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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般旖旎春迟迟 闻希 15093 字 2个月前

第81章

徐峻茂坐在明亮的窗前, 不多会儿,程芙带着小桃也出现了,她来得并不迟, 反倒是他提前了半炷香守候在此。

从她出现, 他的眼睛就没移开过。

芙妹妹像一幅画, 画在春日里, 眉如远山青黛,眼似两泓清泉, 漆黑的头发高高挽起,露出雪白的颈项, 仿佛洁白的生绢泼的墨。

少年的眼神虽炽烈却明澈干净, 毫无攻击性,任何姑娘坐在他身边都不会害怕。程芙也不例外,走上前与他相互见礼, 拂裙而坐。

“我去澹州找过你,后又辗转去了燕阳。”徐峻茂微微抿唇,自责道,“可是我没有能力带你走,眼睁睁看你在王府受那禽兽霸占。”

从那时起,他就发誓要像男子汉一样对芙妹妹的一生负责。

“你已经尽力。”程芙说,“再说胳膊本来就拧不过大腿, 如今……如今你也看到了, 我过得还不错,从前的事只当被狗咬了一口。”

他抬眸,视线很难不关注她的妇人发髻,复又缓缓垂下,“毅王竟如此薄情狠毒。”

先是百般阻挠他们相见, 转头就把她嫁给短命鬼!自己不要的,宁可丢进沟渠也不肯将明珠归还有情人。

“其实……我并未成亲,不过也没多大差别。” 她早已看开,根本不在乎男人的想法,“反正就是个身份,还能省去不少麻烦。”

时下没娶过妻的男子基本不会考虑寡妇,一则有克夫之嫌,二则身子“不干净”。

如此一来倒帮她省去了诸多麻烦。

果真?徐峻茂一扫忧伤,眉眼绽放亮亮的喜色。

他开心不是因为芙妹妹干不干净,只是单纯地为她少受过一次伤害而开心。

程芙含笑点点头。

两年的时光说长其实也没那么长,况且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一顿早茶吃完,氛围极好,彼此全无隔阂。

天越亮庙会越热闹,徐峻茂陪程芙去福隆寺还愿。

“许过什么愿?”他问。

“祈求你金榜题名。”程芙说,“没想到佛祖不仅应允了我,还让你高中探花。”

徐峻茂心尖儿似是被烫了一下,嘴角忍不住上扬,偏头看她,“我也在佛祖跟前许过愿,愿芙妹妹功成名就,将来变成了不起的御医。”

她仰脸看他,相视一笑。

弯弯的笑那么甜,像樱桃上的蜂蜜,徐峻茂痴痴望着她。

十几岁的年轻人,都生得昳丽仙姿,甫一迈进大雄宝殿,仿佛菩萨坐下的金童玉女下凡,引来不少惊艳目光。

两人诚挚地进香,程芙叩完首,又去功德箱捐了一两香火钱,徐峻茂也投了一两,旁边的和尚立即双手合十念佛偈,称施主功德无量。

为表谢意,他还特特给二人抽了一签,曰:儿孙满堂,福寿绵延。

“二位面相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若还未有子,明年必定麒麟登门。”

徐峻茂和程芙的脸颊同时红透,张张嘴,唯恐越描越黑,干脆匆忙辞别,狼狈地离开了大殿。

两人走在古木参天的寺院小道上,都因为尴尬变得沉默。

徐峻茂主动打破僵局,笑问她:“福袋呢,我怎没收到?”

“嗯?”程芙没解过来。

“不是说曾为我祈愿金榜题名?”

她为难道:“我怕引起误会,没敢送与你。反正已经有了最好的结果,不用拘泥形式。”

“那不行,那是我的福袋,找个机会还给我。”

“行吧。”

三月桃李争春,春风温柔,阳光也温柔,两人沿着浅浅的小溪在开了桃花的后山散步,徐峻茂轻抚程芙手臂登上石阶,与她来到红檐凉亭,远眺怡人的春景。

有卖花姑娘路过,嗓音清脆甜美,徐峻茂喊住她,回首对程芙道:“稍等我一下。”

他轻提衣摆噔噔噔走下石阶,挑了一枝修剪欹疏,别有意境的桃花和茉莉手串,而后匆匆折回,目光始终望着蜿蜒石阶尽头的她。

“芙妹妹,给你。”

“没想到京师的火室如此普遍,这个季节已经有了茉莉手串。”程芙惊叹,转而又道,“一定不便宜,又戴不了两天,以后不许如此破费。”

“不是很贵,鲜花而已。”

他垂着眼为她戴上茉莉手串,纯白色的香花与她泛着粉的晶莹肌肤相映,也映着肌肤之下淡淡的蓝青色脉络,美到令人心颤。

程芙抬起腕子轻嗅,真好闻。

“芙妹妹。”

“嗯?”她慢慢仰脸直视他。

他望着她,眼睛里的光变得郑重,敛去了笑意和任何可能显得不够谨慎的情绪,轻轻问她:“你信不信我会永远待你好?”

她嗫嚅道:“我……信。”

“曾经我胸无大志,只想与你不分离。我背着你苦苦哀求爹娘,求他们将你许我为妾,哪怕要读书考取功名。”

“我本不在乎功名,但考中就能永远拥有你,那念书于我来说便是天底下顶顶重要之事。而你,得知将来要给我做妾,非但不介意还越来越粘我,那时我特别得意。”

想起他们的曾经,何尝不是没那么强硬的毅王与她,徐峻茂眸光微微湿润了,“直到发现你落进毅王手心,被他玷-污,我突然就开了窍,我觉得你不开心,你一点也不开心……”

芙妹妹怎甘心为妾呢?她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只是怕拒绝他后再也没有人保护她,只是比起他……她更惧怕不拿她当人的大哥。

否则以她的美貌,仅需稍稍弯下脊梁骨,就不可能在毅王府是个通房丫头,一直无名无分,没过多久惨遭抛弃,可见有多不屑讨毅王欢心。

“芙妹妹。”他的声音微微发抖,“你……可还记得当初的誓言?”

程芙怔了怔,唇瓣轻轻翕张,没有否认,只是愣愣地伫立原地。

在徐峻茂的提醒下,三年前的回忆扑面涌来。

大少爷的身上好臭啊,酒臭味,汗臭味,趁徐峻茂不在,立刻黏上来,张开手臂拦住她去路,还狠狠捏了把她的臀,屈辱、疼痛,她第一次想杀人。

“好个没心肝的,你能伺候阿茂为何不能伺候我?”他笑呵呵揪住程芙的耳朵,用里一拧,“没个眼力见的小乞丐,再嚷嚷信不信给你耳朵揪下来。”

才刚及笄一天的她痛得呜呜哭,大声道:“我不是乞丐。”

“哈哈哈。”大少爷被她天真的反驳逗笑了,“你不是个锤子!这里谁不知道你和你娘都是臭乞丐?特别是你娘,吃我爹的用我爹的,还不肯给我爹做妾,下人给她脸面才称呼一声柳姨娘,其实她就是个屁。别以为我不知我爹根本没给你娘改册籍,你们娘俩就是来我家打秋风的臭乞丐。”

“我娘不是乞丐,她不是,是徐知县扣留了我们。”她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耳朵。

“还敢顶嘴,我今儿非弄死你不可。”

“救命——救命——”

“闭嘴啊臭丫头。”他死死捂住了程芙的嘴。

两名婆子听见动静探头望了望,程芙疯狂扭动四肢,隔空朝着她们的方向努力抓着,她们缩回头,离开了。

大少爷嘿嘿笑:“真带劲,这么点大的小东西,力气还不小。”

程芙奋力扑腾,面如金纸。

大少爷收回捂嘴的手,改掐住她双臂,继续辱骂:“你娘就是天底下最无耻的乞丐,勾引我爹又不肯服侍我爹,害我娘天天哭,幸好被老天爷收走了,却留下你这个小拖油瓶,天天在我家里蹭饭,爷不介意养你,可你不懂感恩,见到爷就跑,实在是没礼数。”

“我没有白吃饭,我每天都做工。”程芙凄厉喊道,“是你们,你们不给我回家,我要回家找我姨母。”

“你做梦!”大少爷掐着她脖子,将她拖进附近的假山洞,厉声恫吓:“闭嘴!你他娘的再乱喊我就掐死你。”

那天,她第一次经历这种恐怖的事,被吓个不轻,又因咬伤了大少爷的手,被他一巴掌打飞,脸颊当场高高肿起。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目不斜视盯着扑过来的大少爷。

是徐峻茂冲进来,揪着大少爷的衣领子,对着他腹部就是一拳,大少爷当即惨叫,痛得蜷缩在地,接下来又吃到了雨点般的拳打脚踢。

晕死前,大少爷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你,你疯了……我是你亲哥哥……”

“谁叫你动她,谁叫你动她?!”

徐峻茂一拳又一拳,下了死力气,以至手骨轻微骨折,可想而知挨打之人的伤有多严重。

程芙的脸颊肿得厉害,张不开嘴,徐峻茂将她搂进怀中,安慰她:“不要怕,没事了,交给我处理,我不叫任何人欺负你。”

她大声哽咽,反手环住他,把完好的一侧脸颊猛力挤在他胸膛,挤得发疼,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往下滚。

没有他,她就是一只谁都能踩一脚的蝼蚁。

劫后余生,她死死抱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其实人下意识最能分辨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徐峻茂对她好,至少他不舍得打她骂她,还处处照顾她。

从那之后,她与他形影不离。

他偶尔揉揉她脑袋,牵牵她的小手,她也不反抗,做好了先做他的通房丫头,之后再偷些钱跑路的准备。

谁知徐峻茂十分害羞,连当着她的面更衣都不肯,更别提行房了。

后来经过了香榴一事,他问她愿不愿做他的妾?

当然愿意啊,她连滚带爬地同意。

因为在她眼里做妾和做通房没差,反而做妾更有利于搞钱,积累跑路的盘缠。

为了达到目的,那段时间她温柔小意,使劲手段哄徐峻茂,还偷了他的玉笔,打算卖点银钱,谁知逃跑那日仓惶至极,根本来不及打包细软。

如今他问她是否记得当年的誓言,她无言以对,动也不动僵立原地。

凝滞了良久,她茫然回答:“记得。”

听见她的答案,徐峻茂微微愕然,而后笑了,揉揉她额头,温声柔语,低低地说:“我们成亲吧,我将视芙妹妹如明珠,一生一世一双人。”

程芙:“……”

“我没有冲动,我已深思熟虑过。我有说服爹娘的办法,有娇养你的信心。包括婚后的问题,我也想到了,我爹娘不可能离开清安县,等他们老了,不能自理,我便接他们回京,去田庄养老。我自己尽孝,无需你操持,不叫你想起任何不开心的回忆。”

“阿茂……”她的双手拢在袖中,攥了攥,“傻瓜。”

“嗯,我是傻瓜。”

“我,我偷了你心爱的玉笔。”

“没有偷,后来我找到了。”

程芙低头用袖子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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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徐峻茂用柔软的棉帕子一点一点擦拭程芙的脸庞, 这个姑娘因他的索取进退两难。

他让她为难了。

“芙妹妹,可能我没表达清楚,我说出来不是为了逼迫你答应, 你可以不回答, 也可以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与我相处一段时间再回答。”他说不出“不答应也可以”这句话。

程芙吸了吸小巧的鼻管, 摇摇头, “你明明清楚我的过去……”

“我若在乎你的过去便也不会站在这里。”

“阿茂,可我在乎。我没办法忘记阿娘的死和屈辱。”她握住他攥紧棉帕的手, 泪珠滴落他虎口,“我恨徐知县夫妇, 那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就能解决的。若我成了你们徐家妇, 我还有何颜面见阿娘……”

倘若他不姓徐,不是仇人的亲生骨肉,他一定是这世上最完美的夫君, 与这样的人相互扶持,平平安安过完一生,该多温馨。

然而她没有资格替阿娘说原谅。

更无法面对未来的关系。

哪怕不与徐家人见面也改变不了的关系。

公爹欺辱过阿娘,婆母掌掴过阿娘,要如何……她要如何才能心安理得在这段关系里享受阿茂给予的幸福?

徐峻茂反手握住了她,声音里几乎透着哀求,“芙妹妹……”

“哪有儿媳不与婆家来往的道理?等他们老了, 我若不闻不问, 以你我的身份迟早会出事,你不在乎仕途了吗?阿茂,光阴是把刀,没有人知道未来会不会面目全非,我赌不起, 也不敢赌。”

她没敢说如若有机会就一定会报复徐知县。

在这样复杂畸形的关系中结合,她与阿茂注定不长久。

他望着她,无声地痛苦。

道理都懂,只是无法接受,不想面对。

程芙此时才发现握住他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被他反握住,那么用力,甚至有一点儿疼,可她不在乎,一眨不眨望着他,眼瞳晃动,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怪过你,可我……可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他们,也不能只图自己快活,一时的快活。”

两个人执手泪眼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样的忧伤使得程芙直到第二日还未完全摆脱郁郁寡欢的阴云。

连一向洒脱的姨母都犯了难。

傍晚时分,姨甥二人相聚,柳余琴轻叹,拍拍伏在自己膝上的程芙肩膀,道:“这样也好。不然毅王那边也不好交代,你俩就没真正断过,没必要再让徐峻茂入局,万一出了事,你此生反倒更难安。”

“我知道。”程芙说,“我没有答应他,也跟他说了毅王的事。”

“他是什么反应?”

“他没说话,在亭中坐了许久,那表情我形容不出来,我看了一眼,没敢看第二眼。”

柳余琴抬起眼帘,窗外夕阳慢慢沉下去,天黑了。

其实徐峻茂各方面都挑不出错,甚至极其优秀,关键还前途无量,正常来说这样全乎的少年人,配阿芙绰绰有余,说句不好听的,阿芙可能还配不上他,然而他姓徐,这是个死结,注定他们这辈子就没法过好。

他觉得父母和妻子不见面就能破局,实则还是太想当然了。

殊不知父母可能因一时的情势应允他,却未必甘愿一辈子应允他,就算一辈子应允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早晚得出事。

倘若他上面有几个哥哥,或许还真有可能,然而他现在是徐知县唯一的儿子,所要承担的责任岂是一两句话便说得清?

再恩爱的两个人,在这种畸形的亲缘关系中,都不可能长久 。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也是柳余琴一直想提醒程芙的一点。

她低头看着阿芙的发顶,慢慢道:“阿芙,姨母希望你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莫要混淆了感情,将来伤人伤己。纵使救命之恩,报恩的方式也不止以身相许这一条路。”

说得已经很直白,不难听懂。

程芙抬脸,怔怔望着姨母,好一会才点点头,低声道:“我明白。正是为了不伤害他,我才把话说得那么死,但每一句话都是真诚的,我想他也理解我,只是暂时没法让自己不那么难过……”

“嗯,这便好。”柳余琴欣慰地弯了弯唇,“长痛不如短痛,有时优柔寡断才是伤人。”

米嫂子走进来,笑吟吟问主家:“太太、奶奶,晚食已烧好,现在能不能摆桌?”

“摆吧。”

“是。”米嫂子微微欠身离开了东次间。

不多会儿,小桃和冬芹就帮米嫂子布置好了西次间的饭桌,把饭盛上才对柳余琴和程芙道:“太太、奶奶慢用。”

“嗯,你们也快些用饭去。”柳余琴道。

程芙的视线被一桌子河鲜海鲜定住,少顷,瞠目看向柳余琴。

除了那盘青菜炒香菇,余下的每一盘都不可能出现在寻常人家的餐桌。

“是不是很贵?”柳余有些担忧,斟酌道,“送来时我们都不肯要,但人家根本不听咱们的,进到厨房就开始忙活。我过去一瞅,五花八门的食材,大多数我也不认识,感觉都不便宜,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想到浪费食物总归不该,那就吃了吧……”

她压根就没往御用那方面想。

当然米嫂子等人认识的也不多,好在不需要她费心,温在灶上即可,唯一需要动手的便是清蒸鲥鱼,算着时辰揭开锅盖。

完全没有难度,更何况米嫂子本身就有基础。

所以大家轻轻松松“整治”了一桌时令河鲜海鲜。

程芙几乎不用脑子就猜到是崔令瞻送的。

全都是她喜欢的。

葱油蛏子、炖鳝鱼,韭菜炒柔鱼(鱿鱼,俗称海兔)、糯米八宝鸭,海鲜粉丝煲鲍鱼……

尤其中间那盘体型肥美的鲥鱼,乃长江第一鲜,不知花费多少人力财力运输,才进贡到御膳房,以极致的鲜嫩出名,便是达官显贵也不一定有机会吃到,此刻却出现在了双槐胡同柳宅的餐桌……

鲥鱼非常稀有,崔令瞻有资格吃,但对他来说也绝对是稀罕物。

在燕阳时,程芙也只吃过三次。

“姨母,这一桌抵上咱俩一年的嚼用了。”程芙涩然道,“尤其这道清蒸鲥鱼,仅供皇室宗亲。”

普通的皇室宗亲也不一定有资格吃。

柳余琴骇然道:“怪道这么宝贝,好大一只水缸,两个人抬进来的,里面还有两条。毅王怕你吃不够,吩咐一天蒸一条。”

刚好南面的贡品进京,皇后赏了毅王不少珍稀食材,其中包括六条鲥鱼,被毅王分成两份,一份给程芙,一份给自己的妹妹。

“……”程芙嘴唇嚅了嚅。

柳余琴颤抖着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脂香浓郁,肥而不腻,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鲜美在舌尖暴击,感觉天灵盖都要掀起来了,好吃得差点流下眼泪。

那一刻,她在心里暗暗地想,有没有哪个不讲究的王爷把她娶回家,时不时吃顿鲥鱼就好……

程芙也是人,味觉不会比姨母差,吃下去时自然也知道好吃到流泪,所以晚上钻进被窝的时候,她真的流了眼泪,沿着太阳穴慢慢滑落。

他真的很讨厌,动不动就插手她的生活,可是没有他时,一切又会乱糟糟的。

此时那名把她平静生活搅和得乱糟糟的人正在家中养伤。

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不过北镇抚司如今不太平,每天两党相争,大小内讧不断,凌云干脆躲在家中避风头。

付氏来京也有三日,她没有着急拜访程芙,而是先照顾受伤的凌云,等一切稳定下来,包括自己站稳脚跟,至少出门不抓瞎,再以老朋友的身份上门叙一下旧,也好省去阿芙为她操心。

“喝完汤,早些休息吧。”付氏亲自熬了添加百年老参的乳鸽汤,端去凌云书房。

凌云:“以后叫下人去做,你只管歇息。”

“她们哪有我经验丰富,我好歹还是个医婆。”

“有劳。”凌云双手接过,领了她好意,“我喝完便休息,您老也注意身体。”

付氏觉得他挺见外,直到看见他舀了一勺咽下去,露出了百分百好喝的神色,才笑道:“煲汤我可是有一手的,连阿芙喝了都佩服。”

虽然那段时间她很懒,总是阿芙忙前忙后,但她也会小露一手,煲个汤,令阿芙惊艳不已。

凌云搅着汤盅的瓷勺一霎缓了下去,一圈一圈地划着,心不在焉,突然喊住正欲离开的付氏,“大娘。”

“何事?”

“莫在阿芙跟前乱说话了,咳咳,至少也不该说我把钱都花在花魁身上,终日厮混,穷得叮当响。”

啊?你都知道了!付氏老脸一红,抄着手,支支吾吾道:“嗐,谁知道你在京师还有大府邸,还突然升了官,藏这么深啊……当初我那不是着急嘛,我可急了,眼睁睁看你在万春阁鬼混,一打听,好家伙,那一晚的价钱,光靠你那点俸禄哪里够!”

“那也不能在她跟前说这些,她都当了真。”

“此事确实怪我。”付氏赔笑道,“莫慌哈,待我找个合适的时机,绝对帮你圆回来。” 她眼珠子一转,“我就跟她说你阔气着呢,一个花魁算什么,再养十个都是手拿把掐。好叫她知道,咱们仨,你是这个,老大。”

她竖着大拇指。

凌云:“……?”

“您老要实在不会说话就别说了吧。”他觉得将将恢复元气的身子又虚了,眼前一道道黑线。

但是他又难以启齿自己老大年纪还是个雏儿,可不说出来似乎更严重,至少阿芙很嫌弃的,唯恐他有什么不干净的病症。

想到这里,他多少有些委屈,当初可是她先强夺他的初吻,他不仅没有大喊大叫,更没有咬她,还殷勤地帮她跑前跑后,她呢,是怎么待他的?一点亏也吃不得,又抓又咬,还要阉了他……

委实坏透了。

没有良心的坏女人——

作者有话说:好多营养液,谢谢谢谢,呜呜呜[爆哭]

第83章

“话说你是怎么惹了一身伤?”付氏疑惑多日, 话赶话,顺便问了一嘴。

不问还好,这一问, 凌云的脸色竟肉眼可见黑压压堆满了乌云。

沉默了许久, 久到付氏的表情尴尬地僵在了嘴角, 才听他淡淡启音:“争女人, 没抢过,对方人多势众。”

倒也不必如此实诚吧……付氏干笑一声, 讷讷道:“傻孩子,怎么越活越倒退, 愿意跟你的女人多了去, 退一万步说,单靠一张脸尚公主都配的,何必去抢呢?”

“我有这么好?”

废话。

付氏:“你这样的都不算好谁还敢说好?要权有权, 要钱有钱,相貌更是顶尖儿,而且你还这般年轻,关键谁嫁给你,进门直接就是当家主母……”

最后一句不等说完她就把自己嘴巴捂住,令别人心动的优点于凌云来说可能是痛点。

“您老的安慰我心领了,我没那么好, 否则人家姑娘也不会没看上我。”

“哪个?我不信。”

付氏所言虽是安慰, 可说的也是事实,再现实不过的事实,十分符合当下的世情。

凌云苦笑摇了摇头,道:“那姑娘从不缺裙下之臣,当狗我都要排队, 主要我在她心里还是个眠花宿柳的脏男人。”

说完一口气干了乳鸽汤,径直越过呆若木鸡的付氏,道:“确实好喝,我回去睡觉了。”

“阿云……”

付氏感觉天都塌了。

怎么会?

不可能!

阿云居然看上了阿芙!

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她做梦也没想到会有瓜葛。思及此,毅王陡然浮出了水面,想到毅王也在京师,付氏一个激灵,几乎可以肯定阿云口中的情敌是谁……

也只有这样的情敌才能将他揍这么惨啊!

折寿嘞,这还真抢不过。

怀着愧疚和不安,付氏也回去休息,她没敢想有的没的,专心思考阿云的伤势,最好再调养一个月,怎么也得把失去的精气神补充足,免得落下病根。

未料次日一大早凌府就先后来了两拨人,第一拨带来天大的好消息,找到阿窈了,就在范阳县!

不等付氏说声恭喜,就见凌云疾步跨出门槛,衣着整齐,吩咐下人备马,可见是打算亲自前往范阳县。

付氏追过去道:“离京师也不远,不如把我带上。”

凌云顿了顿,点头道:“好,还请大娘帮我仔细瞧瞧阿窈。”

付氏明白他的未尽之意,点头应声。

就在这当口,第二拨人出现,一看来人是北镇抚司的指挥使吴鸩便知准没好事儿。

吴鸩一身常服,皮笑肉不笑闯进了门。

不是门子失职,实在是拦不住,一个不好说不定还要被他一刀斩下脑袋,无须怀疑,常人无法理解的行为,吴鸩都能做出来,且真的敢做。

门子跟在他身后诚惶诚恐,汗如雨下,白着脸觑向凌云,“大人……”

凌云微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门子千恩万谢,弓着腰退出了角门。

“多日不见,凌佥事的气色好得很呐。”吴鸩斜眼打量凌云,随意拱了拱手,敷衍一礼。

凌云:“外伤勉强愈合,内伤还差得远。不知吴指挥今日直闯寒舍有何要事指教?”

“指教不敢当,实在是日前投入了大量缇骑抓捕逆贼,而今公署仅靠吴某与夏佥事益发捉襟见肘,不得不郑重请凌佥事提前出山。”说完,又意味深长补了一句,“当然,这也是肖阁老的意思。”

凌云挑眉道:“此言差矣,不是还有蔡公公和葛公公。大家同僚为官何必要分得如此清楚?难怪外面和南镇抚司一直拿咱们北镇抚司当茶余饭后的笑料。”

吴鸩阴沉沉冷笑几声,“同僚为官?谁跟阉-狗是同僚?它们也配?凌榆白,你莫不是也要加入东厂?”

他在北镇抚司狂傲惯了,而凌云作为新人,上来就抢他风头,再加上积年旧怨,早已被其视为眼中钉,所以吴鸩说话也是一句一呛。

万没想到凌云竟没有动怒,平静的表情可以说从头到尾就没有波动过,连声音都没有起伏,“既然公署需要,那凌某后日赴任便是。”

吴鸩一拳砸到了棉花上,自讨没趣,又不敢一味生事,便冷哼了声摔袖离开了凌府。

付氏躲在假山后心想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杀气腾腾的。

“大娘,我们去接阿窈。”凌云忽然道。

“嗯嗯,现在就去。”付氏不放心道,“你们兄妹久别重逢不多说两句话就去当值吗?”

她听见他说后日便去上衙。

“皇宫这段时间可能不太平,我走不开。”凌云表情渐渐凝重,忽然道,“此行无论发生什么,都拜托大娘帮我照顾阿窈一段时日,阿云必永生不忘。”

“说什么见外的话,我当然把阿窈当自己家孩子,快些出发。”

“好。”

时年三月十五,范阳县一户普通农家,一家四口正在吃中饭,猝不及防被六名官兵破门而入。

各个锦衣皂靴,腰佩宝刀,标准的官老爷打扮,可看上去又不似寻常的官爷。

这家人瞪着不速之客骇然色变,僵在原地。

凌云扫了一眼简陋的屋子,目之所及仅有四人:四旬左右的夫妇和一名年轻人,还有个襁褓小儿躺在妇人怀中。

他双目霎时像被什么蛰了一下,疼痛烧红了眼,连嘴角也克制不住地抽了抽。

妇人回过神,尖叫一声,抱着孩子往丈夫身后躲,丈夫和儿子则不停往后退,无一不被目露凶光的陌生青年深深震慑,那阴戾冷峻的气势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他们完全冰冻。

凌云抽出刀,这家的长子便被一名缇骑掐着脖子拎了他跟前,长刀的刀刃随之贴在这个吓懵了的男人颈侧,随着男人的颤抖,刀刃和皮肤不断接触,每接触一下便是一道血痕。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年轻人双股颤颤,当场便溺,“草民不知犯了什么忌讳,还请大人明示。”

凌云:“你的妻子叫什么?”

年轻人紧闭双眼,“温……温窈。”

“何时成的亲?”

“去年。”

“几月?”

“二月。”

“她还差一个月才及笄,你就如此急不可耐?”

年轻人猛然睁大眼,张了张嘴,显然有无数疑问,但生存的本能使得他必须一句也不能停顿地回答凌云的问题。他颤声道:“一个月在乡下不算差的,而且草民通过三媒六聘,从她养父母手中八抬大轿娶回家,里正还为我们主持了婚礼,并非拐骗买卖。”

“可她还差一个月才及笄,今年才满十六岁,你就让她生了孩子。”

“女人生子本就是天经地……”

后面的话,年轻人再也没有机会说出,他的头颅被那柄削铁如泥的绣春刀削成了两截,血柱直冲房梁以及他倒下的方向——身后发出撕心裂肺惨叫的中年夫妇。

与此同时,尽管凌云提前扭过头,洁白的脸颊也未能幸免红色液体的喷溅。

他提着同样沾满液体的长刀,踩过年轻人的尸体,一步步走了过去,而后以刀直指夫妇问:“阿窈在哪儿?”

妇人翻个白眼晕倒,汉子尚还有一丝神魂,崩溃大哭道:“在后院。”

“在后院做什么?”

“洗……洗衣裳。”

“为何你们坐在这里用饭,却叫她去后院洗衣?”

汉子痛哭流涕,一个劲忏悔,直到凌云把刀抵在他的嘴角,他才顶着涕泪横流的脸大声道:“因为她总想逃,就被我儿子教训了一顿,罚她去后院干活思过,都是我儿子的错,他已经把命赔给了你,不关我们的事!”

“哥哥。”

一声轻轻的呼唤惊动杀红眼的凌云。

原来凌窈一发觉不对劲,就离开了后院,偷偷藏在帘子后听动静。

走散那年她九岁,哥哥十六,即便七年的时光流淌而过,二十三岁的哥哥,气质与声音的变化其实并不大,依然是她熟悉的,只不过更成熟了些,从少年变成了青年。

灵台一闪,她就认出了凌云。

“哥哥,真的是你吗?”凌窈喃喃道,以为自己在做梦。

“阿窈!”

凌云拧着眉凝视陌生的少女,她有种不符合年纪的沧桑和粗糙,但美人的底子尚在,只是看起来弱不禁风,气虚羸弱,相当干枯可怜。

她伸出手踉踉跄跄往前跑,不等凌云靠近,她就晕了过去。

凌云箭步上前接住了她。

他将她送给门外马车上的付氏,然后提着刀重新回到了那间简陋的屋子,手起刀落,了结了高呼救命的中年夫妇。

襁褓里的小儿顿时发出刺耳的啼哭,凌云冷漠的目光在小儿脸上定了定,抽刀,血雾喷洒,继而恢复了宁静。

被强迫生下的孩子不算孩子,只是孽种罢了。

一样的肮脏,只会令阿窈想起曾经的遭遇。

早死早托生吧,要怪就怪你那低贱的亲生父亲与祖父母。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头也不回将帕子扔进身后熊熊燃烧的屋子,大步跨出门槛,登上马车。

车上付氏惊恐地瞅了他一眼,忙又低下头专心为凌窈施针,所用的金针正是程芙赠予她的那一套。

启程前,凌云挑开车窗,对缇骑道:“都是逆贼,死不足惜,还有里正,一并烧了。”

身为里正自当知晓这户人家的媳妇尚未及笄,竟还公然主持婚礼,死不足惜。

此刻的付氏要不是考虑到昏迷的病人,怕也要吓瘫了,她做梦也没想到所谓的接阿窈回家是直接把人家灭门,再加上一个里正。

坏人死有余辜,但是沾了一身血的凌云也好可怕。

……

程芙如常当值,盯着医案校勘整整两炷香,不禁双眼发花,她揉了揉,朝洞开的大窗子望去,油绿的芭蕉叶子轻轻摇曳,叶子附近出现了老熟人荀叙,他将将路过,发现她的视线,立刻眯眸弯弯一笑。

程芙点点头,算作打招呼,余光蓦地发现一道凌厉的视线射过来,是谈御医,她立刻低下脸,继续校勘。

荀叙走进来,与谈御医说了两句话,就被谈御医撵走。

他悻悻然望了一眼程芙,怏怏不快离开了此间。

谈御医板着脸,低低嗤一声,“没出息的东西。”

殊不知没出息的东西连续在宫里当值三天三夜,皇上病危,明日开始他或许就不能再出宫城,紧张无措之下就忍不住想到了程芙。

他想见一见她,至于见面后要做什么说什么……不是很重要。

当他鼓起勇气,怀揣正当借口走进妇人科的廨所,就被外祖母撒一鼻子灰,狼狈离场。

等啊等,好不容易盼到阿芙下衙,他改走她的秘密小径,一路追啊追,然后眼睁睁看着美人登上了毅王的马车。

荀叙的心口一阵阵发麻发冷,宛如被人挖空了,露出一个大洞,风不断往里钻,他背过身,偷偷擦了把眼睛——

作者有话说:推一推下本预收文《被登基的前任报复了》,求收藏~~~[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丨前任复仇复到了一个被窝丨被窝外打架,被窝里和好丨

年少的皇太孙,音色清澈动人,对温浅道:“若得表姐为妇,当作椒房专宠。”

少年的誓言诚挚动人。

时光荏苒,五年后。

新帝登基两载,后位空悬,膝下尚无一儿半女。

这一年,温浅的未婚夫病故,她饱受族人苛责。

未料父亲骤然东山再起,并将她献给了表弟——当今新帝,封正五品美人。

……

二十岁的温浅应了年少的戏言,成为表弟的妇人。

未料奸人揭发她为早逝的未婚夫写悼词,表弟噙着玩味的笑,当着她的面漫不经心念起来,末了,认真指出两处乏味造作,建议她提升内涵多读书,又道:“阿姐端的深情,世间哪个男子见了不怜惜。”

他口中的“怜惜”别有深意。

是夜便留宿将她“怜惜”,直至她有孕。

后来,他亲手为她戴上名为凤冠的“枷锁”,将她一生一世“锁”入椒房。

是他的报复,亦是他的誓言。

——阿姐,你人品真的很差。

——阿姐,你玩弄我的真心,我玩弄你,咱俩彼此彼此。

随遇而安伪乖女x纯情阴暗大坏批

——食用指南——

1.【男女双C】【俩人各有各的缺点】【均非真善美】,建议雷点密集/要求主角完美的宝宝谨慎入坑,弃文不必告知,温言善语,你一定发大财!!

2.除了双C不作其他任何保证,架空历史,谢绝考据。

3.年龄差半岁

文案发表于2025年10月03日,已截图存证,碰瓷偷盗必究

第84章

程芙并未发觉身后跟来的荀叙, 径直登上马车。

车厢内,崔令瞻坐姿大马金刀,正高深莫测凝看窗外, 转而扫一眼走进车厢的她, 挑眉, “砰”的一声大力阖上窗子。

好大的动静, 莫名其妙,她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崔令瞻眨了眨, 也瞪她一眼。

程芙:“……?”

“约好今日一起去镜湖垂钓,若非我来得早, 你是不是打算偷偷溜回家?”崔令瞻微微歪头, 目光直视程芙。

好一个无中生有。

答应他一起垂钓……什么时候?她怎不记得?程芙睁大眼睛,嘴角轻轻抽了抽,“王爷莫非贵人记忆混乱, 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硬说有也是他自己提议,然而她根本没应下。

崔令瞻“哼”了声,懒得与她争长论短,长手一捞,将女人揽到了自己怀中,“过来,我有正经事与你说。”

“你说, 我听着。”程芙生气地捶他手臂, 从他腿上跳了下去,“我自己会坐,你莫要打坏主意。”

“谁打坏主意了?三天没见面也不给人亲近一下,你怎么浑身都是刺?”他一脸不高兴,可也没敢再将她抱进怀里, 只得侧身凝看她,拉着她的手儿,道:“明日起,我可能要在宫城待一段时日。”

“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这点子事也值当跑一趟的……

“哦。”崔令瞻点点头,“主要也是为了多瞧你几眼,毕竟你这个人极其不靠谱。”

程芙低眸瞅着他的左手,五指穿过她的,紧紧交扣在一处,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又暖又硬,充满了男性的力量。

“我又怎么你了?”她问。

崔令瞻没着急回答,因她得罪他的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比如前天休沐日与徐峻茂逛福隆寺。

“我想了解芙娘,也想芙娘多了解我习惯我,可你总说忙!忙着陪徐峻茂逛隆福寺是吧?”他说,“我讨厌这样的你。”

“你……”

“我没将他怎样。”

“……”

他怎知她要问这个?

“只要他不触及本王的逆鳞,本王愿意为芙娘卖他一个情面。”

她好好地待在他身边,纵然与徐峻茂叙旧也未曾逾矩,那么他也不会为无关紧要之人与她再生罅隙。

可是他们逛得太久,还跑去亭子里嘀嘀咕咕说话,有什么话不能在茶楼里说,非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崔令瞻:“我说,你俩单独待那么久,说什么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

“……”崔令瞻的表情一霎绷紧,眼神变得犀利,而后笑道,“跟我没关系啊,我才不稀罕知道呢。”

肯定不是好事,否则徐峻茂也不会木然呆坐那么久,怆然神伤。

哪壶不开提哪壶,被崔令瞻突然一提醒,程芙很难不想起阿茂悲伤的眼睛,心中一阵惆怅,口中泛起苦涩。

她郁郁寡欢道:“还有无其他事?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了。”

“你……?”崔令瞻一怔,攥住她腕子,将人扯回身边,气结道:“不准走,我还没与你仔细说正经事。”

“王爷,你敢不敢答应我一件事?”

她被他抱进怀里,小小的,没再挣扎,眼尾因酸涩渐渐染上一层粉红。

“嗯。”崔令瞻一眨不眨盯着她动人的脸庞,用手掌轻轻抚,“莫说一件,便是十件百件我都依芙娘。”

“我要你答应不管怎样……都不能因私人恩怨伤害徐峻茂。”

崔令瞻:“……”

程芙凉笑,“什么不值钱的便宜话都敢乱保证,真要你应时怎一句也说不出了?”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只会吃醋的小人吗?”他问。

“……”程芙愣住。

崔令瞻的唇角扯了扯,轻笑一声。

他非常讨厌徐峻茂。

倘若徐峻茂走路绊一跤,被狗咬,四处沾花惹草被人打,他一定偷着乐,可他不会蓄意残害忠良,更何况此人帮他守护了芙娘多年。

此时此刻两个人视线相撞,微光灼灼,程芙嚅动嘴唇,小声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可徐峻茂不过一介文弱书生,虽略懂拳脚也顶多强身健体,对上武夫的真刀真枪,多半会有性命之忧……”

所以不可以像揍凌云那样揍徐峻茂。

“好,我答应你。”崔令瞻说,“不过他若敢强迫你,或者抢走你,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不是那种人,脸皮也没你厚。”

崔令瞻气得耳尖通红,咬牙道:“放肆!”

“我哪回不放肆?”她说,“我改不了,你就当为自己着想,放弃我吧。”

“想得美,我又不是没法子收拾你?”

“怎么收拾?”

崔令瞻没回答,垂下眼帘噙住她软软嫩嫩的双唇,收着力气啮咬,程芙“嘶——”一声,推他,“你还要不要脸了?”

“别说话,本王要狠狠收拾你。”他哑声道。

“……?”

安静的车厢,在清英的香气里,程芙觉得自己被两片温热的烫人的双唇吞没了。

男人略重的呼吸声与女人急促的哼唧声此起彼伏,他们明明已经极力克制,声音明明已经极其微弱,可彼此的耳膜仍旧接收到了擂鼓般的躁动。

崔令瞻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用力掐住了她的腰肢。

他甚少这般强硬,却不失温柔。

程芙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良久之后,马车已经行驶了大段路程,崔令瞻才喘息着停下,程芙趴在他肩上,红霞染透了双颊,一丝力气也使不出,大口大口呼吸。

崔令瞻笑了笑,亲亲她白腻腻的脖颈,依稀可辨淡淡牙印,他动作轻柔为她整理衣襟,而后与她交颈相拥,仿佛两页细绢,严丝合缝贴成了一页,铁一般的手臂,勒得她快要不能呼吸。

“芙娘,我好舍不得你啊。”他蹭蹭她,语气转而沉郁,“皇祖父的身体……可能撑不了太久。”

程芙的心脏重重地踉跄了一下,忘了与他生气,“皇上他……”

她没敢吐露不吉利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