎了:“你以前也没这样啊!”

他一溜烟地跑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摸赵叙白的额头:“你是发烧了,还是中邪了,怎么变态了?”

赵叙白躲着不让他摸,笑着,红着脸,嘟囔着说些含糊不清的话,力气却很大,拽着祝宇的手腕跟人闹,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在床上,但是暧昧的旖旎没了,俩人又变成了穿着校服的傻小子似的,你骂我,我挠你,祝宇早就被拽到床上了,干脆用膝盖压住赵叙白的左边小臂:“你信不信我……”

刚才还闹腾的赵叙白,突然噤声了,默不作声地把胳膊收回去,背在身后,眨着眼看祝宇。

祝宇的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两人以一种极为尴尬的姿势,僵硬在床上,因为赵叙白此时已经翻过来了,而他还没有穿上衣,四目相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祝宇的视线停在赵叙白眼睛上,眼镜早就摘了,他能看见瞳孔里那个小小的自己,那么清晰,又那么虚浮,飘着似的,目光往下,是男人的下巴和喉结,以及有着明显线条的身躯。

“小宇,”赵叙白说,“你看着我……敢看吗?”

祝宇硬着头皮:“有什么不敢看的。”

话是这样说,但他并没有真的去看赵叙白,而是作势要起来,赵叙白用右手拉了他一把,声音沉沉的:“小宇,你能接受我吗?”

“我不是同性恋,”祝宇顿了下,“我没有这方面……”

赵叙白说:“你不喜欢男人?”

祝宇吞咽了下:“嗯。”

“那你喜欢我吗,”赵叙白语气很轻,仿若缠绵的春风,“你要不要喜欢我?”

“我靠,”祝宇不可置信,“赵叙白你要不要脸?”

赵叙白笑着,眼眸里隐着星星似的光:“你不反感的,所以……要不要试试?”

祝宇本能地开口:“谁说我不反感?”

“那你敢吗,”赵叙白看着他的眼睛,“你敢和我对视,你敢摸我吗,你敢说心里没有一点波动吗?”

祝宇的手腕还被抓着,他仰着下巴,自上而下地看着赵叙白:“敢啊。”

“刚才,”他针锋相对地嗤笑一声,“给你涂药的时候,不就摸得差不多了?”

这就有点话赶话的意思了,卧室里开了盏小灯,亮着盈盈的光,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晃啊晃啊,药油味儿散去了点,赵叙白笑着,拉住祝宇的手,放在自己胸膛:“……敢吗?”

祝宇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心怦怦地跳着:“没感觉。”

赵叙白还是微微地笑,用他那惯有的好嗓音,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循循善诱地注视着祝宇:“那……这样呢?”

药油味儿似乎快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玫瑰的香,真奇怪,明明放在阳台,怎么传到这里来的,祝宇的大脑有些昏沉,觉得可能是赵叙白抱着花,在车里等待了太久,不对,赵叙白为什么要带花来看他,哦,赵叙白说喜欢他……

祝宇的脸轰得一下就红了。

而他的手,那曾经写得一手好字,如今带着伤疤和薄茧的手,被他的好友抓住,在属于同性的身体上抚摸,祝宇并没有感觉到冒犯,那是他熟悉的人,声音,笑容,甚至身上的味道都是熟悉的,所以他的姿态也是放松的,寸步不让地由着赵叙白,眉眼冷冽,带着不甘示弱的挑衅。

可除了熟悉之外,另一种难以言说,被忽略的感觉也悄然诞生。

赵叙白有健身的习惯,身上的肌肉线条很漂亮,按下去,有着柔韧的弹性,他就这样抓着祝宇的手,顺着胸膛往下摸,让他摸自己绷紧的腹部:“……现在呢?”

祝宇眼睛有点红,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说了没感觉。”

“我有,”赵叙白笑着,眼睛很亮,“我对你很有感觉。”

祝宇忍不住:“你大爷的……吃窝边草啊!”

他指尖瑟缩了下,被赵叙白敏锐地察觉:“躲什么?”

祝宇咬着牙:“谁躲谁孙子。”

玫瑰花混合着药油的味道,有点苦,令人头晕目眩,祝宇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这样任由着赵叙白胡闹,可他没有拒绝,他的心脏在疯狂叫嚣,理智在喊着停下,脑海里的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轻轻一拨,就得分崩离析。

疯了,不仅是他,赵叙白也是。

这样的姿势实在尴尬,往前往后都不合适,祝宇的手按在赵叙白的腹肌上,汗都要下来了,不用看,就知道胳膊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而赵叙白还在哄,在诱惑,在挑衅着他继续。

祝宇本可以成为他的对手,却晕头转向地和他一起发疯,他没来由地想起小时候的开水壶,被炉火烤得通红,不停地冒烟,发出哭也似的啸鸣声——

皮带被抽出一半,拉链扯开,赵叙白把祝宇的手放上去,小小声的:“你看看自己。”

不用摸,也不用看,祝宇知道这任性的一切带来了什么后果,两个男人,熟悉得像是兄弟,从十来岁的时候就认识,如今在昏暗的室内,他们却任由事态变得荒唐。

赵叙白像是拿着有毒的红苹果,诱哄着他,用脸蹭祝宇的手背,让祝宇不要怕,试一试,他让祝宇面对自己,他问祝宇想要什么,他另只手从背后拿出来了,小心地扶着祝宇的腰,用拇指轻轻地刮:“小宇,小宇……”

意乱情迷中,祝宇居然开口,和之前自己叫赵叙白名字时,对方一样的回答:“嗯,在呢。”

普通的一句话,赵叙白却愣住了,眼睛里慢慢浮现一种红,然后带了点执拗的疯劲儿,撑起身体,就要凑近去吻祝宇。

而祝宇也着了魔似的,没有动,呆呆地睁着眼,嘴巴微微张开着。

“呼——”

几片玫瑰花瓣被风卷进来,就这么顺着两人中间穿过,那是之前不小心摔在地上的花,花瓣散了,就这么巧的,如同一把艳丽的剪刀,裁开了这燥热而黏腻的对峙。

祝宇浑身一抖,手骤然离开,慌乱地从床上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还得提着裤子小心掉下,他没这么狼狈过,拖鞋都来不及踩,跑到客厅,站住了,突然想起来这是他的宿舍,要走,也得是赵叙白走。

要命了,刚才都在搞什么,都疯了。

祝宇跑到洗手间,把手指连同指缝的药油都搓得干干净净,打了好几遍的肥皂,过了会儿,他垂着睫毛转身,看到站在门口的赵叙白,对方似乎有些踟蹰,没有进来。

“你走吧,”祝宇开口才发现,嗓子居然有点哑,“我得去上班了。”

赵叙白沉默地注视着他,过了会儿才点头:“好,我送你。”

祝宇干巴巴地扯了下嘴角,没用毛巾擦,故作轻松地抖了下手,跟个中二期的傻比男生似的,把手上的水珠甩人家脸上:“走呗,咱这会就出发吧哥们!”

最后这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擦肩而过的时候,甚至还刻意地撞了下肩——

因为赵叙白没有让路。

他定定地看着祝宇:“不要跑。”

“你说话挺吓人的,”祝宇笑着回头,“我跑什么啊,我还能往哪儿跑,怎么着,跑了你还给我抓回来啊?”

之前祝宇听说过一句话,说人紧张的时候,话就会变得很多,他这会居然真的说了很多话,笑着,红着脸,絮絮叨叨地跟赵叙白亲热,以一种好哥们的态度。

“无论发生什么,”赵叙白说,“小宇,都不要跑,冲过去。”

祝宇安静片刻,然后从衣架上拿起外套,穿的时候没回头:“怎么着,我跟你赛跑呗?”

他听见赵叙白的声音,依然很柔和。

“正面去面对,永远都不要跑,要冲过去,不管是南墙还是什么,不怕,用力撞,用拳头去打。”

祝宇把拉链拉得很高,把脖子都完全遮住了,转身:“那刚才呢,我该怎么冲过去?”

“如果你不喜欢,就揍我,”赵叙白朝他走来,“冲我鼻子上揍,使劲儿打。”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祝宇本能想退,忍住了,盯着赵叙白的脸:“好啊,下次我一定揍你。”

赵叙白似乎还没从刚才的迷离中恢复,胸口微微起伏:“不一定。”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神很认真:“下次的话,我希望你能够亲我。”

祝宇:“……”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扯过赵叙白的手腕,夹在自己手肘下,做出个要把对方压脱臼的模样:“信不信我现在揍你!”

“信,”赵叙白往后躲,好容易把手抽回来,“随时恭候。”

祝宇鸡皮疙瘩又要起来了:“赵叙白!”

赵叙白笑着:“嗯,在呢。”

他上前一步,看着仿佛是要落下一吻的样子,祝宇怔住了,正犹豫要不要真的动手,却看到赵叙白举起右手,是刚才祝宇碰过的那只手。

然后,在掌心,轻轻地亲了一下。

祝宇张了张嘴:“啊……”

而下一秒,赵叙白用掌心捂住了他的嘴,很快又放开,蜻蜓点水。

“抱歉,”他微笑着后退,轻快极了,“我说过,随时恭候。”

第37章

离过年就几天了,空气中似乎都含着股喜庆味儿,店里的速冻水饺一直在补货,接班的时候,收银员小姑娘还在嘟囔,说这种饺子没味儿,不好吃。

“你在哪儿过年啊?”她问祝宇。

祝宇刚换好衣服,双手背在身后系绑带:“啊,我不过年,我值班。”

“那太辛苦了,”小姑娘笑了下,“我家每年都包鲜虾饺,特好吃,有机会你来尝尝。”

祝宇也笑:“行,谢了。”

过年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就是天冷了点,街道上热闹了点而已,不过今年不一样,祝宇打算给自己买个蛋糕,提前几天在看了,老式的,上面一圈粉红花朵的那种。

他很多年没吃过蛋糕了,理所当然地以为这种款式还在,可能就是偏冷门了点,结果瞅了一圈才发现,已经完全过时了,只能去蛋糕店里定制。

还挺贵,说是用的动物奶油,怀旧款。

祝宇没舍得买大的,定了个四寸的。

这个生日,这个蛋糕,成了祝宇的盼头,他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全抛之脑后,旖旎的,悸动的,意乱情迷的……不能想,通通不能细想。

寒冬腊月的,祝宇心里只有一个蛋糕。

倒也心平气和地度过了今晚。

早上下班的时候出了岔子,不知哪个缺德的在路上泼了水,凝了一小片薄冰,祝宇从便利店出来,没留神,鞋底一滑,“咚”地一声摔坐在地上,懵了五六秒才起来,回到店里,拿了把小铲子把冰铲了,才一瘸一拐地离开。

真的摔狠了,到家后,尾椎骨那点钝痛都没消散,祝宇把剩的红花油找出来,给自己揉了会儿,揉完了出去洗手,没忍住,还是看了眼客厅的花。

和整个房间太格格不入了,屋里是寒酸的,水桶是塑料的,玫瑰却在这片萧索里开得热闹,红得扎眼,仿佛给这冷清的房间添了把火。

烧得祝宇有些眼疼。

昨晚临走前,他让赵叙白把那束花带走,说你送花干嘛,闲的了,赵叙白看着他说,我怕你以为我只是嘴上说说,我怕你不信。

祝宇闭了闭眼,不再去想。

他没睡着,也没躺下,就抱着腿坐床上发呆,身上盖着被子,额头搁在膝盖上,安静了很久。

过了会儿,祝宇给田逸飞发了条信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田逸飞回了个表情包,熊二脸红。

祝宇:。

祝宇:你很早就知道了,不告诉我?真行【拇指/】

田逸飞不搭理,他就一直发,没两分钟对方回了个语音。

“你说巧不巧,这会赵叙白也在问我,问你有没有跟我联系,要不我给你俩拉个群吧,真烦。”

这下,轮到祝宇不说话了,田逸飞还在继续:“哦,我差点忘了你俩有微信啊,差点把名片给推过去,怎么着,要不我搭个线,你俩再认识一下?”

同样的话,他给赵叙白也发了遍,一模一样的,赵叙白看了眼,把手机放抽屉里了。

他今天排了两台手术,还没到时间,门口传来点动静,赵叙白抬头,门没锁,虚掩着,一个中年男人挤进来,反手把门阖上。

赵叙白认出来,这个一位小患者的父亲,见过两次,对方往桌子上放了个信封,厚厚的:“赵大夫,我们老家茶叶特别出名,想请您尝尝。”

“我怕拎着过来不方便,所以拿了一小份,没别的意思,”男人很殷勤地笑着,“您放心,就是点喝的,感谢一下您。”

“拿回去吧,”赵叙白平静道,“家属的心情我理解,但医院有医院的规矩。”

男人压着声音:“我知道,所以交个朋友……”

他边说,边把信封往赵叙白那推:“真的,就是茶叶。”

“请回吧。”赵叙白不想继续了。

男人有点挂不住的样子,环视了圈周围,仍不死心:“没摄像头,赵大夫您别推辞了,我、我就是图个心安,这是在孩子脸上动刀,要是疤太明显,那是一辈子的事!”

赵叙白已经站起来了:“你这样让我不踏实,拿走吧。”

男人还想再说什么,但赵叙白已经把门拉开了,他赶紧把信封塞回衣兜里,叹了口气,讪讪地离开了。

这种情况不算多,但总会时不时地发生,赵叙白能理解家属的心情,今天这个小患者才八个月,整个上唇至鼻底是裂开的,要是修复不及时,后期的咀嚼和吞咽都是大问题,甚至会影响听力。

就像那位父亲说的,是孩子一辈子的事。

做手术时,麻醉大夫还笑着提这茬,说自己也被找了,挺厚实的,问赵叙白打开看没,里面还有块小金条呢。

“要不说是当父母的心疼孩子,看这出手大方的,还回去的时候我都痛心。”

他就是调侃,插科打诨活跃下气氛,实际上都没收,也不可能收,这点良心和纪律性都有,不然不可能在这个环境里坚守住。

手术很成功,推出来后,走廊上好几个家属都围过来,心疼孩子,那眼圈全都是红着的,早上塞信封的男人也在,冲着赵叙白双手合十:“谢谢大夫,不然留了疤,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赵叙白交代完,都要走了,又站住:“孩子的一辈子很长。”

这话原本没必要说的,赵叙白从不跟家属说这些,除了尽可能地解释病情外,他很少进行安慰,或者某种程度的“说教”。

“这就是孩子生病了,有病的话咱就治,都能治好,唇腭裂手术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节点,不是终点。”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医学已经很成熟了,我们能做的是修复身体上的缺陷,但孩子未来的成长和心理状态,才是真正决定她一辈子的关键,身为家长,你们的支持,鼓励和爱,和手术一样重要。”

男人怔住,忙不迭地点头:“对……”

“抱歉,”赵叙白顿了下,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我只是想说,孩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回去后,赵叙白洗了把脸。

昨晚的红花油有效果,他身上的淤青一点都不疼了,要不是怕祝宇生气,赵叙白真的想死皮赖脸地去求他,问能不能再给自己涂一次药。

不过赵叙白想想作罢,怕让祝宇发现这些伤是他自己弄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打开一看,挺热闹,领导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是院里拿了某项荣誉,让大家积极转发,赵叙白随手翻了下,就退了出来。

祝宇没有联系他。

赵叙白倒是挺平常的,没什么气馁的样子,给祝宇发信息:“小宇,休息了吗?”

赵叙白:我今天下班没事,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赵叙白:不说话我会以为是默认了【愉快/】【愉快/】

可祝宇还是没回复。

不是故意冷落的,祝宇正在卫生间,沉默地盯着手上滑溜溜的泡沫,以及那根有着吸盘的章鱼触手。

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屋里停水了。

米娅回来后,就把那个账号的权限给要回来了,由于之前的风波,热度上升不少,米娅建议趁热打铁,好好把账号做起来,还给他发了不少同类型博主的主页,让他学习一下。

祝宇的确学习了,看到最后,已经是心如止水,甚至都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于是,他思考片刻,把章鱼触手带进了卫生间。

倒不是说真的试用,祝宇还没那个勇气,就想着看能不能出点氛围感的照片,结果洗一半没水了,他才想起来,昨天物业在群里发过信息,说水管改造,要停水两天。

祝宇没提前备水,只能找出瓶矿泉水,简单冲洗了下,就哆哆嗦嗦地从卫生间出来,昨天赵叙白把他的节奏打乱了,忘记洗衣服了,所以这会看到对方的信息,就有点迁怒的意思。

赵叙白:小宇?

祝宇:。

过了会儿,赵叙白问:生气了?【可怜/】【可怜/】

祝宇没洗好澡,感觉皮肤上还是有点黏糊,早上摔着的屁股也疼,很想回一句我生什么气,但不知为何,余光瞥到那束玫瑰时,他改变了主意。

“没啊,”祝宇语气轻飘飘的,“我这会挺高兴的,忙着呢。”

赵叙白立马回复:“呀,有什么好消息吗?”

办公室里的赵大夫等了会儿,回答他的却不是文字,也不是语音,而是一小段视频,几秒钟。

赵叙白曾经夸过,说祝宇的手长得很美。

如今,那双很美的手,正握着一根狰狞的章鱼触手,吸盘上还有滑腻腻的粘液,顺着往下淌,淌到微微泛红的小臂肌肤上。

应该是在浴室里,灯光昏黄,潮湿,似乎都能嗅到那股幽暗而甜腻的气味。

手在动作,而声音,像是有些压抑和忍耐,在轻轻地哼着。

赵叙白没什么表情,眉眼安静,沉沉地看着那段视频,直到外面有护士敲门,才一如往常地关掉手机,放进抽屉。

“咔哒”一声。

祝宇关上卫生间的门,还在用湿巾擦拭指缝的沐浴露,刚才为了拍好视频,特意拿了自拍杆,调整角度,故意哼唧,甚至拍了自己胳膊两巴掌,就为了皮肤能够带点颜色。

他心情好了不少,步伐轻快,涌现一种莫名的快感,仿佛大仇已报。

毕竟赵叙白这浓眉大眼的,却吃窝边草想对朋友下手。

令人发指!

祝宇嘴角上扬,毫不犹豫地按下关机。

“不是喜欢打吗,”他美滋滋地往床上一躺,心想,“冲死你个变态!”

第38章

屋里没水,做什么都不方便。

祝宇简单吃了点东西,还是觉得胳膊上一股子没冲干净的沐浴露味,不太舒服,但他不可能问邻居借水,犹豫要不要去外面开个钟点房,但查了下价格,愣住了。

“抢钱么这不是。”他嘟囔着把手机放一边,要过年了,哪哪儿都在涨价,祝宇心疼,没舍得买,还是作罢。

没多久,外面有人敲门,动静挺大,祝宇从床上跳下来,往外走的时候心里冒出个念头,该不会是赵叙白吧?

但赵叙白还在医院呢,怎么会因为自己的小玩笑跑回来。

防盗门太老了,猫眼就是个摆设,祝宇拉开一条小缝,迟疑的声音传来:“你好……”

“你好?”祝宇认得,这是住在楼上的邻居,叫宋建业,他跟媳妇从外地过来打工,偶尔楼道里见面,还会点头打个招呼。

宋建业嗓音沙哑:“我想问下,是不是水管出问题了,我家突然停水了。”

祝宇把门完全打开:“嗯,物业昨天在群里通知了。”

宋建业似乎有点懵,站在门口没动,而这会祝宇也看出来,对方状态不太对劲,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啥时候来啊,”宋建业问,“物业说了吗?”

祝宇找出群里的消息给他看:“得两天。”

宋建业眼神有点直:“哦,哦……那我下楼买点水,谢谢了啊。”

祝宇问:“你买多少?”

宋建业想了想:“两桶吧。”

“走,”祝宇回屋拎了外套,边走边穿,“我帮你扛一个。”

小区门口就有卖桶装水的,单次买不送上楼,办卡才有这服务,宋建业家住得高,上楼的时候还在跟祝宇道谢,祝宇扶着肩膀上的水桶:“顺手的事。”

楼道逼仄,每往上迈一步,蓝色桶里的水就跟着晃荡,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到了楼顶,宋建业已经喘得不行了,把水桶放下,拿出钥匙开门:“你……进来坐坐?”

“不用,”祝宇说,“我放门口了。”

宋建业踟蹰了下:“哎,之后请你吃饭。”

祝宇笑着:“行。”

不用问,他能看出对方状态不好,应该出了麻烦事,但既然没开口,他也不会主动提,祝宇从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会沉默地帮忙扛一桶水,仅此而已。

进屋后,祝宇就扶着腰了。

“靠。”他低低地骂了句,反手揉着自己尾椎的地方,那里早上摔到过,刚才扛水的时候不知怎么别着了,疼得他有些蹙眉,所以没敢窝沙发,也没躺下,刚在床上趴下,手机就响了。

是公司那边打来的,让他晚上过来一趟,说处理下之前的纠纷。

祝宇今天便利店没排班,问清楚时间就答应了,挂完电话才想起来,记得赵叙白好像问过他,晚上要不要一块吃饭。

他稍微纠结了下,不久,几秒钟后,就决定假装忘了,然后手机一丢,开始睡觉。

到了六点来钟,祝宇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帽子围巾一应俱全,又穿了件长款羽绒服,特厚实,直接摔地上都不疼。

出发前,祝宇问过米娅在不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买了袋绿豆饼拎着了,这家店开得时间长,绿豆饼清甜不腻,酥得掉渣的外皮包裹着豆沙馅,正好也能在办公室里分着吃,结果还没到地方呢,刚进电梯,就撞见急匆匆赶出来的米娅了。

“哎?米娅姐?”祝宇差点没认出来,被涌进来的人潮推了个踉跄。

电梯门即将闭合的瞬间,米娅很急地冲他挥了挥手:“你先上去啊,我这边有点事!”

电梯上行,停下,由于上次的风波,祝宇对这地的印象不太好,脸上神色淡淡,没什么笑容,跟他联系的那个运营抱着台笔记本小跑过来,额头都是汗:“不好意思啊祝老师,您先歇几分钟,我得调下设备。”

祝宇摆摆手,把外套和围巾放好,就穿过两侧巨幅的照片墙,往消防通道那走,他实在不喜欢这地方的味道,香水的甜腻混着发胶的刺鼻,再加上直播间的舞曲声,实在让人头昏脑涨。

“咔嚓”一声,祝宇点了支烟,终于舒服了点。

公司应该不少人都躲这里偷偷抽烟,水泥地上好几枚踩扁的烟头,空气也不太好,祝宇把紧闭的窗户推开,冷风劈头盖脸地吹进来,给他吹了个哆嗦。

一支烟抽完,手机响了,是那个运营在找他,一口一个祝老师的,祝宇实在受不了这个称呼,往回走,一路上都不大自在。

“祝老师您喝口水,”对方笑道,“您叫我凯文就行。”

做互联网的人很多都熬夜,烟抽得凶,会议室里也有烟味,祝宇不习惯闻这个,有点犯恶心,就端起水杯喝了口。

凯文抱着文件袋,没坐:“主要就是之前那件事,龙总挺生气的,说对不住你,毕竟咱们不搞那些权色交易,也不拉帮结伙,是正儿八经的传媒公司……”

他叭叭地说了好一会,也没个重点,隔音不太好,一墙之隔就是直播间,能听见导播的吼声,不知在吵谁,骂得很脏,祝宇本来就腰疼,被香水味和二手烟味熏得不舒服,就皱了下眉。

“您怎么了,”凯文很有眼力见的凑近,“我再给您添点水吧?”

祝宇摇摇头,握着剩下的半杯水:“不用。”

凯文说完就笑了下:“行,那您再稍等下,我把协议拿过来。”

祝宇站起来:“还有协议?”

“对,”凯文已经往外走了,含糊道,“有个续约的……”

“吱呀”一声,慌乱的背影消失,闪进另外一个,西装革履,有些发福,反手关上了门。

“小祝啊,”李总笑道,“又见面了。”

他就这样靠在门上,笑眯眯的,居高临下的,傲慢地看着扶着椅背,但指尖已经明显发抖的祝宇——

水有问题。

“怎么了?”李总语调关切,“不舒服吗,要不要帮忙?”

祝宇没有回话,而是用尽浑身力气咬了下舌尖,霎时,一股子铁锈味在嘴里炸开,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可仍抵抗不住两腿发软,膝盖往下坠,眼前晃着模糊的光斑。

他没有咒骂,没有怒视,而是深呼吸,强迫自己保持着冷静地环视四周,像被风吹弯的野草,又缓缓挺直了腰杆。

可能是过于冷静的态度招致了不满,李总失望地“啧”了一声,信步朝他走来:“我以为你是个有趣的……这么没劲儿?”

祝宇冷冷地看着他。

“没别的意思,”李总举着手,还是宽厚地笑着,“你把阿泽整得那么惨,我总归不舒服,他就是个小孩脾气,喜欢闹腾,这次做的是过分了点,但也不至于让他蹲局子。”

“该给我点补偿吧,嗯?”

李总在他面前停下,饶有兴致地盯着祝宇的脸:“怎么着,你是愿意呢,还是不愿意?”

最后这几个字被他拖得很长,带着点黏黏糊糊的意味,这是李总最喜欢的环节,像是猫捉老鼠,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不甘,或者屈辱——尤其是漂亮的男孩子,毕竟越是美丽的花,越让人忍不住想要攀折。

他知道,药效已经开始了,果然,祝宇的眼底浮现出浅浅的红,使得那双眸子有些朦胧,不清明,开口说话时,嗓音也变得沙哑,很费力。

“什么?”李总吞咽了下,凑得更近,“你刚才说了什么?”

祝宇的胸口微微起伏着:“我说……”

“砰!”

几乎就在电光火石的瞬间,祝宇一把抄起椅子就冲着李总的脑袋砸下,动作太快了,椅子带着破风声,正砸在那张涎着笑凑近的脸上,对方惨叫一声,双手捂头踉跄后退,颤抖着嘴唇:“你、你他妈……”

“我刚说的是,”祝宇把剩下的水泼他脸上,冷笑着,“丑逼,滚远点。”

他说完,就一脸厌恶地往外走,李总被他砸得挂了彩,却还想伸手过来拦他,祝宇完全不想搭理的样子,急匆匆地去开门锁——

“操,”李总在后面啐出口带血的唾沫,“老子他妈能在你手上栽两次跟头?玩我呢!”

这不是能继续纠缠的地方,祝宇已经快站不住了,如果伸手摸一下,会发现他的后背全湿完了,耳鸣声很大,心跳得胸腔都在震痛,胳膊被拽住时,祝宇想也没想地挥拳过去:“滚!”

“还跟老子装?”李总抬手去按他,“老子今天弄死你……”

“哐当”的一声闷响,整个门都被掀翻似的踹开,祝宇浑身颤抖,只依稀看到个身影冲进来,一把揪住李总就开始打,场面乱作一团,后面涌进几个人,有过来拉架的,有趁机拍照的,还有人已经在打电话要报警……

“不、不行!”祝宇用尽浑身力气扑过去,想要把赵叙白从对方身上拉开,“你别冲动……”

“哥,我小蒋啊,”扭过来的却是另外一张脸,“我过来找龙总……我草!你偷袭!”

“砰!砰!”

小蒋骑在李总的身上挥了两拳,才心满意足地被拉开,继续扭头对祝宇笑:“正好我今天过来了,我就知道这王八蛋不安好心……草,你居然还偷袭!”

李总被一左一右架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疯了似的去撞小蒋:“我艹你八辈祖宗!你他妈是谁!”

小蒋一脚踹过去:“你恶不恶心,要不要脸?”

这一脚结结实实的,李总没支撑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开始哇哇地吐,小蒋趁机把祝宇往外推:“哥,你先走!”

“你、你怎么办,”祝宇抓着门框,勉力支撑身体。

屋里还乱糟糟的,小蒋说话很急:“没事,他不敢报警,并且龙总就在楼下了,马上到。”

他抓抓头,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哥,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龙总,他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我当初撞翻东西一分钱都没让赔,后来你那朋友给我介绍律师时,正巧,我又碰见龙总了,他说让我来当保安,你看,这是不是缘分!”

说到后面激动了,小蒋还一拍大腿:“龙总说了,踏踏实实做人,才能翻身!”

他情绪太高涨了,完全没注意祝宇已经快站不住了,用尽浑身力气才扯住他的胳膊,哑着嗓子:“你……你刚说我什么朋友?”

“就你那个医生朋友啊,”小蒋说,“那个帅医生……哎?哥你没事吧?”

他像是才发现祝宇的不对劲,愣愣的:“我用不用帮你打120啊?”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骚动,不知谁高呼一声:“龙总来了!”小蒋立马不吱声了,瑟缩着往祝宇身后躲,祝宇猝不及防的,被这一撞踉跄后退,险些摔倒在地,抬眼间,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龙总被众人簇拥着,已踱步至面前,斜着看了眼他的脸色,皱着眉:“你走吧。”

祝宇也想走,但身上的感觉太奇怪了。

小蒋被留下问话,传媒公司里见证了这场闹剧的也一个都跑不了,只有祝宇,颤抖着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往下走了两层,就受不了了地扑向窗口,双手死死扣住边缘,试图用冰冷的夜风吹散身上的燥热。

他倒不是后悔今晚为什么过来,也不怪自己干嘛喝了那杯加了料的水,毕竟这不是他的错,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祝宇此刻压根没办法回去——

甚至连进电梯都不行。

他这幅样子没法见人,太难受了,小腹紧绷得生疼,衣领已经被自己胡乱地扯开,脸颊酡红,嘴唇发干,腿软得已经快站不住了。

“呜……”

被冷风吹也不行,祝宇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或者理智,哆嗦着去摸手机,就要给赵叙白打电话。

可是,赵叙白没有接。

连着两个,都是自动挂断的。

祝宇艰难地吞咽着,指尖发抖地在通讯录里找田逸飞,夜里的风呼呼地刮着,毫不留情地把他的头发吹起,露出湿漉漉的眉眼。

睫毛抖了下,他还是退了出去,选择给赵叙白打第三个电话。

“嘟……嘟……”

下一秒,那双水汽朦胧的眼眸,骤然睁大。

熟悉的默认铃声从上面响起,伴随急促的脚步声。

赵叙白一身寒气地冲进视野,抱住了他。

回去路上,祝宇坐在副驾驶,身上披着赵叙白的大衣。

他的外套和围巾都没来得及拿,赵叙白似乎急于把他带离这个地方似的,脸色黑得吓人,脱了外套把他一裹,就一言不发地把祝宇打横抱起,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祝宇才敢把脸埋进赵叙白胸口,除了身体的难受外,没来由得有些小委屈,但又不敢说,赵叙白沉默地把他放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祝宇没忍住,从喉咙里泄出一声闷哼,赵叙白没听见似的,动作沉稳,只在踩下油门前,揉了揉他的头发。

“坐好。”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赵叙白带着祝宇回了自己的家。

他没问祝宇怎么了,事实上,祝宇压根都不用问,他被这莫名其妙的药折磨得快疯了,膝盖酸软,走不动,只能气喘吁吁地靠在赵叙白身上。

赵叙白一路上都没说话,反手锁上门,才撑着祝宇的身体:“还认得我是谁吗?”

“哈、哈啊……”祝宇语调都在抖,“是赵叙白……”

赵叙白这才呼出一口气,抱着他:“乖。”

屋里没开灯,黑暗如潮水般淹没两人,祝宇其实很想问一问赵叙白,他是怎么“整”阿泽的,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而小蒋又是怎么回事,但现在他完全问不出口,大脑昏沉,指尖已经把赵叙白的衬衫抓出褶皱。

“难受吗?”赵叙白凑近祝宇的耳朵,“是不是很难受?”

祝宇仰着脖子,喉结艰难地滚了下,试图把那些委屈和难受咽下去,他真的憋不住了,这明明不是他的错,凭什么要承受这些?

可能是黑暗带来安全感,可能是赵叙白身上的味道太熟悉,最终,那股憋了许久的情绪还是冲破了理智,化作一声小动物般的呜咽。

沉默几秒后,夜里响起一声轻微的“擦”。

赵叙白拉开了他的拉链,嘴唇都要挨到滚烫的耳垂:“小宇,我帮帮你,就不难受了……好不好?”

“不行,”祝宇恨死那个王八蛋了,努力用手去推赵叙白,“你别这样,我自己来……”

“你都软成这样了,”赵叙白声音暗哑,“哪儿还有力气?”

他很绅士的模样:“别怕,我不碰别的,要是你想停,随时都能停,好不好?”

祝宇快疯了。

他不知道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是抑制不住的喘代替了默认,还是他真的在纵容赵叙白,亦或者是赵叙白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了,总之,他被赵叙白压在墙上,后背蹭着冷硬的墙壁,这辈子都想不到,还能这么,这么——

赵叙白咬他的耳垂,祝宇疼了,赵叙白就捂住他的嘴,让滚烫的气息全喷在掌心里,不松手,让祝宇把叫声都吞进去,赵叙白说不碰别的,就真的没碰,全心全意帮祝宇解决似的,那叫一个乐于助人。

除了脸,他不碰祝宇的身体,另只空闲的手却要碰祝宇的脸,很细腻,又很粗鲁,从祝宇的额头到眼皮,再到嘴唇和下巴颏,顺着揉过来,摸过来,把祝宇的嘴捏得张开,又捂住,祝宇也去咬,咬赵叙白的肩膀和手,赵叙白一言不发地由着他咬,都不说话,都憋着一口气,在沉默的冬夜里,祝宇弄了赵叙白一身。

想死,心跳逐渐平稳后,满脑子都是想死。

“没事啊,”赵叙白抱着他,“真没事……你怎么样了,好一点没?”

祝宇不说话,闭着眼,等待哆嗦的心跳慢慢恢复平静。

可能时间久了点,赵叙白有点紧张,叫他:“小宇,小宇?”

刚搞完这么丢脸的事,这人声音太腻了,祝宇大脑已经宕机了,整个人都是麻木的状态,依然没回答。

接着,他就感觉脸颊有点湿,是赵叙白低下头,轻轻地亲他。

“靠!”祝宇终于能憋出话了,嗓音哑得不能听,“你干嘛呢!”

赵叙白这才放开他,稍微往后退了点,细细地看他的脸色,明显地吞咽了下:“小宇……”

哪怕在夜色中,也能看出祝宇的脸红得要命,眼神又很软,能滴水似的,偏偏又要带着羞愤:“你放开我!”

搞了这么一场,还没收拾,一切都黏糊糊的,赵叙白有点呆地看着他,居然抬起手,含了下自己的指尖。

祝宇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赵叙白!”

他又羞,又急,匆匆地要躲开赵叙白的胳膊,结果刚扭了下腰,尾椎骨的疼就火苗似的蹿起来,祝宇没忍住,叫出了声:“啊……”

就这么一嗓子,他的下巴被赵叙白扣住了。

“还没好是吗?”赵叙白不笑了,显得冷冷的,“是不是还没好?”

他这样有点吓人,祝宇反手按着墙,撑着身体:“我没……啊!你、你干什么!”

完全没防备,他被赵叙白拽到在地,原本就褪到膝盖的牛仔裤被一脚踩下,祝宇刚伸手去拉,就头皮一炸:“赵、赵叙白!”

他挣扎着,膝盖被硬生生按到胸口,腰以下几乎被抬离了地面,而始作俑者是他的好朋友,正借着月光,静静地,仔细地看。

屋里一片寂静。

“你疯了!”祝宇已经忘记害臊了,满脑子的震惊,“你这是在干什……啊!赵叙白!”

他剧烈地扭动着,双手抓着赵叙白的头发:“你起来!起来!”

叫没用,骂也没有,挣扎更是无济于事,赵叙白的头依然埋着,甚至还试图用手进去,含糊不清地叫他名字,问他感觉怎么样,好不好。

“你这里的确有一颗痣,”好一会,赵叙白才直起腰,哑着嗓子,“就在这里。”

说完,他凑得很近去看那颗小痣,祝宇红得快熟了,呆愣愣地张着嘴……他下意识地低头,愣住了,又不可置信地看赵叙白的脸。

“你……”祝宇完全傻眼,“你流鼻血了?”

赵叙白说:“哦,正好。”

他抬手抹了下,重新把祝宇压下去,又反手抹祝宇身上,外面可能下雪了,视野里一片白,祝宇感觉脖颈上的血管都要撑破皮肤了,一跳一跳的,世界被雪覆盖,雪又黏腻地融化,混合着湖水和血一块儿凿开冰川,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天花板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耳畔倒是能传来声音,是赵叙白的,还有自己的,祝宇已经分辨不了了,他抓着赵叙白的头发,在甜味和血腥味的交织中,被朋友的嘴和手同时欺负,欺负得抖个不停,瞳孔微微上翻,哭得一塌糊涂。

作者有话说:

白开水沸腾后是真的很疯,咳,是那个嘴和质检哈(小脸红红)

第39章

天黑透了,玄关处乱七八糟的一片。

祝宇靠在墙上,蜷着腿,胳膊搭在膝盖上,微微喘气。

赵叙白试图往他身上搭件毛毯,毕竟露出来的地方不太能看,斑驳,混乱,但祝宇没要,刚才闹得过火,刺激劲儿太大,等全部结束时反而挺平静的。

就是脸颊还有点余韵的红,衬得泪痕很明显。

赵叙白走过来,半跪下去,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祝宇把毛巾接过,在脸上胡乱地抹了把,站起来,当着赵叙白的面穿衣服。

“小宇,”赵叙白跟在后面,“要不要先洗个澡……”

祝宇走到门口,没回头:“不用。”

可还没等到指尖碰到门把手,赵叙白就在后面拉住他了,可能理亏,没敢说什么话,就这样很难受地看着祝宇,拦着,不想让他走。

“我得回去,”祝宇扭过脸,“还得问下那边情况怎么样。”

“刚才我状态差,只顾着自己跑了,没来得及报警,所以现在得联系下,不然那王八蛋再害别人怎么办?”

他解释完,甚至好脾气地点了下头:“你也休息吧。”

安静了会儿。

祝宇转过身,倚靠在门框上,自下往上地斜睨着赵叙白:“我对你掏心窝子,你在背后冲我捅刀子是吧?”

赵叙白愣住:“我没……”

“再说没,”祝宇浅浅笑着,“这不还頂着我呢?”

他刚才被赵叙白按在地上,折腾了那么久,能感觉到赵叙白的反应,但这人实在矛盾,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压过来的时候,却依然用手肘撑着身体,似乎在刻意和祝宇之间隔一点距离,保持一定的尊重。

赵叙白的脸瞬间红了,后退半步:“我……”

“没事,”祝宇说,“我没生气,你别难受。”

他说完,拧开门就走了。

回去路上,祝宇满脑子就是那句话,逃避可耻但有用,他此刻没法儿面对赵叙白,整个人都是木的,以至于回去后,衣服都脱了,打开花洒的瞬间才想起来,停水了。

意识到这点后,身体的动作却没停,祝宇沉默着,反复掰了几次,终于放弃,把脱掉的脏衣服穿好,找出身份证,准备出去开个钟点房洗澡。

这么晚了,祝宇在团购页面上找了个最低价的,离这儿稍微有些远,走路得二十分钟,他把拉链拉到最高,被羽绒服的帽子遮住脸,拎着换洗衣物往目的地走,路边有拾荒的老人,踩瓶子的时候,一只易拉罐骨碌碌地滚过来,祝宇捡了,帮忙放回蛇皮袋里。

易拉罐上有残留的果汁,沾到手上了,祝宇没在意,都要离开了,老人家却叫住他,从衣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餐巾纸,要给他擦。

“谢谢奶奶。”祝宇立刻停下,把手伸过去。

老人把水渍擦完,抬头,很心疼的样子:“哎呦,小小孩这里是咋回事了?”

祝宇愣了下,他今天大脑实在迟钝,又后知后觉意识到个问题,就是刚才准备洗澡的时候,把手上的腕表摘了,此刻没了遮挡,横着的疤痕就明明白白地暴露出来。

“没事,”祝宇把纸巾接过,团在手里,“不小心割的了。”

老人问:“疼不疼啊?”

这个点,路上没什么人了,祝宇突然有些鼻酸,他仰着脸,使劲儿眨着眼睛:“有点。”

到了定好的宾馆,很窄的门,祝宇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前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打着呵欠办理了入住,开了三个小时,在最尽头的一间。

进去后,祝宇反锁了门,脱衣服,洗澡,可能刚才没擦干净手,还是有些黏,像是什么粉质的东西干涸在指尖,他拧开花洒,随便冲了冲。

这里隔音太差,水声都掩盖不了隔壁的响动,应该是对刚结束异地的情侣,很激烈。

都收拾完后,祝宇和小蒋发完信息,突然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还有一个多小时呢,”他抬了抬下巴,“不进来洗个澡?”

迟疑了几秒,赵叙白进来了,祝宇侧身给他让位,锁好门后回头:“跟了我多久?”

“我不放心。”赵叙白答非所问。

祝宇说:“嗯,我猜也是。”

说起来可笑,破破烂烂的小宾馆里,隔壁还在叫床,他俩刚荒唐一场,如今在暗黄的灯光里,相顾无言。

祝宇说:“聊聊?”

赵叙白“嗯”了声,又说了个“好。”

屋里有点劣质的洗衣粉味儿,淡淡的,不重,祝宇穿了件宽松的水洗蓝卫衣,灰色运动裤,盘着腿坐床上了,头发还稍微有点湿,往下淌水,滴在肩膀上。

“我吓着你了吗?”赵叙白声音很轻。

祝宇想了想:“刚开始吓着了,现在还好。”

他捋了把湿淋淋的头发:“接下来呢,你真的要继续追?”

赵叙白点头:“嗯。”

祝宇问:“我要是不答应呢?”

赵叙白说:“那就一直追。”

“你不能这样,”祝宇伸出食指,稍微晃了晃,“你路子走茬了,哥们,你得正常点……谈个恋爱,结婚,有个孩子,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赵叙反问:“小宇,我都这样了,你觉得可能吗?”

祝宇怔了下:“哪样啊?”

“两个小时前,我还在给一个男人口,”赵叙白看着他,“现在我又跟着他跑到这里,你觉得我能再回到所谓的正常,去结婚生孩子?那我算什么了?”

他这话平平静静的,但内容太直白了,祝宇差点没绷住,尴尬地缩回手:“你……”

赵叙白说:“我喜欢你。”

顿了会儿,祝宇重新抬起头:“那也不能喜欢一辈子啊。”

“为什么不能?”

“万一我死了呢,”祝宇说,“或者我不喜欢你呢,我跟别人好了。”

赵叙白毫不犹豫:“那我就跟你一起死。”

祝宇捂住脸:“我天呢。”

“要不这样吧,”他从指缝里看赵叙白,“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真不喜欢不明不白的……干脆点,我不管你是钻牛角尖,还是发疯了,反正,别继续肉麻了,我受不了。”

赵叙白没说话,安静地等着祝宇说完。

祝宇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也不知道自己再讲什么,反正就一只手捂着眼睛,另只手在洁白的枕套上抠,到了最后,心一横:“……我陪你谈一天,就当过了你心里这个坎,行吗?”

赵叙白说:“不行。”

“靠!”祝宇拿枕头砸他,“我都这么大的牺牲了,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赵叙白站在床边,眼神很软,任由他砸,砸了会儿,祝宇把枕头丢了,自己闷头趴上去:“你烦人。”

钟点房结束得快,没聊明白就得撤,回去路上,祝宇偏着头不跟赵叙白说话,赵叙白也沉默着,不声不响地跟在旁边。

祝宇走得快了,他就紧跑两步,祝宇慢下来,他就也跟着放缓步子,总之,这次路灯下的两个影子没再分开,交叠着,在夜色中缠绵成一片。

“去我那吧,”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赵叙白才开口,“你那边停水了,不方便。”

祝宇闷声道:“有什么不方便的?”

“衣服都不好洗。”赵叙白说。

祝宇瞪他:“我衣服脏了怪谁?”

话音落下,赵叙白不知想到了什么,视线变得有点飘,转过脸,不大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祝宇反应过来了:“想什么呢你!”

说完,他红着耳朵就往前走,没几步就要进那停水的小区了,赵叙白在后面拉住他:“小宇……”

“别碰我,”祝宇头也不回,“小心我剁你手!”

可赵叙白还是不依不饶的,打定主意要缠着他似的,温声软语地劝祝宇去他那里,说停水了不方便,怕再被李总那王八蛋报复,冷风呼呼地刮,祝宇烦了,转过身,一把扯过赵叙白的胳膊,拉起袖子,就要做出个往下砍的动作——

就是闹着玩,他俩从小打打闹闹习惯了,长大后虽然身体接触少,但也不至于,不至于这么不自然地收回手。

祝宇扑了个空,不高兴地“嗯”了一声,语调是拐弯的,有些阴阳怪气。

“对不起,”赵叙白立马伸出右手,“让你砍,随便砍。”

祝宇往外一推:“没兴趣了。”

“不行,”赵叙白绕到他面前,双手拽住祝宇的衣袖,“你对我有点兴趣吧,拜托了。”

这就是纯耍无赖了,赵叙白之前很少这样,做出来就有些反差的感觉,挺好玩的,祝宇绷着脸,嫌他烦,嫌他撒娇,竟真的被半推半拉地带回赵叙白那了,进门的时候,祝宇扯了扯嘴角:“得,我就多余跑去开钟点房,浪费钱。”

“不多余,”赵叙白从厨房出来,端了碗瘦肉粥,“尝尝,填饱肚子咱睡觉。”

祝宇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接过勺子:“谁跟你咱俩。”

不知这人什么时候准备的粥,还挺香,鲜甜,吃完又去洗漱,祝宇已经有点困了,赵叙白推着他往卧室走,说明天自己也不上班,让他随便睡,不会打扰。

这间卧室祝宇睡过,打扫得干干净净,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赵叙白从柜子里拿出睡衣,放床上:“明早醒了跟我说一声,别躺着发呆。”

祝宇还没开口,就被揉了把头发。

“头发干了,”赵叙白笑着,“那我去睡了,晚安。”

匪夷所思的一天结束了,发生了这么多事,最后还是回到赵叙白家里,祝宇自嘲地揉了揉耳朵,把情绪都收起来,没再继续想。

就这样,居然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醒的时候,天光大亮,祝宇发了好一会儿的愣,才摸了摸被子,蹑手蹑脚地下床,准备直接开溜。

“去哪儿呢,”赵叙白端着盘蓝莓,笑盈盈地从厨房出来,“早,小宇。”

祝宇站住了:“靠,你吓我一跳。”

赵叙白把盘子放下:“去洗漱,然后来吃饭。”

祝宇嘟囔着去了洗手间,脑子还是有点懵,洗脸的时候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下移,落在并排摆放的男士洁面和须后水上。

“这是赵叙白的。”他听见自己在喃喃自语。

镜面映出清晰的身影,年轻,英气,只是眉间还笼着昨夜未散的倦意和迷茫,明明处于熟悉的环境里,但依然带点不知所措,仿佛仍未从那些模糊的、却真实发生过的触碰中醒来。

没错,这是男士用品,赵叙白是男人,是他的好朋友。

祝宇撑着洗手台,指尖有些发白。

再旖旎的梦也该醒来了,不能任其发展。

他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抬起头,伸手,抹掉镜子上被自己溅到的水,目光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要面对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答案——

“咔哒”一声。

祝宇歪了下头:“咦?”

镜子向外打开了点,露出缝隙,看来后面是个隐藏的置物架,一般都是摆放些洗漱用品,祝宇哪怕跟赵叙白这么熟了,也不会随意去看别人的东西——当然,赵叙白也知道,所以他只是伸手,重新把镜子按了回去。

又是一声“咔哒”。

“坏了吗,”祝宇自言自语道,又试了一次,“是不是有东西挡着了?”

他随手拉开镜子,果然,后面的确有东西,不多,一些纱布,棉签,还有最角落的一个小瓶子,玻璃质地的。

鬼使神差的,祝宇把瓶子拿下来,凑近去看,这东西他不熟悉,但是见过,几秒钟后,祝宇眼睛瞪大,拧开盖子,露出里面的泵头。

他按压了一下,然后用指尖蘸了下掌心的液体,轻轻地揉搓,有点黏,暗粉色,带着点淡淡的香。

赵叙白在外面,叫了祝宇好几声,喊人家吃饭。

看到祝宇出来后,他邀功似的展开胳膊,亮出餐桌上的饭菜:“当当——”

祝宇坐到餐桌边,点头:“好丰盛。”

赵叙白眼睛一亮:“喜欢吗?”

祝宇说:“喜欢。”

这顿饭把赵叙白吃得心不在焉的,他似乎没想到睡了一觉后,祝宇心情变得不错,吃饭的时候,还一直跟他有说有笑,那双漂亮的眼睛弯弯的,看得赵叙白都有点晕。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天气好的原因。

大后天就要过年了,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吃完饭,俩人还一块在厨房刷了碗筷,没用洗碗机,像对平凡的、过日子的小情侣似的,你洗碗,我擦拭灶台,满是人间温馨的烟火气。

出去后,赵叙白都有点结巴了:“小宇,我……”

“嗯,”祝宇笑眯眯地回头,冲他招手,“来,咱俩聊聊。”

太阳正好,两人面对面坐在客厅里,旁边是那个特大的落地窗,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金色绸缎似的铺满整个世界。

祝宇就这样坐在阳光里,冲赵叙白笑。

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动,赵叙白的心也在砰砰地跳,他深深地看祝宇的眼睛,那双他凝望过千万次,又眷恋过千万次的眼眸,此刻正倒映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坠入爱河的笨蛋。

笨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听见带着笑的声音,轻轻的,仿佛一片挠着心窝的小羽毛。

“赵叙白,”祝宇笑着,“把手伸出来。”

他自然照做。

然后,祝宇低下头,挽起赵叙白左手的袖子,往上捋,露出一片小光洁的肌肤,淡青色的血管在暖光中微微跳动,赵叙白喉结滚了滚,视线从若隐若现的青筋上移开,撞进祝宇低垂的眼睫里。

然后,小臂就传来一阵微凉。

赵叙白瞳孔骤然睁大,往后躲已经来不及,祝宇的笑没了,抬头,举起手上的湿巾。

“这是什么,”祝宇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湿巾上面,是一片浅淡的粉色。

赵叙白张了张口:“我……”

祝宇丢掉湿巾,劈手拉过赵叙白的左手,指着手腕处那一道不怎么明显的痕迹。

“赵叙白!”他的声音带了怒意,是真生气了,“你他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片刻后,赵叙白才开口:“没什么,就是想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祝宇气笑了:“所以你割自己,然后抹粉底液?你真有意思啊赵叙白,糊弄谁呢!”

赵叙白低下头,好一会才抬起:“没有影响任何功能,我有数的,医院里的同事就几个看到了,没人把这当回事,毕竟不明显,就一道,以为是我不小心用手术刀划的,我唯一需要瞒着的,只有你。”

“我就是想知道你的感受,你经历了什么,所以我去过工地,搬过货,做过游戏代练,也去过那个传销组织,我举报了你那个网吧的员工宿舍,还有城中村的群租房,我做了很多……你做过的事,觉得这样可以更了解你一点,离你更近一点。”

他突然说了这么多,一股脑儿的,平平静静的,全盘托出。

祝宇半晌没说出话来。

赵叙白已经悄悄反手,转而握住了祝宇的手:“害怕吗?”

祝宇吞咽了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刚才说做的这些事,你疯了……”

他没有说下去,没敢问真的假的,也没敢问赵叙白图什么。

“然后我就决定,”赵叙白笑了笑,“我不能再装下去了,哪怕最后连朋友都做不了,我也得追你,我爱你。”

“靠,”祝宇脱口而出,“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啊?”

赵叙白说:“挺久的了,十六年。”

祝宇愣住了:“啊?”

这样算来,差不多是从初二开始的,那段记忆对祝宇来说已经太模糊了,感觉当时都还是小孩,所以完全被冲击到了,不亚于发现赵叙白喜欢自己的那刻,整个人都懵了,傻了,哑巴了。

好一会儿,他才僵硬着开口:“……不、不是,赵叙白,你挺变态的啊。”

赵叙白低头,用脸蹭着他的手:“那你喜欢变态吗?”

心上人没回答,温暖的阳光中,他悄悄地吻着潮湿的掌心,喃喃道:“可是,变态好喜欢你啊。”

第40章

祝宇没动,由着赵叙白贴住他的掌心,嘴唇轻轻地碰上去,若有似无的,灼热的,潮湿的。

一切都很温情,仿若一对低语的恋人。

他听见赵叙白在问自己,低低的:“要……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浅色的窗帘被风吹起,晃啊晃的。

“我们谈恋爱,好不好?”这次的声音大了点。

祝宇垂着睫毛,和赵叙白的视线撞上了,赵叙白没让他移开,那只也有着浅浅疤痕的手抬起来,扣住祝宇的后脑勺,让他无法移动,让他看着自己。

“小宇,”赵叙白说,“我们在一起吧。”

他俩都在木地板上坐着,祝宇的手掌按在木板纹路上,像只被钉住的蝴蝶,沉默着,没有回答,片刻后,才慢慢地往后挪动,像是要逃,赵叙白松开手,屈膝撑起上半身,随着祝宇的动作向前。

一个向后退,一个坚定地跟着。

旁边就是落地窗,没地方再躲,祝宇的后背紧紧靠着那层玻璃,硌得有点疼,他还是没有应声,而是一把拽过旁边的窗帘,遮住了自己。

窗帘是薄薄的轻纱,没有闷热和窒息,而是散着洁净的味道,把祝宇的世界变得昏暗、朦胧,他仰着脸,使劲儿眨了下眼睛,突然笑了。

“赵叙白,”祝宇语调轻快,“来。”

冬日的阳光太过温暖,把沉默都变得浪漫,赵叙白以近乎虔诚的姿态半跪着,指尖靠近轻纱,缓缓掀起,动作轻柔,如同在祝福声中掀起新娘的头纱。

然后,他被祝宇吻住了。

轻纱无声落下,遮挡住现实的一切,所有的触觉都离自己远去,只剩下柔软的嘴唇,不是试探,不是安慰,是那样直白地、热烈地扑过来,带着点青涩的笨拙,却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都没经验,不太懂得怎么接吻,撞到牙齿了,忘记呼吸了,赵叙白懵了,太阳穴嗡嗡直跳,胸口剧烈起伏,感觉祝宇仿佛一条湿滑的小鱼,就在他手心里,却怎么也抓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就短短的十几秒,祝宇放开了他,后退了点,静静地凝视他的眼睛。

赵叙白嗓音已经哑了:“小、小宇……”

祝宇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安抚似的揉了揉,接着凑近,重新吻住了赵叙白,这次平稳许多,没有那么莽撞,只是在结束时,轻轻地咬了下对方的舌尖。

“对不起。”赵叙白的脸红得要命。

“没事,”祝宇扣住他的后颈,“过来,想亲就再亲一会儿。”

时间缓缓流逝,窗帘的遮挡下,他们就这样反复地亲吻,耳鬓厮磨,仿佛天大地大,世界只给他们留下这么一个小小的角落,能够抵死缠绵。

到了最后,两人额头相抵,等待呼吸和心跳的逐渐平稳,赵叙白死死地抓着祝宇的手,不肯松开。

“等会,”祝宇微微喘气,“从这儿出去后……”

赵叙白说:“不行。”

祝宇顿了下,笑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说不行?万一我要答应你,咱俩好了呢?”

赵叙白立马抬头,眸子亮晶晶的:“行。”

祝宇还在笑,很温柔地把缠在他俩身上的轻纱扯下去,刚才亲得太激烈,把窗帘拽下去一大半,都没人管,滚在一起,只顾着亲,这会儿缠在两人身上,像是厚重的茧壳。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露出祝宇弯弯的眼。

“哎,”他叫赵叙白的名字,笑吟吟的,“你听我说。”

赵叙白“嗯”了一声,把剩下的窗帘往外拨了拨,听见祝宇继续道。

“……等会出去后,咱俩还是朋友。”

赵叙白动作没停,没有去看祝宇明显泛红的嘴唇,只是淡淡的:“不行,我做不到。”

“那我就没办法了,”祝宇笑着,“反正你在我这边,我看得很珍贵,我舍不得。”

碍事的轻纱全没了,赵叙白这才重新看着他,按理说,这会儿他应该质问的,乘胜追击,逮住刚才的机会不放,毕竟都抱了亲了,还说什么做朋友,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但他没有,他只是握着祝宇的手,拉到自己心窝处的位置,低头亲了下:“别怕。”

祝宇往回缩手:“我怕什么,你不要换话题……”

“也别难受。”赵叙白直起身体,把祝宇按进怀里,很用力地揉他的头发和后背,这样的拥抱是不带情欲的,很温暖,安抚性的,似乎可以原谅任何做错的事。

祝宇又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往天花板看:“你把我要说的话都噎回去了。”

赵叙白声音闷着:“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句话一出,祝宇就知道,赵叙白明白他的意思了,太熟了就是这点不好,谁有点小动作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不对,赵叙白不算,这家伙能搞十几年的暗恋不被发现,算他厉害。

所以祝宇沉默了许久,以至于天色渐晚,光线逐渐变得昏暗,悄然消逝。

都怪冬天日短,夜晚来得太早。

他最后,还是推开了赵叙白。

“算了,”祝宇笑着说,“从现在起,就把那些……忘了吧,咱们还跟之前一样。”

说完,他就从地上爬起来,边走边整理揉皱的衣服,不等赵叙白说话,溜着墙边走了。

“上火了?”收银的小姑娘问,“我看你嘴角破了。”

祝宇舔了下嘴唇:“啊,有点。”

刚交接完班,便利店这会没啥人,小姑娘从包里找了条润喉糖递过去:“嗓子也哑啊,你试试这个,管用。”

祝宇接过了,笑笑:“谢了。”

过了一宿,这会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回去路上还买了个煎饼果子,后天就要过年了,路边关了很多店铺,行人也少了,祝宇穿过清晨稀薄的空气,看着鱼肚白的天,轻轻皱了下鼻子。

然后,他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骂我呢,”祝宇低头,笑着踩路边的小石子玩,“记仇。”

虽然昨天和赵叙白做了那么大胆的事,最后又不管不顾地撂下句话就跑,但祝宇此刻心里却很轻快,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被人托举,被人妥帖地去爱,灵魂都变得轻盈。

即使这份轻盈依然忧伤,也足以令他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短暂时光。

但没一会儿,祝宇就笑不出来了。

“早,”赵叙白说,“吃饭了吗?”

他站在斑驳的单元楼下,高大英俊,眉目温润矜贵,怀里抱着花盆,里面是一株长得很高的百合,枝头缀着好几枚鼓胀的花苞,沉甸甸的,快开了。

祝宇下意识地看向对方的嘴唇,又立刻移开目光,动作不大自然,就显得视线飘忽:“哈哈……你来啦?”

他快步走过去,故作轻松地扯了下嘴角:“你等会不上班?”

“留了二十分钟,”赵叙白说,“陪你吃个早餐。”

祝宇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不巧了哥们,我买过了,没买你的份。”

赵叙白看着他:“没关系,我等会在医院吃。”

“那你现在就走呗,”祝宇笑着,“别堵车了。”

赵叙白说:“不用,我想跟你多待会儿。”

“我天呢,”祝宇受不了了,闷头往单元楼里走,走两步又拐回来,“我昨天说的话你都忘了?”

赵叙白把花盆换了个手:“没忘。”

祝宇说:“没忘你……你还这样?”

赵叙白往前走了点:“就是没忘,所以我现在还难受着。”

“但是花快开了,”他轻轻碰了下花苞,“我拿过来,想让你看看。”

祝宇垂下睫毛,又抬起:“好,我看见了。”

赵叙白说:“是送给你的。”

这人现在有点无赖,也不管祝宇答应不答应,跟着进了屋,把那盆漂亮的百合放在阳台上,祝宇不搭理他,自顾自地坐客厅里吃早饭,这家煎饼果子不算好吃,他勉强咬了几口,一抬头,赵叙白居然把阳台的杂物收拾了遍儿,正给垃圾袋打结。

“哎,”祝宇走过去,“你别弄,我自己来就行。”

赵叙白说:“顺手的事,你忙你的。”

他把垃圾袋拎出来,又套了个新的,站直后,目光落在祝宇身上,指尖在裤缝边微微蜷了下,有那么一个瞬间,祝宇几乎以为赵叙白会伸手,托起花苞般地碰一下自己的脸,但赵叙白没动,只是扬起嘴角:“我去上班了?”

“赶紧走。”祝宇耳尖有点发烫。

赵叙白拎着垃圾袋往外走,经过客厅的茶几时站住了。

“好饿。”他回头看祝宇。

祝宇抱着胳膊,斜斜地看着他,没吭声。

“啊,”赵叙白说,“真的好饿。”

安静了几秒,祝宇扭过脸,笑出了声。

他走到茶几旁,把吃过的煎饼果子拿起来,换了个边,把没咬的地方递过去:“赶紧堵住你的嘴。”

赵叙白没接,就着祝宇的手咬下去,嚼了几口咽下:“好吃。”

“你味觉失灵了吧赵叙白,”祝宇说,“我这么不挑食的人,都觉得这家难吃。”

赵叙白凑近,又咬了一口:“挺好的。”

他这样,祝宇就得举着手里的煎饼果子,跟喂人家吃似的:“你没长手?”

“没,”赵叙白说,“手被占着了。”

其实以前上学那会,男生之间凑过来,吃一口对方手头的东西不算啥,关键祝宇现在心思变了,看赵叙白的动作就总觉得别扭,对方歪着脸凑近,睫毛垂着,就着他的手小口咬着,就像是故意的,很……涩情。

“手真的没占着了,”赵叙白说,“你看,拎着垃圾袋呢。”

祝宇忍不住了,很不客气:“你不会放下啊,还有,你就一只手?”

赵叙白这才抬头:“另外一只手有用呢。”

说完,他拉过祝宇的手,径直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塑料包装的刹那,祝宇怔了下,抬眸看着赵叙白。

“红豆面包,”赵叙白目光很柔软,“给你带的。”

“啊!”祝宇有些崩溃地叫了一嗓子,“你能不能……别这么黏糊?”

赵叙白笑了:“这就受不了了?”

祝宇扭头往卧室走,摆烂似的往床上一趴,脸埋在枕头里,不吱声。

没一会儿,感觉身边的床垫沉了沉,他就把脸偏到另一侧,给赵叙白留个后脑勺。

“我后天休息,”赵叙白说,“除夕,大年初一,都不上班。”

祝宇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接话,继续装死。

赵叙白摸摸他的头发:“你那两天时间,留给我。”

“不给,”祝宇往旁边挪了挪,“我有事,我上班。”

赵叙白绕到床铺另一侧,两手撑在床上:“那我陪你上班。”

祝宇又把脸偏过去:“你烦人呢。”

“说好了,”赵叙白笑着,“我得走了。”

看见祝宇不吱声,他略微弯腰:“还不说话,我亲你了啊?”

祝宇猛地转过脸:“你!”

“别紧张,”赵叙白直起身子,“我会提前打招呼,不搞突然袭击。”

这话别有深意,点他呢,祝宇又“啊”了一声,重新把脸埋枕头里了,蚯蚓拱土似的。

赵叙白大笑起来,很想摸一下那泛红的耳垂,忍住了,把面包拿出来放枕头旁:“我去上班了。”

祝宇没动,继续装死,听见卧室门关的声音才坐起来,把枕头抱怀里使劲儿挤:“啊——”

“小宇,”卧室门突然开了,赵叙白探头,“面包别忘吃了。”

祝宇被吓一跳:“我去……你不是走了吗?”

赵叙白说:“忘记一件事,走到门口拐回来了。”

他看着祝宇,温和、平静,又理所应当的开口:“今天也很喜欢你,每天都是。”

说完,他才转身离开,拎起客厅的垃圾袋,反手关上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