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海妖之歌（6） 那是，妈妈啊
吃完晚饭, 姜颂呆在自己的寝宫，她的作息时间很规律，一向到点就不会再出寝宫, 她也不需要侍女守着, 就自己一个人玩, 然后睡觉。
她自娱自乐的方式很多，画画、搭积木……但今天, 她没有坐在玩具里面，却没有动手的想法。
连她自己现在才反应过来，在她进入预言之柱的时候，竟然感觉到了害怕和慌乱。
预言之柱作为镇族之宝, 长久守护着蔚蓝海，姜颂身负王族血脉, 于她而言，进入预言之柱会很舒服才对。
她慢慢捂上自己的心脏, 那里比平常跳动的更剧烈, 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某些事，又好像将要面临不幸的事一样。
所有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姜颂脑中忽然浮现了这样一句话。
她盘起腿, 开始回忆瓦莱里娅交给她的东西。
拉斐尔不必特意去问什么，只要深海宫殿悄然安静下了，就代表着某个幼崽固定的睡觉时间。
他打算去找女皇汇报今天的工作, 并委婉谴责她这种甩手掌柜的不负责行为，还没到女皇常居的主殿, 他就在一处小路上看见了女皇的背影。
他顺着视线看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了小殿下寝宫的落地窗，那里大部分被虚掩着, 只露出一点内里，是黑暗的。
拉斐尔不赞同地说：“这种行为是不对的，陛下，您不能侵犯小殿下的隐私，更何况小殿下已经睡了，万一把她吵醒了，这对发育也是不利的。”
最近几天不仅在处理事务，更在狂补育儿知识的拉斐尔十分有底气。
瓦莱里娅连动都没动一下：“拉斐尔，你认为她真的睡了？”
拉斐尔再次看向落地窗，确认熄灯无误，但女皇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句话。
于是他在心里说了句抱歉小殿下，然后伸出自己的意识往外扩，发现了黑暗中的一点光亮，来自玩具堆里盘腿坐着的幼崽的怀中。
拉斐尔有些不敢相信，这几天的上课情况他都有收到，基本都是小殿下活泼可爱，但太活泼了点，换言之就是注意力不集中，学习效果甚微。
这也是他担心小殿下的原因，但现在，这个挑灯夜战的小殿下显然让他很惊讶。
“她身上流着我的血脉，你以为她会差到哪里去？”瓦莱里娅却是毫不意外，她问，“奥莉的行动总结你看了吗？”
她指的是奥莉前往混乱地域的行动，姜颂被找到时身上的伤疤清晰可见，最重要的是，能让一个海妖拔下自己的鳞片，但这一项就足以铲除整个混乱地域。
在姜颂回来的第二天一早，瓦莱里娅就向奥莉下达了此项任务，而就在刚刚，奥莉圆满收尾。
瓦莱里娅于是看到了一份格外长的总结报告，差点被人贩子拐卖，受伤之后被酒楼收留，又自己一个人上了黑船，直至来到蔚蓝海，桩桩件件，都是让奥莉和同行督查军痛心疾首的程度。
而后在短短时间，许多拍卖场和人贩子接头处都被海妖端了，对于混乱地域，海妖并没有泄愤以至整个不复存在，但从这以后，东方的混乱地域由海妖全权接手管理。
除此之外，还有一罐子的珍珠，即使过去这么久，仍然发着淡淡的光泽。
瓦莱里娅进行了长久的沉默，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所以才无言。
王族海妖确实是能落泪成珠，但同样的，海妖极少哭泣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更遑论王族海妖，他们天生情绪波动不大。
瓦莱里娅唯三的珍珠都是在父母自灾厄中牺牲时掉的，而摆在她面前的却是整整一罐子。
她头一次有这样复杂的情绪，她将珍珠罐子收了起来，出了寝宫，无声地注视姜颂。
面前女皇的询问，拉斐尔摇了摇头，他处理完今日事务后就来寻找女皇，奥莉的汇报估计是他走后才到的。
瓦莱里娅只说：“希望你看过之后不要做一些奇怪的事情，至少在她面前，保持原状就可以了。”
不同于他们，姜颂本人对自己所经历的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的在意，过多的担心反而是一种累赘。
瓦莱里娅在心里叹了口气，王族海妖自诞生就是好好养护着的，从来没有姜颂这样的情况，但不得不说，她更坚韧，也更适应。
更适应坐上女皇的位置。
她感觉自己这辈子所产生的大部分波动，都是来自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东西。
拉斐尔决定与女皇告辞后就立马去看这份报告，但他皱眉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就算要练习，也该是明天的事了。”
瓦莱里娅：“我会看着她的。”
她转身往上走，不难看出是去姜颂的寝宫。
有女皇在，拉斐尔显然放心很多，他立刻火速赶回自己的办公地点。
瓦莱里娅推开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弯腰将玩具堆里睡着的幼崽抱了起来，幼崽感受到热源，自发地贴了过去，揽上她的脖子蹭了蹭。
瓦莱里娅僵直住身体，要放在之前有人敢这样对待她，绝对是灰飞烟灭的下场，但怀里这个她却不能这样做。
她将姜颂抱上床，生疏地脱掉她的鞋子、外套，然后盖上被子，就准备松手离开。
不料姜颂紧紧抓住她的衣领不放，瓦莱里娅于是等了一会儿，她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哪怕是她的幼崽。
在姜颂力气松懈一些之后，她将自己的衣领解救出来。
姜颂感受到手上东西消失，哼唧了两声，但没有哭，接着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把手收回了被子里。
瓦莱里娅看着她的侧脸，这很好，她在这个年纪也不会黏着母亲一起睡觉了。
她理了理衣服，转身。
五分钟后，换好寝衣的瓦莱里娅上了床，她感受着姜颂再次缠了上来，这次还要更过分一些。
姜颂的双手抱住她的手臂，脑袋抵在她的肩膀，有一只脚搭在了她的身上。
瓦莱里娅换了个姿势，让她搭得更舒服一点。
只有这一次，这是幼崽认真学习的奖励，她冷静地想。
清晨，姜颂感受到阳光的照射，但她没睁眼睛，熟练地准备下床，然后碰到了阻碍物。
她打了个哈欠，睁开眼去看，是站在床前穿戴整齐的瓦莱里娅。
她歪头疑惑：“这么早就要去上课吗？五分钟我肯定收拾不好。”
瓦莱里娅看着仍然严肃高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声音有着一丝困倦：“我希望你能好好注意一下你的睡姿。”
她从来没有过过这样漫长的夜晚，姜颂的小动作太多了，她时不时就要醒一次，为姜颂盖好被子，摆正姿势。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去主殿睡个好觉。
姜颂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心想这些大人真是奇怪。
她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坐在镜子前，侍女长进来为她梳理头发。
侍女长问：“今天编辫子可以吗？”
姜颂嗯了一声，然后问：“她为什么奇奇怪怪的？”
这个她指的是谁侍女长心里门清，小殿下从没有叫过女皇母亲或是妈妈，更多的是陛下。
女皇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于是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女皇和小殿下需要时间来磨合，尽管他们很想看见她们和好的那一刻，但也知道不能心急。
“昨天是女皇来陪你睡觉的哦。”侍女长笑道，“看来小殿下睡得很好。”
姜颂却没有抓住重点，生气地说：“陛下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进我的房间。”
侍女长对此早有所料：“可能是某个幼崽昨天不好好睡在床上，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玩具堆里吧，完全没有把我的嘱咐放在心上呢，我感觉有一些伤心。”
姜颂瞬间把瓦莱里娅抛之脑后，着急地解释道：“我有很认真的，我昨天一定是不小心睡着的，我不想你伤心。”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慢慢降了下来，显然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
侍女长为她戴上小珍珠发卡，认真地说：“既然小殿下不是故意的，那我就不伤心了。”
没等姜颂高兴起来，她继续道：“但昨天在游乐场的所有人都很伤心，小殿下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做了危险的动作。”姜颂诚实地说，“我会向他们道歉的。”
侍女长欣慰地笑了起来：“今天厨房要做的小饼干，小殿下想要帮忙吗？”
姜颂用力地点头，理解了她的意思：“这是歉礼。”
侍女长忍不住贴了贴她的脸，她想，她一定要让小殿下好好长大，守护这份珍贵的纯真。
姜颂吃完早饭就跟在侍女长的后面进了厨房，认真地做着分配给自己的任务，她负责给新鲜出炉的小饼干摆一个好看的造型。
她仰头看着炉子，依稀记得自己好像也是会用的。
“小殿下，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侍女长把装有小饼干的篮子递给她，然后意料之中的被拒绝了。
姜颂一向是个很独立的幼崽，就算她主动要求去，姜颂也是不会同意的。
姜颂拎着篮子，往侍女长告诉她的地方走，奥莉和拉斐尔在议会厅开会，她要提前在外面等着。
守在门边的侍卫看见她过来，尽量亲和地告诉她现在还不能进去。
姜颂认出他是游乐场的一员，低头拿出小饼干袋子递给他：“这是歉礼，让你们担心了，很抱歉。”
侍卫心里暖融融的，在同伴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接过。
姜颂注意到了，她对另一个侍卫说：“你可以去厨房拿哦，那里有很多……”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侍卫震惊地喊着小殿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脱力坐在了地上，她感觉自己身上热热的，坐在地上反而冰冰凉凉。
于是她干脆躺在了地上，还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就是有一点热，躺一躺就好了。”
但侍卫们听了更担心了。
议会厅的门被打开，瓦莱里娅出现在门外，十分快速地揽起了姜颂，并化出了尾巴，安抚着姜颂突然变出的小尾巴。
姜颂看着两个红色的尾巴缠绕在一起，还好奇的诶了一声。
瓦莱里娅的声音沉沉：“笨蛋，连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吗？”
姜颂没有力气反驳她的话，慢慢睡了过去，她在发烧吗，发烧就是笨蛋吗。
她记得自己曾经也发过烧，有一个同样温暖的怀抱将她包裹，还柔声安慰着她，亲亲她的脸颊。
那是谁？她有些记不清了。
姜颂皱着眉头，在彻底昏睡过去前，终于想起来了。
那是，妈妈啊。
第112章 海妖之歌（7） 上学第一天
“小殿下应该是受凉导致有些发烧, 吃点药好好休息就行了。”医生撕开退烧贴，贴在姜颂的额头，压低着声音说道。
侍女长接过药包, 把医生送了出去, 边走边问着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注意的。
奥莉一听说就赶过来了,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姜颂本就盖好的被子塞得更紧实了, 她心疼地摸了摸姜颂红红的脸颊。
“怎么就受凉了呢，明明晚上也不冷啊。”
她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担忧，自然也就没看见背后的拉斐尔和瓦莱里娅。
拉斐尔面无表情看着瓦莱里娅, 虽然这并不应该，但他真的信了女皇的话才怪, 亏他昨天还那么放心地把小殿下交给女皇，结果小殿下今天就发烧了。
瓦莱里娅自知理亏, 承认道：“是我的问题,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她也没想到，只是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就发烧了，是她忽视了。
拉斐尔这才把视线收回来, 奥莉不知道这俩人打什么哑谜，但这不妨碍她同样投以谴责的眼神。
瓦莱里娅走上前弯腰，与姜颂额头相抵, 一道白光闪过，等她退开后, 姜颂的脸色好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她脸色微红。
拉斐尔不禁喊了声：“女皇陛下……”
瓦莱里娅用了王族之间才可以使用的共情力，共情力可以让她承担姜颂的一半状态。
女皇陛下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拉斐尔想，或许他一直以来都低估了小殿下在女皇心里的地位。
奥莉显然也没想到女皇使用了这样的方法，女皇的安危关系着整个蔚蓝海，就算是小殿下，女皇也不必这样做。
被两个属下看着的瓦莱里娅动作自然地上了床，然后从旁边扯了一床另外的被子盖上。
“你们很闲吗？现在是补觉时间。”
拉斐尔和奥莉立马摇头，连话都没说就跑了，天知道女皇说这话的下一句往往就是成堆的事务需要处理。
既然小殿下有在慢慢好转，他们也不用在这里当电灯泡了。
女皇和小殿下的感情和缓，是所有海妖都希望的事。
·
姜颂在温暖的怀抱里直至苏醒，她睁开眼睛，看见了瓦莱里娅的脸，她难得的没有升起捣乱的想法。
因为她知道了这是个让自己安心的怀抱，虽然瓦莱里娅清醒时很讨厌，但她是个善恶分明的海妖。
姜颂轻手轻脚地裹着小毯子，从瓦莱里娅身上越过，在门外守候着的侍女长听见动静立马走了进来。
姜颂做了个小声的手势，被侍女长抱起来，她小声道：“陛下在睡觉，我们不要吵醒她，我有点饿了，想吃小饼干。”
她亲手摆盘的小饼干，她自己都还没有吃过呢。
侍女长于是跟着她把音量降低，慢慢走出寝宫：“我们要先吃午饭，是你喜欢的酸甜口味哦，等你吃完了饭，就可以吃小饼干了……”
声音渐渐远去，随着门关上而消失。
瓦莱里娅缓缓睁开眼，她的烧已经退了，而她现在在思考人生。
作为蔚蓝海的统治者，从来都是随心而动的瓦莱里娅，竟然也有这样的时候。
对姜颂使用共情力，其实是一个极其不理智的行为，共情力通常只在战场上使用。
比如上次灾厄降临，她的父亲就想对母亲使用共情力，但母亲伤得太严重了，共情力只在对方身体允许的情况下才能使用。
而姜颂不过只是一个发烧，瓦莱里娅就使用了，但她无法解释自己做下决定的那一刻是怎样的心情。
姜颂既没有像之前被打屁股那样嚎啕大哭，也没有晚上睡觉时没有人陪的哼哼唧唧，她只是躺在床上，一副没有活力的样子。
于是瓦莱里娅就想这样做了，堪称鬼迷心窍。
她从不逃避，向来直视自己，此刻她无比确定，她将姜颂视为蔚蓝海的殿下，她死后的王位继承者，还有——
与她血脉相连的幼崽，她的孩子。
瓦莱里娅没有期待这样的情景，但她愿意去尝试。
她走到偏殿，姜颂正在吃饭，旁边的拉斐尔和奥莉还在不停询问她有没有难受。
海妖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姜颂于是咽下食物，很乖地回答他们的问题，然后在看见瓦莱里娅的第一时刻说。
“女皇也需要打屁股，不然下次吃饭还会懒床的，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瓦莱里娅那颗母慈子孝忽然就啪地挨上了一拳，她呵呵一笑：“需要我帮你重温你是怎么被打得嚎啕大哭的吗？”
姜颂立马不说话，朝她做了一个鬼脸。
瓦莱里娅优雅地坐了下来，金子般的头发轻轻飘扬：“明天，你应该去和其他幼崽一起上课。”
姜颂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去上学了，之所以没让一开始就去，是怕她不适应，而现在就是显然已经要混成深海一霸了，自然也就不存在之前的担忧。
拉斐尔点头：“小殿下确实应该和同龄人多多相处，上学更是非常有必要的。”
奥莉熟练的开始担心：“小殿下会适应吗，需不需要再延迟几天……”
拉斐尔：“……”
小殿下适不适应有待考察，但奥莉已经彻底适应母亲这一角色了。
瓦莱里娅同样：“……”
她无话可说，奥莉是否需要去看看脑子。
姜颂也不乐意了，她不喜欢奥莉将她放在弱势一方：“相信我奥莉，我现在就可以去上学！”
“哦是吗？”瓦莱里娅不急不缓地说，“那今天继续昨天的学习。”
姜颂吃掉最后一块肉，转而去拿小饼干塞到嘴里，因为说不出话，她只能连连点头。
瓦莱里娅看着她蠢蠢的样子，低下头，一丝笑意从眼底闪过。
拉斐尔起身，看着小殿下和女皇离开，他对奥莉说：“最近多注意天上的动静。”
这话是让奥莉多注意灾厄，灾厄一般先在天上出现，然后才逐渐蔓延到地面。
“离上次结束还没有三年。”奥莉猛地看向他，但拉斐尔看着可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握拳道，“我知道了。”
灾厄的出现速度越来越快了，这代表他们生存也越来越艰难。
“其他族群需要通知吗？”奥莉问。
拉斐尔摇了摇头：“这只是我的猜想，不用引起慌乱，我只是觉得女皇对小殿下有些着急了，或许女皇已经感受到了什么。”
“做属下的，不让统治者一人力抗，这是最基本的不是吗？”
奥莉盯了他几秒，移开：“难得说句人话。”
·
当蔚蓝海再一次被阳光照耀时，姜颂背着书包，开始了第一天的上学堂。
这是每个海妖幼年时都要去的学校，但说是学校，其实没有那么大，因为海妖幼崽一向稀少，所以更像是古代的小小书院。
姜颂跟着瓦莱里娅往里走，透过窗，她看见了正在读书，偷偷看她的幼崽们，看着只有十个不到。
姜颂挥了挥手，冲他们打了个招呼，这些就是自己以后的同学啦。
幼崽们惊喜地回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老师用书卷敲了敲头。
而姜颂走进类似老师办公室的地方坐下，在她旁边，瓦莱里娅正在和这里的老师头头说话。
学校的校长和蔼地说着话：“陛下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教好小殿下。”
出乎意料的，瓦莱里娅说了个不：“正常对待就好。”
姜颂也附和地点头，没有和瓦莱里娅对着干，她不想用力的学习。
校长看着着一大一小，摸了摸胡子，笑道：“谨遵你们的意愿。”
而后瓦莱里娅又和校长说了许多话，至少姜颂从来不知道瓦莱里娅是个这么啰嗦的人，她有些无聊了，说了一声就自己跑出去玩了。
这里实在很符合她对学校的想象，她蹲在地上，用手托着肉肉的下巴，脸上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惆怅。
很快，下课铃响，几个幼崽老早就看见了她，齐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我叫克莱，你叫什么呀？”
“你是女皇陛下的幼崽对吧，可不可以帮我要一张签名哇。”
“你为什么一个人蹲在这里，这里不好玩，你和我们一起去教室吧。”
……
姜颂听着听着更加惆怅了，这群小孩一点都不好玩，她拍了拍手心里不存在的灰，抬头问：“上学好玩吗？”
几个幼崽认真想了想：“上学不是来玩的，我们是来学知识的。”
姜颂无情地戳破了他们的自我安慰：“不好玩对吧。”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要回家之类的话，她既然答应了，就会做到，于是她站了起来：“走吧，让我看看上学究竟是何方神圣。”
开着窗的办公室将一切清晰入耳，校长笑呵呵地说：“小殿下可比您当年乖了许多，您当时可是满地打滚说不想上学。”
瓦莱里娅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她当然比我优秀。”
事情也说完了，姜颂也交过来了，瓦莱里娅向校长告辞，路过教室时指间一弹，化为一小股水流轻轻弹了弹姜颂的额头。
姜颂立马捕捉到她的身影，张牙舞爪地做了个鬼脸吓唬她。
瓦莱里娅挑衅一笑，终于放心走了。
正在授课的老师：……
看在小殿下第一次上课的份儿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于上学，姜颂并没有分离焦虑，因为她知道下午放学会有人来接她，她并不是长久的待在这里。
幼崽们对于第一天上学就接受良好的姜颂，表示非常佩服，课下经常叽叽喳喳地去找她玩。
单凭姜颂在蔚蓝海之外生活过的经历，就足以让幼崽们对她崇拜。
她暗戳戳的炫耀终于在这时候被完全满足，以至于放学的时候，所有幼崽还对她有些舍不得。
姜颂却快乐地奔向侍女长，高兴地说：“今天是你来接我！”
侍女长笑着点头，在与其他家长简单交流过后，和姜颂并肩往深海宫殿走。
得知小殿下要上学的时候，她就免不了担心，但她知道小殿下一向是个不让人操心的性格，现在一看，果然还是她想得太多了。
她低头去看姜颂：“今天学了些什么，还适应吗？”
姜颂开始掰手指，说老师教的生字，星球历史等等，还有认识了什么人。
转而又问：“陛下他们在家吗？”
她要去炫耀自己在学校里简直人气爆棚！
然而侍女长却摇了摇头：“今天可能不行，他们去开会了，应该很晚才能回来。”
其实是和其他种族统治者商议事情，但在小殿下面前对这些统统都称之为开会。
毕竟有时候，幼崽可是很敏锐的。
第113章 海妖之歌（8） 预言之柱
夜晚, 月亮高悬蔚蓝海，海面泛着淡淡的光辉，像是撒上了一层碎金。
床上, 姜颂窝在被子, 伸手挥挥, 眼睛流露些许困倦。
侍女长看了于是不再逗她了，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快睡觉哦, 不然长不高。”
姜颂十分重视的地点头，闭上眼睛。
侍女长留了一盏小夜灯，陪伴在她的床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几秒后, 姜颂睁开眼睛，里面没了侍女长看见的困倦, 反而精神抖擞。
幼崽感受到了风雨欲来，虽然没有一个人提起, 但她早已养成的直觉在告诉她, 她必须尽快强大起来。
她大海一般蔚蓝的眼睛中闪过一点光芒，自从那次生病过后，瓦莱里娅总是会来偷偷看她。
一开始姜颂并没有感受到, 但随着次数的增加，她学会了隐蔽，隐蔽自己在夜晚练习的事情。
她知道, 要是被发现了，其他人不会高兴的。
姜颂逐渐将瓦莱里娅教得熟练起来, 到一气呵成的程度，但瓦莱里娅也许已经有了察觉，也可能是因为她最近很忙, 反正姜颂已经有几天没学到新东西了。
但在昨天晚上，这个问题被解决了，嗯，可能解决了一半。
姜颂再次闭上眼，在脑海中回想着关于预言之柱的控制术。
控制术是海妖除了歌声以外的特殊能力，控制术可控万物，这是它的上限，但目前唯有瓦莱里娅一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一般海妖幼崽会从极小的东西开始练习，比如今天课上老师给的教具，一块小石头。
但姜颂的从学习到现在，施展的对象只有一个——预言之柱。
当她将控制术打出时，她的意识从寝宫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脚下的海水清澈无比，但没有倒影出她的模样，头顶的海水荡下一根绳子，渡鸦正站在上面打瞌睡，也没有察觉到她的闯入。
于是姜颂放心地说话：“预言之柱，你把我带到这里，是想教我控制术吗？”
没有声音回应。
姜颂气呼呼地飘来飘去，她无聊地想，昨天是这样，今天还是这样，难道预言之柱是哑巴吗。
可它也不比划一下，不知道幼崽的晚上时间是很珍贵的吗，熬夜容易长不高的。
就在她闷闷不乐，在心里吐槽完之后，脚下的海面有了动静。
姜颂低头去看，是一个影子正在一丝不苟地练习着控制术，出手很漂亮，只轻轻一动，在影子对面的高山就轰得爆开。
活灵活现的教学视频！
姜颂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心想这一定是预言之柱给她请的老师，来教她厉害的控制术，成为最厉害的人！
海面里的教学视频还在不停重播着，她趴在海面上，认真地看了几遍，然后跟着影子一起动作起来。
还有些婴儿肥的幼崽表情严肃，脸颊上的肉抖抖抖，不厌其烦地做了一遍又一遍，随着练习次数增多，她的姿势逐渐和影子重合，变得标准起来。
这是很让人惊奇的一幕，少见有这个年纪的幼崽会这样沉下心，好像她明白自己在做很重要的事情，然后在为之努力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姜颂已经能独立施展完整的控制术后，影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山立于姜颂面前，是与海面中一模一样的场景，但她现在仅仅只是才将其学会。
她的心有力地跳动着，眼睛亮亮的，连头发丝都在诉说着激动，她的身体里的战斗因子催促着她冲上去。
姜颂欣然顺从，她并没有像影子一样老实待在原地，而是哒哒哒地往前冲刺，双手在身前形成控制术。
“我要炸了它！”
她为自己的第一次实践而兴奋着，山也同步被炸开，但这还没完，姜颂踩在飞扬的碎石中，双手往下压，石块变成了粉末，是彻底的夷为平地。
姜颂对准旁边专门留下的大石块，准备移过来给自己挡一挡，结果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拎了起来，还被打了下屁股。
身体回到温暖的被窝里，她瘪了瘪嘴，不明白自己做得这么好，怎么还要被打屁股。
想着想着，姜颂蹭了蹭枕头，这次是真的疲倦了，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预言之柱把姜颂送出去后，收拾残局，好似发出了一声叹息。
孩子真难带啊。
熊孩子更难。
当瓦莱里娅回到深海宫殿时，先去看了看姜颂，站了一会儿才去休息。
这次是各族统治者例行会议，没有什么特殊的，她几乎是全程走神，靠拉斐尔一个人侃侃而谈渡过的。
她没有将自己所感受到的说出，毕竟预言之柱没有什么异动，灾厄还未有预告，如果她突兀提起，很大可能是引起恐慌。
安静的寝宫里，只有她的呼吸声，而后窗沿窜上一只小猫，伸了伸懒腰。
瓦莱里娅手一挥，将其赶了下去，如预料之中的这只猫终于不装了，优雅地走了过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有了崽脾气还是这么差。”
“不请自来，我认为这无关脾气。”瓦莱里娅斜看了它一眼，直言道，“万兽之森的祭祀，需要我亲自去找你的王告状吗？”
“切，无趣。”猫的身形拉长，变成一个穿着绿色长袍，头发用藤条和花朵编织的女人，正是万兽之森足不出户的祭祀。
她知道瓦莱里娅是个不喜欢听废话的，于是言简意赅，说明来此的目的：“我预言出，灾厄将在不久后再次降临。”
瓦莱里娅：“多久是多久？”
祭祀眯起眼：“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但你不说，说明预言之柱还没有异动，那看来是你自己感觉到的，瓦莱里娅，你到底强到什么地步了？”
瓦莱里娅：“答非所问，看来你也不知道，那就滚吧。”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的不耐烦，果断结束了这段对话。
祭祀化作猫跳上窗沿消失不见，但还是留了句：“做好准备。”
不用她这句提醒，瓦莱里娅早就做好了部署，而民众更是训练有素，不得不地熟练。
在这一刻，渡鸦从预言之柱中飞出，破开水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嘎——”
响彻整个东方。
而其他几族也接到了万兽之森的消息，从东方传来的叫声更是印证着消息的真实性。
精灵国。
精灵王金色的眼眸从远方收回，在他背后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精灵长老们，他们脸色凝重，等待着王的命令。
精灵王：“紧急召回外出的精灵，建起防护，重点保护幼崽，为灾厄做好准备，这几天我会和其他种族统治者确定安全区的位置。”
灾厄的覆盖范围为整个星球，它的毁灭性极强，早期形成时便需要废许多力才能清除，随着时间的推移，后期扩散后几乎无人生还。
但灾厄出现有疏有密，最为稀疏的地方，就是安全区，上次的安全区就在植物一族的栖息地。
栖息地。
这是和万兽之森比较类似的国度，不同的是，比起兽群，这里更适合植物生长。
这届栖息地的统治者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她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上次怎么样这次就这么样，怎么，还需要我来教你们吗？”
还没走到跟前的花花草草连忙走了，他们早就料到王会这么说，只是走个过程而已。
灾厄的消息一出，整个大陆都忙了起来，众志成城不过如此。
【看得我热血沸腾又有些无力感，之前只在书上知道灾厄的可怕，但真正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然很不应该说这些话，但真的庆幸，还好我们现在不用经历灾厄了，不然真的窒息，感觉每天都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不过现在怎么看来都是姜颂更窒息吧，失忆变成了幼崽不说，还面临灾厄，就算学会控制术也无济于事，都是白费力气。】
【我感觉这次是真的要凉，除非副本里也复刻神明降临，不然就是妥妥的死局。】
【那这就更不可能了。】
神明不参与升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次来当裁决大概率只是无聊，新鲜到现在也差不多腻了，连声音都换了。
叹气，这是所有关注直播的宇宙公民现在不约而同做的事。
他们真想知道姜颂到底是哪里把宇宙意识给惹到了，出的题这么难。
·
渡鸦的声音很大，按理说所有听见的人都会被吵醒，但姜颂却是翻了个身，继续做着自己的美梦。
瓦莱里娅穿着寝衣，撤回隔音的水流，走进姜颂的寝宫，她用控制术将周身的凉气驱散，才上了床。
她第一次没有等姜颂滚过来，而是主动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灾厄的结束都意味着统治者的牺牲。
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更该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陪自己的幼崽睡觉。
第二天，姜颂下意识先蹭了蹭，蹭到一半发现触感不对，她疑惑地抬起头，入目是一张好看到极致的脸。
她小声嘟囔道：“爬床是不好的行为，你每次爬床都不提前给我说一声。”
“我说了。”淡淡的嗓音说话，瓦莱里娅睁开眼，“是你自己忘了。”
姜颂瞪大眼睛：“你骗我，你根本就没跟我说过。”
“哎呀，被你发现了。”瓦莱里娅毫无歉意地看着她，“那我现在说，不止昨晚，你以后的床都有我的一份。”
姜颂眼睛里是满满的震惊，似乎没想到还有先斩后奏这一招。
新一天的深海宫殿被一声控诉唤醒。
“你欺负小孩！！”——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的收藏涨了好多，虽然不知道小宝们是从哪里找到我的，但是非常感谢，我会继续努力的[爆哭][爆哭][爆哭]
第114章 海妖之歌（9） 灾厄睁开了一只血红的……
对于曾经教过伟大的女皇陛下瓦莱里娅的老师们来说, 得知他们有小殿下是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瓦莱里娅从某个角落随便拉出来一个继承人的准备。
喜悦过后，小殿下一直没有来上学这件事又成了老师们心里的闷闷不乐, 好在拉斐尔树枝他们的脾气, 将姜颂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老师们又开始期待着, 直到姜颂正式上学这一天，所有来上过课的老师们简直要喜极而泣。
因为姜颂完全不像年幼的瓦莱里娅一样是个捣蛋鬼, 反而乖的不得了。
他们觉得自己的教育之路一片阳光明媚，然而姜颂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原形毕露，开始打瞌睡, 一开始还遮遮掩掩，后面直接光明正大地趴在桌子上, 闭着眼睛。
“小殿下，请你来为我们掩饰一下第三十六页的控制术。”老师站在讲台上, 声音暗含着怒气。
姜颂迷迷糊糊睁开眼, 站了起来，虽然她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站得非常笔直。
前排幼崽把课本立了起来, 悄咪咪给她提示。
姜颂余光粗略扫过，只看见了一张桌子，她顿时明白了：“好的老师。”
她边说边轻轻划动几下, 将讲台抬了起来，再稳稳放下, 认真回答：“演示完毕。”
“哇哦——”幼崽们发出惊呼，眼睛瞪大。
老师扶额：“……我是让你对讲台上的书本施展控制术。”
结果小殿下可好，直接连讲台带书本一起动了。
姜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我再来一次？”
老师叹了口气：“你还是坐下吧, 控制术学得不错，但还是要认真听讲。”
其实不止是不错了，已经算出类拔萃，小殿下对于控制术的堪称手拿把掐，或许是女皇陛下提前教过了。
但就算是教过，说和做可是两回事。
小殿下继承了女皇陛下的天赋，这让她在内的所有老师都十分高兴，但小殿下同样也继承了女皇陛下的叛逆，这更让他们想要把小殿下教好了。
现在看来，路漫漫其修远兮。
姜颂重新坐回椅子上，努力让自己清醒，其实她也不想打瞌睡的，可是她真的忍不住，晚上练习时间不算很长，但足以让她白天困倦不已。
她低头看着课本，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又来了，她眨巴着眼睛，甚至揪了一下手臂上的肉。
“你睡吧，我掩护你。”旁边的幼崽看不下去了，姜颂都把自己揪红了。
前面的幼崽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并不妨碍她附和道：“我用背挡住老师，这样她就看不见了。”
姜颂感动地捏了捏拳头：“好伙伴，不枉我和你们吹了那么多的牛。”
吹牛？
幼崽们思考，大人们说过，吹牛是不好的行为，可姜颂从来没有吹过牛呀。
姜颂的控制术可厉害了，其他也学得好，每次有问题去找她，她都会，有时候还会给他们将外面的事情。
“姜颂，你没有吹牛。”旁边的幼崽认真地说。
而姜颂把头埋进臂弯里，显然已经睡着了。
正在讲课的老师自然注意到这边的掩耳盗铃，她看了眼被围在中间的姜颂，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下课后，她走向校长办公室，把姜颂总是上课打瞌睡的事情说了一遍，提议让女皇陛下做下思想工作。
校长的白胡子一扫一扫的，他笑呵呵地说：“瓦莱里娅恐怕不会放在心上。”
瓦莱里娅在这个年纪的时候都没把自己管好，同样也不会觉得姜颂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灾厄预言在前，瓦莱里娅正是忙碌的时候。
老师脸色担忧：“那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小殿下这样可不行。”
如果没有意外，女皇陛下将会随着先王先王后一样以身献祭灾厄，偌大一个蔚蓝海，小殿下又还这么小，不学怎么行。
“我明白你的担忧。”校长弯月镜片后的眼神清醒无比，“曾经我们也是担忧瓦莱里娅的，不是吗。”
老师怔愣一瞬，叹息道：“我明白了。”
是她太过杞人忧天了。
老师走后，校长将瓦莱里娅刚刚传来的信件，从抽屉里拿出。
淡金色纸张上是一如既往的潦草字迹，和一个漂亮的印章。
【灾厄将会在次日凌晨两点左右降临，安全区已经定下，是蔚蓝海，望学校的老师们能组织好幼崽，这是我们的希望。
请多看住姜颂，我知道她不是个老实的幼崽，辛苦您了，老师。】
校长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在印象里，这是瓦莱里娅为数不多叫老师的时候。
那个调皮捣蛋的学生，长成了名副其实的王者，对于校长来说，其实是应该觉得不切实际的，但事实恰恰相反，不论是何种时刻，珍珠的本质始终不会改变。
他看向窗外，是姜颂被几个幼崽拉扯着出去玩，不情不愿的模样。
哪怕这颗珍珠还很幼小。
姜颂觉得自己的同学们都是活泼的太阳，而自己已然快要落山了。
她慢吞吞道：“我需要休息一下。”
幼崽们看着她蔫巴巴的模样，遗憾地说了句好吧。
姜颂松了口气，她是真的不想玩鲨鱼捉小鱼的游戏，实在是太幼稚了，她在不远处的大树底下坐着，无聊地捡了根树枝在地上比划。
她的思维开始发散，期待今晚的控制术学习，经过这几天的练习，她感觉自己变得很厉害了。
可以说是能控制世上大多数物质，但她仍然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目标——预言之柱。
她能感觉到，就要快了。
想到这里，姜颂不禁高兴起来，等她学会控制预言之柱，一定要给瓦莱里娅一个大大的惊喜，连台词她都想好了。
“我就说我比你厉害吧！”
她美滋滋地笑了起来，紧接着上课铃响，活动时间结束，她该去上课了。
姜颂把树枝扔掉，踩乱地上的画，拍拍屁股跟上小伙伴们。
但她今天主动要失望了，最后一节课，校长来教室宣布这几天要留在学校住宿，已经通知家长们，床也铺好了，有不习惯的要及时告诉老师。
幼崽们听了急得不行：“我要回家呀，爸爸妈妈没我在家吃饭不行的。”
“是啊，妈妈还答应要带我去玩的。”
幼崽们叽叽喳喳地抗议，校长对此早有所料，说道：“那你们要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吗，这都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因为——灾厄要来了哦。”
灾厄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东西，幼崽们更是记得牢牢的，因为这是家长反复强调的东西。
他们虽然小，但并非一点都不懂事。
妈妈说，只有崽崽安全，她才能安心地打灾厄。
于是所有幼崽都安静下来，乖乖地听安排，就连老师们一直担心的姜颂也很老实。
而后组织幼崽们吃完饭，老师们把他们分性别带到了两个大房间，里面是大床铺，足以容纳所有幼崽睡觉。
确定所有幼崽都睡着后，老师们又留下安眠珍珠放在房间角落，散发淡淡的香气，才在旁边的房间躺下。
房间设有触发控制术，如果有人进入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黑夜中，姜颂一双眼睛就像宝石一样发着光，她悄无声息地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接着双手交叠，从外面引来水流。
确认周围没有巡夜的老师后，她用水流包裹住自己，从半开的窗口翻了过去，然后稳稳落在草丛里，期间没有触发任何一个禁制。
她什么也没有带，也没有犹豫地逃学，奔向深海宫殿。
而在她看不到的一处走廊，老师们注视着这一幕，安全区构建容不得他们休息，所谓的休息，只是一个障眼法而已。
“小殿下果然还是走了。”
校长的袍子微微被风吹动：“蔚蓝海会保护她的，尽快吧，其他种族快要来了。”
闻言老师们不再看了，转身离开。
·
深海宫殿离学校并不远，再加上姜颂有意用控制术加快速度，她很快就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宫殿。
她本来想直接去问瓦莱里娅，或者拉斐尔奥莉，总有一个人会告诉她，灾厄到底在什么程度了，但她同样心知肚明，她不可能得到所有的答案。
姜颂站在珊瑚里，很生气。
是她太弱小了，所以大家都不把她当成一个有用的海妖。
所以她不打算去找瓦莱里娅他们了，她要去预言之柱。
姜颂并不需要真身到达，她将意识抽离，穿过熟悉的花园、游乐场……来到预言之柱。
预言之柱或许知道她要做什么，这一次，脚下的海面没有任何影子，但随之是露出真容的内里空间。
巨大的石盘将她托起，原本灰扑扑的石壁变得清晰，上面是历任蔚蓝海之主的名字。
姜颂想，可能是要和影子进行一场大战，也有可能是打败自己的先祖，或者其他什么，反正做好了拼尽全力的准备。
但其实什么也没有，影子化成一道光，钻进她的眉心，霎那间，缩小版预言之柱的印记浮现，而后渐渐没入皮肤里。
整个预言之柱皆存她脑海，供她驱使，为她所用。
【无需战斗，你本就是我为这颗星球预言的最后希望。】
这是预言之柱第一次说话，但姜颂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一直紧紧关注着的弹幕却炸开了花。
就当她想追问时，她感受到一道满怀恶意的视线，来自于头顶。
姜颂的意识回归身体，她抬起头。
晦暗的天空中，灾厄睁开了一只血红的眼。
第115章 海妖之歌（10） 你即为希望所在……
姜颂看见这只眼, 心里涌上一股厌恶，眉头紧皱着，强忍着把这只眼打下来的冲动, 她现在还不能硬碰硬, 这是不理智的行为。
她低下头, 脑中的预言之柱缓解着她的不适，她呼出一口气, 告诉自己要忍耐。
在接受预言之柱时，她就像与其融为一体了一样，要是渡鸦在这里，一定会震惊得豆豆眼都变大。
从前的蔚蓝海之主对于预言之柱, 只起到一个相辅相成的作用，就像瓦莱里娅, 她更多的是将预言之柱当成一件工具在使用。
而姜颂直接拥有了预言之柱全部，预言之柱从工具, 变成了活物, 或者说是，一个伙伴。
但渡鸦没在这里，姜颂也以为这是正常的, 她没忘记自己的问题：“预言之柱，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她都还没有长大，而预言之柱却说她是希望, 在她看来，瓦莱里娅更应该是希望才对。
预言之柱的声音飘渺, 听不出性别，这声音像是在远方，又像是近在耳边：“自你于这颗星球诞生时, 我便一直注视着你，【希望仍然在】，这就是预言内容。”
姜颂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我可以打败灾厄对吧。”
她就知道，她一定能做到！
“是。”预言之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无需它隐瞒什么，姜颂迟早都会发现，它在积蓄力量，而这力量来自很多地方，蔚蓝海的滋养、海妖们的崇敬……
但更多的，来自于姜颂，姜颂越强大，它便越强大，待力量积蓄完成，它便可以一举消灭灾厄，结束这个围绕在所有人头上的阴影。
但它看着兴高采烈的姜颂，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姜颂挥了挥拳：“那我要更努力练习控制术，现在我就回去练习！”
她看了眼深海宫殿，犹豫两秒，她想进去看看，瓦莱里娅、拉斐尔、奥莉、侍女长……她有点想他们了。
但她一靠近肯定就会被发现了，这样她偷偷出来的事情就会暴露，预言之柱也会暴露的。
姜颂下意识想将预言之柱藏起来，她有预感，要是瓦莱里娅知道了，不会让她参与进来的。
所以她犹豫完，还是从珊瑚里站起来准备撤退。
啪，她好像撞上了一个东西，紧接着她的后领被熟悉的力道拎起来。
“你以为捂住脸我就认不出你了？”瓦莱里娅冷冷道。
她刚回到蔚蓝海，就看见了鬼鬼祟祟躲着的身影，是本应该在学校睡觉的姜颂。
她在心里首先亲切地问候了校长，然后大步迈过去，将人逮住。
姜颂把手移开，她看着生气的瓦莱里娅，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也难得聪明了一次，先发制人：“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学校，还这么晚才回家！”
瓦莱里娅怔愣一瞬，把她放下：“最近太忙了，所以才让你住在学校，但这不是你私自离开学校的理由。”
姜颂抄着手，不看她：“哼哼，就是你的错。”
她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好吧我的错。”瓦莱里娅态度坦然，把她的脑袋转过来，和自己对视，“所以，你离开学校和老师说了吗？”
她没有被轻易转移话题。
这下姜颂也不能理直气壮了，她心虚地眨了眨眼：“我不想打扰老师们睡觉呀。”
瓦莱里娅：“呵。”
姜颂一下就来气了，她气鼓鼓道：“如果你提前告诉我你们去打灾厄了，那我就不会离开学校。”
面对她的控诉，瓦莱里娅弯腰，扬起一个笑：“告诉你干什么，你又不能帮我打败灾厄。”
姜颂立刻着急了：“我能做很多事情，你不要仗着你是女皇就欺负我，奥莉会揍你的哦。”
奥莉是保护深海宫殿的头头，所以她觉得奥莉可以和瓦莱里娅打得有来有回。
不远处站着的奥莉听见了大惊失色，她可不想挨揍，但看见姜颂得意洋洋的表情，又不忍心说不，只得当做没听见。
瓦莱里娅直起身，轻飘飘地说：“找别人算什么，有本事自己打败我当女皇。”
她边说边走出珊瑚，姜颂跟在她后面，上蹿下跳地证明：“我超厉害，一定会打败你的！”
瓦莱里娅没理她，对拉斐尔和奥莉道：“你们先回去，我把她送回学校。”
深海宫殿这些天会来往许多人，姜颂还是待在学校更稳妥一些。
奥莉才和姜颂说了几句话，有些舍不得，但她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于是摸了摸姜颂的头：“我有时间会来看你的。”
拉斐尔也道：“保护好自己，不要再乱跑了。”
姜颂向他们挥了挥手：“知道啦，你们也要保护好自己哦。”
她的手被瓦莱里娅牵住往学校方向走，就算是被固定，也不妨碍她蹦蹦跳跳。
瓦莱里娅看她的小辫子晃呀晃的：“见了我们很开心？”
“当然。”姜颂虽然平时矜持着不会说这些话，但关键时刻她很会懂得表达自己，“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当然想时时刻刻都看见你们。”
听到这句话，瓦莱里娅觉得整颗心都被抚平了，就连身体上的疲惫也无影无踪。
她忽然意识到，侍女长总是喊姜颂宝宝宝贝不是没有道理的。
姜颂敏锐地感知到她的情绪，她仰着头，暗戳戳地说：“我知道马上就有很多人要来蔚蓝海，一定会很忙，所以我能不能帮忙呀？”
她要证明自己是非常有用的。
瓦莱里娅捏了捏她随着长大而瘦下去的脸颊，很慷慨地答应了她，这也是她本来就想做的，幼崽精力太旺盛了，需要做点事情来消耗一下。
“我任命你为后勤小队长，能做到吗？”
姜颂用力点头：“能！”
在两人聊天时，不知不觉到了学校，校长正站在门口，好像早就知道她们会回来，专门等在这里似的。
姜颂很有眼力见地认错，校长见她态度诚恳，于是只罚了她练习控制术十五次。
瓦莱里娅对此只是看了校长两眼，但没有多说什么，而后抱起有些困倦的姜颂往里走。
校长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离开。
姜颂被抱起来之后就开始昏昏欲睡，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里不是我睡觉的地方。”
瓦莱里娅带她来的房间没有之前大，也只有一张床。
“就在这里睡。”瓦莱里娅说，看着姜颂努力睁开眼的模样，她拍了拍她的背，“快睡。”
瓦莱里娅按照记忆里侍女长的动作给姜颂换好了衣服，再放进被子里，这里是她年幼时在学校的房间，现在依然保留着。
再次躺在这张床上，并没有太多的陌生，她幼时被父母混合双打了几次，就在这张床上渡过了几个夜晚。
而现在，她再也不会因为离家出走而来到这里了。
瓦莱里娅看着姜颂，闭上了眼睛，好在，她也不是孤身一人。
而另一边，弹幕消息喋喋不休，一条接着一条，堪称眼花缭乱。
【宇宙意识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真的看不清了。】
【海妖的预言之柱居然把姜颂称为希望，就算是副本也是很恐怖了吧，说到底，她只是一个人类啊。】
【这个走向我也看不懂了，副本到底要怎么发展，姜颂最后会走到哪个地步，我真的好奇。】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姜颂很特别。】
特别，这个词用在这里恰到好处。
绕是已经见证过许多种族升维的宇宙公民们也不得不承认，姜颂的升维之路无法复刻，独一无二。
地球。
灾难局的所有秘员注视着屏幕，上面的一字一句，都被他们反复默读着，最后来到最中央的图片。
银白色的外身，精密的零件组合，以及恐怖的破坏力。
这就是各国这段时间的研发成果，也是地球第一件可以与高文明抗衡的武器，强袭弹。
在姜颂进副本的同时，地球也在和其他星球进行交流，他们感受到宇宙最近不是很太平，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已经在悄无声息地撤离人员。
保护好地球和自身，就是让姜颂安心在副本的最好保证。
他们拥抱在一起，这个拥抱里有激动、高兴，也有心酸，除此之外，他们想到还在副本里的姜颂。
他们等待她回家的那一刻。
现宇宙海妖之乡，蔚蓝海。
礁石上，只有一两个海妖在晒太阳，而旁边的直播还在进行中。
一头红发的海妖翻了个身，手指碰上屏幕，隔空点了点姜颂的脸：“这个人不错，只是可惜了，升维注定要失败。”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恰好碰上了这个关头，只能沦为炮灰了。”蓝眼睛海妖说。
就在这几天，神明将要陨落的消息得到证实，震惊过后，就是种族各自的心思了。
神明的管制一旦消失，总有那么几个不满足的要争一争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