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与栀蝴蝶效应
在如火如荼的初夏五月,建筑学院的专业教室却爆发出一阵哀鸣。
这学期的教学模式略有改变,增加了期中考试。
虽然不算绩点,但是会体现在平时分内,且要占相当大的比重。
临时增加的考试自然让大家的学习压力变大,明栀也不例外。
所以这些天她几乎一直忙着学习,甚至连南曲岸都没回去几次。而贺伽树那边似乎也在公司帮忙,两个人最近的交集并不多,只在线上偶尔聊上两句。
期中考试结束,好不容易可以放松一会儿,明栀却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刚要说话,却听见对面沉稳低沉的声音:“小栀,我是贺铭。”
要知道明栀来贺家将近四年,这还是第一次接到贺铭的电话。
她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随即很有礼貌地回道:“贺伯父您好,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原本以为贺铭给她打电话来会和贺伽树有关,没想到他下一句说的却是:“我这边有些东西要给之澈,麻烦你转交给他。”
虽然很想知道为什么这对父子不直接联系,而是找到她当中间人,但明栀还是很识趣地咽下了自己的疑惑,只道:“好的。”
“司机会在12点半抵达你们学校的东门,把东西给你。”
听到不是贺铭亲自前来,明栀微微松了一口气。
电话挂断,她看了眼时间。
还有半个小时,索性直接去了东门等待。
这个时间点很多学生都前往校外吃饭,所以很多双好奇的眼睛都在打量着站在劳斯莱斯幻影旁的女生身上。
明栀手上拿着文件袋,看着司机掉头离开后,她的脚步也变得匆匆了些。
不管是什么时候,她还是没法坦然承接那些或是艳羡、或是嫉妒的眼神。
手上的东西很像是一份烫手山芋,明栀决定要立即将东西转交给贺之澈,便又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贺之澈倒是很快接听,不过说自己现在还在他们学院里,等待教授为他批改论文。
明栀想了想,道:“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带点吃的去找你?”
贺之澈当然不会介意。
照旧是温和的声音:“那过会儿,我们在未名湖那边见吧。”
未名湖靠近学校的东面,正好离明栀不远。
她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饭团,加热后,向着约定的地点走去。
稍等了一会儿,贺之澈便到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白色薄衫,显得整个人温柔而又澄净。
湖边的座椅被阳光晒得微暖,两人并肩而坐,目光一同投向湖面。
午后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远处有飞鸟掠过,岸边的柳条轻轻摇曳。
“这个是贺伯父让我拿给你的。”明栀从帆布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文件,递到他的手中。
对比于她的谨慎,贺之澈就显得随意许多。
他甚至都没拆开文件袋看上一眼,就随手放在了身侧的座椅上。
似乎比起这个来说,他对明栀接下来递给他的饭团更感兴趣一些。
加热过的饭团吃起来很是松软。
明栀小口小口地嚼动着,她用余光悄悄瞥向贺之澈。
总是会在唇边翘起一丝笑意的人,今天却是毫无表情,给人陌生的感觉。
他静静望着阳光在湖面上的波澜,几只成双成对的天鹅游过,交颈缠绵,看着很是亲昵。
明明他此时和并肩一起坐着的明栀也不过几寸的距离,但又好像隔着天堑。
“栀栀。”他突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学习心理学吗?”
这个问题,明栀之前也曾想过。
贺伽树一个在数学上展现出极致天赋的人,都在家里的强压下被迫学了经管,贺之澈怎么会选择了一个和集团管理毫无相关的专业。
或者说,他是怎么被允许的?
但明栀一直都未思考出答案来。
她原本想的是,贺之澈或许对心理学很感兴趣,加上倪煦对他宠爱,便由着他去了。
没等她回答,贺之澈自顾自又道:“我想拯救我自己来着。”
很突兀的一句话,让明栀有些不知所言。
微风拂过湖面,带着淡淡的水汽。
明偏过头,看向贺之澈。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俊,可神色却添了几分冷意,嘴角没什么弧度,眼神空茫地望着远方,带着一种抽离感。
仿佛整个人都游离在当下的环境之外,距离这个世界格外遥远。
他没解释,明栀只能在心里揣测。
贺家对外始终是光鲜亮丽的模样,或许是财富、地位堆砌的体面,或许是外人眼中的和睦美满。
但明栀知道,内里早已腐朽。
冰冷的利益纠葛,隐藏的矛盾与算计,诸如此类表里不一的落差,最是伤人。
对贺伽树和贺之澈来说,这样的家庭环境是成长的底色。
贺伽树的极致叛逆,便是表征之一。
而向来温和有礼的贺之澈,在受到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后,最终选择用学习心理学来治愈自己?
阳光很和煦,但似乎永远也无法触及到贺之澈冰冷的眼底。
他缓缓道:“但是我发现,根本不可能。”
贺之澈鲜少会有这种情绪外露的时刻,明栀也并不是一个擅长安慰的人,便只能轻轻拍了拍贺之澈的手背。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她顿了顿,继续道:“虽然我不是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但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因为她这一句话,贺之澈淡然的眼底终于被搅起一丝波澜。
“栀栀,你知道‘蝴蝶效应’吧。”
明栀点了点头。
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本可控制的微小行为,便有可能引发灾难性连锁反应。
有那么一瞬间,贺之澈很想将心底所有的秘密都吐露出来。
可是不行,起码现在不行。
所以他的喉结滚了又滚,哪怕突兀,最终他也选择将话题终结在这里。
他笑了笑。
昔日那个温柔的、平易近人的贺之澈又回来了。
“你最近怎么样?忙不忙?”
明栀便把期中考试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垂下眼睫,道:“你演出那天,很抱歉我没去看。”
之前明栀也提过自己会在校庆表演舞台剧的事情,可是贺之澈那几天正好跟着老师在外地访学,恰好错过了她的表演。
明栀摇了摇头,笑着说没关系,反正自己演的也只是一个配角而已。
而说完后,她又忽然想起,那天逆着光的、站在最后一排座位后面的贺伽树。
即使她扮演的是一个配角,即使他那天很忙。
但他还是来了。
这么想着,她的内心突然萌发出了一股冲动。
而这股冲动让她张开了双唇,叫住贺之澈的名字。
“之澈,那天的事情,我想好了。”
明栀的心跳远不如她面容上所表现出的那般平静。
但她不知哪来的勇气,迫使她面对自己内心。
贺之澈望向她,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答复。
明栀咬住下唇,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
那天贺之澈对她说的是,想要照顾她一辈子。
但“喜欢”、“爱”这些字眼,他并未提及。
恰如coco姐那天的分析,他好像并不是告白,而更像是在履行什么义务。
明栀在情事上虽懵懂,却也咂摸出其中几分不对劲的意味。
对明栀来说,感情里的犹豫和勉强毫无意义。
如果不是对方百分百坚定的喜欢与选择,她宁可彻底不要,也不愿将就。
她不清楚贺之澈为何要将“照顾她”当成义务,但她由衷地希望他可以放下“照顾她一辈子”这样的枷锁。
不用再被责任捆绑,能为自己活一次。
带着这份清醒,她坦然说出了拒绝的心意,没有含糊,也没有回避。
表白被拒绝。
贺之澈的眼眸中看不出失望,也看不出别的什么情绪。
良久,他也只是道:“好,我知道了。”
没有追问,没有纠缠,只剩全然的尊重。
他的眼底仍旧是揉碎到极致的温柔,“很抱歉让你为难了。”
“没有没有。”明栀连忙摇了摇头。
长久以来的逃避和犹豫,在说出拒绝的那一刻画上了句点。
心口中的一块重石被移开,如释重负的感觉席卷了全身,之前的忐忑、纠结烟消云散。
“如果不能以伴侣陪伴在你身边的话,那我可以继续使用哥哥这个角色吗?”
贺之澈问道。
明栀被他问的一怔,随即回道:“当然可以。”
如果关系退回至以前,说不定对他们二人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那我能以哥哥的身份,邀请你在我的生日宴会上跳舞吗?”
他这么一说,明栀才想起贺之澈的生日是5月22日,也就是下周周六。
这段时间她实在是太忙了,忙到差点将这件事情忘记。
还有一周的时间来为他准备生日礼物,应该还来得及。
明栀的眼角弯了起来,“不过我不会跳舞,到时候给你丢人怎么办?”
“只是简单的交谊舞,到时候我会带着你跳的。”
有了他这句话,明栀稍稍放下心来。
第62章 与栀(表白!!!)“贺伽树,我喜欢……
转眼便到了贺之澈生日的前一天,明栀在周五晚上和他一起回了贺家。
饭桌上,贺铭和贺伽树都不在,许是又在参加什么会议。
很久不见,倪煦的容貌似乎又变得美丽了些,显然在保养美容上没少下功夫。
“妈妈都已经安排好了,在海晏那边举办宴会,邀请了很多人过来。”
倪煦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意,“一定把我宝贝儿子的二十岁生日宴办的风风光光。”
明栀作为一个外人,在一旁听着二人母慈子孝的对话。
颇有些出神地想着:看来这次贺之澈生日的规模不小,那她的礼物还能拿得出手吗?
手上资金有限,贺之澈也不像是会缺什么东西的人。
在冥思苦想后,她最后手作了一份建筑模型的小夜灯。
从绘制草图到板材搭建,全都是由她独立一人完成的。
不算值钱,但起码也倾注了她一周的心血。
倪煦正说着话,门厅那边却传来了动静。
想也不用想,是贺铭和贺伽树回来了。
她笑着吩咐佣人,“去问下先生和少爷想吃什么,让厨房准备一下。”
站在饭厅的佣人应了一声好,几分钟后回来,面露难色。
“夫人,先生和大少爷一进门就进了书房。”
倪煦知道两人又在商议什么,便摆了摆手。
“那就让厨房那边一直准备着。”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明栀察觉倪煦应该还
要和贺之澈说些什么,便很有眼色地告辞说自己先上楼。
很久没有睡在贺家的房间里了,不知是不是认床的缘故,这一晚明栀睡得并不好。
一大早,她的房门被敲响。
佣人带来了几件礼服,说是夫人吩咐过,让明小姐挑选一下。
面对看起来便价值不菲的高定礼服,明栀神色淡淡,并未流露出见到美丽裙子的喜悦,只问道:“夫人更喜欢哪件呢?”
佣人低着头答道:“夫人随口提了一句,说那件水蓝色的,似乎更衬明小姐的气质。”
明栀笑了笑,再也没看其他裙子,道:“就那件吧。”
看似给了她很多种选择,但最终被框定的,就只有那一个而已。
选好衣服后,随即又有佣人来叫明栀下去,说是夫人要与她一起去做美容和造型。
与倪煦共乘一车是明栀生命中极少的体验。
两人在车上客套几句后,倪煦便闭目养神,不再与她搭话。
明栀松一口气,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速略过的风景。
她想起,之前与倪煦同乘的经历。
那时她月经突袭,小肚腹痛难忍耐,豆大的汗珠已经滴落下来。
然而,于她而言最难捱的并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不可避免的潮湿。
在心里无数次的祈祷后,在下车时,她还是绝望地发现,不小心将血渍沾染上了白色真皮座椅上。
当时倪煦的眼神轻飘飘略过,并未苛责什么,只是让她上去休息,甚至后来还命人送来了暖贴、养生汤和一套崭新的衣物。
明栀差点就被感动到了。
可是,她在此后,再未见过那辆车。
没有天生敏感的人。
只有促使人变得敏感的环境。
怔然想着,车已经在美容院前停稳,负责人早就站在门口等候,挂着职业笑容迎接。
躺在美容院的床上,感受着面部轻柔舒适的按摩,原本应是身心放松的时刻,明栀却因为身边躺着倪煦,尚处于紧绷的状态。
但不得不说,工作人员的手法极好,她的思绪在抛锚之际,被倪煦的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小栀。”倪煦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柔,“钟家的女儿回国了,你知道吗?”
明栀知道她说的是钟怀柔,尚未回她,便听见她自顾自道:“可钟家近年来显出颓势,姑且当作保底吧。”
紧接着,她又说出几个名门望族家的女儿。
到了最后一句,峰回路转,问明栀:“你觉得,哪个更适合伽树,哪个又更适合之澈。”
只有在给明栀做着面部精油的工作人员才知道,听到这句话后,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
随即,是她轻柔而卑微的声音,“伯母,我不敢妄言。”
听见这个答案,倪煦很满意。
她想起第一次见这孩子的时候,怯生生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连连眼睛都不敢抬。
一个没有野心,对两个优秀继兄不敢生出半点觊觎之情的孩子。
这么多年,看到她没有半分进步,倪煦终于放下心来。
“小栀,你放心。”倪煦笑着道:“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孩子,但我也一定会帮你找到称心如意的结婚对象。”
“伯母。”
明栀咬了咬下唇,装出一副尚在天真的模样。
“我现在还没考虑到结婚那些事情,想专心在学业下功夫。”
但倪煦只是笑了笑,似乎她微弱的反驳,不值一提。
明栀想起了早上送到她房间的那些裙子。
看着五彩缤纷,款式各异,但最终只能被迫选择那件水蓝色的。
她的眼神有些失焦,终于明白为什么倪煦会带着她出来做美容和造型,为什么会让她盛装出席贺之澈的生日宴会。
恐怕,在今天的宴会上,她也会沦为被精心挑选的对象。
就像倪煦刚刚提到的那些女孩一样。
下午,她和倪煦一起前往海晏酒店。
全部布置已经完成,明栀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看着像是在工蚁一般在忙碌的工作人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
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了贺伽树。
也似乎终于能够理解,他淡漠的眉目中,为何总是充满了倦怠。
贺家父子是一同前来的。
三人连表面的客气都维系不住,中间空出很大的一片距离。
有些日子没见贺伽树,他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看起来低调而矜贵。
他的视线淡淡扫过明栀,而后移开。
反倒是贺之澈走了上来,笑着道:“栀栀今天很漂亮。”
与上次的慈善晚宴不同,明栀今日的打扮光彩照人。
不得不说,倪煦的眼光的确毒辣。
为明栀选的那件水蓝色质地极好,行走时如流光水波。脸上妆容淡雅,却很好地凸显了她五官的长处,尤其一双眼眸,亮得惊人,灿若星华。
她尚未说话,一旁的倪煦已笑着道:“栀栀底子极好,稍微打扮一点,便很是出挑。”
当然,这样的称赞没持续太久。
随着众宾客的到来,中心话题便又落回到了今日的寿星,贺之澈身上。
明栀和贺伽树站在外围,看着他们三人被簇拥着,正出神,便听见身边之人冷不丁地问出一句:“你故意的?”
明栀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什么?”
贺伽树的视线扫过她的裙摆,又回到自己身上。
他没说话,明栀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估计是想说两人的衣服,竟然不约而同穿了同一个色系。
明栀的脸微红,小声反驳着道:“不是的这是倪阿姨”
她还要再说,却被贺伽树慢条斯理地打断:“不管,就是你故意的。”
明栀:
算了,他怎么想都随他好了。
她不知道的是,故意的其实另有其人。
当时贺伽树正要上楼,碰见送完裙子下楼的佣人,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她选了哪条?”
这才有了今天撞衫一般的巧合。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奢华而又热闹。
然而明栀和贺伽树却像是被孤立起来的存在。
看着他们状似幸福的一家三口,明栀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她一个外人被隔绝出来,也就罢了。
但贺伽树始终没融入进去,总让她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她微微偏头,看向贺伽树。
他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甚至觉得站在她的身边反而更自在一些。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明栀酝酿了好久,才终于问出这句话来。
来贺家几年,只有每年的五月给贺之澈庆生,却好像从未见过给贺伽树过生日,哪怕一次。
“怎么,认识这么久了,连我的生日也不知道?”
贺伽树的语气淡淡,听不出到底是在揶揄,还是真的生气。
明栀顿了一下,嘟囔着:“你也从来没告诉过我呀。”
“11月22日。”
他倏然开口道。
“她生我那天,差点死了。”
贺伽树的唇角带着一丝讥诮,仿佛在叙述着一件和他没有丝毫关联的事情。
“妻子在产房,我的好父亲却在某个情人家里。”
说完这句,他转头望向明栀,眼眸变得幽黑至极。
“所以你觉得,他们还愿意给我过生日吗?”
明栀突然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来。
她的喉咙滚了又滚,将想要说出口的那句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话题似乎终结在这
里,明栀放在身侧的手蜷了起来,正想着找一些别的话题要聊的时候,听见他问:
“你待会,要和贺之澈一起跳舞?”
明栀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只能怔怔地点头。
出乎意料的是,贺伽树这次什么都没说。
无论是讥讽,还是阻拦。
“哦,那就跳吧。”
他只是双手插进兜内,略过她的身畔,就这么擦肩而过。
明栀怔然地注视着他走向外面露台的身影。
他的背影颀长而又挺立,却给人一种寂寞到了极致的感觉。
一瞬间,明栀的心口突然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填满。
现场乐队的器乐声响起。
她知道,开场舞就要开始了。
她要与贺之澈跳第一只舞。
所以这个时候,这个时候不能。
明栀向前迈出的脚步又停下。
她扭过头,看向被众星捧月包裹着的贺之澈。
倪煦正在给他介绍着今天在明栀面前提到的某位名门家的千金,而贺之澈则是露出了惯常的温柔微笑,颔首打着招呼。
贺伽树离开的背影又在她的眼前浮现。
二十岁的女孩,突然在此时此刻,萌发了前所未有的冲动与勇气。
她的步伐迈开,逆着不停进场的人流,向着外面露台的位置走去。
一开始还是快走,逐渐变成了小跑。
不常穿高跟鞋的缘故,她的跑姿极为别扭,差点还扭到了脚。
可她没停下来,将裙子掂起,继续向前跑着。
直到她也到了外面的露台。
月华如练,映照在贺伽树身上,渡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他背对着她,静静看着露台中央的喷泉。
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
想到那些还算美好的接触,那些心动的瞬间。
可更多想到的,却是以前,他对明栀恶劣的态度,以及那些漠然和讥讽。
木已成舟。
人再强大,也不可能改变过去发生过的事情。
越是在睡前想起这些,他越觉得,他和明栀似乎不太可能了。
这个想法倏然盘桓在他的脑海中,让他的胸口像是被匕首刺了一刀。
在鲜血淋漓中,他捂住胸口坐在床的边缘,痛苦而又煎熬地等待着白天的到来。
所以,在知道明栀要和贺之澈一起跳舞后,他破天荒地不想阻拦。
万一,明栀很想呢?
万一她很想和她喜欢的人跳一支舞呢?
在那一刻,他选择当个懦夫。
没想到,下一秒,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贺伽树。”明栀有些气喘吁吁地叫住他的名字。
“我我”
光是第一句,她已经在“我”字上结巴了好久。
与贺伽树一样,她在这些日子也想了很多。
想起他在数模致谢里提到她,想到他为了保护她而受到的伤,想到初雪那天,想到过年那天一起放的仙女棒,想到舞台剧他逆着光站在最后目视着她
只是与他突生的胆怯不同,昔日的点点滴滴,突然为她灌注出一股勇往直前的勇气。
这股勇气,支撑着她来到了他的身边。
支撑她将咽下肚中的话又说出了口。
“我、我想给你过生日。”明栀顿了顿。
她继续说道:“每一年。”
“他们不给你过的话,我给你过。”
贺伽树的背影僵住。向来看起来从容倨傲的人,此刻细细看去,肩线却在以极小弧度的微微颤动着。
半晌后,他稍稍侧过半张脸来,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捕捉一个易碎的泡泡。
生怕一用劲,泡沫就碎了。
然后发现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你的意思是,想要一直陪着我吗?”
说到最后一个字,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问题的答案了。
可,明栀开口了。
她说:“是的。”
两人的距离贴近,闻到贺伽树身上熟悉的气味后,明栀的记忆闪回出那晚两人亲吻的场景。
在极致的紧张中,她忽然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就算她喝得烂醉,喝得失去意识,她也不会亲吻别人。
她想亲吻的人,只有那一个。
明栀昂起头,在月色下,她的眼眸亮极了。
“贺伽树,我想要一直陪着你。”
似乎觉得这句话还不够表达出她的全部心意似的,她又道:
“贺伽树,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表白的人竟然是妹宝~
爱让高傲者低头,让胆怯者勇敢[红心]
第63章 与栀“谁敢觊觎我女朋友,谁就得死。……
“贺伽树,我喜欢你。”
她的双拳用力攥紧,将质地极好的裙子捏出紧张的折痕。
明明声线在颤动,却无比坚定。
贺伽树站在原地,他的双唇微微开合,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许是因为他太久都没有回应,让明栀此时的紧张都有些消磨殆尽。
很多人都暗示过贺伽树对她的心意,比如常老夫妇,比如coco姐姐。
但万一贺伽树其实,不喜欢她呢?
那她的告白岂不是就变成了一场笑话。
明栀突然变得慌乱起来,她向后退了一步。
而此时,贺伽树终于向前迈了一步,随即是很多步,最终立在明栀面前的方寸之间。
他低下头,听见明栀的声音已是强弩之末。
“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说着,她又带了些恶狠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要是不喜欢我的话,干嘛对我这么好呢?”
贺伽树怔然,他的声线听起来沙哑极了。
“我对你好吗?”
明栀刚想说“不然呢”,攥着裙摆的手却被什么东西牵了起来。
一开始是小心翼翼地勾住她的小拇指,然后逐渐摩挲,最后,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手掌心中。
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极为珍贵的宝物。
他的指尖有些冰凉,但掌心却是温热的。
隔着掌心的这层皮肤,两人清晰地听见来自于彼此之间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连接在一起。
贺伽树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向她的额间。
他的双眸中倒映出她的面容,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的存在。
“我也喜欢你。”
他想了想,似乎也觉得这句话没法表达出他完整的情绪似的,于是接着又道:
“很喜欢,特别喜欢。”
两人贴得极近,明栀的脸立马在刹那间胀得通红。
可倘若她此时抬头看一眼贺伽树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耳尖红得比她更甚。
从宴会大厅的华尔兹交响乐传来的前奏声响起。
贺伽树看向她,轻声道:“明小姐,可以邀请你跳一段舞吗?”
明栀点了点头。
淡雅的月光倾泻在露台喷泉上,洒下粼粼波光。
也照在两人的身上,变得格外温柔。
明栀将手搭在了贺伽树的肩膀上,同时另一只手与他相牵,随着他的脚步开始移动。
为了不在今天出丑,她抱着视频整整学习了一周的华尔兹交谊舞。
但是显然,学习和实际操作还是有一段差距的。
刚向前走了没几步,便踩在了他的鞋面上。
明栀哽住,结结巴巴地道歉:“不、不好意思。”
但贺伽树没说什么,他凑近在她的颈侧,轻声道:“慢慢来,先出左脚,并换步三步。”
可惜明栀实在没有舞蹈细胞。
在他的指引下,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贺伽树倒是也不介意,最后干脆让她将脚尖直接搭在他的鞋面上,这样可以直接跟着他的脚步移动。
在音乐的高潮部分,她纤细的腰肢被他用手臂环起,转了一圈。
裙摆漾起,在空中掀起如同水纹一般的波浪,好看极了。
在旋转
的视野中,明栀昂起头,看见的不是他向来倨傲的下颌线,而是他低着头平视自己的眼神。
温柔至此。
缱绻至此。
音乐声渐渐停止,舞步也定格在这一刻。
明栀微微喘着气,却看贺伽树要比她气定神闲许多,好像刚才身上多加了一个人的重量,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似的。
她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下意识感叹:“幸好刚刚没和之澈一起跳舞,不然都不知道会有多丢人。”
听见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贺伽树眼中的惬意顿时消散不见。
他眯了眯眼,语气慢悠悠的,但听起来又有几分危险的气息。
“怎么感觉你很遗憾似的。”
明栀:
到底是从哪里听出来她很遗憾了。
她不说话,贺伽树抿了抿唇,有些不满。
他凑近明栀的耳朵,用着气声问道:“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还真把明栀问住了。
今晚那股子勇往直前的冲动,在此时此刻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按照正常的步骤,两人互通心意后,下一步应该就是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吧?
但是想到两个人在一起后要面临的那些困难和风暴,明栀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暂且还是原来的关系?”
她弱弱地说出这一句。
话音刚落,她的耳垂便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先是被咬住,而后是被他含入口中,轻拢慢拈似地吮吸着。
明栀最敏感的地方便是耳垂。
那股触电的感觉又来了,她下意识用手去推贺伽树的肩头。
他自岿然不动。
反而懒洋洋道:“不管,我都是你的人了,总不能连个名分都不给我吧。”
明栀一时被噎住。
这话说的,好像她把他怎么似了。
这边的露台这会儿倒是没人,可保不准什么时候会有人出来。
明栀不想两人抱拥在一起的画面被别人瞧见,到时候生起风波不说,再毁了贺之澈的生日宴会可就完了。
眼看着门口处依稀有人影经过,明栀一下子慌了神,立马道:
“男女朋友的关系,可以了吧?”
虽然有搪塞的嫌疑,但贺伽树还是颇为满意,终于放过了她。
出来的人穿着酒店的工作制服,应该是个侍者。
贺伽树稍稍向前了些,将明栀遮挡在自己的身后,等人走了后,微微侧首:“出来吧,胆小鬼。”
听见这个称呼,明栀的双腮鼓起气来,在贺伽树看来煞是可爱。
他原本要捏上一把她腮旁的软肉,却见她向后跳了一步,躲开他的手,气鼓鼓地向前走去。
贺伽树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单手插进兜内,上面还残存着与她相握双手的温暖。
尽管只是残温,也足够了。
就像明栀只是在他们的关系中只仅仅迈出了一步。
没关系,只要她肯迈出这步就好。
剩下的事情,尽管全交给他。
等到明栀回到宴会厅的时候,舞曲果然已经结束。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贺之澈竟然就站在门口的位置,将她吓了一跳。
“之澈,你怎么在这里?”
明栀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她与贺伽树在一起的场景,只能按捺住狂乱的心跳,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静。
贺之澈今天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西装,很像是童话世界中的王子。
他的唇边衔着一抹柔和的笑,“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他的视线注视着明栀,“你呢,怎么刚才一转眼就不见了。”
在回来的时候,明栀已经想好了说辞。
她露出一副颇为窘迫的神情,“我去了卫生间,结果一直没找到回来的路。”
“抱歉啊之澈,说好要和你跳舞,也没有”
“没关系。”贺之澈很体谅道:“你现在回来就好。”
明栀很少会撒谎,只能偏过头遮掩住自己不自然的神情。
两人一起走回宴会厅内,果不其然,他刚刚踏入便又被簇拥起来。
而同时,明栀也被倪煦亲切的声音叫了过去。
她很自然地揽上明栀的胳膊,介绍着道:“栀栀,这是万盛集团的万伯父,这是他的小儿子万博宇,在国外也学的是建筑学,你们应该有话题可以聊聊。”
明栀心下一紧,想起倪煦在美容院说的话。
没想到她会在贺之澈的生日宴会上都不忘牵线搭桥。
也难怪,她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放过,更何况她呢?
明栀吸一口气,尽量露出一个从容的笑容来。
“万伯父好。”
至于那位万公子,明栀则是低眉垂眼,连他的模样都没细瞧。
“那我们就把空间留给年轻人?”倪煦说着,松开了揽着明栀的手。
等到两位长辈都走开,万博宇终于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起面前的女孩。
瞧着倒还挺温柔乖巧的,性格估计也是那种可以揉捏的软柿子。
如果这段联姻能成,应该管不住他在外面的飘飘彩旗。
他笑了笑,道:“今年才20岁吗?”
明栀“嗯”了一声。
虽然相处连一分钟都不到,但是她已经开始处于本能不喜欢这个人了。
“我在墨大的专业是建筑与建造学科,你要是以后有意愿去澳洲,可以来投奔我啊。”
这些言辞中透露出随意与轻视。
明栀垂着眸,在思忖着该用什么借口离开。
然而,她的视野里却倏然出现一双看起来便很名贵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只是鞋面上却有些被踩过的痕迹。
尚未抬起头,一道漠然的声线已然响起。
“我听闻,前一阵万盛集团出了工程塌方的事故,不知万公子知道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刚才还洋洋得意的万博宇在霎那间变了脸色。
要说起这事故可不算小,起码造成了伤亡数十人。
万盛集团费了好大一段劲儿,才将上下都打点好,就是怕走漏风声。
这事是怎么传到贺伽树的耳里的?
他的额间已经渗出汗珠,看着面前漠然矜贵的人揽起身边女孩的肩膀。
“万公子既然学的是建筑学,怎么不给家里的工程谋划谋划呢?”
他的唇边溢出一抹讥诮的笑容来,“不过,最近风头不对,你还是在澳洲多待些时日为好。”
万博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贺伽树眼中浓浓的占有欲吓到忘了言语。
这个叫明栀的,不过是贺家收养的一个孤女而已。
看贺伽树这个护妹的态度,怎么感觉她在贺家的地位颇高似的。
万博宇不想招惹贺伽树,连招呼都没打,就匆匆走开。
眼前讨厌的人已经走了,可肩膀上却还搭着某人的手。
明栀压低嗓音提醒他:“手。”
贺伽树没有丝毫要在旁人面前遮掩的意图,他也压低声音,凑近明栀的耳边道:“我倒要看看,谁敢觊觎我女朋友,谁就得死。”
第64章 与栀“乖,亲一下我就走。”
“谁觊觎我女朋友,谁就得死。”
一句话被他说的轻飘飘的,但明栀还是从他搭在自己肩膀那双微扣的手上,察觉到了其中隐约的认真意味。
许是她尚且还并不熟悉“女朋友”这个身份,又怕别人张望到这个角落。
明栀微向前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我去一趟卫生间。”她轻声道,没再管贺伽树脸上的神色,提起裙角便匆忙离开了。
在卫生间躲了好一会儿,估摸着宴会快要结束,她才缓缓走了出去。
离场的时候,明栀跟着贺家全家坐在加长林肯车内。
显然交际一晚上对于倪煦来说也是极耗心力的事情。
她揉着眉心没说话,贺铭也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状态,导致车里的气氛不可谓不压抑。
直到车辆在贺宅门前停稳,下了车后呼吸到外面新鲜空气的明栀,才终于觉得喘了一口气
来。
回到房间,在这边明栀没有卸妆用品,她也不想麻烦佣人再去询问倪煦,正想着用清水和洗面奶能不能洗干净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贺伽树只发了简短的两个字:
开门。
明栀心口一窒。
她知道要是不开门的话,按照贺伽树那性子估计最后会把全家人都招过来,于是轻声按下门把,果然看见他站在外面。
做贼心虚似的,她立马将贺伽树拉进屋,同时又在门口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确定没人经过,这才关上了门。
再一转眼,贺伽树已经悠然自得地坐在了她房间的沙发上,用手撑着下巴看向她。
虽然知道在房间内说话也不会传到隔壁去,但毕竟贺之澈就住在旁边,明栀还是放低了声音,问道:“你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贺伽树的视线向下瞥了眼,明栀这才注意到他放在小桌上的袋子。
大概翻了翻,里面装着卸妆用品和工具,还有她叫不上名字的、看起来就颇为名贵的护肤用品。
明栀放下袋子,神情严肃。
“你去偷你妈妈的护肤品了?”
贺伽树的表情原本是懒怠肆意的,听见她说了这么一句,顿时黑下了脸。
“什么叫偷的。”他的言语透露出不满,“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种人?”
“那你这是哪里来的?”
明栀实在好奇,这么晚了,他又是和自己一起回的家,哪里有时间去买这些。
贺伽树有些烦躁地揉了一把额前的碎发。
“那你别管,用就行了。”
东西是早就买好的,各种护肤品和化妆品准备了一堆,甚至在南曲岸都有一模一样的另一份,就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送给她。
但这种事情,他能承认吗?
“不会是你自己平时用的吧?”因着他躲闪的态度,明栀更加好奇起来,“没想到你比我还精致呢。”
“明栀。”贺伽树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你要是再瞎说,我不介意把你嘴堵上。”
至于用什么东西堵,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明栀立马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由此说出来的话也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谢谢你,那你早点休息,我也要卸妆了。”
贺伽树走了两步,站在她的面前。
看着居高临下的,却又低下了头,将半边脸颊凑在她的唇边。
见她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他提醒道:“晚安吻。”
明栀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她下意识后退两步,却被贺伽树攥住了手腕。
“这可是在家里。”
她的语气带着些嗔怒,又因为不敢将声调扬高,硬生生少了几分气势。
贺伽树漆黑的眸悠悠扫过她。
“我知道啊。”
要不然他来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而不是直接敲门。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挺想敲门的,最好是把贺之澈引出来,目视着他进入明栀的房间。
可是不行。
明栀这家伙胆小的不行。
他可不想让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有所进展的关系倒退到原点。
“乖,亲一下我就走。”贺伽树道:“不然我今晚就留在你房间了。”
明栀觉得这绝对是贺伽树能做出来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的脸颊上留下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可以了吧。”
这几个字,像是从她牙缝中挤出来的。
贺伽树眼眸中含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还有另一边。”
明栀没忍住,攥紧拳头在他胸口的位置上重重锤打了下。
并不是那种类似于娇嗔和调//情的一拳,是实打实的力道,在他的胸口发出极为沉闷的一声。
“行,在一起第一天就要谋杀亲夫。”贺伽树的语气慢悠悠的,“然后让外面的野男人上位是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怎么从前没觉得贺伽树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一个人。
“不要在这里犯病了。”
说出这句话后,明栀也觉得自己简直胆大包天。
她刻意咳了几声,立马换了一个还算平缓的语调,道:“我要赶紧洗漱休息了,今天好累。”
好不容易送走这尊大神,明栀站在盥洗池旁,用温热的水打湿面部皮肤。
感觉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一天。
直到躺在床上,她依然如是想着-
两人的秘密恋情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进入六月期末考试复习月,明栀每天的空闲时间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自习室。
所以两个人见面的日子其实屈指可数,甚至线上聊天都是寥寥几句,甚至包括了明栀询问贺伽树的一些数学题。
在一起还不如没在一起时的相处时间多,让贺伽树颇为不满。
好不容易等着期末考试完,他问明栀暑假有什么安排,她却说要去宏村看望常老夫妇。
贺伽树手上接着公司的项目,没法一整个暑假都跟着她回去。
好不容易挤出几天假期,他几乎强硬一般地让明栀空下时间给他。
可明栀问他要去哪里,他又不说,一副神秘极了的模样,只安排人带着她去办理了护照。
几天后,明栀稀里糊涂地被人带到了机场,甚至在仓促之间行李都没收拾。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她走进候机贵宾厅。
偌大的贵宾厅内除了工作人员外,便只有一个人在里面坐着。
贺伽树的膝上放着平板电脑,紧锁的眉头,在看见她的身影后才稍稍舒缓。
屏幕上的那些报表让他看的实在心烦。
他索性将平板随手抛到一边,昂起头,道:“你好慢。”
不知是不是明栀的错觉,她怎么从一向倨傲的贺伽树脸上,依稀看出一丝委屈的成分。
下一秒,他的动作就印证了明栀刚刚并非错觉。
他没有起身,就这么坐着,然后环住了明栀的腰,用头蹭了蹭她柔软的小腹,很像是一只在撒娇的小狗。
明栀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手已经下意识举了起来,却僵在空中,过了好久才缓缓落在他的头上,很小幅度地抚摸了几下。
没什么技巧,纯粹就是摸狗的手法。
贺伽树微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餍足。
她几乎不喷香水,所以身上是那种带着洗衣液味道的淡淡香气,闻起来让人奇异地觉得很安心。
温存了片刻,他才终于松开了自己的手,唇角翘起道:“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出发了。”
明栀仍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直到上了飞机后,发现座位也只有仅仅几排。
原以为坐头等舱已是顶级奢侈的事情,可等客舱门都关闭了也只有他们两个乘客,明栀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们乘坐的是私人飞机。
从小到大,明栀只有一次乘坐过飞机的经历,而且还是廉价航空的经济舱,没有餐食不说,甚至连瓶矿泉水都不曾提供。
舱内冷气开得极低,然后空姐出来售卖毛毯和纪念品。
乱哄哄的像是在绿皮火车,给明栀留下印象极为深刻的印象。
所以,当她坐在可以将腿自由伸展的豪华座椅上,显得有些局促。
空乘人员柔声问着她要喝些什么,她也只是要了一杯温开水而已。
抬起头,看见面板上有航行地图。
明栀的地理成绩一般,只能判断出他们降落的地方是在大洋洲版图下的某个地方。
而且飞行时间将近十多个小时,明栀有些后悔,没有带本专业书来学习,或者说,助眠。
她不知道私人飞机上的网络畅通,只能看向飞机舷窗,足览京晟的城市风貌。
直到后来飞机上了云层,再也看不见什么,便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明栀掏出手机,准备删删照片打发时间,此时才惊讶地发
现好像可以连接无线网络。
连接完成后,她收到了班群的消息,刚查看完退出群聊界面,却被贺伽树眼尖地瞥见了屏幕。
“你的微信怎么没置顶我。”他冷不丁地问出一句,将明栀吓了一跳。
明栀的微信置顶只有她自己,平常偶尔有什么需要记录的东西或者提醒事项,她便会发给自己,全当作是备忘录在用。
听见他这么问,明栀深刻地展现了自己感情迟钝的那一面。
“咱们俩聊天次数又不多。”
言外之意就是,没有置顶他的必要。
贺伽树似乎被这句话气得不轻。
他冷着声音控诉:“每次我不找你,你都不会主动来找我一下的。”
明栀想了想,道:“应该也是有的吧?”
比如问他题的那几次,都是她很主动开启话题的呀。
可贺伽树显然因着自己被当作“工具人”这事有些愤懑。他偏过去头,不再看向明栀。
即使他已经表现出如此明显的不满来,可明栀却全然没注意到似的,仍旧在删除着手机里没用的照片。
最后,是贺伽树自己哄好了自己。
那明栀来找他问题,不是明摆着觉得他厉害么?怎么她不去找别人呢?
从“工具人”到“特殊存在”,他用了几秒钟便接受了这样心态上的转变。
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些憋闷,于是轻咳一声道:“不行,你还是得把我置顶才行。”
横竖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明栀没多想,便照做了。
顺嘴问了一句:“那你把我置顶了吗?”
贺伽树等的就是她这句,既是邀功、又是控诉般道:“我早就这么做了好吧。”
哪像某人,这么无情。
明栀有时候感觉贺伽树幼稚的如同小孩子。
比如现在,他虽然没表现出来,但是那副急于邀功却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让明栀觉得有些好笑。
“那你还挺,”明栀顿了一下,思索着后面的措辞,“挺喜欢我的。”
贺伽树还想等着她接下来的夸赞,她却在说完这句后便浅尝辄止。
他的眉微微蹙起,看见她已经阖上眼睛小憩,心口一股子邪火无处发泄,只能迁怒于别人。
在京晟二环寸土寸金地段的顶层大楼,罗秘书好不容易完成今天的工作,准备下班,却收到了这些天请假的领导消息。
「盈利指标同行业对比分析写的什么玩意儿?让他们重出一份发我」
罗秘书:
只是想准时下班一次而已,他是犯了什么天条吗?!-
飞机的播报声音响起,明栀才悠悠睁开了双眼。
果然还是私人飞机睡得更舒服,长达十多个小时的航程没有感到半分不适,反而感觉像是一眨眼的时间便要抵达了。
她拉开舷窗,原本还在迷蒙中的双眼在刹那间睁大,仅存的睡意也荡然无存。
浩瀚无边的海面呈现出浅深分明的色调,包裹着白色沙滩以及绿色岛屿,美轮美奂。
明栀还未见过大海,一时间被美到失语。
直到飞机在斐济楠迪国际机场降落,明栀以为已经到达了目的地,结果却被贺伽树告知,需要乘坐快艇才能到达他们的最终目的地kao岛屿。
明栀有些晕船,一时间没法欣赏沿途的风景,一只手把着快艇上的栏杆,另一只手被贺伽树握着。
快艇被硬生生命令开成了慢艇,她的晕船症状才稍微减轻了些。
最终船舶停靠在岸边渡桥的位置,贺伽树本来是想抱着他下船,却被不想引人注意的明栀拒绝。
但,和登机时候的情况一样。
岛屿内除了穿着海边度假风衣服的工作人员外,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明栀愣了下,问道:“其他游客呢?”
不会是被贺伽树赶着清场了吧。
“我的私人岛屿,哪有别的游客?”
贺伽树牵着她的手,向前走着。
走了两步,却发现明栀不动了,他回过头,只看见明栀震惊到了极致的一张脸。
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
贺伽树的唇角翘起,解释道:“是他们送我的成年礼物。”
明栀忍住自己内心的波涛骇浪,有些崩溃地想着:
亏她还以为贺伽树每年生日有多孤苦伶仃,原来贺家夫妇只是不给他在明面上过生日而已,该给的东西一个都没少给好吗!
第65章 与栀“总而言之,这座岛是你的了。”……
这么想着,明栀也觉得面前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怜了。
倪煦给她的成人礼物是一套南曲岸的公寓,当时她还觉得贵重无比,再对比于贺伽树收到的东西,她收到的东西的确只是洒洒水的程度。
明栀不禁在心里暗想,那备受宠爱的贺之澈收到的生日礼物又会是什么呢?
如此看来,她那件手作的模型灯,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了。
见明栀的脸色有些不好,贺伽树以为她是晕船尚未缓过劲儿来,索性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走向摆渡车。
虽然这边全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工作人员,再无闲杂人等,但明栀还是不太习惯在外人面前做出这种亲昵的举动。
她低着声音道:“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贺伽树置若罔闻一般,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脸颊,道:“不过,这岛以后就不属于我了。”
明栀有些茫然,不知他这句话是何意思。
“原本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来着,奈何这群人办事效率太慢,转出手续还在办理。”
贺伽树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的,仿佛上千万美金的东西只是随手就送了。
“总而言之,这座岛是你的了。”
明栀不可置信地瞠圆双眼,原本在贺伽树怀里的动作也不挣扎了,用极其震惊的眼神望着他。
此时也到了摆渡车面前,贺伽树动作轻柔将她放在座位上,等着车缓缓移动,他看明栀还是一副呆楞的模样,便笑着道:“怎么了,新任岛主?”
听见这个称呼,明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摆手。
“不行,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贺伽树直接略过了她的拒绝。
他的一只手搭在明栀身后的座椅上方,看起来就好像在揽着她的肩膀。
他的眼珠淡漠地扫过周遭的景色,状似随意一般地问道:“对了,你给他送的什么礼物。”
明栀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贺伽树口中的“他”是谁。
说起这个,她便有些不好意思,便含糊地应付:“就,一个手工礼物。”
对于贺伽树这类人来说,礼物的金钱价值根本代表不了什么,最能衡量的东西便是在礼物上倾注的时间。
听到她说的是手工礼物,贺伽树心底翻腾起一股怨气。
脑中想的全是什么手工相册,或者其他满怀心意的东西。
“哦。”他偏过头看她,眸中已幽黑了不少。“做了多久?”
明栀回想了下,道:“一周吧?”
紧赶慢赶的,好歹最终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贺之澈在生日的第二天就发来了消息表示感谢,说这是他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
虽然知道极有可能是客套话,但这种话谁不爱听呢?
明栀没注意到他变得阴郁的神情,继续道:“主要是前期构图花了点时间,后期因为没有角磨机什么的,纯手工打磨出来也废了一阵功夫。”
构图,手工打磨。
这几个字落在贺伽树的耳里,就是明栀心意的证明。
说什么马上期末考试了忙得很,
贺伽树瞧着她分明闲的不能再闲了。
他的胸腔内全是几欲翻腾而出的戾气,搭在靠背上的手也没有了刚才的肆意散漫,而是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攥握成拳。
“明栀。”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明明语气和先前没什么变化,但明栀却感觉周身的气氛有些不对。
“我的生日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吧。”他问道。
什么啊,怎么还突然提问。
明栀嘟囔着道:“记得呀,11月22日嘛。”
贺伽树用手捏了捏她的半张脸颊,看着亲昵极了。
说出口的话却也严苛极了:“要是你给我准备生日礼物的时间少于一个月,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喂鲨鱼。 ”
明栀:
贺伽树真的有病吧,莫名其妙地又开始威胁起人。
当然,这种话她也只能在脑中想想,嘴上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摆渡车驶过一个弯道,终于停靠在海边水屋别墅的附近。
因为过去需要经过一片沙滩,所以需要下车步行前往。
明栀穿着帆布鞋,索性弯下腰来脱下鞋袜,就这么赤脚走在沙滩上。
早上的沙砾被晒得温热,加上这是一片被精挑细选出的海岸,沙子的质地极为细软,踩上去舒服极了。
贺伽树接过她提着的鞋袜,看着她略显兴奋地在前面像个小兔一般蹦跳,心口的那股郁结之气竟然消散了不少。
进到水屋里面,明栀更是难掩惊讶,直接“哇”出了声。
入目便是一片视野辽阔的落地窗,将远处的海景尽收眼底。
屋后有木梯和滑梯,可以直接顺着滑下到近滩的果冻海。
明栀趴着栏杆看了看,水质极为清澈的缘故,甚至可以看清在浅水滩的热带鱼群。
一切像是做梦般美好。
迎着海风,她的发丝被吹起,露出她的笑靥来。
“谢谢你,贺伽树。”
她轻声对站在她身侧的贺伽树道:“带我来这么美好的地方。”
这地方贺伽树总共只来过一两次。
于他而言,对大海也没有什么情结,只是觉得是个普通的景观而已。
是明栀在他身边,他才觉得这地方稍微有点意思。
“也谢谢你,明栀。”
他这么回答:“陪我来这么美好的地方。”-
因为是初来此地的第一顿饭,贺伽树考虑到水土不服的因素,特地让服务人员准备了中餐。
吃过午饭便有些犯困。
明栀揉着眼睛走到卧室,却惊讶地发现里面只摆放着一张大床房。
洁白的床单上甚至还很贴心的铺了一圈围成心形的花瓣,花瓣中间是用毛巾叠成的两只天鹅,相互交颈着。
她向外走,却迎面撞上了要进来的贺伽树,结结巴巴地问道:“还有别的卧室吗?”
贺伽树挑了挑眉,道:“你可以去找找。”
明栀依言照做。
奈何在水屋里绕了一圈,发现这里的所有设施基本上一应俱全,甚至连小型酒吧台都有,就是死活找不到第二个卧室。
总不能,晚上她和贺伽树共处一室吧。
她回到卧室,嗫嚅着道:“不然我今晚睡沙发?”
贺伽树瞥了她一眼,但在这种事情上他不想强求明栀,也没必要强求,便道:“晚上我去隔壁的水屋。”
听他这么说,明栀终于放下心来。
正好贺伽树要工作一会儿,将卧室留给她一人独处。
一个人的时候,她胆子稍微大了些,摆弄着房间里各种设施。
拉开衣柜一看,里面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度假裙。
明栀有些讶异地拿出其中一件,摆在自己身前,发现大小刚刚合适,尺码也正是她的尺码。
难怪她那阵在登机的时候说自己没有收拾行李,贺伽树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原来东西都已经在这里准备妥当了。
除了度假裙外,贴身衣物也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边。
明栀拉上窗帘,换上柔软的睡衣,将床上的东西归拢到一边,就这么进入了甜甜的午睡时光。
被叫醒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
贺伽树过来说要去冲浪,问她去不去。
明栀从没接触过这些极限运动,出于好奇心理决定去岸边观赏一下。
在出发前,贺伽树当着她的面脱下自己的身上的T恤,露出精壮而又劲瘦的上半身。
明栀见也见过,摸也摸过,可现在再次呈现在眼前,她还是害羞。
黑色的冲浪服紧密地贴合在他的身上,显露出他上半身的肌肉。
说也奇怪,明明这衣服将他包裹的密不透风,可明栀却觉得比没穿衣服时还要让她觉得脸红。
午后的海风裹着咸润的气息,白浪翻腾,一次次漫上沙滩。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跳跃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
贺伽树戴着橙黄色的冲浪墨镜,抱着比他还高的冲浪板走向海水。
而明栀则是坐在岸边的遮阳伞下,膝盖上放着一本她从水屋中随手拿过来的书,目光却在贺伽树的身上。
只见他在浅水区屈膝躬身,双手稳稳按住冲浪板。当一道巨浪卷曲来临,他抓准时机,猛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