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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栀 灯桃 21727 字 1个月前

第71章 与栀“宝宝,你帮我弄。”

葬礼结束后,仿佛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这天下午,明栀惴惴不安地拨通了给常老夫妇的电话。

她已经用去徽城作为掩盖出国的借口,现下再去,怕是有些不妥。

接电话的是常阿孃,照旧是吴侬软语的关心,“阿囡,最近怎么样?”

“阿孃,我一切都好,你和阿公的身体怎么样?”明栀温声问着。

“我们一切都好。最近小波和我们小孙女回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呀?”

从通话内,都能听出常阿孃的喜悦心情来。

明栀原本还在思忖怎么告诉他们自己暑假不去徽城的事情,听见常教授和他女儿回家,她稍稍松下一口气来。

虽然她和常老夫妇情谊深厚,但终究不是一家人。

她再过去,怎么都会有些尴尬。

“阿孃,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说一声,学校还有些事情,我这次就先不过去啦。”

常阿孃有些遗憾,但还是善解人意道:“等到了寒假,你一定过来呀。”

明栀笑着应了声。

挂断电话后,她的心底某处也好似空了一块。

不过,与此同时,她也接到了一个好消息。

孟雪之前在南曲岸带的家教,有两个孩子在暑假也有补习需求。

但她家在外地,暑假不在京晟,便将明栀引荐了过去。

明栀原本就在想着暑假的时候去做兼职,这个工作机会无异于是瞌睡了递上枕头。

一共两个孩子,需要一对一教学,补课费用也高于市场价。

明栀粗略算了下,一直教到开学的话,至少能有上万元的收入。

钱多事少离家近至少占了两样,她自然欣然答应。

当天,她便找到了最新版本的小学课本,认真地备起课来。

试课时她发挥的不错,加上性格温柔,两个孩子都蛮喜欢她,便很快敲定了补习时间。

明栀带的学生是一男一女、七八岁的孩子,巧合的是两个孩子恰好还是同班同桌。

这样一来,补习进度几乎同步,也就方便了明栀。

女孩小名圆圆,透着一股子不怎么与年龄相符的成熟,男孩小凯则是更加顽皮一些。

因为一对一上课,明栀总能听见两个人在她面前吐槽对方。

白天被补课和备课占据,贺伽树最近也忙,算起来两人已经将近两周都没有见面了。

可惜贺伽树现在人还在国外飘着,只能在聊天中表达自己的不满。

末了,还状似随意地补充一句:“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他可没忘记之前贺之澈去国外时就给她带了点巧克力,结果她还当个宝贝的样子。

明栀的物欲向来很低,加上在一起后,贺伽树隔三差五就给她送礼物,光是那些护肤品都已经多到快堆不下了。

于是,她直愣愣地回道:“没有诶。”

贺伽树蹙眉。

在一起也快两个月了,明栀从来没有对他这个男朋友提出过什么要求。

之前总能听到圈子里的那些朋友抱怨自己的女朋友作。

但他这位女朋友,却善解人意得过了头,不要转账也不要陪伴。

似乎有他没他,她的生活也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之前某次他还暗戳戳地提起,两个人要不要用个不算明显的情侣头像,收获到的却是明栀无比震惊的眼神。

衬得他好像多幼稚一样。

此事只能作罢。

“没什么的话,我就挂了。”

贺伽树冷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明栀听出他语气中的变化,不知他怎么又突然闹起了少爷脾气。

不过相处这么久以来,她也摸到了一些贺伽树的秉性。

比如像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只需要让他稍微冷静一会儿,他自己就能哄好自己-

周三,贺伽树回国。

尚未来得及倒时差,便叫司机直接开往公司。

马不停蹄地开完两场会议后,他坐在办公室的座椅上,眉目中流露出一丝倦怠。

手机屏幕亮起,他瞥眼看了过去。

不是某人的问候,又是一条工作消息,让他心下觉得更加烦躁起来。

早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就已经给明栀发了自己的航班信息。

可预想中的捧花接机没有也就算了,他都落地这么久了,对面连个问候也没发过来。

贺伽树嫌飞机餐不好吃,一口都未食用,此时气得有些胃疼。

不是那种翻江倒海的疼痛,是那种隐隐作痛。

然而下一秒,他给明栀发的消息却是:

「你男朋友胃疼的要死了」

此时此刻,明栀也是一个头两个大的状态。

一个小时前,她给圆圆上完课后,却接到了圆圆妈妈的电话,说是圆圆爸爸出差,她又要临时加班,不知几点才能结束,询问明栀能不能带圆圆先去她家,随便给孩子吃点什么,等下班了再去接。

这种无伤大雅的请求,明栀当即便同意了。

她牵着圆圆的手回到自己家,两个人正讨论着晚上要吃些什么时候,明栀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十分钟后,她将同小

区的小凯接了回来。

也是同样的原因,小凯的父母也因为工作繁忙,暂放在她这边。

两个孩子在班里就不对付,暑假这么久没见,也没冲淡两个人之间的恩怨。

明栀看着用枕头互殴彼此的熊孩子,无奈扶额之际,又收到了贺伽树这样的消息。

得,更大的熊孩子还在这呢。

但她还是有点担心,便问道:“吃饭了吗?我给你点个胃药的外卖?”

贺伽树看着那行文字,指关节攥得咯吱响。

怎么,他的手机是不能直接点外卖吗?

面对明栀这种过于迟钝的人,他只能直白地提出自己的需求。

「你能不能来公司看望我」

明栀看着被打败后、哭着求她寻求安慰的小凯,无奈之下,只得回道:

「好,我打车过去」-

罗秘书接到贺伽树的命令,特地在一楼大厅内等候。

他站在门厅入口的位置,看见一个女孩下了出租车,身着简单白色T恤和牛仔裤,很像小贺总描述的样子。

罗秘书眼睛一亮,就要打开门去迎接。

却不成想,那姑娘在下了车后,紧接着又跟着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来。

罗秘书:?

这怎么和描述的不太一样。

他站在门口,迟疑着向前一步,问道:“请问是明小姐吗?”

明栀原本在昂头看着面前气派恢宏的摩天大楼,听见有人说话,才将目光平视,见问她话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她微愣了下,随即答道:“是的。”

她察觉到罗秘书的视线放在两个孩子身上,便解释道:“这是我的学生。”

罗秘书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之前贺铭有个情人闹到公司,他们这些私助都能解决,眼前这种事情更是接受得更快。

他颔首,道:“请随我来。”

他将明栀带到了一处私人电梯,只有集团高层才能乘坐。

明栀松一口气,这样的话倒是不会被他人注意到。

她垂眸,两个孩子正好奇地张望着周围,她便用手分别揉了揉他们的头。

很快电梯门开,罗秘书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微向前一步带着路。

直到在某个办公室门口停下,他食指屈起,敲了敲门。

“小贺总,明小姐到了。”

贺伽树冷淡的声音传来。

“进来。”

罗秘书将门打开,而后在三人进去后,很有眼色地将门关上了。

贺伽树本来是在看面前的文件,听到门口处的动静,尚未抬头,做出一个微微蹙眉、似是在竭力忍受疼痛的模样来。

“宝宝,你终于来——”

最后一个字尚未说出口,便戛然而止。

他看见两个毛茸茸的头从明栀身后探出,正扑扇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回,贺伽树的眉是真正地蹙起来了。

“哪来的小孩,你在路上捡的?”

口中的嫌弃溢于言表。

明栀露出一个局促的笑来,“不是捡的,是我学生他们父母都有事,托我照顾一下。”

“他们很乖的。”明栀的手搭在二人的肩膀上,道:“不会打扰到你。”

贺伽树前一阵就知道她最近接了家教的工作,只是两个人好不容易见面,谁能想到她会把这两个小鬼带了过来。

他表情阴郁,眼眸下瞥。

“你总是关心别人,都不带关心我一下的。”

这话可不太像是贺伽树平常会说出口的话,明栀连忙道:“关心的关心的。”

说着,她便从帆布包中拿出一盒胃药,放在了他的桌上。

明栀在打车前特地在病房买的,听药房的工作人员介绍这款药的副作用是最小的。

贺伽树的视线淡淡扫过那盒养胃舒颗粒。

他鲜少吃药,至于这种颗粒状的药物,一般会直接倒入喉中,然后喝两口水解决。

但现在,他道:“宝宝,你帮我弄。”

“你还有空余的杯子吗?”明栀问。

贺伽树用眼神示意了下,他面前这个就可以使用。

于是明栀撕开袋子,将药剂颗粒倒入其中,又加了一些温水,微微摇晃,等待颗粒慢慢融化。

做完这一切后,她将杯子递给他。

贺伽树却没接过,而是向前微倾起上半身。

他在坐着,明栀在站着。

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神情像在撒娇。

“你喂我喝。”

明栀已经习惯了贺少爷的奇怪命令,没觉得有什么意外的。

倒是一进门后,在明栀安顿下乖巧坐在会客沙发的圆圆和阿凯,听到这个哥哥的话后,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

“你好娇气!”

向来互看对方不顺眼的两人,在此时却统一起阵线来。

“我们都不用大人喂药了。”

“就是就是。”

童稚的声音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回响着,让贺伽树本就不善愈变愈黑。

他淡漠而又略带着警告的眼神扫了过去,刚还在叽叽喳喳的小朋友顿时噤了声。

下一秒,贺伽树拨通内线电话,语气冷得像冰。

“进来把人带走。”——

作者有话说:下章把未成年带走后,办公室play(不是)

第72章 与栀“那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几乎是在一分钟后,罗秘书便再度敲响房门。

他进来的时候带着和煦的笑意,却是对着端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孩子。

“小朋友,和叔叔先出来一下,好吗?”

罗秘书年过四十,却依旧相貌英俊,只是身上子那股精英范,怎么都与“和蔼可亲”四个字无关。

两个孩子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本能地想粘着唯一熟悉的人,也就是明栀。

面对这种情况,他们想起了学校老师教育他们不要跟着陌生人走,便纷纷摇起了头。

罗秘书笑容变得僵硬了下,因为背对着贺伽树,此时已是感觉如芒在背,冷汗就要流下。

一直未开口的明栀终于道:“不然就留他们在这里吧?他们很乖的,我待会还要带他们吃晚饭。”

话是对着贺伽树说的,又是在求人,所以语气便不由地变得柔和了些。

对于明栀提出来的请求,贺伽树很乐于接受。

但他一想到待会儿吃饭的时候还要带着两个聒噪的熊孩子,眉头锁得极深。

他轻咳一声,甚至无需眼神,罗秘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位小朋友还没吃饭吗?那叔叔带你们去吃麦当劳好不好?听说最近还出了新的玩具。”

此话一出,刚还断然不从的两人露出了摇摆的神色。

家里管的严,鲜少吃这些快餐。

看着两个人就这么顺从地跟着罗秘书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明栀心里感叹。

果然,没有小孩子能拒绝麦当当,

就算有,也拒绝不了麦当当的玩具。

办公室重归寂静,只剩下他们二人,倒是让明栀有些无所适从。

她垂了垂眸,盯着那杯还未喝的药,便道:“赶紧把药喝了吧。”

贺伽树的眸色愈黑,其中藏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声音懒怠,道:“那我喝完药呢?有没有什么奖励。”

明栀这才觉得圆圆他们对贺伽树的评价实在是过于准确,岂止是娇气,简直是太娇

气了。

她很温柔道:“你先喝吧。”

喝了以后难不成还能吐出来?

贺伽树拿过杯子,一饮而尽。

他的唇因为还沾着药液,而显得更加红润晶莹。

要不怎么说病中的美人更添三分俏呢,这样一看的确让人生出了怜惜和想要采撷的感觉。

明栀偏过头,想要耍赖,便要向前走。

谁知,胳膊却被适时拉住,接着是一阵不大不小的力度,让她向着后方跌去,不偏不倚地坐进贺伽树的怀抱中。

贺伽树一手搭在桌面上,半包裹似地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明栀只有很小的时候在自己爸爸的腿上坐过,现在坐在另一个成年男人的腿上,意味却是全然不同了。

贺伽树有常年健身的习惯,有薄肌的大腿自然不如软软的坐垫来的舒服。

明栀下意识就要扭动着逃开,却被他强有力的臂弯圈住,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贺伽树的眸色愈变愈深,他气定神闲地腾出一只手来,抬起明栀的下巴,道:“我的奖励呢,嗯?”

见明栀不言语,他似是轻笑了一声。

“你不说话,我可就自己拿了。”

明栀不由自主地咽下一口口水,正思索他要拿什么之际,面前是一张倏然间凑近的俊脸。

随即,她的唇上便被轻柔地覆上一个更加柔软的东西。

这么久没见没亲,贺伽树却并不着急。

先是唇面相触,然后伸出舌尖在她的粉唇上舔//舐着。

酥酥麻麻的,明栀感觉背后像是有蚂蚁在爬,最后终于情不可耐,主动地微张双唇。

即使张开的幅度极小,但还是被贺伽树找到了可趁之机。

他慢悠悠地伸进自己的舌尖,敏锐地找到了她的小舌,而后交//缠在一起。

刚吃完药的缘故,他的口中充溢着药味,混合着他唇齿间本来的清新香味,让明栀不免在想,自己这样算不算也是被喂了药。

刚想了片刻,她的舌尖却被咬了下。

睁眸去看,贺伽树道:“出神?”

短暂的分离,给了明栀不到一秒钟的换气时间。

她尚未来得及给自己辩解什么,他却已经穷追不舍了上来。

“专心点,宝宝。”

又是一个绵缠的吻,比刚那一次的时间还多一倍。

明栀因为轻微缺氧,早已被吻的七荤八素。

她的手无力地捶向他的肩膀位置,贺伽树这才缓慢地放开她。

看着明栀已经变得迷离的鹿眸,贺伽树眼底的笑意更深。

说出那句半是揶揄的“这个奖励我还挺满意”,果然瞧见她的脸颊变得透红。

明栀终于明白贺伽树为什么非要支走两个未成年了,原来想干的全是少儿不宜的事情。

可惜现在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控诉什么了,没有骨头似的瘫软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贺伽树心下餍足,眉目中的阴郁之气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神清气爽。

他握过明栀的手,觉得她手腕上的水晶手链好看,她白皙而又温热的小手也好看。

总之,在他眼里,明栀哪哪都好看,他哪哪都喜欢得不行。

他亲了亲明栀的手背,问道:“开学以后,我送你天天上学?”

明栀的意识逐渐回笼,声音却还是软软的。

“不行诶,太扎眼了。”

贺伽树不满,“那就开辆没那么贵的。”

明栀:

他口中说的不贵,估计也会有个几百万吧。

她可不想成为众人围观的对象,便道:“开学了以后,我应该大部分时间都会住在宿舍里。”

一个是通勤方便,另一个是宿舍的孟雪和夏宁都算是她的朋友,住在一起还能聊聊天什么的。

听言,贺伽树好不容易舒缓下的眉又拧了起来。

她住在宿舍,他又经常在公司忙,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就少了许多。

他将下巴埋在明栀的肩窝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你总是关心别人,从来不关心一下我的。”

明栀被噎了一下,心里想着如果不关心贺伽树的话,又怎么会拖家带口地看望他。

当然,这种话也只能想想,说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她腾出另外一只手揉了揉贺伽树的头,语气轻柔。

“关心你的呀。”

“那你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用情侣头像?”

怎么话题又绕到这方面来了。

明栀深吸一口气,好脾气地解释道:“因为会有被发现的可能呀,我们现在的状态还不适合公开呢。”

贺伽树按捺心下的烦躁,沉闷地说了一声“好吧”。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眼眸中的占有欲却浓成一片黑沼。

“那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嗯?”

明栀毕业还有三年。

这三年已经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比如,在贺家占领绝对的话语权。

比如,让任何人都不敢再妄议他和明栀的关系。

他的语气懒散,像是随口说出的一句话。

可明栀却不这么觉得。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贺伽树言语中的认真成分。

小的时候,她也曾幻想过自己的婚姻。

到现在也没有太多的恐婚恐育情绪,只是本能地觉得在毕业以后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而不是被婚姻束缚住手脚。

许是她的犹豫不决,让贺伽树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他轻轻挑起她的发丝,缠绕在自己的食指上,漫不经心道:“你不愿意吗,宝宝?”

“嗯”明栀嗫嚅,思忖着该如何用词,“但是在毕业后,我还想读研。”

读研和结婚并不冲突。

贺伽树能听出她在找借口。

但他还是笑了笑,道:“好,那就到时候再看吧。”

明栀还要说什么,却被他用两根手指卡住下巴。

下一秒,温热的吻又覆了上来。

只是这次,贺伽树的眼眸中却没有了刚才的痴迷,只有眼底的一片清明。

他发现了。

明栀这张嘴可不了得,既能说出他喜欢听的话,也能说出他很不想听到的话。

比如此时此刻,就一定要堵上她的嘴。

省得自己被气到。

晚餐是在贺伽树的办公室里吃的。

他的内线电话不知打给了谁,十分钟后便有人送上了餐食。

菜式很丰富,味道也不错。

但明栀晚上一向吃的少,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她起身,走向办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高耸入云的大厦顶层,可以将京晟夜景风光尽收眼底。

整座城市的繁华与卑微,在此刻皆被踏于足下。

明栀静静地站着,指尖无意识地贴上冰冷的玻璃。

她忽然明白,像贺伽树这个阶层的人,为何总是垂着眼帘睨视他人。

长期栖息于云端,呼吸着稀薄而冰冷的空气,芸芸众生便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

视线早已习惯了俯视的姿态,又该如何学会平视?

心中感慨颇多,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贺伽树正在用纸巾优雅地擦拭着唇角,应了一声“进来”。

门刚一被打开,两个小孩便冲了进来。

手上分别还拿着玩具,兴冲冲地向着明栀炫耀。

明栀已经转过身来,笑着问他们都吃了些什么东西。

而立于贺伽树身侧的罗秘书却忍不住抹了一把额间的冷汗,“抱歉小贺总,他们急着回来要见明小姐。”

换言之就是,他实在尽力了,只能争取到这些时间。

而贺伽树并未开口指责。

他视线一直放在明栀身上,看着她笑眯眯的,脸颊两侧显出可爱的梨涡来。

两个孩子和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她也在耐心地倾听回复。

这样的画面温馨至极。

突然好像,没有那么讨厌小孩子了。

不过,就算是他和明栀生下来的孩子,也不可以抢走她。

只是,一句充满童稚的“明老师,你的嘴怎么肿啦”,硬是打破了这美好的场面。

明栀下意识捂住了自己唇,低着头不敢说话。

而贺伽树的脸色则是瞬时冷了下来。

果然,小孩子还是很讨厌的。

“你们该回家了。”他道。

这时候的确也不早了,明栀肯定是要跟着回去的。

在贺伽树安排的

车内,三个人一起坐在后排的位置。

一向稳重的圆圆问道:“明老师,那个人是你的恋人吗?”

阿凯有些不可置信,“什么?不会吧,明老师这么温柔,那个哥哥看起来好凶好凶的。”

没想到还是被小孩子看了出来她和贺伽树之间的关系。

此时明栀也只能承认:“对哦。”

她好奇地发问:“圆圆你是怎么发现的呀?”

“很明显呀,那个人虽然很冷酷,但是在看明老师的时候,视线可肉麻啦。”

“而且,”圆圆压低了声音,“他还叫明老师‘宝宝’呢!”

她说的煞有其事:“我妈妈就叫我宝宝,说这是对自己最喜欢的人才会叫出的称呼。”

第73章 与栀100DAYS.(新增800……

忙碌的暑假匆匆而过。

与此同时,明栀也收到了家教的结算费用。

因为两个孩子对明栀赞不绝口,所以明栀还收到了家长的感谢红包。再三推辞不过的情况下,明栀最终还是选择了收下,购入学习用品给两家分别送了过去。

转眼便到了明栀和贺伽树恋爱一百天的纪念日。

贺伽树甚至在十天前就已经在打听她想要什么。

明栀想了想,家教的收入足够她能买到一台性能不错的笔记本电脑,来应对新学期的建模作业,甚至还有所结余。

所以她好像没有什么想要的了,谁知道实话实话后,惹得贺伽树很是不满。

这天下还有这种人,

不花他钱就会生气的人。

最后,明栀道:“那我们一起去做个蛋糕,然后你下厨做饭给我吃?”

前者贺伽树答应得很痛快,后者在短暂思忖后也答应了下来。

电话那头,他眯了眯眸,而后道:“你怎么不问我想要的是什么?”

明栀想起那天在办公室他不问而取的“奖励”,红着一张脸道:“我已经知道要送你什么了!”

说是已经想好了,但明栀根本就没有头绪。

搜索引擎上全是“送给男生会感动到哭的礼物”,可明栀盯那些被强烈推荐的物件,觉得每一样送给贺伽树都会遭到他无情的嗤笑。

她隐晦向着宿舍里有男朋友的女生打听了下,发现人家到底是旧经情场的女海王,给男朋友送的是从二手网站购入的手工围巾,假装是自己织的。

“不能买那种太完美的,要买那种稍微有点瑕疵的,一看就是新手织的才行。”

女生向她传授着经验。

可明栀却觉得不妥。

一来凭着贺伽树的敏锐程度,估计会在收到围巾后立马就会发现并不是出自她手,到时候绝对会耍起脾气;

二来现在才九月,送个围巾会非常奇怪。

思来想去,她决定买个和围巾差不多的东西——男士领带。

精挑细选一整天后,她终于选定了某轻奢品牌家的一款深灰色格纹领带。

心中一块重石总算落下。

为了给纪念日腾出空来,贺伽树已经连着加班了好几天,连带着手底下的人也叫苦不迭。

周五那天,他终于大发慈悲地让团队在正常时段下了班,并且要求明天不准任何人联系他。

隔日早上,他在与明栀约定好的地方等她。

他提前半个小时到达,将车停稳后,便一直望向窗外。

不多时,明栀出现了。

她今天显然是特地打扮过的,穿着一件颇为修身的蓝绿色长裙,随着步伐的移动,露出纤细的脚踝来。

贺伽树下了车。

在她到达前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甚至用手遮住车廓的上沿。

这服务可就有点贴心了。

明栀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贺少爷竟然也会纡尊降贵做这种事情。

贺伽树为她合上副驾的车门,再上车时,里面的空间内已经溢满了她的气息。

他很享受这种被明栀气息包围的感觉,就好像她随时陪在自己身边那样。

明栀的头发似乎又变长了些,柔顺地搭在肩膀上,露出巴掌大的小脸。

细看下,她今日似乎还化了淡妆,粉嫩的唇瓣在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盈润。

很想,让人亲上一口。

而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因为是在学校的后门,明栀担心会被随时出现的同学发现,所以是在两唇相碰的刹那便偏开了头。

“会、会弄花我的口红。”

明栀看着神情不满的贺伽树,自认为这个借口很有说服力。

胆小谨慎成这样,除了明栀以外也是没谁了。

贺伽树按捺下心下的不悦,但还是抹了一把方向盘,向着目的地开去。

直到车辆在一家看着就很恢弘的酒店外围停下,明栀才察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握紧安全带,问道:“去做什么?”

贺伽树漫不经心地答道:“做蛋糕啊。”

他的视线移向露出警惕神情的明栀,有些好笑道:“不然你以为干嘛?”

明栀仍未放松警惕,谁会来这种地方做蛋糕。

况且,她本来就想找一个稍微平价一点的地方,这样不会让她过于局促。

于是她拿起手机,团购了附近的一家私房蛋糕店,一本正经道:“我们去这里吧。”

贺伽树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道:“这个价格做出来的蛋糕真的不会吃死人吗?”

有时候,明栀真的觉得贺伽树极为欠揍。

比如现在。

她坚持着道:“我们就去这里。”

贺伽树没说话,但方向却是向着明栀定的那家蛋糕店去的。

这是一家街边小店,车只能停在附近的路面停车场上。两人下车,牵着手走过去。

一开门,扑面而来一阵蛋糕的香味。

店主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在教着别的客人怎么用模具压好饼干。

听见开门的动静,她回头笑着招呼:“欢迎光临,是来做饼干还是蛋糕?”

“蛋糕。”明栀掏出手机给她自己的团购信息。

“好的,那两位稍坐一下,我去给你们拿蛋糕坯。”

这种店铺显然女性顾客和小孩居多,就连桌椅也是稍矮的设计。

将近一米九的贺伽树双腿交叠着,仍觉得不够舒展,便索性将一双长腿微微偏移,伸到过道上。

一进屋,明栀便感觉店里人的视线都放在了二人的身上。

她只能小声地提醒着贺伽树注意礼貌:“你把腿收回来,不然会绊倒别人。”

贺伽树的眉心蹙起。

这么宽的过道,还能被他绊倒,只能说明那人是个瞎子。

但他还是听从了明栀的话,不情不愿地端坐起身。

隔壁几桌都是看着就像是高中生的女生,一直在悄悄打量贺伽树。

看一脸不羁的他被身边的女生劝导后乖乖听从,女生们与同伴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见的全是“嗑到了”。

店主将刚刚烤好的六寸蛋糕坯拿了过来,耐心指导了一会贺伽树和明栀该怎么使用不同的裱花嘴。

“平铺完颜色后,就可以用裱花来装饰了。手部压平,力道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

明栀听得很认真,与此相反的是撑着下巴,显得很是

漫不经心的贺伽树。

等到店主走后,明栀才悄悄问道:“你学会了没有。”

贺伽树唇角不屑地勾起,“这玩意儿有什么难的。”

明栀默默将装满奶油的裱花嘴递给他,示意他在空置的板子上尝试一下。

她以为贺伽树能说出这么狂妄的话,之前或许有过做蛋糕的经验。

然而下一秒,一个奇形怪状的奶油块出现在面前时,还是让明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贺伽树的脸色变黑。

他没好气地又尝试了一次,结果换来的是比上一次更奇怪的产物。

“不弄这玩意了。”贺伽树将裱花嘴随手放下,双臂环抱起来,“俗不可耐。”

如果不裱花的话,就只能在上面画些什么东西了。

明栀用粉色的奶油平铺完蛋糕坯后,用眼神询问他:“要画什么?”

贺伽树让店主装好用来写字的奶油袋,刚准备要在蛋糕上面直接尝试,却被明栀先一步抱走。

“这是我很辛苦才抹好奶油的。”

所以呢?

搞得他很像是要玷污了她的宝贝似的。

明栀指了指那个空置的板子,示意他先在那个上面尝试一下。

贺伽树轻嗤一声。

最后的结果却是,在那两坨奇形怪状奶油的旁边,出现了更为抽象的图画。

明栀不能接受自己刚刚打好底的蛋糕上出现这样的玩意儿。

她自己尝试了下,结果发现她的画技也没有比贺伽树好到哪里去。

加上攥着奶油袋手上力道不稳,画出来的全是歪歪扭扭的线条。

明栀几乎想放弃了,觉得做出一个纯色的蛋糕好像也不错。

“那不行。”贺伽树道:“不在上面弄点东西,怎么证明它是一个在纪念日诞生的蛋糕。”

明栀没想到他会对这个蛋糕赋予这么高的涵义,自暴自弃道:“刚才抹蛋糕的是我,现在该你了。”

于是,贺伽树再度接过奶油袋。

先是在空盘上试了好几次,逐渐掌握松放蛋糕的力度后,最后才在将目标转向蛋糕上。

明栀也学着他刚刚围观自己那样,用双手撑着下巴,看他在蛋糕上画图。

他的眼眸低垂,侧脸更是衬得鼻梁挺拔,与精致的下颌线连成一道近乎完美的曲线。

不得不说,专心致志的男人的魅力会提升一个度。

明栀光顾着看他的脸了,等到他抬起手腕,她才将视线放在蛋糕上。

他画的是类似于火柴人的简笔画,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牵着手,露着傻气的笑容。

虽然样式简单,但是线条流畅,看着还真挺有两人的神韵。

明栀没忍住小声“哇”了一声,用手小幅度地鼓起掌来,一副很捧场的模样。

贺伽树没说什么,唇角却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来。

他在男孩的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首字母缩写,随即将奶油袋递给明栀,向她昂了昂下巴。

明栀颇为紧张。

毕竟这个时候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可就把整个蛋糕毁了。

她刚画出一个竖线,便已经是歪歪扭扭的了。

明栀不敢再写,将求助的视线投向贺伽树。

谁料,贺伽树却是站起身,走到她的身后,俯下身来,将她半环在自己的怀抱中。

明栀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熨帖着她的后背。

明栀微微一怔,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下一秒,她的右手被一只更大、骨节分明的手掌全然覆住。

他带着她,在独属于他们的蛋糕上,一起写完了她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他却没有松开手。

他继续引导着她的手指,在两人名字下方,缓缓写下:

100DAYS.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际,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缱绻:

“我们的第一百天,明栀。”-

蛋糕被店主装订好后,递给了两人。

原本是要放在后座的,但明栀不放心,便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一路总算平安无事地到达,直到地下车库,明栀准备下车之际,才发现自己手机不在兜里。

她将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最后只能向着贺伽树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来。

“我好像把手机忘在蛋糕店了诶。”

贺伽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为了防止蛋糕在路上出什么意外,他道:“你先上去吧,我去取。”

明栀点点头,提着蛋糕准备先上楼。

可今天的电梯不知怎么回事,她按了好几次,就是不到地下一楼。

无奈之下,她只能从步行梯走上一楼,去看什么情况。

刚踏入一楼大厅,她抬眸,却在看清站在不远处的某个身影后,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情。

化着极为精致妆容的女人,目光散漫地扫视着这里的一切。

直到她捕捉到站在角落处,看起来有些无措的女孩身上。

“是栀栀呀。”倪煦露出一个温柔和煦的笑容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栀双唇微启。

她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倪煦,此时大脑近乎一片空白。

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倪煦似是想起了什么。

她之前好像送给过明栀一套公寓,正是南曲岸的房子。

想起这一点,她便也觉得明栀出现在这里也不算是很突兀了。

而后笑着道:“你也住在这栋楼是不是?”

明栀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找伽树有些事情,但他的手机一直联系不上。听别人说他今天不在公司,所以我只能来这边找他了。”

倪煦的声音和煦,“你应该知道他住在哪里吧?”

毕竟她记得,贺伽树之前不是还让明栀去给他做饭来着。

“知道的,阿姨。”明栀乖顺道:“我带您上去。”

此时此刻,她只恨自己忘带手机,不然就能提前通知贺伽树先不要回来了。

随着电梯的数字不停跳动,最后停在8层时,明栀用手挡住电梯门,道:“阿姨,我们到了。”

她向前带着路,停在门口的时候,因为脑中想的全是该怎么联系上贺伽树,手指竟无意识地搭上了门把手的指纹识别区。

“滴——”

清脆的开锁声像一记警钟,猛地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望着眼前已然开启了一道缝隙的门,明栀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

死定了。

即便此刻没有回头,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倪煦那两道探究而审视的目光。

如同冰冷的针尖,正一寸寸地钉在她的背脊上。

第74章 与栀他已经厌倦了和明栀的地下恋情。……

心跳在短暂停滞一瞬后,明栀努力让自己僵持的大脑快速恢复到清醒的程度。

她攥握住门把的手微微向前一推,门就这样彻底被打开。

然后她回过头,是微微垂首的姿势。

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怯软,“阿姨您请进。”

倪煦并没有动作,仍旧是淡淡看着她。

“因为偶尔需要给伽树哥提前将饭做好,还要帮他打扫下卫生什么的。”明栀的声音很小,一副被贺伽树压榨很紧的模样。

“所以他让我录了房门的指纹。”

说出这句话后,她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倪煦的态度与反应。

刚才小心翼翼保护的蛋糕,此时因为她手心的紧张,盒子微微倾斜着,蛋糕的一侧已经碰到了边缘。

“原来如此。”倪煦终于出声,然后姿态优雅地迈入屋内。

见她进去,明栀浅浅松下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应该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话梅原本以为主人回来,正蹲在玄关的位置准备撒娇,谁知竟进来一个毫不认识的陌生人,顿时弓起身子,尾巴高高竖起,松散的毛全部炸了起来。

倪煦看见这玩意儿 ,微微蹙眉。

伽树一向没对各类宠物表现出喜爱的态度来,怎么会在家里养个这个玩意儿。

明栀原本是站在倪煦身后的,看见话梅如此炸毛的模样,连忙将蛋糕放在厨房的岛台上,然后上前一步将猫抱了起来。

“阿姨,这是伽树哥养的猫咪,性格不太好,小心伤到你。”

倪煦打量着在她怀中的猫咪,微昂了下巴。

她笑着道:“是吗?我怎么看它还挺喜欢你的。”

听起来像是很随意的问话,却让明栀的背后生起冷汗来。

她睫毛低垂着,遮掩住眼眸中的慌乱。

“也不算喜欢吧,就是养的这只猫大多数都是由我在照顾,所以和我会稍微亲近些。”

倪煦此时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因为有猫毛沾染到她身上,让她颇为不满地蹙起眉。

明栀见状,立马抱着话梅走到了书房,将其锁在里面。

往常要是锁住它,它肯定会扒门的。

可今天或许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话梅乖巧地待在里面,甚至一声都没有叫。

做完这一切后,她回到客厅,听见倪煦轻飘飘道:“伽树这孩子也真是的,又让你来做家务又让你照顾宠物的。”

她抬眸,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明栀,缓声道:“简直是把你当佣人呢。”

明栀张了张唇,却什么都没有说。

“你放心。”倪煦笑了笑,像在安抚她:“等他回来了,我一定说他一顿,又不是请不起保姆。”

好似是在为她出头,但明栀却听出她言语中对儿子的偏袒。

她摇了摇头,道:“不用了阿姨,我也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倪煦眼眸含笑地望着她,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明栀以为倪煦会就此让她离开,但并没有。

她让明栀坐在她的身边,问了很多在学校的事情。

明栀能敏锐地察觉到她其实对这些话题并不感兴趣,只是单纯的没话找话而已。

倪煦可不像是那么闲的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她在拖延时间。

等到门口再次传来电子门锁的声响,明栀的呼吸变轻,放在膝上的双手蜷起。

贺伽树一进门,先看见的是放在岛台上的蛋糕。

刚想说些什么,却几乎是在瞬间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劲。

他瞥向客厅的两道身影,原本温和的面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漠。

“怎么突然来了。”

他从冰箱内取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因为不能打通你的手机。”倪煦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贺伽树今天不想接到任何工作电话,加上他以为今天会和明栀一整天都在一起,所以干脆将手机关了机。

“什么事情。”

他终于走到客厅,居高临下地睨着两人。

和贺铭不同的是,倪煦似乎不在乎小辈对长辈之间的那些虚礼,即便贺伽树从一进门到现在,和“礼貌”两个字搭不上一点边,她也没有展现出任何生气的态度来。

她并未说话,反倒是明栀站起了身,极有眼色道:

“阿姨,那你们聊,我先回去学习了。”

“等一下。”

倪煦在她转身之际,叫住了她。

明栀的背影微僵。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倪煦的目光正在她和贺伽树身上来回梭巡着。

良久后,她才终于道:“伽树,妈妈在公司附近给你买套房子吧。”

“住在这边本来就是为了上学方便,现在你在逐渐接手公司事宜,通勤距离是不是有些太长了呢?”

贺伽树蹙起眉,干脆地拒绝:“不用了。”

倪煦对他的拒绝并不意外,而后又道:“如果要继续住在这里的话,就不要让栀栀过来帮忙了。”

她站起身,牵过明栀的手。

很冰冷。

像是在害怕什么。

“那些杂事就请钟点工来做就好了。”她用另一只手,很亲昵地将明栀额侧垂落的碎发挽到耳后的位置。

“毕竟,明栀是我们家收养的孩子,也算是半个贺家人,你说是不是?”

不知是不是明栀的错觉,她似乎将“收养”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警示什么。

因为和倪煦的距离极近,明栀可以闻见她身上极为好闻的高级香水味道。

只是,这味道浓烈到,让明栀有些窒息。

她什么都没说。

寂静的空间内,只有贺伽树的一声嗤笑。

“如果我不呢?”

倪煦平静的双眸中终于被搅出几丝波澜来。

她脸上的笑痕不再,轻声反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不呢?”

贺伽树似是为了让她听得更清楚,一字一顿道:“我根本不承认她是我妹妹或者什么的。”

如果放在往常,倪煦会以为这是一句贺伽树对明栀充满厌恶的话语。

但是今天不同,一切都透出不太寻常的意味。

“你来是为了光霁的事情吧?还有心思来管我要不要雇钟点工的闲事呢?”

贺伽树的语气充满讥诮。

眼见着光霁已经找到了职业经纪人,自己的小儿子却对经营公司毫无兴趣,怎么能让她甘心?

闻言,倪煦精致无懈的面容终于有一丝的崩裂。

她拿不准贺伽树对于这件事的态度,也知道今天似乎并不是一个合适的谈话时机。

最重要的是,她低不下头,放不下自己的骄傲去求自己的儿子。

她毫不留恋地松开了明栀的手,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在经过岛台的位置时,高跟鞋的声音停止,她的视线放在蛋糕盒上。

那是明栀提上来的,从盒子侧面的透明壳去看,蛋糕上面似乎还写着什么字。

她的心中有股强烈的预感,今天所有的古怪之处,都可能会在这块蛋糕上找出答案。

见倪煦的视线在那块蛋糕上停留,而且停留了很久很久,明栀的心愈跳愈快。

理智告诉她,倪煦绝不会做出那种掀开盒子去看蛋糕这种自降身份的事情。

但是,万一呢?

她根本没有勇气去赌这种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动作已经先一步快于意识,明栀向前迈去,走到蛋糕的面前,轻声说道:“阿姨,这是我今天买回来的蛋糕,准备要给宿舍过生日的同学”

倪煦的目光从蛋糕移到她身上,笑着道:“是么?我低血糖好像有点犯了,你可以帮我切一小块吗?”

因为明栀在进门时手上动作的倾斜,蛋糕已经有一侧碰在了盒面上。

“这蛋糕好像已经碰到了,待会我让人买一份新的给你。”

贺伽树也走上前来,“有巧克力,你”

话音未落,倪煦却做出一个止声的手势。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今天必须要看到这块蛋糕上到底写了什么。

明栀感觉自己从未有过这么挣扎的时刻。

要不是今天化了妆,那倪煦一定会看出她的面容和唇色是死一般的苍白。

她启了启唇,终究还是道:“好的。”

竭力克制着指尖的颤抖,她将蛋糕拿到自己的面前,缓慢地解开盒子上的礼带。

用单手要准备掀开盖子之际,另一只手悄悄按下处在岛台边缘的托盘处。

蛋糕就这么因为底板的一侧受力而倾翻,扣在了她的长裙上,而后掉落在地。

谢天谢

地,是正面朝下。

就算将蛋糕再翻过来,也看不出上面的图案到底是什么了。

明栀装作很慌乱似的,说了一句“抱歉”,蹲下身去欲将蛋糕捡起。

倪煦倒是没看见她刚刚手下的那些小动作,只是单纯觉得这蛋糕掉落得蹊跷。

她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站在她身侧的贺伽树似乎不太对劲。

和倪煦不同,贺伽树是亲眼看见明栀怎么让蛋糕摔在地上的。

他的眸色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黑深渊。

说实在话,他已经厌倦了和明栀的地下恋情。

那些环绕在她身边的苍蝇,实在是太多了。

他不想她被任何人觊觎,哪怕是看一眼都不行。

所以今天面对倪煦的行为,他甚至有想让她知道一切的冲动。

这样即便会收到千难万阻,但起码两个人是光明正大地、并肩面对那些阻碍的。

而看着那块被明栀摔落在地的蛋糕。

他想要将恋情昭告于天下的冲动,则是变成了想要毁天灭地的戾气。

明栀她,宁愿毁了他们的纪念日蛋糕。

也不愿意公开他们的关系。

怎么了?

就这么不堪么?

第75章 与栀“你还要让我看你和贺之澈眉来眼……

明栀蹲下身,将蛋糕放进托盘上。

她的腰腹以下位置,全是被奶油沾染上的痕迹,甚至于她的手指,也全是奶油。

好在,蛋糕果然变得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明栀稍稍放下心来。

对于她身上的脏污,她并不芥蒂,反倒是看见贺伽树家里地板上的奶油,她犯起了愁。

贺伽树垂眸,静静地打量着蹲下身的她。

而后道:“你走吧。”

是出乎意料的冷漠语气。

明栀的心口莫名一颤,“我帮你收拾完后再走吧。”

“不用。”贺伽树似是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现在就走。”

许是她此时有些无措的模样暂时让倪煦放弃了刨根问底的想法,她语气轻柔着道:“栀栀,起来吧。”

明栀只得站起身来,将残破的蛋糕再次装进盒子内,甚至都没有去抽一张纸去擦拭自己沾满奶油的手指。

“那伽树就先好好休息吧。”

倪煦看出他在发怒的边缘,今天光霁的事情恐怕不好再谈,于是又道:“我们先离开。”

明栀陪着倪煦一起下了一楼,看见外面横着贺家的劳斯莱斯。

早已等候许久的司机立马拉开后座车门。

倪煦优雅着弯腰进入,将视线放在提着蛋糕的明栀身上。

“抱歉啊栀栀,我让他们再送一份过来。”

闻言,明栀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阿姨。”

“那个蛋糕,不扔掉吗?”倪煦问。

明栀攥着束带的手微微蜷了下,随即她挤出一个笑容来:“待会就扔掉,阿姨你们路上小心。”

车辆缓缓启动,倪煦抬眸,从后视镜瞥见后面那道变得愈来愈小的身影。

在她眼里,贺伽树并不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在丰富中也包括了“生气”两个字。

生气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实在算是一件颇费精力的事情,更是鲜少会把这种情绪浪费在一个边缘人物身上。

可他几乎是在骤然间发怒的。

难道只是因为明栀把蛋糕打翻,弄脏了家里的地板?

倪煦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从birkin25鳄鱼包内取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很轻声道:“去查。”-

明栀目送着车辆在一个拐弯处消失不见,才终于吐出胸内郁结的一股子气。

她转过身,回到公寓楼内。

因为手机还在贺伽树那里,所以明栀决定先去他那里一趟。

一进门,发现贺伽树坐在沙发上,手上正摆弄着什么东西。

而地上还是一片狼藉。

明栀还是将蛋糕放在岛台的位置,心里思忖着果然是少爷,刚才还不如直接让她收拾了呢。

她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黏腻的奶油沾染在手缝处,用了很多的洗手液,冲洗了好几遍后才终于干净。

然后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裙子,用湿巾粗略地擦了擦,发现上面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迹。

微叹口气后,她拿着洗手巾走出,原本是准备用其去擦地板的,却还是绕到了客厅的位置。

“今天真是吓死我了。”她坐在贺伽树的身边,神情舒缓下来,“你都不知道在一楼碰见你妈妈,我有多紧张。”

可坐在身边的贺伽树并未回应,明栀只得转眸看向他。

却发现他手上摆弄的,竟然是她的手机。

两个人的手机密码彼此都知道,而且明栀手机上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所以她也没什么心虚紧张的情绪,只是有点疑惑而已。

而下一秒,贺伽树便将手机递给了她。

明栀接过,在看见屏幕上的内容却怔忪一瞬。

上面是一条待发送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两人在斐济岛上的合照,当时的工作人员很热情为他们拍下的,两人并肩牵着手看着海上日落。

“已经都编辑好了。”贺伽树的声线听不出丝毫起伏,“你可以看看要不要屏蔽老师长辈什么的,但我这边设置的是所有人可见。”

明栀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她咽下一口口水,而后结结巴巴道:“什么意思?”

贺伽树转眸看向她。

平静无波的双眸好似是一潭深井,就好像如果她不甚掉落,一定会溺毙其中。

他突然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来。

明栀记得这个笑容。

当时她泼酒在他身上后,躲在电梯里被他追上找到,露出的就是这个笑容。

“意思就是,公开我们的关系。”

他很轻声地说道。

“不是都说情侣在一起三个月是一个坎吗?我们成功地迈过了这道坎,难道不值得庆祝一下吗?”

明栀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不知为何,她觉得贺伽树此时给自己的极致压迫感,要比倪煦刚刚带给自己的强烈多了。

她缓了缓心神,挤出一个微笑道:“我们有在庆祝呀,今天不是还一起做了蛋”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

因为代表着一百天的纪念日蛋糕,刚才已经被她亲手毁掉了。

“对不起,伽树。”

“我也是出于情急之下才会那样做的。”她很诚恳地道歉,“今天我来下厨好不好,就当是赔罪啦。”

可贺伽树却像是毫不芥蒂一般,他的视线偏了偏,落在明栀的手机上,“你不发吗?不发的话我就先发了。”

说着,他微微向前探身,从茶几处拿过自己的手机。

面容解锁尚未打开,手机上端便被纤细的手指盖住。

明栀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举动才做出挡他手机这种事情的,她没有忽略贺伽树说的那句“但我这边是所有人可见”。

如果这样的话,那不就是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谈恋爱了吗?

明栀根本还没做好这样的准备,只能试着继续缓和着自己的语气,道:“伽树,现在公开,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我还在上学,你在初步接手公司的事宜,如果现在公开”

她尚未说完,便被一道漠然的声线打断。

“所以,你的意思是三年后再说这件事咯?”

明栀是这么想的,但是看着贺伽树冰冷且腾着戾气的面容,却怎么都不敢说出口了。

“宝宝啊。”贺伽树倏然抬起了手,蹭在她的脸颊部位。

往常他这么做的时候,明栀会在他手指的位置蹭一蹭,来表示两人之间的亲昵。

可今天,她却头一次生出了,想躲开他手的冲动。

明栀硬生生克制住了偏头躲手的姿势,然后感受着他向来炙热、今天却冰得吓人的指尖在自己的脸颊打着圈,温柔地将她一侧的碎发别在耳后。

和今日里倪煦的动作一模一样。

明明是很亲密温柔的举动,却让她感觉是毒蛇在她的脸颊处缠绕着,吐出冰凉的信子。

“你还要让我看你和贺之澈眉来眼去多少次呢?”

他的声音很轻地问道。

眉来眼去?

和贺之澈?

明栀的眼眸处流露出一丝迷茫。

自从那次婉拒贺之澈的告白后,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距离,甚至这么久以来,只有在开学后一起吃过一次饭。

见她不说话,贺伽树的两指卡在了她的下巴处,轻而易举地桎梏住她与自己对视,让她的所有情绪根本无处遁逃。

“9月2日那一天晚上七点三十五分,你说你和同学出去吃饭了。”

贺伽树一侧的唇角勾起,“贺之澈是你同学吗,嗯?”

明栀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

那天真的是巧合,她学府大道上碰见了之澈,两个人都没吃饭,也很久都没见面,于是去校外的一家炒菜馆随便吃了点。

交流的内容也没有任何过界的话,只有学习上的一些交流,更别提有什么逾越的举动了。

而当时贺伽树发了消息问她,在做什么。

明栀心一慌,便说自己是和同学吃饭去了。

“啊,不过要是强行来算的话,你俩确实也算是同学,毕竟是一个学校的嘛。”

贺伽树在笑着,却让明栀觉得寒毛直竖起来。

“那有学弟向你告白的事情呢?”

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也挺佩服的,大一新生入学才几天,就有人敢向你告白了?”

这一次,明栀终于找到了可以申辩的话。

“那是我们建筑学院老带新的活动,我只带他办理过入学手续。”她急着解释:“我已经拒绝他了。”

“这样啊。”

贺伽树似乎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只道:“幸亏你拒绝他了,不然寒窗苦读十二年,却在开学不久收到被退学的消息,你说他亏不亏?”

听他在言语间,如此轻易就将一个人命运玩弄于鼓掌之间。

而且明栀知道,他是真的会做出来这种事情的,不由得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她缓慢地眨了眨睫毛,说出那个不敢承认的揣测,“你找人跟踪我?”

“那倒是还犯不上。”

贺伽树凑近看她。

漂亮,清丽,倔强。

难怪周围会有那么多人觊觎她。

这些只是他撞见密而不发的,那在他没看见的角落呢?

还要有多少只令人生厌的苍蝇呢?

他微微一哂,道:

“不过以后可以考虑。”

明栀与他对视着,只从他的身上看出了两个字:

疯子。

在一起后他太温柔随和,以至于明栀都将要忘记了,贺伽树的底色究竟是什么了。

“你不能这样做。”明栀艰难地张口,“不准限制我的自由。”

“可以啊。”

贺伽树出乎意料地答应得很顺畅痛快,“只要你今天公布我们的关系。”

话题似乎又绕回了原点。

明栀这次拒绝得很干脆:“不行。”

“为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即使尾调在微微颤抖,明栀也将这句话完整地又复述了一遍。

“所以,”贺伽树凑得更近了,他仔细地瞧见了明栀眸中的坚定。

此时让他,无比厌烦的坚定。

“所以你坚持不发这条朋友圈是吗?”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明栀闭上了眼,复又睁开。

“是的。”她道。

她以为说出这句话后,会迎接更为猛烈的狂风暴雨。

可是没有。

贺伽树甚至松开了桎梏住她的手。细看下,她的白皙下巴处,甚至隐约浮现出两道淡粉色的指痕来。

再看贺伽树,他的英俊面容似笑非笑,眸底却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他站起身,怒火与暴戾早已在身体的各处流窜着,已经到了不能克制的地步。

他睨着明栀那张倔强到了极致的脸蛋。

真可笑,即使到了快要气疯的地步,他还要顾及着不能在她面前流露出暴怒失态的模样。

然而,他的忍让和真心又换来了什么呢?

换来的是,她连两人的关系都不愿意承认。

贺伽树不愿停留在这里,他的长腿一迈,在经过蛋糕的时候,没有分出视线去看,只说了两个字。

“扔了。”

说完后,他走出房门。

寂静的房间内,骤然间响起一声震天响的摔门声。

那道声音回荡了很久,很久。

久到明栀仍然维持着那个他离开前的姿势,都已经变得僵硬了。

她垂下眸,解开自己的手机锁屏,颤抖的指尖,点着朋友圈发布页面的左上角取消键。

下一秒,弹出提示:

将此次编辑保留?

指尖在空中顿了顿,最终点击了“保留”。

她重新拿起洗手巾,去擦拭着地板上的奶油痕迹,擦完以后,似是觉得还是不够干净,便又去拿了洗地机,干脆将整个房间都打扫了一遍。

这样单调机械的家务活,反而能让她短暂地停止思考。

可活总有做完的时候。

明栀再次来到了蛋糕的面前,

再次解开上面的束带。

上面模糊一片,根本看不出什么。

就好像,今天一起做蛋糕的事情是一场梦。

被磨灭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明栀揉了揉酸涩至极的眼睛,拿出店家赠送的刀叉和托盘,将脏污的地方切开,留下完好无损的一部分,然后盛到纸托上。

她用叉子浅浅挖下一块蛋糕,然后放入自己的口中。

很奇怪,明明这么甜腻的东西,她却觉得酸涩到了发苦的地步。

她摸了摸脸,果然发现自己早已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了。

流下的泪珠,顺着她的脸型,一路蜿蜒而下,一部分流进她的口中,一部分滴落在蛋糕里,而后消失不见。

除却那些被弄脏的部分,依旧还有不少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