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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三层了?!”就这么水灵灵地突破三层了?!

祁逸非惊得差点没一头仰过去, 他非常怀疑自己当初测错了灵根,他才是那个五灵根吧?!

“其实我也快突破炼气三层了。”宋雪时小声道。

能和自己的好友齐头并进,对宋雪时来说实在是令人高兴。

“好了你们不要再说了”祁逸非捂住脸欲哭无泪。

三个月前, 突破炼气二层的时候他满意极了,爹娘也夸他进步飞快, 直言他的修炼速度比单灵根也不差。

他信了。

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个蠢蛋。

他甚至想现在就飞奔回去告诉他爹娘,他不止比单灵根差的远,就连五灵根都比不上啊!

“明日我继续住修炼室。”祁逸非痛定思痛。

之前奚云晚不在门内, 他和其他相熟的弟子比起来已是遥遥领先。

如今一看, 不是他足够努力,而是那些人太懒了

“待我去修炼室再闭关几月,我就不信突破不了炼气三层!”

看着祁逸非志气满满的模样,奚云晚微笑不语,只是一味的为他鼓气。

她能这么快修炼到炼气三层也是因为感悟天道法则使得修为大涨,不然即使她夜夜不睡觉, 也不可能比单灵根又努力的宋雪时修炼的快。

但她没把这事告诉祁逸非。

若是自己的进步能督促好友上进, 何乐而不为呢?她巴不得祁逸非能立马超过自己,这样你追我赶, 才能让枯燥的修炼变得更有动力。

说起来,江乘玉也是单灵根,不知他的修为如何了

奚云晚好奇地向二人问道,“江乘玉突破三层了吗?”

宋雪时摇摇头, “不知道, 我从未和他说过话。”

祁逸非点点头, “我知道,前几日听魏楚说,他也即将晋升炼气三层。”

即将?那就是还没有

奚云晚眼珠一转, 突然生出了一个坏心思。

趁他修为不如自己,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当初江乘玉将自己打个半死,现在她要堂堂正正把这场子找回来,狠狠揍他一顿!

奚云晚二话不说,要了祁逸非的一只纸蝴蝶便洋洋洒洒地写下百字战书。

大概意思就是,“我现在强得可怕,想要与你切磋一番相互磨炼法术武技,明日申时演武台见,你我一战高下!”

纸蝴蝶带着奚云晚的灵力翩翩而去,三人望着蝴蝶飞远的方向,只听祁逸非喃喃道,“看来闭关的计划要推迟几日了”

翌日,奚云晚与江乘玉擂台相见,观众有二,祁逸非和宋雪时。

江乘玉果然还未突破炼气三层,奚云晚仗着自己修为高,再加上新学的隐息幻步与月绡双刃配合,大败江乘玉。

战后,江乘玉顶着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咬牙道,“明日再战!”

奚云晚咧嘴一笑,连连答应。

再一日,奚云晚与江乘玉擂台相见,他吃了疗伤的丹药,面容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奚云晚很满意,又可以继续揍了。

第三日,奚云晚与江乘玉擂台相见,因为比试的结果毫无悬念,于是宋雪时和祁逸非都去修炼了,没观众。

奚云晚略表遗憾,合欢宗不擅斗,所以平日也没人会来演武台,可惜无人陪她一起欣赏江乘玉的惨样。

第四日,奚云晚揍起江乘玉比前几日难了不少,似乎江乘玉已经看破了她的招式,躲闪起来更加灵活了。

不过这几日她也有进步,隐息幻步和月绡双刃用起来愈发顺手,果然实战要比埋头修炼更有用!

第五日,江乘玉在她的‘督促’下突破到炼气三层,还莫名其妙学会了个新法术,比之前那个风刃难缠多了

两人打了一下午,最终各顶着一张‘不算美观’的脸回去了。

报仇计划暂停!她有点打不过江乘玉了。

清晨,天色微明。

奚云晚伸个懒腰走出修炼室,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花了一百块下品灵石在修炼室住了十天,修炼室中的灵气浓度不亚于她当初在白玉峰上,修炼速度令她十分满意。

除此之外,这几日她还尝试用五行转换的原理转变体内的灵气。

之前因为形势紧迫,改良出铜头铁臂之后她便没再继续研究,如今身在安全之处,便又开始尝试起其他可能。

既然能将周遭灵气转换属性,那体内的灵气有何不可?

她体内的五行灵气有五种属性混杂,要是能在斗法时全部转化为一种,岂不是就能和单灵根的法术强度相媲美了?

这个想法虽好,但终究是有些纸上谈兵。

奚云晚倒是可以做到将体内灵气转化,不过耗时太久,真等她全部转化完,早就被对方送去见阎王了。

“唉,还是理论知识太少”奚云晚叹了口气。

看来必须要争取到去流云宗学习的名额,多找些书籍来看,才能想到更完美的法子。

在修炼室吃的都是粗茶淡饭,奚云晚早就馋的不行了,这一出来便迫不及待地往食肆而去。

脑袋里正想着食肆的鸡腿和烤鱼,谁知衣领一紧,下一瞬,奚云晚便双脚离地,腾空而起。

揪住她后脖领的人脚踩飞行法器,一手提着她朝高空飞去,奚云晚张口喊道,“这位师姐有何贵干啊!”

耳边风声簌簌,奚云晚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被禁锢,动弹不得。

她方才余光瞟到此人的腰际,一眼就看到了上面挂着的火龙纹令牌和独属于女子的曼妙腰线。

她是亲传弟子。

女修言简意赅地回道,“我师父找你。”

亲传弟子的师父只能是宗内的几位长老,奚云晚想了想,自己和门内长老都不认识,只除了一个

和她有仇的吴长老。

刚有些猜测,奚云晚就被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地上,此时她的身体依旧不能动,只能以狼狈的姿势趴伏在地。

“就是这个黄毛丫头?”

“对,就是她!”

两道声音传来,一个是成年女子,另一个是半大少女。

奚云晚在听见那少女讲话时便不由得紧张起来,果然是吴莲香。

两人停在她面前,吴莲香“哈哈”一笑,“何师姐,放开她吧,她这样趴在地上实在是像狗一样,污了我的眼睛。”

她话音刚落,奚云晚便觉身上一轻,原本困住她的灵气消失不见。

奚云晚迅速瞟了两眼周围的景色,此处是一座大殿之外,应当是吴长老所在的持元峰。

她不动声色,乖乖站起身,口中未说任何怨言,只是朝吴长老施了个礼,“弟子奚云晚,拜见吴长老,久闻吴长老的炼丹术闻名九宗,弟子心向往之。”

吴青澜看面容只有二八年华,领着十三岁的吴莲香不像祖孙,只像姐妹。

修真界保持容颜不老的方法只有两种,一是突破筑基后学习定颜术,二就是服用价格昂贵的定颜丹提前定颜。

据说吴长老二十多岁才筑基,看来她是自己炼制了定颜丹,才能在如此年纪便容颜不改。

吴青澜一言不发,眼睛在奚云晚身上打量了一番。

这小娃娃倒是会审时度势,知道自己是来为孙女报仇的,于是也不哭不闹,反倒奉承起她来了。

见奶奶不说话,一旁的吴莲香倒是急了,她指着奚云晚的鼻子就开骂,“小贱人,你别以为在这说些好话我就会放了你!阿奶才不吃你这套!”

谁说她不吃了

哪有人会不爱听夸奖之词?

吴青澜在心中叹了口气,要是自己这个孙女也能聪明些就好了,瞧瞧人家,这么大点儿就已经是炼气三层了。

不过欣赏归欣赏,她一向护短,又只有这么一个亲孙女,想起女儿临死前将孙女托付给自己,吴青澜看着奚云晚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她可不能轻易放过这小丫头。

“听说我不在宗门时你欺负过我孙女,还把她罚到静思崖去了?”

奚云晚正想开口辩驳,没想到吴青澜却完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一道灵气忽然钻入了她的丹田之中,紧接着她便感觉到丹田被这道灵气死死围住,仿佛遇见了什么猛兽一般紧紧缩成了一团。

丹田被骤然挤压的感觉并不好受。

奚云晚面露痛苦,忍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随后便听头顶的声音道,“我对你下了禁制,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孙女的试药童子,你可要好好帮她提升炼丹术。”

“别想着逃跑,也别想着求救。”吴青澜微笑着抬起她的下巴,“若你敢讲今日之事透露半分,这禁制便会直接要了你的命。”

金丹控制炼气,这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吴青澜并不想直接杀了她,既然她伤了自己的孙女,那便让她留在孙女身边赎罪吧。

至于吴莲香会给她炼制什么样的丹药,那可就不归她管了。

“这下你该满意了吧?”做好这一切,吴青澜摸了摸孙女的头。

吴莲香掩唇轻笑,似是清纯无辜的少女在像长辈撒娇,“阿奶对我最好啦~我一定不辜负这件‘珍贵的礼物’。”

看着吴莲香带走了奚云晚,吴青澜并未有半点担心,她抬步走回殿内,继续研究起最近新得的丹方。

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死就死了,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最近没榜慢更,大家可以攒攒再看。

jj规则是这样的,收藏不够就上不去榜单,没榜单就没曝光,字数太多上的榜单就少了。

目前算是最艰难的阶段了吧,等我攒够两百收应该就能上下一个榜单了~

虽然更新少,但是也会按照正常安排去写文的,我一定!不会坑!!(超大声)

第42章

奚云晚被带到了持元峰上的一处炼丹房里。

等押着她的几个弟子离开, 丹房里就只剩下她和吴莲香两人。

要不然直接打晕她逃跑吧?

反正吴青澜对她下的禁制只是让她对吴莲香言听计从,且不将此事告发,并没有限制她的自由。

奚云晚摩拳擦掌。

正考虑着该如何实施这简单粗暴的行动, 吴莲香却忽然开口道,“坐下, 不准动。”

奚云晚莫名其妙地瞅她一眼,在心中嗤笑,你训狗呢?

谁知下一瞬她便屁股挨在了地上, 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

天杀的, 她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看到禁制起了作用,吴莲香昂着头兴致满满,“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开始炼丹吧!”

奚云晚没有拒绝的权利,她只能静静地坐着,脑子里飞快思索着救命的法子。

既然是金丹真人布下的禁制, 那只能找比她更厉害的人去解。

门内十一位长老皆是金丹, 唯有两人修炼至元婴,正是合欢宗宗主和太上长老。

说来不巧, 自从她回来就听说宗主闭关了,为今之计只能去找太上长老了。

不过她要如何才能见到太上长老呢

“砰!”

“轰隆!”

这边奚云晚还在埋头苦思,耳边却接连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一阵浓烟扑面而来, 她没法捂住口鼻, 只能呆呆地被浓烟吞没。

待烟雾散开, 奚云晚不由得瞪大双眼。

半刻钟之前还好端端的炼丹炉竟然被炸掉了半个腿,此时重重砸在镶满金纹砖的地面上,炉身东倒西歪, 连带着将下面的一大片金纹砖都砸成了碎片。

看着一脸黑灰的吴莲香,奚云晚更焦虑了。

炼个丹都能把炉子炸了,她要是吃了吴莲香炼的丹药,哪还有命去见太上长老啊!

“我的丹药呢?”吴莲香皱着眉在冒烟的丹炉里翻找。

片刻后,她找到了两颗乌漆嘛黑的小煤团。

“接下来,该你试药了。”她伸出手,笑意不明。

奚云晚看着她手里的煤团,面色犹疑不定,但吴莲香的话仿佛有什么魔力,她竟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两颗‘丹药’。

奚云晚将药丸一口吞下,与此同时,她咬牙切齿地在修仙助手上默默记下一笔。

【己丑年,七月十七】

今日随记:吴青澜对我下禁制,吴莲香逼我吃丹药。

果然这一家子就是歹竹出歹笋!

今日立誓,此仇必报!

不是爱炼丹吗,待我有朝一日打得过她们,定要将她们抓起来每日炼上十二个时辰!

退出识海,奚云晚毫无惧色地盯着眼前的少女,破罐子破摔道,“还继续炼吗?需要我吃哪个?”

“你没事?”吴莲香语气惊讶,皱了皱眉。

她刚学炼丹术不久,往常炼制的丹药十个里有八个都是失败品,而这些失败品往往也有一些未知的‘副作用’。

如今看奚云晚好像个没事人一样,吴莲香心中不爽,“你等着,我去借个丹炉回来继续炼。”

这贱人好不容易落到自己手里,必须要好好折磨她才行!

吴莲香说完便转身打算离去,然而就在她走出几步之后,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倒地的闷响,她回头一看,便见奚云晚躺倒在地,面露痛苦之色。

她的丹药起效果了?

吴莲香唇角微扬,她就知道,自己虽然炼不成什么好丹药,但这毒丹却是一炼一个准。

“感觉如何,是不是痛不欲生啊?”吴莲香蹲在奚云晚身边,静静欣赏她痛苦的模样。

听着奚云晚愈发大声的哀嚎和惨叫,她反倒“咯咯”笑个不停,心里畅快极了。

活该,违抗她的人就该是这个下场!

吴莲香单手扭过奚云晚的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随后慢慢靠近她的脸,想要将她狼狈的模样看得更清楚。

“事到如今,你就算求饶也没用了。”她语气傲慢,却在看清奚云晚侧脸时,猛地一愣。

吴莲香飞快地撒了手,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她面色嫌恶,就势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口中不可思议道,“我这新炼制的丹药这么厉害吗?”

此时,奚云晚的脸上生出了一大块灰黑色印记,那印记崎岖无状,从眉眼延伸到鼻翼,似乎是在脸上糊了一层烂泥一般看着就让人恶心。

吴莲香虽想继续折磨她,但面对这样恶心的印记也有些兴致缺缺,她掩面皱眉,“罢了,真让人倒胃口。”

随即快步离去,将她一个人扔在了丹房。

吴莲香走了片刻后,奚云晚便停下了哀嚎的声音,起身理了理凌乱的鬓角,神色淡定。

她脸上可怖的印记已然消退,正是用铜头铁臂伪造出来的一层金属外壳。

既然吴莲香想看自己痛苦的样子,那就演给她看好了,反正她炼出来的那些破丹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

奚云晚揉了揉肚子,吃了这破药丸之后的确有些副作用,她此时灵力受阻,想要使出法术都比平时要费力许多。

“啧,看来简单粗暴的法子暂时行不通,还是先跑了再说。”

趁着吴莲香不在,奚云晚悄悄从丹房溜出去,找到了持元峰上最近的一处传送阵,去到了潮光峰的峰顶之上。

这里是个灵兽园,她此前从未来过。

而今日她来此处的原因,正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

方才逃跑的路上,奚云晚尝试过用纸蝴蝶将此事传信出去,不过无论是开口说话还是写在纸上,只要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便会被控制住身体,无法通过任何方式表达。

奚云晚无法抗衡金丹修士的力量,于是她另辟蹊径,想到了前几日在祁逸非那里听到的八卦。

太上长老将新收的坐骑安置在了灵兽园中

灵兽园内都是已被驯化的无主灵兽,平日由门内弟子看管,还会每日为灵兽们准备吃食并且照料它们。

这些灵兽每过一段时日便会被寄售到内务堂,以供弟子们挑选买卖,也因此此处鲜少有人会来。

往常这里是无人值守的,不过因为近日太上长老的灵兽也在此处,于是便派了两人昼夜看守。

奚云晚偷溜进灵兽园时,那两个值守弟子恰好在打情骂俏。

看守灵兽园的活计枯燥又无聊,他们都是被派到这里的‘可怜人’,自然同病相怜进而互生情愫。

合欢宗以双修闻名,两人聊着聊着便想要实操一番。

看着两人渐渐抱在了一起,奚云晚尴尬地遮住眉眼,猫着腰移动到圈养灵兽的栏杆旁。

太上长老的坐骑是只金羽白鹭。

奚云晚很快便在灵兽园中看到了它,只因它被单独隔离出来,偌大一块地方只有它独自在梳理毛发。

她低头想了想,灵兽们的口味应该都大差不差,既然都是鸟类,那就那拿出雪首鹫最爱吃的灵糕好了。

奚云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灵糕,将灵力汇聚在胳膊上,轻轻一扔便精准地扔在了它的脚下。

金羽白鹭停下了梳毛的动作。

金羽白鹭盯着地上的灵糕歪了歪头。

金羽白鹭叼起灵糕一口吞了下去。

循着灵糕的气味它又扭头盯住了奚云晚,只见那人类手中还拿着另一块香喷喷的灵糕,正在笑眯眯地勾引它过去。

金羽白鹭咂咂嘴,毫不犹豫地咬住了‘鱼钩’。

眼见金羽白鹭在她面前吃的正欢,奚云晚费力搓了个炎爆术,威力甚小,只有平常的十分之一。

她心中暗暗嘀咕道,对不起了,救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待此事了结,我必定奉上十斤灵糕报答你!

奚云晚手掌一抬,火焰便直冲而去,打在了金羽白鹭的屁股上。

正在埋头苦吃的金羽白鹭身后一烫。

它一个激灵直起身,慌张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羽毛因为它的动作被抖落在地,此刻它的尾羽已经被烧的焦黑一片。

金羽白鹭大惊,这是它珍贵的羽毛!

它连忙扇动翅膀想要扑灭火焰,一边急得在园中来回奔跑穿梭,其余的灵兽也都因为它的这番折腾而变得焦躁不安。

灵兽园的两名看守终于发觉了灵兽的暴动,他们顾不上再继续研究什么双修之法,只能手忙脚乱的安抚灵兽。

奚云晚一动未动,只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待灵兽们终于平静下来,金羽白鹭身上的火焰也被熄灭后,她才匆匆起身,作势要逃走。

“等等,你是什么人?!”

忙完一切的看守弟子终于得空察觉到了奚云晚的存在,他们一左一右围上前来,对她怒目而视。

“是不是你放的火?你知不知道这可是太上长老的坐骑!”

奚云晚自然知道,不过她现在需要装成懵懂无知的模样。

于是她低垂了眉眼,语气无辜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和它玩耍而已,没想要伤害它”

玩耍?!

看守弟子瞥了眼半身毛被烧秃的金羽白鹭,“你确定它想和你玩耍?”

奚云晚这个始作俑者被押着去见太上长老,同行的还有屁股焦黑蔫头耷脑的金羽白鹭。

虽然它只是一只未开灵智的小小坐骑,不过爱护羽毛是它们鸟类的天性,如今它被烧成这样难免会心情郁闷。

太上长老独居在天琼峰,此处也是合欢宗三十二峰里最高的一座。

和其他地方不同,天琼峰没有什么殿宇楼阁,只是盖了草屋两三座还有几十条鱼儿游在河中。

除此之外便都是树木花草,置身其中颇有几分乡野之趣。

看守弟子将她带到了一条溪流前。

此时高耸的巨石上正斜躺着一女子,双手枕在头后,长长的鱼竿兀自立在她身旁,正是在悠然自得地垂钓。

看守弟子行了一礼,称呼道,“太上长老。”

奚云晚也跟着一拜,“见过太上长老!”

她拜的虔诚无比,嗓音也格外洪亮。

看守弟子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她,自己是抓她来认罪的,她怎么还兴奋上了?

躺在巨石上的太上长老却会心一笑,直白道,“你想让我替你解开体内的禁制?”——

作者有话说:金羽白鹭:谁来为我发声……

第43章

果然如奚云晚所想的一样, 金丹修士布下的禁制在半步化神的太上长老面前一眼就会被看破。

不过,虽然她想解开禁制,但却不是现在。

于是奚云晚摇了摇头。

见她否认, 太上长老倒是生出些兴趣,“那你来寻我作甚?”

奚云晚缓缓眨了下眼, “弟子曾是凡界的一个普通百姓,凡界有这么一句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太上长老随即了悟地挑挑眉, 原来这小弟子是想要惩罚害她的人。

可是害她的人是谁呢?竟然能扯上什么天子庶民看来此人身份不低。

太上长老没有继续猜测, 反而轻描淡写地开口劝道,“按我宗门规,欺辱同门轻则只是罚去静思崖思过,看你的样子并未受伤,就算是罚了也不会有多重,何必要惹这麻烦呢?”

她略有不赞同, “那人下的禁制也并非是想要你的命, 若是你拿此事大做文章反倒会让他恨上你。”

“难道我要指望一个加害者的怜惜吗?”

今天下的禁制不会要了她的小命,那明天呢?后天呢?

奚云晚才不想时时刻刻处于危险之中, 一直做砧板上乖乖等死的鱼肉。

太上长老闻言一愣,沉默了半晌接而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食指微微一动,慢慢从奚云晚身体里抽出了一丝金光,“你可想好了?这点小小的禁制我随手便可解除。”

太上长老两指掐住那丝金光, 任它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禁锢。

体内禁制突然被抽离出去, 奚云晚顿觉浑身一轻, 继而认真道,“太上长老能救我一次,我却不能次次都求您来救。”

谁知道那吴青澜还会不会使出别的阴招, 她防不胜防啊!

“何况太上长老也没有那么多灵兽给我烧吧?”奚云晚翘起嘴角,指了指一旁蔫了的金羽白鹭。

对啊,他是来带这弟子领罚的!

站在金羽白鹭身边的看守弟子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这儿听了半天,最重要的事还没办啊!

于是他事无巨细地将今日之事禀告给太上长老,言语间对奚云晚放火烧灵兽的行为进行了强烈斥责。

“还请太上长老严惩此人!”

方才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奚云晚身上,直到这会儿太上长老才看到了一旁惨不忍睹的金羽白鹭。

她嘴角一抽,“你说该怎么罚?”

“这个门规里从未写过。”以前也没人能干出这事啊!

没想到奚云晚却上前一步,冲着太上长老躬身一拜,主动领罚,“弟子知晓自己犯下大错,自请去混沌山受罚!”

“混沌山?!”看守弟子吓了一跳,虽说火烧灵兽是不对,但也没必要玩儿这么大吧?

“合欢宗自建宗以来,因罪去混沌山受罚的弟子共计一十九人,至今无一人活着回来。”

奚云晚恭谨地站在原地,却始终未曾改口。

她来之前就想好了,既然要告发吴青澜和吴莲香的恶行,那势必就要承受她们的报复。

她现在只是个炼气期的菜鸟,吴青澜想杀她自然有千万种办法,所以她不能待在宗门内,也不能活得安稳,须得找一个让吴青澜‘安心’的地方。

混沌山在外人眼中是十足的凶险之地,她去那里避避风头,吴青澜自然也不会揪着她不放。

嗯顺便还可以去找找碧幽铁矿。

“去了混沌山还能赌命一搏,但若是忍气吞声,没准哪天就被吴长老的孙女给毒死了。”

“你说这禁制是吴长老下的?”

金光被太上长老一直捏在手中,于是趁此机会,奚云晚将吴青澜和吴莲香的恶行逐一陈述。

从拉帮结派欺负同门,到狗仗人势找长辈出手,在奚云晚的口中她们这对祖孙没少干缺德事。

“吴莲香仗着自己是金丹修士的孙女便肆意欺辱同门,这种事定然不是第一次了,而吴长老偏袒孙女,不仅不规劝她甚至还亲自为她出气,如此德行败坏,怎配做受人尊重的长老,又怎配做我合欢宗弟子?!”

奚云晚一番陈词慷慨激昂,将这些事讲的像话本子一样生动形象,连一旁的看守弟子也听得火冒三丈,“太过分了!”

他气的一掌拍在了金羽白鹭的背上,低头梳毛的金羽白鹭惊悚地弹起身子,羽毛又簌簌地掉了一地。

“吴长老当初的道侣离世,女儿也因为执行任务丧命,只留下这唯一的孙女她的确对孙女太过娇纵了。”

太上长老叹了口气,终于坐直了身体正色道,“凡事要讲证据,你说吴长老和她孙女经常欺压门内弟子,若你能找到证据,此事应当重罚。”

从前被欺负的弟子皆是忍气吞声,这才让吴莲香愈发有恃无恐,但如今自己去问,他们就真的会愿意说出来吗?

奚云晚转了转眼珠,“若要证据的话,还需太上长老帮我一点小忙。”

“哦?”

其实奚云晚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那些弟子是怕被吴长老报复才选择隐忍不发,那便不将他们的名字和经历公之于众就好了。

“我的确能帮上你的忙。”太上长老微微一笑,手上凭空出现一幅卷轴。

“此卷轴之上刻有问心法阵,若与问心阵布下的条件相符,便能在卷轴上画出一道灵力痕迹。”

奚云晚眼睛一亮,这卷轴正是她想要的东西!

于是她堆起一脸的笑容道,“那就请太上长老速速布下条件,就写成被吴长老或是吴莲香欺负伤害过的人吧,让他们能在卷轴上留下自己的灵力!”

将卷轴交给奚云晚之后,太上长老便摆摆手叫她离开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太上长老将禁制又重新放回了她的体内,并告诉她明日会召集全宗弟子,届时再当众替她解开禁制。

虽然结果令人满意,不过奚云晚总觉得此事进行的太过顺利了。

吴青澜好歹也是宗门长老,并且多年来一直为宗门炼丹,是当之无愧的合欢宗第一炼丹师,太上长老为何会如此轻易地对她降罪呢?

“明明之前还在劝我大事化小,可在听说害我之人是吴青澜之后却又不再阻拦”

难不成吴青澜得罪过太上长老?

前辈们的事奚云晚自然无从得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收集证据。

她直接去寻了宋雪时和祁逸非,所幸二人都未闭关修炼,于是奚云晚当着他们的面展开了一张信纸,上面所写的正是吴青澜报复自己的事,以及希望他们能够帮她寻找同样被欺辱过的同门。

“吴青澜一个金丹修士竟然好意思对你一个炼气弟子下手?!”祁逸非语气惊怒,气得连长老的尊称都不叫了。

一旁的宋雪时也是满脸担忧,紧紧握住奚云晚的手。

这信是奚云晚在禁制短暂脱离时写下的,也只有如此,才能让二人得知她的遭遇。

“我得回去。”奚云晚突然道。

吴莲香若是太久寻不到她定然会起疑,若是她发现了什么端倪,赶在明日集会前想出办法脱身,那此番所做的努力也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她需要回去稳住吴莲香,装作任她宰割的模样令她放松警惕,而卷轴之事就只能靠祁逸非和宋雪时了。

两人明白了她的意思,皆是一脸郑重地叫她放心,随后拿上卷轴一刻不停地去找人了。

奚云晚悄悄回到了持元峰。

不过她没有回到那个丹房,而是随意找了一片树丛装作受伤的模样躺倒在地。

果然,没过太久吴莲香便找到了她。

她一把薅住她的衣领,发怒道,“你跑哪里去了?!”

奚云晚奄奄一息道,“好疼,求你,求你给我解药”

听到她的求饶声吴莲香转怒为笑,她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佯装困扰道,“怎么办,我没有解药呀”

说完,她自己却忍不住大笑了几声,随即好心情地将奚云晚重新带回了丹房,又在炼丹炉里吭哧吭哧地开发起她的新‘杰作’。

奚云晚被随手扔在地上,每当吴莲香看过来的时候她便微微抽搐两下,表现出自己‘中毒颇深’。

一夜过去,吴莲香丝毫没有怀疑。

待到清晨之后,之前吃下丹药的副作用消失,奚云晚的灵力终于恢复了。

吴莲香捧着几颗新鲜出炉的黢黑药丸来到她面前,“这是我新炼制的,你”

话音未落,奚云晚睁开双眼“噌”地从地上跳起来,似乎是没想到她还能行动自如,吴莲香呆呆地愣了一瞬,当即便被一道灵力击的倒飞出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硕大的铁拳。

吴莲香刚想调动灵力抵抗,却被铁拳先一步打断了动作。

铁拳砸在了她的脸上。

拳头离开,露出了奚云晚灿烂的笑脸。

真爽啊!

奚云晚甩了甩胳膊,满意地看着晕倒在地的吴莲香,“铜头铁臂用来攻击也不错嘛”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悠扬的钟声。

朝天钟响,弟子闻之则聚。

顷刻间,除了闭关修炼的弟子之外,其余所有待在宗门的弟子皆往钟声响起处聚集而去。

一时间天空中密密麻麻,像是一大片黑压压的蚂蚁倾巢而出。

奚云晚也赶去了。

顺带扛上了昏迷的吴莲香。

她和吴青澜可是今日的主角,主角不到场,这戏又怎么开唱呢?——

作者有话说:吴莲香:让我想想怎么折磨你……

奚云晚:吃我一拳头!

——

重新分了章,之前断的地方怪怪的,所以前面几百字的部分可能重复看过[粉心]

第44章

“怎么会突然召集全宗弟子啊?”

“不知道, 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大事啊”

“我倒是听说最近修真界不太平,不会是让我们肩负重任拯救修真界吧?”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还是修真界疯了?”

朝天钟就建在天琼峰峰顶, 因为是合欢宗内三十二峰的最高处,所以取名朝天。

此时不论是峰顶或是空中, 皆是围满了合欢宗的弟子,摩肩接踵,议论声不绝于耳。

奚云晚安静地站在太上长老身边, 下首是分作两列的各峰长老, 在长老们身后还依次站着他们的亲传弟子。

“太上长老身边那个小弟子是谁啊?”有人悄悄询问自己的师尊。

可周围的几位长老闻言皆是摇头,他们也没见过。

没听说太上长老收徒了呀

与其他不明真相的长老们不同,吴青澜在看到奚云晚的第一眼便心生不妙。

她方才就没有见到吴莲香的身影,再加上此刻奚云晚出现在这里

吴青澜面色凝重,心知前两日所做之事怕是暴露了。

“宗主闭关,今日之事便由我来定夺。”太上长老的声音随灵气散开, 传入每个弟子的耳中。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噤声等待。

“我近日听说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太上长老的视线不经意地划过吴青澜,在看到她略显慌张的神色时不由得皱了皱眉。

“在合欢宗内, 竟然有弟子仗势欺人,屡屡欺辱伤害同门,即使被门规处罚也不思悔改,一再犯错!”

太上长老语气中带着愠怒, 她招手唤奚云晚上前几步, “这个小弟子被人下了禁制, 不仅要对欺辱她之人言听计从,甚至那人还喂毒丹折磨她,妄图取她性命。”

说完, 太上长老从奚云晚体内取出禁制,她看着手里的金光道,“这禁制中有罪人的一缕灵气,我以秘术燃之,它便会飞回那人的体内。”

听到此处,长老和弟子们都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有人在猜测这害人的是谁,有人在和身边人咒骂此人恶毒,也有人事不关己,吐槽这等小事也要开什么集会。

人群之中,却有一部分弟子神色紧张,眼中流露出不同于旁人的期冀。

他们大多都是默默无闻的外门弟子,也只有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既然立下门规便应当遵循,况且在我合欢宗立派之初,祖师就曾说过,门内弟子要相互友爱,同舟共济,怎可做下欺辱同门之事!”

林长老一向为人最是正派,有她开口声讨,其余长老也都随之附和起来。

“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可在他人体内种下禁制,所以这欺负弟子的事情难道是哪位长老做下的?”

“太上长老还是不要再吊我们的胃口了,快些使用秘术叫我等看看此人是谁。”

发言的长老们皆是相互打量,神情坦然自若,只有吴青澜的脸色在他们接二连三的话语中变得愈发难看。

太上长老将捏紧的两指骤然松开,金光顿时被一簇火光点燃,接着似狼狈的小贼一般,慌不择路地冲向了自己的主人。

金光撞进了吴青澜的身体里,众人哗然。

“竟然是吴长老!”

“什么?!吴长老?快让我看看,刚才没看清”

“你看,我猜对了吧!吴长老平时脾气就不好”

“还真是她啊,一个金丹长老欺负一个炼气弟子?”

周围的指指点点让吴青澜怒火中烧,但在她接触到太上长老冷冰冰的眼神时,又飞快地压下脸上的怒色,硬扯了扯嘴角,走上前去。

“这禁制的确是我下的,不过这小弟子未免太草木皆兵了吧,我设下了禁制只是因她顶撞我,小惩大诫罢了,可从未想过要取她性命啊。”

吴青澜姿态坦荡地笑了几声,“此事倒也是我错了,我向这位小弟子道歉可好?本只是想让你陪我孙女炼几日丹罢了,没想到闹出了这样的误会。”

她几句“误会”、“道歉”、“不曾想害命”,便将原本欺辱弟子的罪名化成了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情。

奚云晚嗤笑一声,以前倒是没发现这吴长老如此‘能屈能伸’。

不过她蹩脚的理由也没几人会信,太上长老见她如此开脱,便也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你的确没有害她性命,据这小弟子所言,喂她毒丹妄图害她性命之人是你的孙女——吴莲香。”

太上长老话音刚落,身后便有执法堂弟子押着吴莲香走到众人面前。

吴莲香此时刚从昏迷中醒来,巴掌大的小脸中间还印着半个拳头印,牙齿掉了几颗,鼻子下面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她一见到吴青澜便委屈地嚎啕大哭,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串,但因为缺了的几颗牙齿和尚在红肿的脸蛋,所以一句都没说清楚。

“我的莲儿!谁将你”

吴青澜将后半句话咽回嘴里,她狠狠瞪了一眼奚云晚,除了她还能是谁!

“太上长老!我家莲儿被打成这样,难道就不算她欺辱同门了吗?!”

奚云晚满不在乎地哼了声,“我这是恰到好处的自卫。”

“吴莲香,戊子年六月二十五于持元峰后山聚众斗殴,经查明,此次斗殴是由吴莲香及其余四名外门弟子引发,她们绑走外门弟子奚云晚和外门弟子陈竹,欲对其伤害折磨”

执法堂弟子的左肩上有一细小之物一闪一闪,随着他每说一句话,那东西便会重复他的话,并且发出更洪亮的声音。

这样一来,所有围在天琼峰的弟子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此事早就惩罚过莲儿了,何况她当时才是受伤最重的那个!太上长老何必还要旧事重提?!”

吴青澜抱着怀里的孙女满眼怨怼,这个奚云晚真是个灾星,每次遇上她自己的孙女都要遭罪!

“太上长老若是还不满意,那我来替莲儿受罚!我承认我是存有私心想为莲儿出口恶气,但这小弟子如今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既没有性命之忧也没缺胳膊断腿,按门规便也就是去静思崖反思几日罢了!我”

“谁说只有她一人?”

太上长老蓦然打断了她的话,指了指奚云晚道,“吴长老记不清从前的事了,你来帮她回忆回忆。”

执法堂弟子贴心地将肩上的细长小虫借给了奚云晚,并低声向她解释道,“此虫名为应声虫,它可以将你说的话大声复述出来。”

奚云晚点点头,好奇地打量两眼趴在她肩上的蓝色小虫。

她修为低微,做不到像太上长老那样声传万里,但是有了这应声虫她就能好好发挥了!

“吴长老在我体内布下禁制时曾说过,我害她孙女被罚,活该给她孙女做试药童子,若是吴莲香的丹药没把我毒死,那她便亲自出手杀了我,再将我挫骨扬灰丢进炼丹炉里炼药。”

奚云晚声若洪钟,将此等令人发指的恶行传遍天琼峰,看着众人惊愕中带着恶心的表情,吴青澜差点没气的吐血。

前半句话她的确说过,可是后面要杀了奚云晚的话她何时说过?还有什么用骨灰炼药她的丹炉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往里面装的!

“你!”吴青澜捂着胸口深吸两口气,“信口开河,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吴长老想要证据?”奚云晚盯住她,拿出一直藏在储物袋里的卷轴。

她左手端起卷轴,飞快地与站在人群前排的祁逸非和宋雪时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朝她一点头,眼神间满是鼓励和支持。

奚云晚弯唇一笑,扬起手中卷轴。

“这便是证据!不光是我一人的证据,还是我合欢宗上上下下几十上百人的证据!”

卷轴直直飞向空中,在众人都能看得到的位置停下,徐徐展开。

一道道颜色不同的灵力整齐排列,均匀地填满着不大不小的空白卷轴。

不少人发出疑问,“这是什么?”

“此物上刻有问心阵,凡是被吴长老极其孙女欺辱伤害过的人,皆可在此卷轴上留下一道灵力痕迹。”

奚云晚解释完,众人才恍然大悟,他们细细朝卷轴上看去,慢慢数起那上面布满的一道道灵力。

“一道,两道,三道竟然足足有七十七道!”

这说明什么?吴长老这对祖孙伤害过的弟子竟如此之多!

“身为长老竟这般肆意欺凌弟子!”

“是啊,这些弟子们也不知受了多重的伤,且不说身体上的伤害,修行之人最重修心,我要是被同门弟子整日欺负,必然会担惊受怕道心不稳的。”

比起有师尊护着的亲传弟子,合欢宗人数最多的还是普通的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尤其是外门弟子,他们多数都无家世依仗,遇到这种事根本就无力反抗。

于是先前还有一部分弟子觉得事不关己,但现在却也萌生了兔死狐悲之感。

“这种人不配当我们宗门长老!”

“那个吴莲香凭什么欺负别人?除了有个好奶奶罩着她,她还有什么好得意的!修为低微,心思恶毒,我呸!”

弟子们群情激奋,斥责声一声比一声大。

此时吴青澜已经无力回天,她从前根本不在乎这些低贱的普通弟子,只要吴莲香不闹出人命便也都随她去了,怎么会走到今日这步田地呢?

她死死盯着面对着人群挺直背脊的奚云晚,对,都是因为她!她一个修为低下的外门弟子,凭什么敢与她一宗长老抗衡?!

“即日起削去吴青澜长老之位,禁足一年,收回其持元峰掌管之权,门下亲传弟子亦可另寻其他长老拜师。”

“我为合欢宗炼丹百年,你竟要如此对我?!”

太上长老看着满目愤恨的吴青澜,面上却不为所动,“若是功过能相抵,那岂不是你多炼几颗丹药便能多伤几个人了?合欢宗是弟子们安身立命之处,难不成让他们在外经历危险,回宗之后还要受你威胁吗?!”

“若不是你轻贱人命,纵容孙女,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吴青澜不屑地冷笑一声,“说到底,你还是因为那件事怨我。”

气氛陡然一僵,众人心里都生出些别样的心思。

听吴青澜的语气,她和太上长老之间好像还有旧怨,难不成真是公报私仇

太上长老闻言却并未回答,她面容沉静,看不出一丝情绪。

这样的沉默之态反而更让吴青澜笃定,她早就想找借口夺去自己的长老之位。

直到如今,吴青澜仍然觉得自己没错。

她只是太过大意了,不该堂而皇之地对奚云晚下手,而是该等她离宗之时再悄悄杀了她。

碾死蝼蚁太简单了,以至于让她忘记了,蝼蚁也会反扑。

“那太上长老要如何处置莲儿?”

“吴莲香,逐出宗门。”

方才还尚能维持表情的吴青澜,此刻脸色却‘唰’地一下白了。

她的莲儿从小长在合欢宗,从前连任务都没出过一次,若是离开宗门,她又怎么能独自生存下去

一旁安静了许久的吴莲香复又哭起来,不过这次没人会同情她,整个天琼峰上无一人为她们求情。

一向被吴青澜视作宝贝弟子的孙尧站在她身后默不作声,还有之前替她抓来奚云晚的何师姐也始终紧咬着牙没有开口求情。

曾经被她们欺凌过的弟子们皆是露出大仇得报的神情,隐在人海之中的陈竹眼眶不禁湿润了。

她终于不会再被吴莲香欺负打骂了,还有那个人

她望着极远处看不清面容的奚云晚,终于在破开云雾的朝阳下露出了灿烂的笑——

作者有话说:收藏涨涨吧[爆哭]孩子要冻麻了

第45章

吴青澜被罚禁足, 而她的孙女即刻起便被碎去弟子腰牌,逐出门去。

她面色冰冷,一言不发, 维持着自己仅剩的尊严与傲骨。

几名上前的执法堂弟子默默退后半步,面面相觑, 忌惮于她曾经的长老身份,始终不敢妄动。

与面上的冷静不同,吴青澜此时的内心万分挣扎。

她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孙女被逐出师门失去庇护, 但她望了望端坐上首的太上长老

半步化神的威压笼罩, 若是她胆敢反抗,定然会被以叛宗之罪就地诛杀。

她这个师姐,真是好狠的心!

吴青澜最终还是忍下了这口气,她走到吴莲香身边递给她一块玉石,暗暗传音道,“去葫光城, 找孙家家主。”

她精于炼丹一道, 这些年也结下了不少善缘,而葫光城与合欢宗同在南洲, 距离不远,孙家可以暂时替她照拂孙女。

“别哭了,我不在你身边,你哭的再凶也没人会怜惜你。”吴青澜语气严厉, 但颤抖的尾音却暴露出她的心疼。

她伸手抹去吴莲香面上的泪痕, 看着她通红的双眼, 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眼眶也微微湿润了。

“你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宗门,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你不能再蛮横行事,要低调一些谦卑一些,不要和人发生冲突,也不要相信任何人,知道了吗?”

吴莲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不停地点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吴青澜将她手里的玉石握得更紧了些,复又传音给她,“这不仅是信物,也是一件七品法器。这里人多口杂,出了宗门后便谁也不能再信!记住,保护好自己,等我去孙家找你。”

到时候,她不仅要和孙女团聚,还要想办法还了今日之辱!

吴青澜恨恨地瞪了奚云晚一眼,随即一甩袖愤而离去。

吴莲香也被执法堂弟子护送下山,随着事情有了结果,方才还激动万分的弟子们也渐渐没了声音。

几位长老作势要离开,太上长老却忽然开口道,“等等,还有一个人没罚呢。”

“还有人?”长老们愣了愣,还有何人欺凌弟子?

太上长老指了指站在一旁神态轻松的女童,“还有她,火烧灵兽园,罪大恶极。”

“哦对了,刚才那吴莲香也是你打的吧?”

突然被指名的奚云晚乖巧的站到了中间,非常配合地喊道,“弟子知错,请太上长老责罚!”

她面色未变,一副坦荡的模样,似乎是不惧惩罚。

太上长老也依着事先商量好的说辞接道,“那便罚去混沌山待两年吧。”

这是她们约定好的,奚云晚想去,她自然也不会阻拦。

但合欢宗的其他人却不是这么想的,混沌山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站在最前面的林长老皱了皱眉,本来以为太上长老愿意为这小弟子出头是因为看重她,怎么这会儿又要将她罚去混沌山了?

“这不公平!”一声高喊突兀地从人群中传出。

宋雪时面色急切,少见地红了眼眶,“她是为了自救才出此下策,凭什么要受这么重的惩罚?!”

“对啊!灵兽园根本没出什么大事,被烧的不就只有太上长老您的秃毛白鹭哎呦,娘!你一直按我脑袋干嘛!”

祁逸非随着宋雪时一同出声抗议,他几次想要挤出人群,却一直被身后的娘亲按住头顶。

他娘翻了个白眼,再不压住你,你都要跳到太上长老脸上了!

“虽然宗内并无烧毁灵兽园的先例,但若是罚入混沌山,未免处罚太过,有失偏颇。”林长老上前一步,义正言辞道。

一直站在孟长老身后看热闹的楚琳琅也看不下去了,“她只是个外门弟子,平常自然无法见到太上长老您,再加上被下了禁制无法道出事实,我倒是觉得她能想出这办法也算是聪明了。”

“还请太上长老从轻处罚!”祁逸非的爹爹也开口求情。

远处,阮灵秀、杨舒的声音接二连三地传来,皆是请求太上长老减轻惩罚,连带着她们周围的弟子们也纷纷为奚云晚抱不平。

角落里的一直默不作声的沈雁皱了皱眉头。

奚云晚这小弟子是她亲自带过来的,她自然也想为她说几句好话,不过

她望了望远处太上长老的神色,又看向跪在地上老实巴交的奚云晚,继而好奇地摸了摸下巴,她总觉得这事情有点蹊跷呢

替奚云晚求情的声音越来越多,不仅是与她相熟的,还有些不认识的弟子也是认为此事不公。

太上长老揉了揉眉心,暗暗递给奚云晚一个眼神,这事怕是难成了。

奚云晚默默别过头,除了心中升起的阵阵暖意,还带着点愧疚之情。

时间紧急,她并未来得及讲此事告诉阿雪他们,如今害他们为她担心,确实不该。

但事已至此

奚云晚朝太上长老眨眨眼,恳求她做得再狠一些,就学学那些刚愎自用的‘昏君’做派。

太上长老默默低头,她有点后悔答应这事了

就在此时,一辆驴车晃晃悠悠地挤开人群。

赶驴的是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身后的车板上还坐着几个青年男女。

看见他们走近,奚云晚一瞬间慌乱起来,没想到连张叔他们都来了

张勉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到众人的视线内,一见到奚云晚的身影,车板上坐着的徐扁便‘腾’地一下站起身。

他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弟子礼,绊绊磕磕道,“那个俺是个粗人,也不懂门派规矩,但是阿晚这孩子不是坏的,太上长老您不了解她,她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是啊,那混沌山多危险啊,不能罚去那里呀!”

张勉面色焦急,一同前来的几个灵种师也是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在他们的口中,奚云晚简直是个天上有地上无的好孩子,善良乖巧,勤勉肯干,奚云晚越听越觉得羞愧难当,就差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了。

太上长老听着众人的夸奖,嘴角慢慢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没想到这小丫头人缘倒是不错,竟然连灵种师们都跑来为她求情。

这下子她也只能唱好这个白脸了。

“够了!”太上长老突然变了脸色。

她语气冰冷地打断他们,“她不止烧伤了我的坐骑,灵兽园大部分灵兽都有受伤,甚至还有看守灵兽园的弟子也受伤不轻。”

看守弟子也受伤了?众人面面相觑。

祁逸非抓了抓眉毛,他怎么听说只烧了那只金羽白鹭呢?

一旁不远处,灵兽园的看守弟子也愣了愣,他什么时候受伤了?他怎么不知道!

但看太上长老悄悄向他瞥来的一眼,他忽然福至心灵,眼珠一转便在人群前骤然倒地。

“他晕倒了!”有弟子喊道。

还未等百草堂管事上前,太上长老便抬手将这名弟子送至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