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88(1 / 2)

第181章

本以为见到蕴含天道气息的一品顶尖灵食已是毕生难得了, 没想到还能在同一日里连续见到两次!

“可她不是三品烹饪师吗,这怎么可能”

不仅他们惊讶,就连奚云晚本人也是始料未及。

方才那般状态似是触及到了天道规则, 才能让她在只融合了三种灵糕后便制作出了这样一份一品的顶级灵糕。

“之后只要按照古籍所说去除杂质便好了”奚云晚顾不得周围的讨论声,她连忙集中精神将灵糕再度加工, 直到一切大功告成,她才慢慢揭开了青木笼屉。

几块看上去并不惹眼的灵糕出现在众人面前,加入了涤魂羹食材的新灵糕看上去却和‘三花聚顶’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该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奚云晚紧盯着眼前的灵糕, 缓缓蹙起了眉。

“道友, 你这灵糕似是有些独特之处。”身边一道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奚云晚转头一看,竟是念杀城的李昀在朝她说话。

“我想请教你,这灵糕之中除了天道气息还有什么其他的秘密?”

虽然这道灵糕中蕴含的天道气息并不如他菜肴之中的精纯,但其中却好似有一股特别的力量。

奚云晚顿时猜到了,他指得应该就是最后将杂质去除的那一步。

但奚云晚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略显神秘地笑了笑, 命侍从将灵糕呈到三位城主的面前后,才一边介绍一边同李昀解释道, “这道灵糕融合了三种灵食的功效,食用后不仅有助于修士锻体,还有散心魔、温养神魂之用。当然,最为特别之处是这灵糕之中毫无杂质, 无需服用清体丹一类的丹药净化身体。”

“竟真有去除灵食杂质的方法?!”李昀显然最为激动, 他双眼晶亮, 朝奚云晚走近几步道,“我一直在寻觅此种办法,世人皆知, 在灵食和丹药之间属灵食最为温和,服用后要比丹药带来的风险更小,更有利于修士吸收。只可惜,灵食之中的杂质颇多,比起丹药残留的丹毒更盛,可若是能去除灵食中的杂质,那灵食对修士来说便可以称为完美之物了!”

李昀一生追求的都是烹饪一道的巅峰,这场比试对念杀城兴许很重要,但对他而言却远远不如去除杂质的法子重要。

他恳求道,“道友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法器?法术?只要你有所求,我定尽全力为你找来,只希望道友可以将此法教授于我!”

奚云晚没想到李昀的渴求会如此强烈,她知道这本古籍对于烹饪师来说是无价之宝,但此时几十道目光纷纷聚集在二人身上,仿佛这不是一场比试,而是一位潜心求学的弟子来拜师父的。

“此事能否稍后再谈?”奚云晚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三位城主也等待了许久,不如先品尝灵食,定下比试的结果再说。”

她这么一说,李昀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的确有些不妥,他朝上座的三人赔了一礼,“三位城主勿怪,刚刚是我太过激动,失礼了。”

“无妨,□□也是求知若渴。”

这事被轻轻揭了过去,另一位参试者也低着头递上了自己烹饪的灵食,比起身边的这位大师和另一个突然窜出来的黑马,他这点实力实在是不够看的。

两道菜肴,一盘灵糕,都被规整地摆在了三位城主的面前。

他们各自品尝了一番,给出了最后的比试结果——

长乐城和念杀城平手,奚云晚和李昀同为这场比试的魁首!

这样的结果让长乐城的众人出乎意料,紧接而来的就是欢呼雀跃。

他们终于扳回了一城!

不得不说,奚云晚这个最不被看好的人竟然为他们长乐城拿下了第一分!

“不愧是城主选中的人,真是神乎其技啊!”

“是啊,区区三品烹饪师却制成了这毫无杂质的一品灵食,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

奚云晚面对这些夸赞却是神色如常,只是在心里暗暗吐槽,这些人怕不都是学变脸的,一个个话锋转得这么快。

“恭喜长乐城主了,你带来的这位烹饪师的确令人佩服。”念杀城主的语气里含着欣赏,他紧盯着被众人围着的奚云晚,唇角的笑意却慢慢压了下来。

“怎么,戚师兄嫉妒了?”

念杀城主听到这熟悉的称呼又重新勾起嘴角,“自然是嫉妒,这样的人才我们念杀城也是求之不得。唉,我真想现在就把她抓回去,让她投入念杀城麾下。”

宇文昭兰听他这般语气权当他是在说玩笑话,于是她也轻松一笑,“戚师兄可别想从我手里抢人。”

接下来分别是炼器和炼丹的比试,但因为这两样耗费的时间较长,除了三位城主需得留在殿内保证比试的公平,其余参试选手可以自行选择留下或是去准备之后的比试。

所幸烹饪一项已经结束,奚云晚可以悠哉地留在殿内观看比试。

伴随着长乐城其余几个参试者临走前羡慕的目光,她微微歪头,弯起眉眼朝他们说道,“诸位加油。

炼器的比试进行了整整一夜,最终由念杀城的参试者夺下了头名。

这样一来,念杀城的分数便比鬼哭城多出了一分,两城之间你追我赶,倒是都与长乐城拉开了差距。

“待会儿的炼丹比试我们定能拿下头名!”身旁之人轻叹了口气,随即又一锤桌案,语气坚定。

奚云晚好奇道,“参加炼丹比试的这位很厉害吗?”

那人点点头,“不说别的,我们长乐城在炼丹上可是从未输过,毕竟我们有金颜大师出马。”

奚云晚闻言将目光移到了大殿中间的少年身上,又听身旁的声音响起,“金颜大师只是外表化作了少年模样,其实他是我们之中年龄最大,资历最深的人了。刚刚念杀城的那个李昀不是在此前便夺下了九届烹饪比试的魁首嘛,但我们金颜大师也不差,至今也连续赢下七届炼丹比试了。”

原来长乐城中也是卧虎藏龙啊!

奚云晚眼睛一亮,“那这一轮过后我们的分数也能追上来了。”

金颜的实力的确出类拔萃,他凭借着一颗一品丹药冲出重围,直接拿下了这一轮的魁首。

虽然长乐城的分数依旧是垫底,但距离上一名的鬼哭城也就只差一分了。

“咦,你们有人见过徐道友吗?下一轮就是阵法的比试了,可他怎么还没回来。”

比试接连结束,此时这场制符的比试也逐渐接近尾声,而下一轮则是阵法的比拼,也是最后一场比试了。

念杀城和鬼哭城的参试者已然回到了大殿中,只剩下长乐城的参试者徐束容还未归来。

“徐道友一向独来独往,我也只是见他往偏殿去了,后来后来好像就一直没见过他了。”

有人悄悄走出大殿,放出神识寻找徐束容的下落,最后竟真在偏殿的一间房间里找到了他。

只不过此刻的徐束容面色惨白,浑身灵脉受损,一看便知受了极重的伤。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男修猛地收回神识,返回殿中。

恰逢此时制符的比试已经出了结果,他立刻将情况禀明三位城主,最后又将人带到了殿内。

“杨道友还精通医术一道,不如抓紧为此人看看?”念杀城的一名修士开口说道。

话落,他身旁的女修主动走上前去开始为徐束容诊治。

“如何了?”宇文昭兰皱眉道。

女修迟疑片刻,继而摇了摇头,“他的灵脉损坏严重,全身上下的灵气都在胡乱游走,若是再压制不住的话,怕是”

“怕是什么,你说啊!”

“怕是要爆体而亡了!”

听闻此话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徐束容好歹也是元婴期的修士,究竟是何人能伤他至此!

“难道我们之中有徐道友的仇家?”若非如此,谁敢在三位城主的眼皮子底下伤人!

“呵,我看不一定。”长乐城的一名修士冷冷地盯着对面的人,“徐道友可是最后一轮的参试者,兴许是有人为了盟会的排名而痛下毒手呢”

念杀城如今的分数最高,就算长乐城在阵法一轮拿到了头名也还是照念杀城差了一分。

但鬼哭城就不一样了,他们如今的分数只比长乐城高出一分,可以说这一轮的比试决定了两城之间谁会成为倒数第一。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下黑手暗害他?!”鬼哭城的人率先不乐意了。

方才开口的长乐城修士又是冷笑一声,“我也没说你们,你承认的倒是快啊!”

“你!谁知道是不是你们长乐城贼喊捉贼,输不起就想用这种法子破坏盟会!”

眼见两城之间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一旁的念杀城众人劝道,“好了,别吵了,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

“你们来做什么和事佬?没准就是你们挑拨离间,故意让我们吵起来的!”

“嘿!给脸不要脸”

三城之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但碍于城主还在上座,他们也只是动动嘴皮子功夫,谁也没敢动手。

“你怎么看?”念杀城主转头朝宇文昭兰问道。

宇文昭兰却只是一脸凝重地望着下方的混乱场面,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奚云晚一直藏在人群里没说话,她打量着面前的众人,又瞥了眼面色如常的念杀城主,忽然想起一个许久未曾出现的人——周雄。

自从盟会开始,念杀城主悄悄向他交待了几句话,他便再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巧合吗?奚云晚的脑子飞快转动,半晌,才慢慢走出了人群。

她朝着三位城主一拱手,“在下有话要说”

奚云晚低头说完这半句话,便不经意地抬起头扫向念杀城主的面容。

只见他的神情依旧波澜不惊,只是那双眸子里的波光微微闪动了一瞬。

奚云晚再次低下头,嘴角却暗暗牵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话锋一转,说道,“在下于阵法一道略有所得,愿意代替徐道友参与最后一轮的比试。”

第182章

虽然在人命关天的危急时刻提起盟会比试显得有些冷漠无情, 但大殿上的纷乱却在奚云晚开口后诡异地停了下来。

说白了,殿内大多数人关心的还是比试分数,一切争吵的源头也皆是源自于此。

长乐城不甘心就这样在盟会上垫底, 鬼哭城也不愿意被污蔑胜之不武,念杀城虽然分数领先, 但若是能圆满结束盟会,对他们而言也是好事一桩。

于是三城中人稍稍那么一琢磨,便都对奚云晚的提议动了心。

殿内的混乱已经平息, 念杀城主紧盯着奚云晚, 眸色渐渐加深。

宇文昭兰开口道,“既如此,比试便继续进行,至于徐束容,就麻烦杨道友尽力救治,争取保住他的性命。”

比试可以照常进行, 底下的众人也都放了心, 他们一个个一改之前气急败坏的模样,反倒都换上了慈悲面孔, 接二连三地奉上丹药或是在言语上对徐道友表示了关心。

奚云晚静静看着他们寒暄,脑袋里却在反复斟酌着念杀城主方才的那些细微表情。

虽然她还无法摸透念杀城主的心思,但她觉得,徐束容的意外一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没想到奚道友深藏不露, 竟在阵法一道也有所成。”身边长乐城的一人恭维道。

奚云晚笑着摇摇头, “算不上有所成, 诸位还是不要期望太高,免得待会儿失望。”

围上来的长乐城众人略显尴尬地干笑几声,原本他们还将希望都压在了奚云晚的身上, 如今却是没法再说出这样的话了。

“奚道友敢自告奋勇替我长乐城出战,便已是勇气可嘉了。”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盟会能继续下去都是多亏了奚云晚,就连一开始瞧不上她的人面上也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阵法比试即将开始。

奚云晚再一次站定在大殿中间,心中却并无半点儿紧张。

念杀城的参试者也是一副轻松的神色,即使这一场他成绩不佳也丝毫不会影响到念杀城夺魁。

反而比试的三人中鬼哭城的参试者最为忐忑,若是他不能在这场比试赢过奚云晚,鬼哭城便会沦为最后一名。

“应该不会输吧?毕竟长乐城那人是临时顶替的,况且她在烹饪一道已是十分出彩,按理说在阵法上也下不了太多功夫。”

一旁鬼哭城人嘀咕的声音传入参试者耳中,他忐忑的心情瞬间舒缓了一些。

和他想得一样。

那女子不过金丹修为,想来年纪也不大,能在烹饪一道达到宗师水平已是难得了,怎么可能在阵法上也有同样实力。

他忽然自信起来,转头朝自己的同伴们说道,“放心,我绝不会输给长乐城。”

阵法比试没有特定的主题,只是根据阵法的难易和强弱程度定下输赢。

三人的面前分别摆放着三个巴掌大小的阵盘法器,他们可以运用神识进入阵盘中的空间,在其中布下法阵。

这样一来,法阵便也只会存在于这方寸阵盘之中,不仅不会影响阵法的效果,更能方便城主们评判高下。

另外两人已经阖上眼通过神识开始布阵。

奚云晚也早在提出代替徐束容参试时就想好了自己想要布下的阵法,她轻轻闭上双眼,神识慢慢进入了阵盘空间。

大殿上,三人静立在原地。

围观的人们完全看不出他们各自在做些什么,漫长的时间过去,众人等得都有些无聊了。

然而就在此时,奚云晚率先睁开了眼睛,她面色舒展放松,看起来是已经完成了。

“她竟是第一个完成布阵的?”有人奇道,“到底行不行啊,不会是布了什么很简单的法阵吧?”

奚云晚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等待着其他两名参试者。

直到月上中天,另外两人才相继布好了法阵。

“好了,速速将阵盘呈上来吧。”鬼哭城主身旁那名形影不离的下属开口说道,他的语气中还隐隐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他似乎注意到了自己语气中的不妥,很快便又恢复了平稳的声线,微笑道,“我们城主想尽快见识到各位的阵法,也十分期待最后一场比试的胜负。”

奚云晚三人将阵盘一同呈了上去,在整个过程中念杀城的参试者都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果不其然,待片刻之后三位城主便定下了比试结果——

念杀城在阵法比试上夺得了魁首。

他所布的是阵法中极为复杂的一道封印大阵,其中七七四十九处阵眼环环相扣,相辅相成。

而奚云晚所布之阵只是一道平平无奇的防御法阵,虽然难度并不算高,但胜在防御效果绝佳。

“这防御法阵当得起第二名。”宇文昭兰看向奚云晚,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眼见三位城主皆是偏向于奚云晚,另一名鬼哭城的参试者心中忍不住着急了起来,他连忙说道,“城主大人,就这样断定她的法阵更强未免有些不公平,我布下的是一道攻击法阵,不如用我的法阵去攻击她的,若是我破不开她的防御,我便心甘情愿地认输。”

三位城主对视一眼,最终点了头。

奚云晚也坦然接受了对方的挑战,她一派镇定道,“那便请道友祭出阵盘吧。”

虽然二人要进行阵法比拼,但若是真将法阵的原貌施展开来,饶是这般坚固的大殿也定然承受不住。

于是二人都将阵盘托在掌心,只在其中注入些微的灵力,在灵力的催动之下,巴掌大的阵盘上缓缓浮现出与其大小相似的法阵虚影。

随着法阵的出现,缩小了几十倍的法术攻击骤然发动。

五色灵光同时于阵盘上亮起,这道攻击法阵竟还是包含了五行全属性的法术攻击。

五行相生相克,能让所有属性出现在同一个法阵中并不容易,可这恰恰正中奚云晚的下怀。

她方才布置防御法阵时,正巧以五行各属性的符箓入阵眼,使其相互融合,在防御屏障的外层又升起了一道五行屏障。

若是寻常的防御法阵必定应付不了这样厉害的攻击法阵,但奚云晚的这道防御法阵却可以。

数不清的五色流矢朝着奚云晚的阵盘袭去,每支箭矢只有寸许长,威力也只有真正法阵的一成而已。

而奚云晚的防御法阵也是一样,威力减弱了许多,屏障也只能堪堪笼罩了她整个手掌。

两边法阵都被缩小减弱,这样一来,无需大动干戈便能分出胜负。

片刻的交锋之后,奚云晚的防御法阵始终没有被法术攻击破开,鬼哭城的参试者面色一沉,心知自己已无胜算。

他轻叹一声,收回了阵法攻击后又朝着奚云晚拱手道,“道友棋高一招,是我输了。”

奚云晚也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收起阵盘,“承让了。”

如此,最终的名次便定了下来。

长乐城的众人皆是松了口气,看向奚云晚的目光和善,俨然已经将她当做了自己人。

殿内的气氛缓和了许多,鬼哭城主的下属却忽然开口道,“胜负已分,魁首的奖赏明日便可以领回去了。”

“所以关于参试选手受伤一事,我们也该重回正题了吧?”

宇文昭兰眸光微动,侧头瞥了眼端坐在不远处的鬼哭城主。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鬼哭城主倒是心善,我们长乐城的人出了事,你倒是比我还上心。”

“长乐城主这说的是什么话。”那名下属的脸上又挂了笑容,“这事发生在三城盟会上,况且这伤人者竟能避开各位城主的神识在府中堂而皇之地伤人,此事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要想避开三位城主的神识去行凶,要么此人修为极高已经超过了三位城主,要么就是他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神秘手段。

可问霄界内三位城主的实力已是最强,所以答案必定是后者。

奚云晚悄悄攥紧了手中的阵盘,只听念杀城主也赞同道,“没错,此事一定要查清楚。不管是什么人,竟有胆子敢在盟会上动手,此事一定不简单。”

见念杀城主也是这般想法,宇文昭兰沉吟道,“那依你们所见,要如何查?”

念杀城主缓缓勾起唇角,“此人在我府中受伤,最有可能动手的自然也是府内之人。”

他的视线扫过底下的众人,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认为凶手就在这些人中。

有人扬声问道,“长乐城主还带了个圣子一同前来呢,话说比试的这些时日,这位圣子都住在偏殿未曾露面,若是城主怀疑我们,是不是也该将那圣子一并算进去!”

“我确有此意。”念杀城主转头问道,“不知长乐城主意下如何?”

此时的境况无异于将宇文昭兰架在火上烤,她就算再想护着薛释也找不到任何理由。

她盯着面前的那双眼睛,分明曾是她信任的人,如今她却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半晌,宇文昭兰缓缓扯出个笑来,“那便唤他上殿。”

“如此甚好。”念杀城主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轻缓的话语中却满是不容拒绝的坚决,“在真相大白之前,在场的诸位都有嫌疑。所以,从此刻起,谁都不能离开城主府半步!”

第183章

薛释很快便被唤上了大殿, 他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视线落在一旁奄奄一息的徐束容身上时,神情略有些惊讶。

按照念杀城主的意思, 他想将在场的这些人全部都关到隔壁的偏殿中去,再一个个单独喊来, 由三位城主亲自审问。

但这样的做法也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若是在一开始他们相互争吵之际念杀城主就提出此事,他们还有可能因为一时冲动以及争夺盟会名次而妥协。

可现在比试已经结束了, 尘埃落定, 如此大张旗鼓地怀疑他们,还要像对待犯人一样将他们强行留在此处,实在是有些令人不悦。

“杨道友医术高超,以如今的形势来看,徐道友虽然身受重伤但好歹也算保住了性命,就没必要将我们留下了吧。”

在场之人皆是各类杂学中的大师, 其中大多数在平日里都高傲的很, 连三位城主也得给他们几分薄面。

但如今念杀城主却态度如此强硬

有些聪明人更是纷纷在心里犯嘀咕,心想着此事不妙, 不如早点离开省得惹麻烦。

念杀城主见大部分人都已萌生了退意,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奚云晚,似乎对她先前横插一脚的行为颇为不满。

“你不想多留?”念杀城主向刚刚说话的修士问道。

男修微微一愣,刚要顺势点头, 便又听念杀城主说道, “那我便不多留你了。”

话音刚落, 念杀城主的眼神犹如覆盖上了一层寒冰,他唇角扬起的弧度变得狠厉又嗜血。

只见他整个人虽然一动未动,但方才被他问话之人却猛地瞳孔紧缩。

那人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双眼泛起血色,眼球似弹珠一般滴溜溜地转了几圈,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一眨眼的功夫里,男修死在了众人面前。

与此同时,鬼哭城主手指轻抬,不远处一直敞开着的宫殿大门便‘轰隆’一声紧紧关闭了起来。

众人惊恐回头,有人当即朝着殿门打出一道灵力,然而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却若隐若现。

“大殿被结界隔绝了!”

“你们什么意思?!快放我们出去!”

此刻看起来,念杀城主和鬼哭城主已然联手。

宇文昭兰在他们动手之际便果断暴起袭向二人,她的攻击直直打在了鬼哭城主的身上,但一声嗤笑却忽地响起,一直陪伴在鬼哭城主身侧的下属抬起一张嘲讽的笑脸。

他抬手一扬,笼罩在鬼哭城主周身的黑袍和面具齐齐落地,隐藏在伪装之下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的惨白面容。

他的身上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直挺挺地立在原地,活脱脱像是一具空壳傀儡。

看着宇文昭兰满脸震惊的模样,那‘下属’愈发兴奋地笑起来,“惊讶吗?这副身体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他轻轻抚摸上‘城主’的脸,叹道,“唉,一百年了。那时候我渡劫失败,也因此勘破了天机,可惜肉身和神识被雷劫劈得强行分离,只能将肉身炼做法器,用神识夺舍了别人的躯体。”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胆战心惊。

先不提将肉身做成法器是个什么样的歪门邪道,但夺舍之术可是板上钉钉的邪修之法啊!

宇文昭兰也惊道,“这么多年我竟都被你骗了过去,原来你早已跌入邪道!”

“呵,你又高尚到哪里去,你为那事准备的东西可不比我少”

比起他们的惊慌,奚云晚倒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毕竟周雄一来问霄界便投靠了念杀城主,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念杀城主就是他口中的那位‘神明’,也是研究出了换灵根的邪术,导致她童年悲惨的始作俑者。

而他们口中的那件事

奚云晚悄悄看向一旁的薛释,她猜测,多半和用眉心血勘破到的天机有关。

不过,三位城主竟然都知道其中的秘密

奚云晚忽然也对这秘密生出了些兴趣,只可惜,想要得到薛释眉心血的人显然不止她一个。

念杀城主没有耐心继续听他们对峙,他瞥了一眼还欲开口的鬼哭城主,冷声道,“办正事。”

随即双臂轻抬,两只手分别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虚空一抓。

一个方向是薛释的位置,只听薛释闷哼一声,一滴血便从他的眉心取出,直直地往念杀城主的手心里飞去。

而另一个方向,竟然是奚云晚

宇文昭兰亦是反应极快,她也朝着两个方向挥出灵力,生生让那滴血和奚云晚整个人都停滞在了半空中。

奚云晚此时的感觉并不算好,两位渡劫期的强者将她拉扯在空中,这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此刻就仿佛是一片无根的浮萍,无力反抗,只能任人争抢。

不过念杀城主为何要来抢她?奚云晚生无可恋地浮在空中,忍不住将脑海中的线索理顺。

徐束容重伤一事绝不仅仅只是偶然,周雄与他背后之人早在下界时便在计划着什么阴谋,于是方才之事发生时奚云晚立刻便联想到了周雄的身上。

但念杀城主的目的是什么?他派周雄伤人,借机制造混乱,中断盟会,趁着大家义愤填膺之际再提出查清凶手,只是为了将众人关去偏殿?

她起初以为念杀城主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兴许是想要在场众人的性命,可如今看来他一是想要薛释的眉心血,二就是想要她——

活着的她。

另一边,鬼哭城主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戏,接而脚尖一点,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地攻向宇文昭兰。

即便宇文昭兰是如今三城之中的最强者,但她不仅要分心与念杀城主抗衡,一边又被鬼哭城主和他的傀儡肉身夹击,一时间倒是落了下风。

奚云晚感觉到两股力量的平衡被打破,她的身体愈发接近念杀城主,于是她眼珠一转,破罐子破摔地大喊道,“城主之恩在下不敢忘怀,如今只好自爆丹田,我长乐城人绝不愿做他人的刀下亡魂!”

念杀城主一听此言,手上忍不住注入了更多灵力。

奚云晚的身体忽然加速朝念杀城主飞去,她也同时在心中确定了,念杀城主非常在意她的性命,他只想活捉了她。

“戚照川,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宇文昭兰大声喊着念杀城主的名字。

不知为何,她感觉丹田里的灵气流失地越来越快,再不出片刻,怕是就要被挥霍一空。

“我可没时间同你解释。宇文昭兰,你不会真以为我在乎什么同宗之谊吧?”念杀城主的笑容似有几分嘲讽,“现在的我和你一样,只想永生永世地活下去,所以——”

他双眼中溢满了浓浓的杀意,“你今日便死在这里吧!”

奚云晚在话落之际被猛地拽到了念杀城主身边,宇文昭兰的攻击接而袭来,念杀城主顾不上许多,抓住奚云晚的那只手力量一卸,随即手腕一翻,迎上了袭向面门的那道攻击。

奚云晚突然跌坐在地上,极近的距离下,两位渡劫期大能的灵力互撞让她整个人犹如被撕裂一般。

然而宇文昭兰的力量更胜一筹,这也使得念杀城主无法分心去顾及半空中的那滴眉心血。

奚云晚眼睛一亮,咬牙硬扛着身边的灵力威压,大着胆子挥出一道灵力,将那滴血极快地收入了囊中。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三位城主同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可惜下一瞬奚云晚却突然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奚云晚从天而降,狼狈地摔在了泥地里。

她手里紧握着比试时用过的小型阵盘,上面属于阵法的光芒还未全部消散,一看便是刚刚才使用过。

奚云晚深深呼出一口气,心下稍稍放松。

还好她提前做了准备,不然被念杀城主抓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奚云晚将阵盘收进储物袋,其中的阵法早已被她偷偷改成了一次性的传送阵。

她之所以提出要代替徐束容参加阵法比试,不仅是是因为她隐隐感受到了危险借此拖延时间,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想办法逃出生天。

而阵法比试恰好就是一个脱困的机会。

奚云晚不是布不成更厉害的阵法,而是她的目的压根就不是争得魁首。

五行之道最是灵活多变,再加上以符入阵这样极易变通的手段,让她可以借由五行防御阵法将其轻松地改为一道强大的传送阵,这传送阵可以在传送的一瞬间隐匿身形和气息,以至于让敌人来不及反应,大大提升了逃跑的成功率。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虽然暂时还没有被抓走,但念杀城主和鬼哭城主联手做局,想来不会轻易罢休。

奚云晚立刻起身远遁而去,御空之际,一边拿出了跑路前偷走的那滴眉心血。

此刻,鲜红的血滴虚浮在她的掌心之上,奚云晚眼中泛起好奇之色,“以防万一还是先用了再说,我倒要看看你们不肯道出的天机到底是什么”

第184章

卧云界和问霄界未划分之前的上古时期, 这块大陆的名字叫做‘玄源大陆’。

而自从六万年前人类中出现了第一个修仙者,也是从这时起,玄源纪年正式开始计算。

随着时间的推移, 人们对修炼之事了解的越来越深,也知道当人族修炼到极致时便可脱离肉身, 羽化登仙,去往一个人人向往的神仙居所,长生不老。

仙界、神界, 人们对遥远又神秘的那处地方有着不同的叫法, 可没有人亲眼见过,毕竟那些飞升的前辈们再没有回来过,也从未有哪位神仙降临人间。

但‘飞升成仙’的说法就这样世世代代流传下来,从不会有人怀疑它的真实性,以至于如今的世间人人挤破脑袋想要步入修真界修炼,而数以万计的修士以命相搏只为了有朝一日能成功飞升。

奚云晚也是这万千修士中的一员, 她想要变强, 想要拥有能掌控自己人生的力量,也对于那神秘又令人憧憬的地方充满着强烈的好奇心。

但如果一切都无法实现呢

奚云晚一路向西进入了黑骨林, 这里灵气混杂,不辨方向,是极易隐匿行踪的地方。

雪铃鸟一直蹲在她的肩头,叽叽喳喳地为她引路, 那巴掌大的身体略微长大了些许, 最重要的是还胖了不少。

“把你放在储物袋里你就什么都吃, 一段时间没顾得上你就吃胖了这么多,你现在这个重量我真怕你到时候飞不起来。”

奚云晚嘴上嫌弃,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指责, 她轻叹了口气,心情总算从方才的惆怅中缓和了一些。

就在不久前,她成功利用薛释的眉心血看到了那所谓的‘天机’,其实不过就是一个残忍的真相

在那段遥远的历史中,奚云晚看到了第一个迎接渡劫期雷劫即将飞升的修士。

他于万众瞩目之下成功修成大道,在无数人的欢呼中,他的肉身消散,只有神识留存下来,向着九重天的方向遥遥飞去。

曙光的尽头,金色天门的轮廓就在眼前。

然而,当他离那扇门越来越近,却陡然发现天门早已黯淡失色,上面布满的裂痕无疑在告诉他,这扇门不会再打开了。

那缕神识不断地冲撞着残破的天门,似乎是在绝望之前拼命挥霍着愤怒和不甘,可不久之后,他慢慢停了下来。

奚云晚亲眼看着那缕神识渐渐融入于天地,他没有死亡,可在脱离肉身之后,跃过天门成仙成神之前,他再也无法言语,也无法表达出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他就这样清醒着被囚禁在了天地之间,无处可去,却又无处不在。

奚云晚看着面前再也不会开启的天门,仿佛做了一场令人绝望至极的噩梦,而在那噩梦之后,她穿过天门,看到了那扇门背后的世界。

他们以为的仙境根本不存在,眼前只有一片狼藉的废墟。

那废墟中依稀能看出原本美好的模样,可如今只剩残垣断壁,没有仙人,没有神明——

没有人可以羽化登仙,一切都是假的。

也许这里曾经的确居住着所谓的‘神’,也许是万年前亦或是更久的岁月,但后来神界坍塌,他们也都消失不见了。

既然这样,做为潜心修炼期望飞升的人族,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按照雪铃鸟的指引,奚云晚找到了一处寒气四溢的湖泊。

黑骨林虽然适合藏身,但若是念杀城主认真寻起来还是能发现她的踪迹。

可这处湖泊就不一样了,这水下是极寒之地,进入其中的生灵无一不被寒气冻结,连气息都不会泄露半分。

“这次多亏你了。”奚云晚笑着点了点雪铃鸟的额头。

要不是雪铃鸟喜寒的天性,她也没办法找到这里,况且接下来的时间还要靠雪铃鸟保护她才行。

雪铃鸟‘吱吱’叫了两声,仿佛自信地回应着,“一切交给它就好”。

奚云晚心下安定了不少,她缓缓蹲下身,考虑着之后的计划。

她通过眉心血看到的‘天机’其他三位城主也都知晓,那他们会如何做?

奚云晚相信,他们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天门关闭,神界被毁,人族修士的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永远停留在渡劫期,虽然寿命有限,但最起码能得万载自由,二就是飞升而去,纵然神识永存,可与囚徒无异。

可她觉得,那三位城主显然哪个都不想选。

念杀城主和鬼哭城主双双堕入邪道,兴许就是想利用邪修之法闯出第三条路,而宇文昭兰那般小心翼翼地看管着薛释,她也定然有着自己的盘算。

“念杀城主在大殿时曾说要宇文昭兰‘死在今日’,所以他的目标不仅是我和薛释,他真正想杀的只有宇文昭兰。”

奚云晚忽然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宇文昭兰是现如今三位城主中实力最强的,想要杀她可不是另外两位城主联手就能做到的,他们一定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们制造混乱让除了宇文昭兰的其余人全部去往偏殿,也就是说,大殿之中有蹊跷。”

邪修的手段凶残狠辣,只要开始便会不死不休。

如果念杀城主他们事先就在大殿上布下一个死局,接着派周雄重伤徐束容,借此生乱让众人前去偏殿,这样的话,他们不仅能借机保住她的性命,还可以关住她以防她逃跑。

“若是当年互换灵根之事全部都是念杀城主的授意,那他做这些都是为了重开天门?”

一张看不见的网似乎在奚云晚面前徐徐铺开,但有些关键之处她依旧想不通,就比如说,她实在想不到自己和天门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还有,若是他要利用我为何不早点就抓了我?”奚云晚皱了皱眉。

看来其中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不能再拖了,还是先藏起来比较好。”奚云晚站起身,拍掉了手心的泥土。

她歪头朝雪铃鸟嘱咐道,“入水之后我会被彻底冰冻,到时候就靠你叫醒我了。”

奚云晚打算先在这湖中躲上个百八十年,待到风波过去,最好念杀城主把她这个人彻底忘了,到时候她再出来也不迟。

雪铃鸟的体质特殊,虽然进入湖底后它的身体也同样会被冻结起来,但比起其他生灵连意识都会一同沉睡,雪铃鸟最起码能保持着头脑清醒。

而奚云晚也是因此才敢躲进湖中,雪铃鸟不仅可以调动灵力结出冰系法术保护她,还能将灵气引至她的周身,助她在沉睡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吐纳修炼,待到时机一到,雪铃鸟便可通过契约将她唤醒。

“六十年为一甲子,那便六十年后叫醒我吧。”奚云晚交代了一句,却见雪铃鸟只是睁着那双单纯无辜的大眼睛,没有半点反应。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不会不知道六十年是多久吧?”

算一算,雪铃鸟出生到现在也不过才几月时间,虽然灵兽聪慧,雪铃鸟更是其中翘楚,但它毕竟学过的知识有限

奚云晚正发愁怎么把这事教明白,雪铃鸟却忽然翅膀一展,晃晃悠悠地飞到她面前,叽叽喳喳地叫了一通。

它很自信,六十年的意思它明白,这事儿交给它一定没问题。

奚云晚理解到的意思如上。

她略带怀疑地瞧着雪铃鸟,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雪铃鸟脑袋点的像啄米,拍着胸脯保证他们鸟族从不说谎。

忘了是从哪本育宠书籍上看到过,修士要对自己的灵宠抱有十成十的信任,尤其是在灵宠幼年期的时候,要像对待孩子一样给它足够的信任,这样才能加深修士和灵宠之间的羁绊。

“行。”奚云晚下定决心,重重地一点头。

不就是给足孩子信任嘛,她能做到!

该说的都说完了,奚云晚最后将百岁放了出来。

黑骨林中没有什么实力太强的妖兽,算得上是一处安全的修炼之地,与其让百岁和她一起沉睡,不如让它先待在黑骨林中,待她苏醒后再相见。

奚云晚带着雪铃鸟纵身跃入湖中,湖水漫过身体的一瞬间,她便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凉。

湖水不深,奚云晚不出片刻就看到了湖底的景色,在那整片湖的最底部铺满了一层如玉般晶莹的寒冰,冰层不厚,但其上弥漫的冰灵气却极为精纯。

手腕上的木镯立刻便有了动静,它拉扯着奚云晚的身体,似乎想要更靠近冰层一些。

“不行,再往前去我的身体就要被冻住了!”奚云晚连忙朝反方向用力。

她的指尖已经布上了一层寒霜,并且在逐渐向她的手臂蔓延。

然而,没等木镯得到它想要的冰灵气,奚云晚的身体却在须臾间被寒冰包裹。

皮肉骨骼被冻僵的痛楚很快便褪去了,但紧接着,五脏六腑却仿佛被人扔进了冰窖,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让奚云晚久违地想要痛呼出声。

可惜喉咙已经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在痛不欲生之际,疼痛却慢慢离她远去,她的意识也随之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