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与栀贺伽树看着她和弟弟拥抱
七天的假期比预想中结束的还要快一些。
初八那天,一觉醒来,明栀照常打开房门,在院内伸着懒腰。
往往这个时候,贺伽树也会出门,皱着眉问她怎么会穿的这么单薄。
可那天没有。
明栀伸胳膊的动作放缓,她以为贺伽树说不定只是没起床,于是也就没去敲门打扰他。
等到坐在餐桌上吃早饭的时候,明栀才从常阿孃那里得知,贺伽树因为家里有事,凌晨五点便出发离开了。
老年人睡眠浅,常阿孃那个时候已经醒来,听到院内有窸窣的声音,穿了件外衣,看见贺伽树已经提着行李正欲出门,于是连忙迎了上去。
“阿孃,抱歉。”贺伽树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平静,“家里有些事宜需要处理。”
常阿孃是个明事理的人,也没追问到底是什么事,只关心着道:“好好,你先去忙,要不要让小波开车送你去
车站?”
贺伽树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来:“不用了阿孃,我已经约好车了。”
说着,他垂下眸,指尖慢慢解开颈间的围巾,羊绒的触感还带着他的体温。
明栀这傻子,那天戴完以后,第二天清洗后才还给他。
寒冬里的水多凉啊,她的手冻得又红又肿。
贺伽树将围巾递给常阿孃,“这个麻烦您给她。”
停顿片刻,目光望向明栀房间的方向,而后道:“我在京晟等她回来。”
常阿孃接过围巾,嘱托几句后,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小巷拐角处。
听阿孃讲完这一切,明栀用茶水送服口中尚未吞咽下去的糕点,很轻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大概能猜出贺伽树是因为什么事情回去。
贺先生脾性大,怎么可能对他在过年跑出去这件事轻轻揭过。
但既然贺伽树没对她说,她也不想再去多问什么,来增加他的负担。
她的专题报告初版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有些资料还要补充查阅。
未来几天,除了要帮常老夫妇购买一些生活用品外,她都没有再出门,而是在家专心致志地撰写报告。
分离的日子终将到来。
明栀站在院门口的位置,来时尚且略显空荡的行李箱此时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里面全是常老夫妇塞进去的特产和亲手做的糕点。
常阿孃穿的仍是初见那日的对襟盘口方领棉衣,此时用袖口的位置擦着湿润的眼角。
“回去了以后,我们小囡要多照顾自己,按时吃饭。”
明栀点了点头。
此时她的泪珠也在挂着,涟涟流下。
“阿孃,阿公,你们也要好好保重身体。等到放假,我会来再来看你们的。”
站在一边的常阿公虽然没有流泪,但眼里也全是不舍的情绪。他从口袋中拿出红包,要给明栀。
明栀自然不肯收下,但她又害怕推辞之间伤了老人,便提着行李箱向外走出几步,回头挥了挥手。
“阿公阿孃,你们快回去吧。”她声音清亮地喊:“等今年夏天暑假,我就回来。”
赶到集合地点后,她将行李箱放好,而后上车。
窗外那些熟悉的场景从眼前匆匆而过,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想要将这里的一切铭记在脑海中。
到了车站,她在掏出身份证的时候,却发现双肩包的夹层中,不知何时被放进一个红包。
阿公阿孃估计早就猜到了她会推辞,于是提前准备好了两份。
一份当面给她,一份藏在这里。
明栀的指尖微微颤抖,直到坐在回程的高铁上,仍在感念这段心意。
身边的夏宁在与父母通话,因为两人坐的距离很近,所以明栀即便无意偷听,通话的内容也清晰地传进她的耳中。
夏母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激动,说是已经订好了饭店,等接上夏宁后就去。
“那家的松鼠鱼你最喜欢了,是不是?妈妈都记着呢。”
夏宁转头望向明栀,放低手机,问道:“你要去吗?”
“我就不去啦。”明栀笑了笑,“回去还要收拾一下行李。”
到了站后,夏宁父母果不其然就在出站口的位置等她。
看见明栀,也再度邀约,只是被她用相同的理由婉拒了。
京晟西站不管什么时候,人群都是熙熙攘攘,这是无数人抵达的时刻,藏着数不清的重逢与期待。
明栀打算直接回南曲岸,洗个热水澡好好放松一下。
因为太累,她甚至决定奢侈一下打车回去。
她顺着人流向着网约车的地点走去,却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缓缓回头,看清叫她那人的身影后,不可置信一般地瞠圆眼睛-
下午五点的集团总部仍旧是紧张的工作状态。
罗秘书抱着一叠资料,腾出一只手轻轻敲响办公室的房门。
等待三秒,听到那声漠然的“进来”,才推开门进入。
入目即是身着黑色西装,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的挺拔男人。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他没有回头,而是垂眸整理着袖口。
“小贺总,这是年度需要报招的合同,贺总那边的意思是让您这边先过目一下。”
罗秘书是跟在贺铭身边的三位秘书之一,最近被被派到贺伽树这边做事。
贺总在集团内向来都是雷霆手段,罗秘书在其身边陪伴多年,经历好几次大浪淘沙人事变动,仍旧岿然不动,摆明了已是贺铭的心腹。
面对喜怒无常的贺总,罗秘都能游刃有余地揣测出其心意,所以被派任至贺伽树身边时,起初还对这位刚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不以为意。
没成想,仅仅不到半个月,他便深深觉得这位向来漠然的小贺总,要比他老子揣测起来还要难。
“放那吧。”贺伽树仍旧未回头,说出口的声线也没有丝毫起伏。
罗秘书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不知怎的,明明贺伽树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却觉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自己身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硬着头皮将那句“那您先看,我明早拿给贺总”说了出口,听见贺伽树应了一声后,便忙不迭走出办公室。
等动作轻柔地阖上门后,罗秘书才感觉呼吸终于顺畅了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出门后,贺伽树蹙着眉,看了眼腕间的手表。
还有两个小时,明栀就回来了。
他没提前说要去接人,就是想看看她那张傻气的脸上露出惊讶之极的表情。
从这到高铁站需要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距离,再加上高峰期堵车,现在出发的话也不算早。
这么想着,他拎起搭在会客沙发上的外套,准备出发。
至于那些玩意儿,等他接完人,再过来看吧。
只是出发至高铁站的路上,比他想象中要顺畅一些。
基本上一路绿灯,让他这些天躁郁的心情也罕见地增加了一丝愉悦。
直至将车停在高铁站停车场内,不过也只是用了四十多分钟而已。
他坐在车内等了片刻,最终还是按捺不住,选择直接去出站口的位置等她。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可这个过程却又会燃起人的诸多情绪。
比如期待、比如兴奋。
翻开手机,一遍一遍确认着她的行程没有延误后,在高铁G1423即将抵达京晟西站的前二十分钟,贺伽树突然意识到,或许他不应该空着手前来。
身边也有人与他一样,在一起等待。
可有些人的怀中捧着鲜花,被接的人显然在看到花束后格外惊喜。
贺伽树抿了抿唇,目光扫过出站口附近,没看见一家鲜花店,只有一台亮着灯的鲜花自动售货机立在角落。
他快步走过去,看向玻璃柜,里面的花束都是两三朵扎成一束的小份,玫瑰、洋桔梗混着满天星,算不上精致,但聊胜于无。
略一思忖,贺伽树点击屏幕,将售货机内的所有鲜花都勾选上。
等待花费了一段时间,最终贺伽树的怀中抱着满满一捧鲜花,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回到了出站口的位置。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出来的熙攘人群,加上他的身量在人群中极为突出,所以在明栀刚一出站,他便注意到了。
可明栀只顾着低头走路,似乎没有看到他。
贺伽树的喉结滚了又滚,攥着鲜花包装袋的手也无意识蜷紧,发出细碎的“哗啦”响声。
贺伽树从没觉得,勇气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因为在过往的生命中,他似乎不太需要这样的东西。
他想要的事物,向来都是别人双手奉上。
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需要刻意争取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无比希冀,勇气这玩意儿,能降临在他身上。
这样,他就会张开口,去叫明栀的名字 。
然后她看见自己手中的鲜花,一脸惊讶地过来,让自己的等待和准备都变得有所意义。
在终于做足心理准备,将要鼓起勇气喊出她名字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却比他要先响起。
于是,他看着站在他前方的、不知在何时也抵达在出站口的贺之澈,先一步叫住了明栀。
她果然循声望去,表情立刻变了,其中的惊讶和喜悦不像作假。
而后,她拉着行李箱,向着贺之澈跑去。
贺之澈则是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明栀的确扑进了他的怀中,脸上浮出月牙弯弯的笑容来。
多么亲昵。
多么刺眼。
多么,令人生厌。
贺伽树脸上的那点柔情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他向来的冷漠。
只是,紧握着鲜花根部的右手,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
甚至于,那些根茎上没有清理干净的尖刺,就这么扎进了他的手心中。
他却恍然不觉一般。
心口的滔天戾气顿起,他没法再忍受这样让他想要毁灭世界的刺眼场景。
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第42章 与栀贺之澈告白
面前传来熟悉的气味,让明栀觉得很安心。
就像贺之澈的拥抱,宽阔、温暖。
让人很容易便沉溺其中。
可惜这是一个礼貌到近乎于礼节一般的拥抱,只持续了数十秒,两个人便分开。
贺之澈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和之前的每一次那样。
“变白了。”他做出评价。
徽城江南风景养人,所以即便明栀每天都在外面奔波,反倒肤色还白皙了一个度。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唇边的小梨涡来。
“你反而晒黑了些。”
“嗯。”贺之澈道:“南法那边的海滩不错,多留了几天。”
从那天那通电话后,两个人几乎很少联系。上次联系还是在春节,两人互道了过年祝福,然后就是贺之澈询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以及她的返程信息。
所以明栀只知道他出了国,至于去了哪里,又去做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她和贺之澈之间,似乎有一道壁垒分明的界限。
那就是其中一方没有主动提起的事情,那另一方就不会再去强行追问。
虽然听上去很有边界感,也好像很尊重对方,但明栀总感觉这也是她总没法和贺之澈进一步发展的原因之一。
对待所有人都温和的他,何尝不是另一种疏离的表现。
她压下心口的这些情绪,笑了笑道:“那边好玩吗?”
“尼斯的海很漂亮,一开始我只是经过,后来直接在那边住了几天。”
贺之澈的眼睫很长,此时微微垂下,像在他的眸前投下一道阴翳。
“以后我们一起去吧。”
他突然说道:“我想和你一起再去看看地中海。”
明栀的行李箱在刚刚就已被贺之澈自然而然地接过,所以此时手中空无一物,反而让她像是失去了什么锚点。
她只得攥紧在袖中藏着的双手,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否是出于客套,亦或者是因为别的。
如果是别人,她可能听过也就只是听过,这样的承诺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偏偏是贺之澈。
她无从判断。
也没办法去承担判断失误的代价。
明栀嗫嚅着唇,刚想说些什么,贺之澈已经动作温柔地拂过她额边垂落的碎发,绕至耳后。
指尖状似无意触碰到了她的耳廓,却又很快分开。
眼底澄净,全是坦荡。
“就今年暑假吧,怎么样?”
不是“改天”、“下次”、“以后”。
而是有了一个具体的日期,连带着这份承诺也变得如此逼真。
明栀再没有拒绝的理由,很缓慢地点了点头。
贺之澈唇边漾起的笑意更深,“走吧,一起回家。”
坐在那家贺家的劳斯莱斯上,明栀有数次都想张口,坦白说出自己现在其实已经从贺家搬出去了。
可倪煦的敲点犹在耳边,她看着闭眼小憩的贺之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横竖不过就是在贺家继续演戏,她已经扮演了三年,已经算是得心应手了。
时隔数月,她再次回到贺家。
在车内祈祷的希冀没有发生,贺父贺母今日双双在家。
许是也因为有段时间没见,倪煦甚至对她展露出了极为罕见的慈爱笑容。
明栀在饭桌上战战兢兢回应她的关切时,她甚至吩咐佣人取来了从国外某场拍卖会高价拍得的一件首饰。
“当时看到的时候我就挺喜欢的。”
倪煦十指交叉,撑在下巴的位置。
她今日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衫,在饭厅内暖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适合小姑娘戴着玩玩。”她这么说着,将首饰盒推到明栀的面前。
明栀垂眸看着天鹅绒质地的深红色首饰盒,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
但此时拒绝,无异于拂了贺家的面子。
不管倪煦的发心如何,明栀总不能做一个不识抬举的人。
于是,她缓缓打开首饰盒,一条珍珠手链映入眼帘。
色泽饱满,形状圆润。
看起来便价格不菲。
“是特选的南洋白珠。”倪煦见她没有推辞,便将手链从盒内取了出来,“来,我给你直接戴上。”
这回明栀真的有些受宠若惊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伯母,然后将左手手腕递了过去。
珍珠覆上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想瑟缩。
在她的体温下很快便浸染温暖的白珠,散发着柔和莹润的光芒,与她白皙而又纤细的手腕很是适配。
倪煦笑了笑,将视线投在餐桌首位的贺铭身上。
“老公,你看看,我的眼光怎么样?”
今天的贺铭也是出乎意料地配合,虽然仍旧敷衍,但能听见他赞赏的两个字:“不错”。
这一切实在太过诡异,诡异到明栀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她悄悄瞥向身侧的贺之澈,希望后者能给她带来解答。
用餐完毕后,两人一起上楼。
“最近家里在新领域取得了一些成就。”贺之澈道:“爸妈心情不错。”
明栀心道一声难怪。
这何止是不错,简直是不错到了离谱的程度。
她不知道的是,贺家最近进军的医疗领域取得了极大突破,连着签订了数项跨国项目,倪煦娘家也是水涨船高,最近自然要给贺铭一些好脸色。
所以,贺之澈也在思忖,要不要趁着他们尚且春风得意的时候,再次提出那个刚一说出口,他便被发配到国外的建议。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无言地走上了二楼,彼此的房间互为隔壁。
明栀已经按下了门把手,却看他仍旧伫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她歪了歪头,有些疑惑道:“之澈?”
怎么瞧着,有什么话要对她说似的。
她的预料不错。
贺之澈微微吸入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倏然道:“栀栀,我想一辈子照顾你。”
明栀一愣,瞳孔也在缓慢放大,显然是在猝不及防中,没有理解他所说的话。
照顾她,一辈子。
是她想象的那个意思吗?
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后,贺之澈的心也跳得变快。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突然。”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要如何用词,才能消弭掉她眼眸中的震惊。
“所以,你可以用很长一段时间,来接受我的心意。”
明栀扣着门把的手在无意识扣紧。
坦诚来讲,她的大脑正处于一片空白。
在少女时代,在她为贺之澈的细腻举动而辗转反侧的无数个难眠夜晚里。
她是真的幻想过,贺之澈会对她告白。
但也只仅限于幻想。
所以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她全然没有臆想中的那般惊喜,而是震惊和茫然。
贺之澈静静地看着她,似乎不着急她可以立刻做出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明栀将要说出什么的时候,二楼的某层楼突然被推开。
长腿迈出,随之是男人冷漠到了极致的面容。
不仅是明栀,就连贺之澈的神情上都染上一抹惊讶。
他开口:“哥,你在家?”
回应他的只有轻轻一声哂笑。
贺伽树偏了偏头,眼眸中全是一片幽黑,根本不见丝毫笑意。
“我不回来,岂不是错过了这场好戏。”
话是对着贺之澈说的,但视线却轻飘飘地落在明栀身上。
明栀只觉她的头顶上承受着万钧的压力,压迫着她几乎没法抬头和贺伽树对视。
好在,最后还是贺之澈解了围。
他侧身一步,帮着明栀按下了她的房间门把手,压低声音道:“你先进去休息吧,这里由我来处理。”
明栀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应声,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一个软弱的人。
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是这样的。
躲进自己的房间内,她像是一被条搁浅到岸边的鱼,在被扔回海岸内,大口大口地喘息片刻后,才终于重获氧气。
她顺着房间门,缓缓蹲下身,而后抱住自己的头,捂住了耳朵。
房间外。
贺之澈转过身,正对上贺伽树那双幽深的眸。
既然哥能说出那样的话,那就说明他刚才对明栀所说的,哥或多或少都听见了。
可,那又怎样呢?
就因为哥不喜欢明栀,所以就要阻止吗?
想到这里,他极为平静道:“我没有做戏,我是真的要和栀栀在一起。”
贺伽树的眼眸微微眯起,却依旧掩盖不了其中的玩味。
“凭你?”
明栀不知道贺之澈为什么会出国,可贺伽树却是清楚得很。
不过是又不自量力地在父母面前说了什么,然后被分配到海外的子公司,美名其曰如果能解决那边棘手的问题,就考虑考虑他所说的话。
他的傻弟弟,还是太天真了。
就算能通过他们所谓的“考核”,爸妈依旧不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的。
既然要斗,那就要同坐在一张牌桌上才有资格。
在牌桌边等候调遣,就只能得到蝇头小利而已。
贺之澈的神色一凛,皱着眉道:“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贺伽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怠,其中的讥诮却毫不保留地显露出来。
“就是觉得你乖宝宝做久了,挥出来的也只是软绵绵的拳罢了。”
说完这句,他不再看贺之澈变得阴沉的脸色,走了几步迈过他——
作者有话说:之澈你哥已经快被刺激的要黑化了[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与栀“贺之澈碰你这里了?”
两个小时前。
出站口人潮拥挤,却硬生生因为某人极强的压迫感,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车锁自动感应,贺伽树在上车之前,原本是想将手中那些碍眼的东西全都丢到垃圾桶内。
可终究,还是抛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贺伽树犯不着和花计较,他习惯性地将手肘撑在车窗窗框,手指微蜷放在脸颊的位置。
方才还不觉得,此时瞥了一眼,才看见掌心的位置被扎了好几个微细的血洞。
疼吗?
倒是不怎么觉得。
在车内昏暗的光线内,他突然想到,如果明栀发现他的这些伤口后,会不会又傻里傻气地、夸张地叫着要给他包扎。
然后,再系上那个傻里傻气的蝴蝶结。
这么想着,他的眼前便又浮现出了明栀的面容。
她柔柔笑着,却不是对他。
而是对她的心上人,也就是自己的亲弟弟。
说不定,就算他现在把伤口袒露在她面前,她也会视而不见,毕竟她此时满心满眼都是贺之澈。
贺伽树如墨渊深沉的眼眸,倏地闪过一丝茫然的情绪。
在刹那,他的脑中突然浮现出无数词汇,譬如郎才女貌、譬如两情相悦。
这些词汇和眼前拥抱的两人匹配起来,让他无端生厌。
寂静的停车场内,突然响起一声长久而又震耳的喇叭声,在空旷的场地内无限蔓延。
是贺伽树的拳砸在了方向盘的位置,这才有了刚刚那些声响。
他低垂着头,白天尚且规整的额发,此时却有些散乱地遮挡在眼前的位置。
心念已起。
便不可轻易流转。
再抬头时,他眼中的茫然在刹那间变为狠戾。
不会就这么拱手让人的。
绝不会。
他驾着车,先是赶回公司,拿上那叠资料,而后折返回了贺家。
全程的速度都在市区内超速的边缘。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两人今晚也一定会回去。
晚餐他心情不好,也就没吃。
贺铭最近心情真的不错,在贺伽树一如既往地漠视上楼后,也没有大动肝火,甚至吩咐了佣人再准备一份餐食给他送上了房间。
贺伽树立在房间的落地窗前,果然看见那辆载着两人的车,驶进了院内。
而后也就有了,他听见贺之澈说那些话的一幕。
贺伽树缓着步子,走到贺铭的书房。
也没敲门,就这么径自进入。
贺铭显然对他的这些细节不太满意,奈何这个儿子向来就是这种无法无天的性格。
从小到大,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连生活费也断过,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屈服过。
他想起他的父亲Alex,那个有着一半混血的英格兰贵族,秉持着一切刻板守礼的准则,却唯独对贺伽树这个亲外孙没有任何办法。
今年过年回老宅的时候,Alex特地问贺伽树去了哪里。
可惜谁都能没联系的上他。
半山庄园内,长长的饭桌上,无人敢说话,包括在外杀伐果断的贺铭,在面对父亲审视的眼光,也只是沉默低垂着头。
暴虐无道的国王,头一次发出暮年的叹息。
“都吃饭吧。”他这么说着:“铭,待会来找我。”
年过半百的贺铭,在走进父亲的书房时,远不像贺伽树那般轻松。
他以为Alex会指责他教子无方,就像他成长路上每一次受到的打压一样。
可是这次没有。
父亲递给他一根高希霸雪茄,空气中弥漫出呛人且浓烈的烟味。
“铭,我老了。”那双灰色的眼睛,漠然地打量过贺铭。“你也是。”
“但是,伽树我很中意。”
那一刻,贺铭似是被烟味熏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他想猛烈地咳嗽,却硬生生忍住了。
他知道为什么父亲会更加中意这个大儿子。
即便瞳孔的颜色截然不同,但其中的神态简直如出一辙。
Alex再怎么说,到底也是凡人。
而凡人,就是会更加青睐将与自己最相像的孩子培养为继承人。
“明白,父亲。”贺铭说道。
此时此刻,在同样的烟雾中,贺铭的指尖夹着未燃尽的香烟。
他看向贺伽树的眸,却觉得里面的莫测,甚至比他害怕了半辈子的父亲还难弄懂。
“你改过的东西,我就不看了。”
贺铭将香烟放近唇边,却没再吸,反而顿了顿,而后将烟碾灭在烟灰缸中。
“从现在开始,把重心都放在集团上。”
“下学期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贺伽树淡淡回复。
“贺家不需要一个菲尔兹奖的获得者。”贺铭的声线听起来也很平静。
贺伽树眉眼显得有些懒怠,他坐在了书房内的沙发位置,长腿交叠,似是并不在乎贺铭的话。
“我能获得什么。”
他问道。
贺铭的眸色变沉。
“整个贺家。”
他答道。
听见他这么说,怏怏的贺
伽树终于提起一丝兴趣。
果然,还是那句话。
既然要斗,那就要同坐在一张牌桌上才有资格。
在牌桌边等候调遣,就只能得到蝇头小利而已。
现在,他终于有了坐在牌桌上的入场券。
“可以。”
他说道。
即便权力能带给人的快感是无穷无尽的,但此时此刻,他却感受了极致的空虚。
听起来像是在无病呻吟,可感受千真万确。
贺铭已经从他的书房走出,只剩下贺伽树一人。
在近乎于黑暗的空间里,他解锁手机,然后在通讯录定位到某个人,拨通了电话-
明栀在门边待了很久,和贺伽树一样,她也将两人的对话听得真切。
即使两个人都离开后,她也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未动。
直到她的双腿蹲得有些发麻,刚刚扶着门借力起身,衣兜内却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她将手机掏出,在看清来电人的姓名后,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下。
掌中的手机顿时成了定时炸弹。
她咬着下唇,下意识的选择是逃避。
可她又不敢直接挂断,便任由手机铃声响到了最后一刻。
谁知,尚未来得及松下一口气来,紧接着第二通电话再次打来。
对面的人像是一个漫不经心的猎手,很有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明栀深深吸入一口气。
指尖颤抖着,按下了接通键。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暗哑,说出来的话也只仅仅由几个字构成而已。
“来三楼书房。”
说着,他便挂断了电话。
甚至没有给她留下说话的空隙,也根本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明栀拖着发麻的双腿,坐在床沿位置,微微躬身捶打着小腿的腿肚。
硬生生又拖延了几分钟后,她才终于站起身。
三楼是贺家夫妇休息的地方,她几乎没怎么来过。
越往走廊深处走,心里就越没底。
她不知道贺伽树叫她来贺先生的书房是何用意,但如果此时贺先生也在的话,反而会让她觉得更轻松一点。
毕竟在这个时候,她还没有做好和贺伽树独处一室的准备。
她站在深色房门门口,动作很轻地敲了敲门。
听见那声“进”后,她也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在原地又驻足了几秒,才走了进去。
房间内几乎没开灯,只有红木桌上的鎏金台灯作为里面的唯一光源,散发着靡靡之光。
这是她头一次进到贺铭的私人书房里,却不敢好奇地放肆打量。
粗粗一眼扫过,甚至不确定房间里到底是否有人。
直到视线内无意中瞥见房间角落处沙发坐着的人,她心下一惊。
可门已经不知何时自动阖住,她只能紧紧背靠着门,借此来获取一些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借着暗淡的光,可以依稀看见贺伽树的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指节搭在脸侧,显得整个人漫不经心极了。
现在明栀可以确定,她不想面对的场景终于还是来了。
她和贺伽树,
在贺先生的书房里共处一室。
她很努力地想从喉咙中挤出什么话去说,却听见他声音很轻地问:“你很怕我?”
害怕贺伽树吗?
如果让数个月前的她来回答,那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但明明不久以前,他们还住在遥远的宏村,度过了稀疏平常却又温馨的日子。甚至在漫天烟花里,一起迈入了新的一年。
可现在,那些她一直在铭记的日子,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她对上微微侧首的贺伽树。
在光影的照射下,他的脸似乎被分成两片区域。
一片被打着光,看起来很像之前少有的柔和。
可另一片恍如被笼在了阴翳下,让人根本无从揣测他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太久都没回答。
他失去了耐心,从喉中溢出一声古怪的讥笑。
“所以,你还是怕我,对吧?”
是一个问句。
可他的心中却充满了笃定。
做了这么多事情,她还是怕他。
甚至只要贺之澈一出现,她的视线就会被轻而易举的夺取。
贺伽树从晚上压抑至现在的那股邪火,终于愈燃愈旺。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然后在明栀猝不及防的时候,攥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将人拖拽着向前走去。
直到走近红木书桌的位置,他随手一挥,桌面上的东西便应声落地。
好在房间内铺着厚重的地毯,才没发出器物碎裂的声音。
而后,他将身形纤弱的明栀,轻而易举地按在台面上。
明栀下意识尖叫出声。
她趴在桌上,腰肢的位置被他的手钳制着,根本动弹不得。
下一秒,一个触感有些尖锐的东西,顺着她的脊柱位置,一路下滑到腰窝。
即使隔着衣服布料,也能感受到那东西的冰凉。
贺伽树垂着眼望向她,手上是刚刚随手拿起的钢笔。
他的表情是极致的漠然与冷戾,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温柔至极。
“今天,”他慢悠悠地说道:“贺之澈碰你这里了?”
第44章 与栀舌尖轻轻擦过那片细嫩的肌肤……
钢笔的冰凉猝不及防地贴上肌肤,让明栀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那股冷意瞬间穿透薄薄的衣料,让她的脊背绷得更紧。
笔尖缓缓移动,每划过一寸,就留下一阵细密的酥麻,如同羽毛轻轻挠在心尖,又如同电流在皮下游走,最后在腰窝处停滞,酥麻感瞬间炸开。
她的半张脸被压在桌面上,视线里只有桌面的木纹,这样的姿势让她彻底失去了观察贺伽树的视角。
但即便看不见,她也能猜出贺伽树此时必然微微俯身,用那种带着压迫感却又藏着些玩味的、居高临下的眼神,睨着她。
明栀咬紧了下唇。
为什么,两个人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的位置。
是因为贺之澈向她告白了吗?
所以她就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吗?
即使被钳制住,她也倔强着没有发出声响。
直到贺伽树像是失了耐心,眉目间也覆上了一层冰雪。
他的唇角微微翘起,俯下身,在她的耳边轻呵出气,“怎么不说话,嗯?”
听起来温柔之至。
只有明栀知道他现在是在怎样的暴怒状态下,才说出这句话的。
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再睁开时,里面已是没有了往日的怯软。
“是又怎么样?”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冰冷,甚至夹带着前所未有的锋芒:“你都看见了,又何必再问。”
明栀知道,他既然能问出这句话,那就说明,他也到了车站。
如果他在场的话,就会知道那仅仅是个礼节性的拥抱,甚至没有任何逾越性的举动。
但明栀不想自证这么多。
既然他这么默认了,何必要多费那些口舌再和他辩论。
听见她这么说,贺伽树几乎气笑了。
浓烈的占有欲像是密不透风的黑沼,一寸一寸地让他的理智陷落。
他忽然注意到了明栀那双被扭在身后的胳膊。
白藕似的手腕上,突兀地出现了一条珍珠手链。
他很久之前就默默观察过明栀平时会戴什么饰品,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可观察的结果则是,明栀几乎不会戴任何饰品,甚至连扎头发的皮筋都是那种最简单的纯黑素圈。
那么,这条看起来质地上乘的珍珠手链,是谁送给她的呢?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攥紧了手心,脑海里自动拼凑出后续的场景。
在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出站口后,贺之澈会拿出那条早就准备好的手链,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动作轻柔地将手链绕上,再轻轻扣好链扣。
明栀大概率会对着手链看几秒,
然后抬头看向贺之澈,声音柔柔地道谢,眼底带着细碎的笑意。
或许下一秒,她就会因为感动或是依赖,自然地扑进贺之澈的怀里。
脑中想象的画面,如同梦魇一般在他的神经上挑动着。
挥之不去。
随即,贺伽树的双眸中一丝光点也消褪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他松开了掐着她腰肢的手,动作近乎于粗鲁得将她从桌面上扯了起来。
明栀尚未来得及庆幸这来之不易的自由,下一秒,她的下巴又被动作轻慢地抬起,被迫与贺伽树对视。
贺伽树仔细瞧着面前的这张小脸。
从她秀气的眉,到清亮的眸,再到那张殷红的双唇。
这里可了不得。
从里面蹦出的,全是让他生气的话语。
此时此刻。
贺伽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段、羞于启齿的梦境。
洁白的床单,如墨般散落的黑发。
以及,他的欲念。
是亲吻了她的锁骨对吧。
他这么想着,用一只手重新揽上了她的腰肢,然后另外一只手则是覆上了她的双眼。
她的双睫在他的掌心不安地眨动,让他很痒。
也很渴。
那股痒还在掌心蔓延,渴意也在心底疯长。
冲动冲破了理智。
他垂下头,凑近了她的颈侧。
这么近的距离,可以闻见她身上的熟悉气息。
但是,又好像夹杂了别人的。
想到这一点,让他妒火中烧。
颈动脉有规律地跳动着,似是像在引诱着他。
“嘘,别出声。”
贺伽树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暗哑极了,在尾调甚至用的是气音。
“你知道我爸妈的房间就在隔壁吧。”
你也不想被他们发现吧。
明栀。
听他这么说,明栀果然放弃了大声喊叫的想法。
就算把贺家人都喊来,被贺父贺母看到这一幕,估计也只会觉得是她明栀在勾//引人家儿子而已。
见她不再言语,贺伽树的唇贴上了她的颈侧。
起初只是试探,舌尖轻轻擦过那片细嫩的肌肤,像在触碰一块即将融化的雪花。
可她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剧烈,整个人在他怀里猛地一颤,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前襟,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贺伽树!”
她的声音发颤,尾音几乎被急促的呼吸吞没。
贺伽树没想到她这么敏感。
稀薄的月光从窗外照进屋内,依稀照出她颈间迅速漫开的绯色。
他的鼻尖抵着她跳动的脉搏,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在皮肤下奔涌的速度。
明栀的双眼被蒙住,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凑近她的颈部,温热的鼻息喷薄而出,几乎灼伤了她。
而接下来,有什么湿热潮润的东西,突然舔舐在了她正在跃动的颈动脉上。
一下一下。
明栀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后,心跳得极为猛烈。
随着心跳的震动,顺着血脉蹿升至颈部,再到耳垂,直至到天灵盖的位置。
然后如烟花般炸开。
明栀的大脑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挣扎。
她的手捶向桎梏她那人的胸口,想要将他推开。
可偏偏贺伽树固若磐石,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没有脱身。
越挣扎,他越生气。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贺之澈就可以,凭什么他不可以。
他的气息喘得更重,不再满足于轻微的舔舐,而是忽然张口,咬住了她颈侧那块软肉。
“贺伽树!”
明栀惊喘一声,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肌肤里。
咬的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她吃痛。
明栀突然想起,她之前对贺伽树的第一印象就是,他很像一只欧洲古典的吸血鬼。
吊诡的是,没想到他做出的事情竟然和吸血鬼一模一样。
可现在明栀没心情去顾及这些奇怪的想法。
她用力推搡,却全然没有作用。
几秒钟后,她的挣扎忽然停了。
推在他胸膛上的手缓缓垂落,指尖还带着未散的颤抖,最终安静地落在身侧。
贺伽树松开齿关。
他本就没用力,只在明栀颈侧那处娇嫩的肌肤上留下浅浅的齿痕。
可当他退开时,月光恰好掠过,一道银丝在昏暗中莹莹发亮,牵连在他唇边与她泛红的皮肤之间。
随着他后退的动作被拉长、断裂,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贺伽树的瞳孔骤然紧缩。
像是被这道银光烫到,他猛地松开钳制明栀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明栀终于重获自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冲散了周身萦绕的炽热气息。
抬眸时,她以为自己会撞进一双盛怒的眼睛,可贺伽树却偏过了脸。
对比于明栀那张略显清冷的脸庞,他的耳尖则是变得更红,甚至长而翘的睫毛也在微微颤动。
冲动往往要以无法偿还的事物作为代价。
充满黏腻的、胶着的空气,下一秒,却被一阵凌厉的掌风激得粉碎。
明栀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手仍然扬在半空中,胸脯因为剧烈的呼吸而一起一伏。
是的,她扇了贺伽树一巴掌。
和上次泼洒贺伽树酒不同,这一次,她是在完全清醒、毫无冲动的情况下,做出这件事情的。
贺伽树的脸仍旧保持着偏向一侧的姿势。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他晦暗的眼神。
白皙的脸上逐渐浮出指印的红痕,随之带来的是火辣辣的疼痛,足以见得明栀是用了狠劲的。
近乎于死寂一般的沉默。
明栀知道她今天做出的事情过于惊世骇俗。
但贺伽树又何尝不是呢?
如果贺伽树想要对付她,她都照单全收。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他的滔天怒火。
可沉默后,却带来了另一件更加惊世骇俗的事情。
贺伽树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他的双唇动了动,最终只轻声说了一句:
“抱歉。”
听到这两个字,明栀下意识以为她听错了。
她努力克制住内心的震惊。
空气似乎一点一点地在变得稀薄,她只觉在这待着会让她感到窒息。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而是绕过面前的他,按下门把手走出书房。
明栀将自己穿的衬衫外套拢得更紧,脚步匆匆,一副不想在这里停留片刻的模样。
可谁知,还是在下楼的台阶拐角遇到了刚从电梯门走出的倪煦。
两人正好撞个正着,这下不打招呼也不行了。
明栀只得硬生生地停住步伐,向着倪煦打了一声招呼。
“伯母好。”
倪煦精致的眉挑了挑。
这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着她脸色苍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的模样。
正当她要出口问询时,明栀却先一步开了口。
“我刚想去伯父的书房里找一本书,是我唐突了。”
听着有些突兀,倪煦的眼神自然也是半信半疑。
可这孩子一向乖巧软弱,就算借给她十个胆子,估计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于是倪煦柔和地笑了笑,道:“以后缺什么书,直接给下人说一声就好。只要不是特别绝版的书,他们应该都能找到。”
明栀松下一口气,却仍旧不敢掉以轻心。
她不动声色地偏了偏自己的头,又微微垂下,看起来很是恭敬的模样,实则是为了掩盖颈部的咬痕。
“好的,谢谢伯母。”明栀声音放轻应答道。
“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
听到这句话,明栀才像如临大赦一般,应了一声后便急匆匆地从扶梯走下,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后,她才终于感觉自己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倪煦
需要经过贺铭的书房才能回到卧室。
经过书房时,她余光瞥见那扇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脚步微顿,她随意扫了一眼,是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投下朦胧的光晕。
她心里暗忖,大概是明栀不确定书房里有没有人,没敢贸然敲门,犹豫了会儿就离开了。
但她没再多想,对明栀这孩子,她向来没什么兴趣,更不会放在心上。
很快,她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高跟鞋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一路响到卧室门口。
随着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说:妹宝扇了一巴掌,真怕把这小子扇爽了
第45章 与栀手疼不疼?要不要再打几下消消气……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内的那道身影才缓缓起身。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径自走向浴室。
一个冰冷的凉水澡,似乎并没有浇灭他心口的燥火。
氤氲的水汽升腾,连带着镜面都被沾染上若有若无的雾气。
他用指尖抹开,镜子中映照出他的脸庞,以及光//裸中的上半身。
微微侧脸,左半边脸颊上的痕迹从颧骨蔓延至下颌角,仍带着明栀掌心的温度,烫得像烙铁。
颜色从浅色变成深色。
即便日后能消退,也会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忽然想起明栀颈侧那枚被他咬伤的月牙形痕迹,此刻是否也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印着同样深浅的印记?
贺伽树盯着镜中。
兀自扯了扯唇。
就连贺铭,也只敢朝他扔扔东西,至于掌掴这种事,更是从未有过。
要不说明栀胆子大呢。
瞧着好像怯软至极的模样,做的全是胆大包天的事情。
一扯唇,牵连到了脸颊上的位置,有些痛。
贺伽树想起刚刚在黑暗中的那一幕,她因为怒火,脸胀得通红,那双亮亮的眼眸,也像是被点燃了火星。
懊恼吗?
或许在一瞬间是有的。
他不应该操之过急。
不应该在冲动下
贺伽树的指尖摸上了自己的唇。
很红,红得似乎能滴出血来。
温软的脖颈,跳动的颈动脉,她身上的香气。
一切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变成了真切地、他已经触碰到的梦境
再次冲洗完凉水澡后,他坐在床沿的位置,点击微信置顶的聊天框。
她的朋友圈仍然是仅三天可见的状态。
不过起码说明了一件事情,她没有删掉自己,也没有拉黑自己。
贺伽树垂着眸,敲打了几行字,发送了过去-
明栀一夜几乎没怎么睡好。
昨晚回到房间后,她甚至连洗澡的力气也没有了,换上自己的睡衣,匆忙地洗漱后,便躺在了床上。
用被子盖过自己的头,在比黑暗更黑暗的环境下,她似乎才能找寻到一些残存的安全感。
缺氧使得她在短时间内可以忘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也让她的整夜睡眠变得支离破碎。
清晨,她睁开眼睛。
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小时,结果梦到的全是光怪陆离的梦境。
在床边摸索着手机,在睡眼朦胧中看见了几条未读消息。
她眯着眼睛点开,却在看清内容后不可置信地瞪圆双眼,几分残存的睡意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HJS:手疼不疼?
HJS:要不要再打几下消消气?
疯子。
贺伽树绝对是个疯子。
明栀紧紧咬住毫无血色的下唇,直到苍白的唇瓣被挤压出一道凹痕,她才终于松开了口。
这个地方真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根本就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贺家兄弟。
她起身。
好在昨晚的行李几乎没怎么动过,把睡衣直接塞进去就行。
她几乎是将行李箱提起来走,很小心避免地在地上发出拖拽的声音。
现在不过六点钟,整个贺宅都处在一片寂静中。
明栀小心翼翼到了一楼,有几个在做事的佣人向她投以好奇的眼神。
管家原本在指导着人插花,看见她下楼也不禁一愣。
“明小姐,这么早是要去哪里吗?”
明栀声音很轻地“嗯”了一声,“学校里有些事情。”
“这样啊。”管家宽厚地笑了笑,“那我让司机送您去学校。”
明栀本来是想摆手说不用,她坐公共交通回去也可以。
奈何这边距离公交车站实在太远,加上她还提着行李,怎么都不算是方便。
她向着管家露出感激的一笑。
管家在贺家已经做事二十年有余,绝对算得上话语权颇重的存在。
明栀感激他,不仅仅是因为这一次。
还因为明栀在贺家被收养的这几年,他对她的态度从来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对她怠慢过。
她坐在大厅的位置进行等候,低垂着头发呆,却冷不丁地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没什么起伏的声响。
“起的够早。”
一阵战栗感从背后升起,明栀甚至不敢回头。
听见管家愈加诧异道:“大少爷?”
贺伽树仍穿着一身家居服,显然是没来得及换好衣服就下了楼。
他掀了掀眼皮,散漫地扫过执拗着不肯转过身的明栀,而后轻飘飘地落在管家身上。
管家的神色愈加恭敬,“明小姐需要返校处理一些事情,所以”
话音未落,却被他打断。
贺伽树的手指敲击着身侧的壁炉柜台面,“等我一下,我也要去。”
管家不动神色地压下眼底的那抹惊讶,只恭敬着答道:“好的,大少爷。”
“等一下。”明栀站起了身,她的尾调听起来有些发颤,却道:“我还是待会儿等之澈一起出发吧。”
说着,她便拖着行李,从贺伽树身侧径自走过,甚至没有偏头,也没有分给他半分的注意力。
贺伽树的脸,在听见“之澈”二字后,已在瞬间沉了下来。
管家一时间也没预想到,向来温和的明小姐,今天像是转了性一般,对大少爷会是这样的态度。
而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大少爷不仅当场没发作,反倒压低嗓子对他说道:“他们两个要出发的时候,你告诉我。”
管家连忙应了一声。
看着两个人都纷纷上楼,他的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这两人的相处,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可今天的表现,属实有些奇怪。
要说两人之间这别扭的氛围,似乎就是明小姐外出三个月回来后开始的。
这三个月,大少爷也极鲜少回到本家,甚至缺席了今年过年的聚会。
不会去的是
在刹那间,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想在他的脑中酝酿成型。
管家忍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决定再细细观察一段时日。
出逃失败的明栀,此时正怒锤着床上的枕头,似乎是将其当作了某人来借以发泄心中的怒火。
捶着捶着,她又紧张兮兮地放下拳头。
莫不是贺伽树在她的房间内安了监控不成?
不然为什么会如此精准地知道她要离开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不禁寒毛直竖。
一边觉着贺伽树应该没有这么变态,一边又想到他给自己发来的那两条短信。
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明栀在心底做出定义。
想起前几个月的点点滴滴。
她又补充着定义:贺伽树是一个隐藏很好的疯子。
许是因为一早上过于折腾,将她的精气神都消磨了干净。
一阵突如其来的困意突然淹没了明栀。她订下一个八点的闹钟,甚至连衣服都没换,就这么蒙头睡去。
没想到,再度叫醒明栀的,不是闹钟,而是一阵很有节奏的敲门声。
明栀在刹那间惊醒,不得不说,这一个多小时的补眠还是很有必要的。
起码现在,她的脑子要比早上
那阵的浑沌,清醒许多。
而清醒之余,也让她立在门前,没有选择贸然开门。
好在,门的那头很快传来了温柔而又熟悉的声音。
贺之澈的手上端着托盘,里面放着散发着热气的早餐。
“栀栀,你醒了吗?”
明栀松下一口气。
虽然她此时也没想好要怎么和贺之澈怎么相处,但在他那个疯子哥哥的衬托下,贺之澈简直温和得像是一个天使。
几乎没再犹豫,明栀拉开了门,看见贺之澈手上的托盘后面露诧异。
“你没有下来吃早饭,所以我给你送上来了。”
贺之澈笑了笑,“都是你爱吃的。”
比起贺家常用的西式餐食来说,明栀其实更喜欢传统的中式食物。
比如说,托盘上现在摆放的莲子粥和晶莹剔透的小笼包。
“谢谢你。”
明栀有些不好意思。
没想到她竟然错过了闹钟,现在已经过了九点。
再度洗漱回来时,明栀惊讶发现贺之澈仍在她的房间,似是想陪着她一起用餐。
在他柔和目光的注视下,她只得拿起筷子夹起小笼包,咬下一小口,而后轻轻咀嚼着。
她心里想着事情,所以之前觉得鲜美的小笼包,此刻在嘴里像是嚼蜡一般,索然无味。
怔忪间,她微微侧首,却发现贺之澈不知何时用手托起了莲子粥,用勺子搅拌着,而后挖出一勺,轻轻吹散热气。
面对已经递到唇边的勺子,明栀有些不好意思。
“我自己来也可以的。”
“我知道。”贺之澈的唇边衔着一抹温和的笑,“但我还是想喂你。”
许是因为他眼底的真切不似作假,许是因为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太有蛊惑性。
鬼使神差的,明栀张开了嘴。
莲子粥的甜味与清香顿时在口腔中充斥。她的心跳加快,竟在他一口一口地送服下,就这么吃完了整碗粥。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颇有些无所适从,于是抢着和贺之澈收拾碗筷,谁知道在争的过程中,两人的指尖又碰在一起。
虽然很快便分开,但也足以让暧昧的氛围升温。
贺之澈向来不是一个心急的人,在看见明栀绯红的脸颊时,他笑了笑,决定留给她充足的空间与时间。
手上端着托盘,他心情饶好地阖上门,走下楼,刚刚放好托盘,却正对上贺伽树幽黑的双眸。
面前的场景,和贺伽树之前做过的梦,诡异地重合起来。
他的亲弟弟,从明栀的房间走出。
甚至,脸上还带着让他无比生厌的笑容。
“你为什么会从她的房间出来。”
贺伽树冷着声音问道。
而贺之澈则是敛起脸上的笑意。
两兄弟此时脸上漠然的表情,竟然如出一辙。
“那明栀脖子上的咬痕,又是怎么回事呢?”
第46章 与栀他一定要带明栀离开。
贺之澈静静盯着他,但实际上,他的内心远没有现在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