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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哭城中除了修为最高的城主坐镇正南,其下还有三位已经踏入渡劫期的大能,分别居于鬼哭城的东、西、北三个方向,所谓王不见王,这三位的生疏程度好比酒席上只打了个照面的陌生人。
其中坐镇城北的便是流云老祖,想当初在下界也是一代天骄。
遥想当年,那百年间的修真界接二连三出了不少天才,有九名少年志同道合,一起闯荡修真界,最后修炼有成各自开宗立派,才有了后来的九大宗门。
算起来九宗建立至今也有七千年了,当初一起游历的好友们接连离世,只有流云老祖踏入了渡劫期,侥幸活到了现在。
面容年轻的男人斜靠在长椅上,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枯枝黄叶,长叹道,“唉,再如何也不过万载寿数,没盼头啊!”
空气中,一缕银光缓缓飘来。
男人垂在身旁的手指微微一捏,那缕银光便不知何时被他禁锢在了指尖。
从四面八方而来消息统统传入了他的耳中,男人的眉头却越蹙越紧,半晌,他奇怪地喃喃道,“怎么会找不到呢?”
说起此事,就要说到他那些招人烦的徒子徒孙们。
他现在十分后悔,当初就不该将自己的一缕神识留在下界,也不该告诉他们‘有要紧事便于他的金像之前询问,他身在上界也能听得到’。
他们能有什么要紧事?这些倒霉弟子们没一个来问他正经事啊!
先不说千年前那个嘴碎的重徒孙,把他当做许愿树一样三天两头就来拜一拜,就连哪两个徒弟打起来了,哪个徒弟又不听话了这等繁琐小事也要来他面前念叨。
如今这个重重徒孙倒是话少,但他几百年没来找过他一次,头一次问他就是让他打听一位小弟子在上界过得好不好。
他是什么身份?
流云老祖啊!在三城之中都有名的人物,哪有空管什么小弟子?而且还不是他们流云宗的!
所以当靳云第一次听到了重重徒孙的请求,他选择了无视,再然后
整整一个月,他竟然每天都能听到同样的问题,就差把他耳朵磨出茧子了!
也是那一刻靳云才明白,自己的重徒孙和重重徒孙并非毫无共同点,他们最大的相似之处只有一个字——倔!
没办法,靳云只能选择妥协。
同时他也很好奇,这个区区金丹修为就敢来问霄界闯荡的后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一番寻找之后,他很快便得知了此人的消息。
虽说她刚来上界不久,修为也低,但短短几月时间倒还真闯出了不少名堂。
“在三城盟会上做出一品灵糕,与烹饪大师李昀并列烹饪比试魁首。在阵法比试上力挽狂澜,临时上场却丝毫不落下风”
靳云念着念着神情却逐渐凝重,他看向虚空中漂浮着的最后一行字,“此人于盟会之后,下落不明。”
第185章
平静的湖面上, 一层轻柔的波纹缓缓荡开,宛如一颗石子落入其中,搅乱了湖水原本的宁静。
须臾后, 又一层涟漪荡开,紧接着,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湖底喷涌而出,骤然将湖水激起了丈高的水浪。
在翻涌的湖水下,冰层碎裂的“咔嚓”声慢慢响起, 一块沉在湖底的‘人形冰雕’褪去了那层坚硬的冰壳, 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时候到了?”奚云晚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自言自语道。
她注意到右手手腕上的温度格外冰凉,低头定睛看去,才发现她的法宝木镯上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雪霜。
“之前木镯想要吸收湖底的冰灵气,难不成真被它得逞了?”
奚云晚怔愣地朝四周望去,待看清了周围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湖底覆盖着的那片晶莹剔透的寒冰竟然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冰层的厚度也减去了不少, 待在水下似乎也没有当初那般冷了。
“这不会都是木镯干得吧“简直是强盗行为啊!
好好一处适合藏身的冰湖竟然就被木镯吸走了大部分灵气,也不知道现在这湖中还能不能隐藏气息, 若是以后湖中的灵气无法恢复的话
奚云晚尴尬地蹭了蹭鼻尖,纵使她脸皮再厚也禁不住有些不好意思。
一直站在她肩膀上的雪铃鸟“吱吱”地催促两声,提醒她再不出去就又要被冻住了。
奚云晚却略带怀疑地瞧它一眼,“你确定这湖水还能冻住人?”她现在觉得不是雪铃鸟替她破开了周身的寒冰, 而是这里的冰灵气要被吸干了, 她身上的冰层自己化了!
“算了, 既然得此机缘还是好好利用吧。”
奚云晚的视线再次落在了木镯上,“最后一种四季之力是冬之力,冬天, 冰灵气也就是冰封之力!”
话落,奚云晚心念一动,木镯上覆盖的寒霜便隐隐流动起来,环绕着木镯好似微风卷动着白雪。
强大的冰灵力瞬间爆发出来,独属于冬季的凛冽和冰冷顷刻间朝着四周扩散而去,眨眼间,方圆十里的一切事物全部被冰封。
本来在奚云晚周围晃悠的雪铃鸟也被一起冰封起来,它身上白光一闪,冰层便被慢慢融化,它甩了甩湿漉漉的脑袋,身形忽然变大了数十倍,继而紧紧抓住奚云晚的肩膀,带着她一股脑地冲出了冰湖。
蓦然出现的日光晃得奚云晚眯起了眼睛,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脚下的湖水还是周遭的树木丛林,无一不是覆上了一层寒冰。
头顶炽热的艳阳和眼前冰雪铸成的世界形成了一种极为奇妙的景象,奚云晚忍不住露出了惊艳的神情,一股久违的喜悦感油然而生。
“终于出来了!”果然,在外面要比待在冷冰冰的湖水里强多了!
奚云晚示意雪铃鸟将自己放下来,直到她收回了灵力,周遭的冰雪才慢慢褪去。
“这方圆十里连只妖兽都没有,所以方才的冰封才未耗费太多灵力。看来冰封的时间和对手的强弱有关,对方越强,想要冰封他就要耗费更多的灵力。”
“时间上也是如此,面对更强的对手冰封的时间也会缩短”
除此之外,还有对冰属性有着特殊抗性的妖兽和修士,就比如面前这只‘高大威猛’的大胖鸟。
“雪铃鸟属冰系,天生对冰属性攻击有抗性,正是因此你刚刚才能主动破开我的冰封。不过话说回来——”
奚云晚仰头看着雪铃鸟,“你什么时候长成这么大一只了?!”
遥想当年它还是只巴掌大的小可爱
雪铃鸟歪头眨了眨眼,奚云晚叹了口气,“这傻样倒是没变。”
一大一小的一人一兽正在大眼瞪小眼,远处一声熟悉的叫声传入耳中。
奚云晚眼睛一亮,转身之际敞开了怀抱,恰好迎上了扑向她的小狸猫。
“百岁!”
眼见它们姿态亲昵,一旁的雪铃鸟不乐意了,它感觉自己有点多余了。
它扇动着翅膀表示抗议,随即向后退了几步,朝着奚云晚的方向作势也要扑进她的怀中。
奚云晚一瞪眼睛连忙制止了它,“打住,你这么大一个我可承受不来。”
雪铃鸟闻言晃了晃头,又变回了原本巴掌大的模样,重新站回了奚云晚的肩膀上,撒娇般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奚云晚忍不住轻笑一声,摸了摸它的头,“放心,我不会厚此薄彼的。”
此刻气氛正好,然而空气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丝波动。
一只手凭空从奚云晚的身后出现,她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便被那只手径直地拖入了虚空之中。
眼前景色一变,奚云晚来到了一处陌生的房间里。
屋内的布置简朴端庄,但一些细微的家具摆放又颇具意趣,就比如一旁摆着的长形藤椅,正对着一扇打开的窗户,窗外景色怡人,半遮半掩地露出些许树干枝条,其上刚刚发出的翠绿嫩芽叫人看着便心情愉悦。
“别打量了。”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奚云晚心中一惊。
这房间里竟然有人,而她却半点都没感受到!这只能说明此人实力要比她高出许多。
看着奚云晚陡然严肃的面容,靳云打趣地笑道,“现在才知道害怕未免有些晚了吧?”
奚云晚微微眯起眼睛,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问道,“你是谁的人?念杀城主还是鬼哭城主?”
“这里的确是念杀城,但可惜,我并非他的人。”说完这话靳云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皱眉补充道,“我堂堂流云老祖,向来都是别人听命于我,还从未有人敢问我是谁的人。”
流云老祖?那个曾经被她拿出来狐假虎威过得老祖宗?!
奚云晚顿时眼睛一亮,“原来是祖师爷啊!”
虽然她不算是流云宗的正式弟子,但总归是和流云宗有点关系,落在这位流云老祖的手里总归要比落在其他人手里安全多了。
“弟子奚云晚,方才多有冒犯,还请祖师爷见谅。”奚云晚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早就听说祖师爷年少英才,是卧云界数一数二的英雄人物,如今看来祖师爷在问霄界也是过得风生水起,修为大有精进,实在是我等后辈们的楷模,叫人佩服不已啊!”
奚云晚一向‘爱憎分明’,对厌恶之人半个字都不想多说,直接拳头解决,但对于她有心想要讨好之人却极有耐心并且十足的嘴甜。
尤其是她长得好看,夸起人来又显得格外真诚,全然没有谄媚恭维的意味。
靳云听完这番话心里舒坦了不少,不论真心还是假意,最起码这小姑娘说话可比他那些个徒孙们好听多了。
“咳咳,别来这些客套话。”靳云面色不改,“我找你过来一是因为下界的流云宗主求我打听你的情况,二就是因为我也有几个问题想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流云宗主他为何这般关心我?”奚云晚皱了皱眉,她去流云宗交流的一年里几乎没怎么和流云宗主说过话,他怎会关心自己都关心到老祖宗这里了?
靳云瞥了她一眼,“还不是你那位好师父。据我重重徒孙所说,他凶神恶煞的师姐三天两头就去找他,让他务必与我联系,问问你在上界过得如何了。”
也是一番交流之后靳云才得知,他重重徒孙口中这个年少离宗的师姐,正是当年让他重徒孙在金像前念叨了许多次的‘叛逆又不听话的徒弟’。
这么一说奚云晚就明白了,果然还是她师父好,虽然面上看起来似乎对她不常关心,但私下却对她关怀备至。
奚云晚笑弯了眼睛,“麻烦祖师爷告知流云宗主,我一切安好,请他转达给我师尊。”
“可惜你这消息晚了百来年。”靳云悠悠道,“还好看你命牌未碎,不然我也不能坚持寻找你这么多年。”
此言一出,奚云晚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没错,她已经在冰湖下面沉睡了六十年
可流云老祖怎么说是百来年?!
她悄悄戳了戳躲进储物袋的雪铃鸟,只见它格外心虚地埋起了脑袋,装作熟睡的模样,任她怎么戳都不醒来。
奚云晚只好查看起修仙助手里日程界面,这才发现她竟然在水下睡了整整一百一十三年!
“呵呵我的确是躲了太久。”奚云晚咬牙切齿道。
她就不该相信雪铃鸟能记清时间,要是再睡下去恐怕寿元都尽了她还没醒过来呢!
“说起来你究竟躲到哪里去了,凭我渡劫期的修为竟然也寻不到?还有,你为何要逃,当年的三城盟会究竟发生了什么?”
奚云晚听完这一连串的问题,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奇怪之处,她问道,“三城盟会的比试期间都有捉影石同时记录,按理说当时大殿上发生的一切三城内的所有人都能即刻看到。”
就算是比试后捉影石被毁,最后三位城主动手的景象并没有展露给外人,但参试的修士有那么多,流云老祖这样的本事怎么会打听不到那日发生了什么?
靳云也明白了奚云晚的言外之意,他的面色变得略显沉重,“捉影石的确记录了盟会上的全部比试,但在最终结果出现后所有的画面便一齐消失了,况且”
“当初前往参试的众人,除了念杀城主和鬼哭城主,其余的人全都死了。”——
作者有话说:奚云晚:大胖鸟,一点靠不住!
雪铃鸟:恶语伤鸟心[爆哭]
第186章
奚云晚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紧, 也许她当初的猜测并没有错,大殿之上的确早就布好了索命的陷阱。
她将当日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靳云,最后低垂着眼眸说道, “念杀城主应该也不想将那些人赶尽杀绝,所以才下令让众人前去偏殿, 可是”
她的话生生停住,靳云看懂了她面上的愧疚之意,慢慢开口道, “你又不会未卜先知。”
“事情发生之前, 你只不过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提出继续比试也是为了打断他们的计划并且为自己铺好一条退路。”
他轻轻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像你这种鬼机灵的弟子合该拜入我流云宗门下,要不你考虑考虑拜我为师?等你再回下界时,如今的流云宗宗主都需唤你一声师叔祖。”
奚云晚瞪大了眼睛,“这是加了多少辈啊!”
流云宗主叫她师叔祖倒是没什么, 但她师尊可是流云宗主曾经的师姐
奚云晚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这辈分乱成一锅粥了!
见她神色轻松了许多, 靳云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既然如今他知晓了盟会那日所发生的一切,那也该说一说这百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盟会结束后,念杀城主借口调查伤人的凶手, 放出消息说参试的众人都会城主府待上些时日, 直到事情调查清楚。”
“当时各城之中的修士很多都通过捉影石看见了徐束容受伤一事, 这凶手能在城主府伤人,实力必然不可小觑,念杀城主严肃对待此事实属正常, 并没有人因此产生怀疑。”
说到此处,靳云轻轻抿了下唇,他当初也只把此事当作了件小事,并未发现其中的蹊跷。
“半月之后,念杀城主当众宣布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他说凶手乃是一名邪修,实力高深,他们联手才堪堪将他杀掉,可惜长乐城主与那人交手时遇害,其余在场的人也无一人生还。”
“荒谬。”奚云晚皱了皱眉。
“没错,这理由简直就是糊弄三岁小孩。且不说长乐城主的实力是三位城主中最强的,其他两位城主并无大碍,可像她这般的顶尖修士竟然身死当场?其他人又为何全部没了性命,这哪里是遇害,明明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屠杀。”
三城之中的修士都明白,问霄界的天要变了。
念杀城主口中的‘真相’到底有多少人相信其实根本不重要,他也没想再继续装下去,这场盟会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针对长乐城的杀局。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长乐城的人没有任何准备,在那之后的第二日,他们等来的是念杀城和鬼哭城的联合围攻。”
“那现在呢?长乐城如何了?”
靳云沉默了片刻,才道,“当年长乐城里没人能拦得住两位城主的合力攻击,他们很轻松地进入了城主府,掌控了整个长乐城,不过”
他忽然轻笑一声,“这两位城主夺下长乐城似乎并非为了扩张权利,反而是对城主府里的某样东西十分感兴趣,甚至后来长乐城中还出现了反叛势力,他们也无暇顾及,仅仅十几年的时间,这股势力已经逐渐占领了长乐城的外围城池,如今也在一步步逼向中心。”
“那宇文昭兰真的死了?”
长乐城群龙无首,若是她还活着必然会出现,可奚云晚又不相信她就这么轻易地死了,虽然当年之事发生得很突然,但她当真一点防备都没有吗
“世人皆以为长乐城主已死,不然她怎会看着长乐城落入旁人手中,可是——”
靳云的话锋一转,“数年前我得知,长乐城主还活着,只是因为受伤颇重才一直未曾露面。”
“所以当年她逃脱了”奚云晚微微一愣,急忙问道,“祖师爷是如何知晓的,可知道长乐城主如今的下落?”
“我能找到你已是不易了,长乐城主那般厉害的修士想来无人能打探到她的下落。”
靳云领着奚云晚坐到一旁的桌案前,他拿起手边的几只茶盏,分别摆在了桌上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念杀城中城主府居于正南,乃是最尊贵之位,而我这里位居北方,其余还有东、西两位,皆是与我境界相差不多的高手。”
“其中东边那位道号白英,全心全意忠诚于城主,算是城主最得力的下属。而西边那人则是与我立场相同,我们从不过问三城之间的事情,只是作为渡劫期的高手坐镇一方罢了。”
“这么说,祖师爷同西边的那位高人交情甚好?”奚云晚的手指落在了左手边的杯子上。
“不错。”靳云点点头,“长乐城主还活着的消息就是他告诉我的。”
四位渡劫期修士中只有两人未曾参与其中,奚云晚想了想,试探着问道,“祖师爷既然已经知晓了当年盟会的真相,接下来要作何打算?”
“你是想劝我插手此事?”靳云一眼便看破了她的意图,冷哼一声道,“想都别想,这些破烂事我可没空管。”
“可念杀城主是邪修,他们此举一定有着极大的阴谋!”
“那又如何?”靳云丝毫不为所动,“我早就不是什么宗主了,也没有义务保护问霄界的任何人,我现在只想提升修为,突破大限。”
可若是前方根本无路可走呢奚云晚差点冲动地将所有秘密全部告诉他,最终却还是咬咬唇把话咽了回去。
天门关闭的真相对于任何一个修士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更何况是像流云老祖这样已经突破渡劫期的修士
“您方才说念杀城主和鬼哭城主占据长乐城是为了城主府中的某样东西,若是能潜入城主府中,那就很有可能打探到他们的目的。”
奚云晚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对念杀城主的目的已经了然于心,他无非是为了重开天门,夺下长乐城也必定是计划中的一环。
奚云晚想要回到长乐城潜入城主府,更多的是想要查清楚他们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重开天门,而这一切又与她有着何种关系?
“潜入城主府?”靳云皱紧了眉。
“两位城主如今都居于长乐城,你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冒险?”靳云看向奚云晚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你要是不想活了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也好早点送你去超生。”
奚云晚嘴角一抽,心想,这老祖宗说话还真是毒。
没等她反驳,靳云又好似想起了什么,突然改口道,“若是以前肯定是行不通,但你回来的时候倒是巧”
他意味深长地摩挲着下巴,“从前他们二人只顾着待在城主府中,对城中的反叛势力不予理会,似乎只要他们没打进城主府就可以各自安好。但数日前,念杀城主突然决定要对那股势力进行镇压,他想要将长乐城重新收回囊中。”
是什么让他的态度骤然改变?答案呼之欲出,“他已经得到了城主府中他需要的东西!”
靳云赞同地看了她一眼,补充道,“并且他们需要长乐城。”
准确的来说,是需要长乐城的地盘。
奚云晚将这几件事联系在一起,不难猜测出,他们在城主府中找到的东西需要先掌控长乐城才能使用,而这样东西就是重开天门的关键!
“所以你的意思是最近他们一定忙着准备收复失地,此时潜入城主府是最好的时机?”
“聪明。”靳云点头,“至于当初他们要活捉你的事情,这百年间并未见他们着急寻什么人,想来你远远不及长乐城重要。”
“呵呵。”奚云晚干笑两声。
她是不是还要给两位城主磕个头,感谢他们不抓之恩。
“五日后,两位城主会一起回到念杀城组织人手,届时你想要做什么我就权当没看到。”
看来靳云是铁了心不打算掺和进来了,奚云晚也不强求,只是笑着拱手道,“那这几日就只好叨扰祖师爷了。”
靳云为奚云晚安排了住处,说是安排,其实也不过是让她随意挑选了一间屋子。
这里的地方不大,没有护卫也没有侍女,只有几个专门侍弄花草的小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奚云晚盘膝坐在榻上,虽说两位城主现在忙得顾不上她,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将储物袋里的阵盘又一次拿了出来,布了一道与当年逃跑时所用的一模一样的传送阵。
“等到了长乐城之后还要去找百事通打听一下阿雪他们的下落。”
当初约定好了四人在长乐城相见,如今百年已过,也不知道他们都如何了
将阵盘小心地收起来,奚云晚这才有空查看自己丹田内的灵气。
刚从冰湖中出来的时候她便感觉到了体内的异样,这一百年间多亏了雪铃鸟的帮助,让她在沉睡的状态下也可以照常吸收灵气。
而湖底的灵气又异常充沛,按理说她的修为应该提升了不少。
“咦,奇怪”奚云晚皱了皱眉。
她为何察觉不到如今的境界?
“我尚未经历元婴雷劫,而且丹田内金丹仍在,想来修为还处于金丹境界。”
可她体内磅礴的灵气又好像不止如此
奚云晚感受到的力量绝非金丹可以比拟,这让她不得不怀疑冰湖之中不仅可以隐匿气息,还能避开雷劫。
“这么说得话我到底算是金丹还是元婴?”奚云晚疑惑地抓了抓眉毛。
她不会因此错过了将金丹转化成元婴的机会,从此变成个残废元婴吧?
此事事关重要,奚云晚不得不厚着脸皮再一次去找靳云询问。
然而黑骨林中的冰湖甚少有人知晓,更没听说过谁敢潜入湖底待上个百八十年,于是靳云也无可奈何道,“我观你周身灵气差不多已是元婴初期,但未经雷劫便无法结婴,此事就算是我也没办法。”
说完他又奇怪地打量她几眼,“我年轻时也曾自诩天才,见过的厉害人物更是繁多,但就算是在我那个年代你这样的修炼速度也当真惊人。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小时候吃的是合欢宗的食肆,长大了就纯靠自力更生。
奚云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既然连流云老祖都束手无策,那此事也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
——
时间很快来到了五日后,靳云提前为奚云晚准备好了隐藏气息的法宝,虽然在两位城主面前这法宝能隐藏的时间很短,但配合上传送阵正好可以助她完美潜入长乐城。
前脚两位城主刚刚撕裂空间回到念杀城,后脚奚云晚便通过传送阵落在了长乐城中的某条街巷。
她立刻传信送往百事通的店铺中,请她打探三个好友的下落,另一边则飞快朝着城中心的城主府奔去。
长乐城中如今戒备松懈,尤其是她落在了距离城主府几里的范围内,越是靠近城主府,就越感觉到城中与以往的不同。
从前欢快安宁的气氛早已不复存在,城里的修士们人人脸上挂着漠然,偌大的城主府中也冷清了许多。
“虽然那样东西大概率已经被念杀城主拿走了,但他们毕竟在长乐城待了这么多年,一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奚云晚极快地朝着宇文昭兰曾经居住的正殿跑去,却在路过书房之际蓦地顿住了脚步。
她恍然想起初入城主府时她就曾潜入过这间书房,也是多亏了修仙助手的指引才寻到了画中的记忆。
也许这里还隐藏着一些其他的东西
奚云晚眼中划过一丝好奇,伸出手轻轻将门推开。
第187章
屋子里的格局和上次所见几乎没有分别, 唯一的不同就是书架前的桌案上凌乱地摆放着几本书籍,一看就是被人翻乱的。
奚云晚走过去看了看,这些书籍竟都是用一种极为罕见的文字编撰的, 而这文字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当初在妖族遇到的那棵上古神树十色树教给她的, 她学会的几种上古妖族禁制也皆是以这种文字画成。
不过奚云晚皱了皱眉,她认识的字仅限于禁制所用的那几个,这书上密密麻麻全是这样的文字, 就算知道了是上古文字她也没法子看懂。
手上翻开的这本书是一本阵法书, 可惜即便书页上画有法阵图案但却因文字的关系让她一时间无法看懂法阵的意图和构造。
奚云晚正有些发愁,不经意抬头之际,视线恰好撞上了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因为上次闯入的原因,这幅画上欲盖弥彰的山水图案早已褪去,从那之后便一直画着当年衍山宗的六个天才少年。
奚云晚不由得再一次靠近眼前的画,眸中划过一丝奇怪, 慢慢伸出手触碰了画卷。
当她触碰画卷的一瞬间, 熟悉的感觉再度传来,然而这一次并不是看到了某人的记忆, 而是一股力量直接将她拖入了画中。
奚云晚控制不住地向前跌了几步,手里的阵法书差点就要拿不住,可当她抬起头,更为震惊的一幕却出现在眼前——
那个盘膝坐在她面前, 惊讶地看着她的女子不是宇文昭兰还能是谁!
“你真的没死?!”还躲在了这幅画里!
奚云晚的眼睛微微睁大, 却听宇文昭兰也甚为奇怪道, “你竟然能进入画中?”
奚云晚也不明白,但既然她当初能看到这幅画中关于衍山宗的记忆碎片,那如今能进入画中想来也是多亏了傲天老师留给她的那抹神识之力。
“这幅画并不普通, 它其实是我宗门的师兄师姐们留下的一件法宝。”宇文昭兰当先开口道,“盟会那日戚照川和鬼冥联手想要杀了我,他们很早便在正殿布下了一道邪修阵法,此阵力量强大而且不分敌我,只会吞噬掉阵法中的一切生灵。”
“你逃跑之后,他们发现即使联手也敌不过我,于是为了这个铲除我的大好机会,不惜启动法阵,屠杀了那日大殿上的所有人。我也是拼尽全力才侥幸保住了性命,但我受伤太重,只能强行耗费修为躲进这幅画中,这才得以不被他们发现。”
宇文昭兰口中的师兄师姐想必就是画上这六人,以他们的实力留下的法宝定然威力强大,即使是念杀城主这样的渡劫期修士也无法发现画中的蹊跷。
奚云晚也简单讲述了自己和衍山宗的渊源,她隐瞒了木镯的由来,只说了一些从记忆碎片中看到的事情,以及自己和傲天老师的师徒关系。
“没想到师兄在身死万年后还能收了你这个徒弟。”宇文昭兰说出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三分感慨和七分怀念。
“蒋哲师兄也就是你口中的傲天真人,他在阵法上的天赋无人能及,也怪不得你如此精通阵法了。”
因为衍山宗的关系,宇文昭兰对待奚云晚的态度更加和善亲近。
她告诉奚云晚,自己消耗修为才得以进入画中,而奚云晚却因傲天真人的神识力量可以随意进出,所以想要阻止念杀城主的阴谋还需要奚云晚动手。
“戚照川也曾是衍山宗的弟子,但他并非和我们一样是从未来回来的,而是衍山宗立足在此界后广收弟子时才入宗的。”
“我听说衍山宗当年只收五灵根弟子,所以他也是五灵根?”
宇文昭兰点点头,“没错,万年之后的未来世界灵气逐渐匮乏,出生就带有灵根的人也越来越少,而且也都是最难修炼的五灵根。”
“但是人类总是能想到延续血脉的方法,我们的先辈们一代一代研究修炼功法,为了保证修士一脉得以存活下去,到了我们这一代,衍山宗已经拥有了一套最适合五灵根修炼的方法。”
奚云晚恍然大悟,“所以当年你们在玄源大陆才能战胜其他宗门。”
“是啊。”宇文昭兰的脸上露出微笑,“在那么艰难的未来世界我们都能继续修炼,来到了灵气最鼎盛的玄源大陆自然是事半功倍。”
与其说衍山宗能让五灵根修士修炼的更快,不如说他们这方法只适合五灵根弟子。
“在决定传送回玄源大陆之前,我们那里的灵气已经濒临消失,若是等到灵气真的全部消失,那我们这些身怀灵根之人便会因为灵脉枯竭而加速衰老,很快死亡。所以我们回到过去的目的一是为了活命,二就是为了将五灵根的修炼方法传承下去,等待那个预言中的人出现。”
“预言?”奚云晚好奇问道。
宇文昭兰没有丝毫隐瞒,“这个人可以改变后世的命运,让逐渐溃散的灵气重新焕发生机。我们能预言到的信息不多,只知道此人是一个女子,并且出生时身负极强的金灵根,但她的命格中又与五行灵气息息相关,若她能得到衍山宗的传承,必定可以更快的修炼有成。”
奚云晚闻言忽然愣住了,她的手掌慢慢蜷起,直到片刻后才紧张地问道,“你们找到此人了吗,念杀城主也知道这个预言吗?”
“很可惜,我们等了很多年都没有等到预言的实现。”宇文昭兰垂下眼眸,“划分两界之后灵气便已经大不如从前,几千年过去,灵气更是愈发稀薄,这样下去未来将是一样的结果。”
“至于你说戚照川知不知晓这个预言一开始只有传送来的一批人知道,我也是后来才听说,戚照川不知从哪里听到了这个秘密。”
一切都在宇文昭兰的一番话后变得豁然开朗,念杀城主之所以在盟会时想要将她抓走,多半就是因为知晓了她的过往。
奚云晚回忆起这些年的经历,自己收服了衍山宗留下的木镯法宝,又在木镯的指引下一步步借助衍山宗的传承走到今天。
而她恰好就是那个天生拥有极强金灵根的女子,又因当年周雄的一己私欲将她和周若颜的灵根偷换,导致她变成了五灵根修士,学会了五行灵气的轮转变换之道。
一切看似意外,却又在冥冥之中完美契合了预言。
想来也正是因为周雄的隐瞒才让念杀城主一直没有发现她的身份,直到周若颜死亡,金灵根重新归位,周雄也逃到了上界,不得不道出当年的真相,这才让念杀城主盯上了自己。
“那则预言和天门关闭是否有关联?”
当初奚云晚在盟会上逃跑顺便抢走了薛释的那滴眉心血,此事是宇文昭兰亲眼所见,所以她对奚云晚知晓天门关闭一事并不感到意外。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年我们只知道未来灵气枯竭,却并不知晓原因,直到师兄师姐们接连修炼至大成,我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飞升而去,却发现灵气的消散从未停止。”
说到这里,宇文昭兰的眼眶不由得微微湿润,“你知道吗,蒋哲师兄有心悦的女子。”
她抬手一挥,画上六人的模样便出现在眼前。
宇文昭兰指了指其中一人,“这是婉馨师姐,是蒋哲师兄从小就暗恋的人。我记得她飞升的那天还笑着说,要蒋哲师兄也勤奋修炼,若是他有朝一日也能飞升,她便答应他,与他做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
“我知道,婉馨师姐也是喜欢他的,那时候我年纪还小,她曾偷偷与我说过。”宇文昭兰说起此事时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眼里划过一丝从未见过的俏皮神色。
“还有这位,是我们的大师姐。”她指着的人正是蓝衣仙子。
“衍山宗最鼎盛时我们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可我们终究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天道发现了我们,降下天谴想要抹杀我们。”
“那时的大师姐修为最高,但即便她耗尽全力也没能保下衍山宗,我们的山门被毁于一旦,当初传送而来的人里也只有我和他们六人活了下来。”
“后来,大师姐是第一个飞升的,她一向对我最好了”
年少的宇文昭兰以为自己爱着的师兄师姐们已经飞升成仙,等到她也修炼到渡劫期圆满就能和他们相聚,直到她看到了天门关闭的真相
“我们之所以能使用禁术打破时间通道回到过去,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件宝物,名为碧空眼。”
宇文昭兰的神情重新认真起来,“碧空眼如今就在城主府内,我一直精心保管着它,想着有朝一日兴许能用它解救被困住的师兄师姐。但戚照川不知为何知晓了天门的秘密,他们也想利用碧空眼施展邪术重开天门,可邪术一出问霄界必定生灵涂炭,”
第188章
宇文昭兰口中的防御法阵恰好就记录在奚云晚手中的这本书里, 她将阵法那页翻给奚云晚看,虽然文字难以理解,但根据阵法的形态结构, 奚云晚大概能看得出来,她并没有撒谎, 这的确是一道防御法阵。
奚云晚轻易地钻出了画卷,继而将画收进了储物袋中,带着画中的宇文昭兰一起往城主府最北面的一片殿宇跑去。
“碧空眼就在那座拾华殿中。”宇文昭兰的声音徐徐传入耳中。
奚云晚遥遥望着那块写着‘拾华殿’三个大字的牌匾, 避开了周围的护卫, 一个瞬移来到了拾华殿门前。
“这里的结界以你的修为是打不开的,我分出一缕神识助你。”
宇文昭兰虽被困在画中,但只是送出一缕神识还是能做到的,她的神识顺着储物袋攀上了奚云晚的肩膀,刚想要催动灵力,却见奚云晚右脚一抬, 轻而易举地穿过了结界。
“你”宇文昭兰语气惊讶。
她的视线落在了奚云晚脚边的一只蓝瞳狸猫身上, 只听奚云晚道,“这是我的灵宠, 它有噬界虎的血脉,可以穿过任何结界。”
“噬界虎不是早在千年前就已经灭绝了吗?”宇文昭兰皱了皱眉。
更何况据她所知,噬界虎虽然可以穿透结界但也有着修为限制,这只金丹修为的灵猫竟能穿透渡劫期修士布下的结界, 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世上离奇的事情很多, 看来就算是渡劫期的大能也有没见过的东西。”奚云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打趣, 听起来和宇文昭兰的关系的亲近了不少。
她走到大殿中心,望了望四周,问道, “宇文前辈,碧空眼真的在这里吗?”
话音刚落,奚云晚感觉到脚下忽然有一瞬间的颤动。
这种感觉不像是地动山摇,而是在地下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奚云晚的视线慢慢下移,她看到原本脚下踩着的白玉砖竟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无比的椭圆形蓝色宝石。
此刻,整个大殿的地面上几乎全都被这块蓝色宝石所覆盖,但宝石和她的双脚之间还有着一片结界隔开,仿佛一层透明的琉璃,让她只能看清楚宝石却无法触碰到它。
“这就是碧空眼?”碧空两字倒是形象,但这个‘眼’字
奚云晚正凝眉沉思,谁料方才的颤动感竟再次出现,而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蓝色宝石的内部似乎有一颗庞大的球状物体在其中来回游动。
“这是?”蓝色宝石骤然分开。
奚云晚这才震惊地发现那游动的球状物体正是一颗形似眼珠的怪异之物,而当蓝色宝石分开的一瞬,极像是一只硕大的眼睛蓦然睁开!
‘眼珠’停在了奚云晚的正下方,像是在死死盯着她,让她不由得毛骨悚然。
奚云晚紧张地吞咽下口水,直到片刻后,那‘眼珠’又转到了其他位置。
“怪不得叫碧空眼”奚云晚心有余悸,“不过它看起来似乎是件活物。”
“你猜得没错,它就是活的。”
宇文昭兰说道,“碧空眼是神物,已经无法用修真界的品阶来定义它了,它不仅有着极为强大的力量而且灵智也堪比人类。”
这样的东西的确有资格打开天门,奚云晚开口问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此阵极为复杂,但开启阵法的二十处阵眼都在此处空间,按照我所说的顺序分别将灵力注入八天干十二地支的方位,待阵眼全部亮起便可开启防御大阵。”
奚云晚缓缓点头,却没有立刻调动灵力,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起脚下的碧空眼。
宇文昭兰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不禁催促道,“快动手啊,你在等什么?再待下去难免不会被人发现。”
“你说念杀城主想要利用碧空眼施展邪术,以此来重开天门,那我们与其治标不治本地开启防御法阵,为何不直接毁了这东西以绝后患?”
“你在说什么?!”宇文昭兰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此物是神物,我留着它自然是想以后有机会解救出师兄师姐们的神识,那天机你也看过了,蒋哲师兄是你的师父,难道你忍心看着他永困于天地之间千万载不得自由吗?”
“那开启防御法阵之后呢,你就这么有信心他们攻不破?”
宇文昭兰沉默了一瞬,微微放缓了声音,“现如今只能先这样做了,更何况你以为这神物是能轻易毁掉的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奚云晚的语气里满满都是自信,“宇文前辈方才看见了,这世上的神奇之事很多,我既有办法能穿过结界,你怎知我就不能毁掉这碧空眼?”
她双指并拢轻触眉心,“我曾遇见过妖族中的上古神树,它教会了我几道上古妖族禁制,其中有一道极为危险。据它所说,这道禁制一生只能使用一次且使用后施术者的灵气需要百年时间来恢复,而这道禁制可以毁灭世间的一切宝物,我想,其中当然也包括碧空眼。”
奚云晚一边说一边伸手在虚空之中缓慢地划动着,一笔一画之间,一个极为复杂的文字初具雏形。
而一旁宇文昭兰的那缕神识终于坐不住了,它直直冲到奚云晚面前,将她面前的字狠狠地撞散。
“碧空眼不能毁!”
“为何?”奚云晚噙着一抹笑,“因为你也想用它重开天门是吗?”
空气一瞬间凝固起来,沉默似利箭横亘在两人之间。
半晌,宇文昭兰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是何时发现的?”
奚云晚的眉眼弯得更甚,“当然是在你说完这句话之后。”
“你!”
要是宇文昭兰能从画里出来,那她此刻一定会气得直接杀了奚云晚,可惜她只有一缕神识在此,还是受伤后尚未恢复好的神识
奚云晚的一只手背在身后,在方才三言两语的拖延下,此时一个‘困’字诀已经被她捏在了指间。
只见一道白光猛然朝着面前的神识攻去,在宇文昭兰来不及反应之时,奚云晚已然控制住了她的这一缕神识。
“从现在起,放开识海,让我来看看你的记忆。”
困字诀能控制的时间有限,纵使宇文昭兰受伤未愈,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最多也只有片刻的时间。
奚云晚略过那些不重要的记忆,直奔目的而去,果然让她发现了宇文昭兰真正的意图。
早在听宇文昭兰说自己只是想要救人时,奚云晚便心生怀疑。
同样是渡劫期即将飞升的修士,难道宇文昭兰就丝毫没有重开天门的想法吗?
她不信。
于是她先以百岁越过结界一事叫宇文昭兰出乎意料,顺势提起自己有着不为人知的秘法可以毁掉碧空眼,这样一来宇文昭兰就不得不信上几分,再加上如今念杀城主和鬼哭城主皆对碧空眼虎视眈眈,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
“原来你的确布下了阵法,只不过并非你口中的防御阵。”
在宇文昭兰的记忆中,她早就找到了重开天门的方法,那就是以血为祭,在整个长乐城布下夺命的法阵,并将碧空眼作为阵法的核心,以长乐城十万修士的性命助她重开天门。
而她方才能诓骗于她,实则是赌她看不懂阵法书上的上古文字,于是将杀人的血阵说成是防御阵,想要趁机利用她启动阵法。
“薛释的血也是引子,怪不得你在看到天机后依然将他囚禁在城主府,也难怪念杀城主当初在盟会上取了他一滴眉心血。”
“你都看到了?”宇文昭兰忽然轻笑几声,“那又如何?你现在不愿开启法阵,等之后戚照川他们也一样会开启的。”
她说得没错,这法阵不仅可以让关闭的天门重新打开,还能让站在阵法中心的一名渡劫期修士直接飞升成神,即便不让宇文昭兰得到这个机会,也还有念杀城主和鬼哭城主来捡这个便宜。
“你悟性绝佳又得了衍山宗的传承,有朝一日一定也会达到渡劫期圆满。既然如此为何不与我联手,你不想成神成仙吗,难道你甘心就这样死去?!”
宇文昭兰的声音中隐隐夹杂着一丝疯狂之意,也许在一开始她的确只想要解救她的师兄师姐,但随着她的修为一天天提升,当她离终点越来越近的时候,她的心思就已经变了。
“我没有错!”宇文昭兰喊道,“重开天门才会有新的神出现,这个世界的灵气才不会枯竭!我只是牺牲了一部分人的性命,往后世世代代的人们都会感激我的,待我成神之后也定会护佑他们!”
奚云晚听着这番话却只觉得可笑,明明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却要冠冕堂皇地冠上诸多借口。
“你知道人为什么称之为万灵之首吗?”奚云晚的眼神格外平静,“因为人有底线,有良知。”
“我当然也想飞升成神,可如果这一切的条件是牺牲别人的性命,那我一定不会去做。”
她盯着眼前的神识嗤笑一声,“还有,你还没成神呢就已经把自己当做神明了?你凭什么决定他人的命运,像你这样漠视生命的人谁会指望你护佑众生啊?”
宇文昭兰被骂得哑口无言,直到殿外一道灵力倏然将她那一缕神识击散。
奚云晚手中的画卷须臾间飞入了另一人的手中,只听熟悉的声音传来,“真没想到我来得倒是巧,竟让我一下抓到了两条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