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写错了吧,他站在台上,眼神示意导演,却见导演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大成明白了,这是要考验他随机应变的能力。
所以新王后杀还是不杀?
肯定是不能杀的,杀了后面他的重头戏怎么办,高潮的打脸虐渣都没了,观众还看个屁。
但他如果不杀,证明他不在乎白血公主,心上人受此屈辱,作为未婚夫竟然无动于衷,这也太不是男人了。
于是大成回道:“新王后这样可恶当然要杀,但要缓杀,慢杀,优杀,有准备地杀,这样才能杀的滴水不漏、大快人心,你放心,亲爱的公主殿下,我一定杀。”
他真是个天才,这样的唬弄文学也是被他给学以致用了。
其他人安静了,观影厅也安静了。
观影厅安静是因为看鬼们会不会出手直接结果了大成,时刻盯着这样才好出手相救。
而排练场地的“人”们纯纯是被噎住了,没想到死了这么久,还能体会到如鲠在喉的感觉。
它们本来是想借这个机会,让大成踩中条件,只可惜还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大成这场戏彻底结束,从舞台上下来,疑惑地问:“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难道我回答的不好吗?”
它们对视一眼,纷纷鼓起掌来:“好!实在太好了!”
这下大成反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观影厅的陈菲看呆了:“他是真的这么钝感力吗?一点奇怪都看不出来?”
江队想到这人还这么崇拜自己,忽然莫名觉得有些丢脸,握拳咳嗽一声:“可能这就是大学生吧。”
退休大学生姜颂连忙摆了摆手:“我大学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傻白甜。”
“不要以偏概全。”何必简洁道。
在傻白甜之路上一去不复返的大成回到宿舍倒头就睡,昨晚他在地板上真的没睡好,现在浑身还隐隐作痛。
一晚上的时间眨眼就过,大成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大成你在干什么,说好的排练时间怎么还没到,大家都到了!”导演气愤地说。
大成被这一吼立马清醒了,他看了眼时间9点15,离10点明明还有半个多小时,哪里迟到了?
没想到他这一解释导演更气了:“迟到就算了,还不听讲,我们把周莹送去医院之前说好的就是今天9点来拉进度,周莹好不容易把伤养好了,你又来出岔子。”
导演知道他家离排练地点不远,下了最后15分钟通牒后啪地挂了电话。
大成简单洗漱完就夺门而出,他走在路上,脑子一团乱麻。
周莹不是被他救下来了吗,怎么还是去医院了,如果刚才这个导演是真的,那他这几天接触的不就是假的了吗?
难道他一直在和鬼排练说话?!
大成想到这差点又要晕倒了,他昨天还那么得意洋洋,面对“周莹”的邀请还自以为是地说了那么一大啪啦的话。
老天啊,送他离开这个险恶的世界吧。
毫不夸张地说,大成是软着腿到地方的,不等他继续绝望,导演立马带他近材料室,拿了把长剑,又抽了件披风给他。
“这是你等会上场需要的道具,趁其他人还在排练你赶紧给我熟悉剧本,不然我要你的小命。”导演把攥紧的拳头在他面前挥了挥,见他重视起来了才出去了。
大成把披风系上,长剑是木头做的,握在手里还挺有质感,他边摆弄着边走出去。
剧本早在这几天和鬼排练的时候熟悉完了,于是他拿着当个摆设,脑子在想其他的。
鬼到底是凭借什么出现的?
而观影厅的几人同样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有没有可能,是那本书?”陈菲说。
诡异世界没来之前,她是实体书爱好者,上至文学著作,下至小说笑话,她家里有满满一墙的书。
而这些书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封面和质感都格外的好。
所以一开始她就注意到导演手里拿着的那本书,但只有那么一个镜头,就能看出来其做工精良,问就是想收藏。
如果她没想错的话,大成手里的剧本就是根据这本书的内容所简化而来的。
姜颂恍然大悟,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可以啊你,小菲菲~”
小菲菲本菲:……突然就有那么一点点后悔了。
而大成想到这个点是更为直观地看到了那本书,它放在导演没有拉紧拉链的挎包里。
但还不等问导演,就轮到他的戏份了,于是只能先上台。
这场是他揭发新王后的对手戏。
王子的剑抵住头纱覆面的“公主”脖间,他厉声道:“你根本不是公主,公主从来不会对我投怀送抱。”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而“公主”干脆地掀开头纱,她早用药水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完全不担心会被认出,她心痛地说:“王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王子握剑的手丝毫没有松懈:“若你是白血,敢不敢让大家看看你的血是不是白色的。”
早在两人互通书信时,公主就告诉了他一件只有去世王后才知道的事情,她的血是白色的,这也是白血公主的由来。
只是大家都以为这是什么特殊原因的称号,从来没想到答案就在字面而已。
流下嫣红鲜血的新王后被押入大牢,真正的公主被王子打碎魔镜解救出来。
他们携手走到众人面前齐齐宣布,这之后会选一个良辰吉日再次举行婚礼。
结束排练的大成边脱披风边往台下走。
“啊!”一声慌张的惊呼声响起。
周莹脸色惨白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跪倒在地。
大成意识到什么连忙走了过去,只见周莹泪流满面地抬头,颤声道:“我的血……变成白色了。”
这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看着没有丝毫生命力的白,也难怪周莹这么害怕。
大家因为周莹的异变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大成看向导演:“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剧本的?”
导演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她闻言连忙从挎包里拿出那本烫金的书籍:“那天我一来就在桌上看到了这本书,我还以为是你们谁准备好的,所以就看了看,发现内容还不错,就直接简化了一下打印出来当剧本用了,我不知道会出这种事。”
演新王后的是个人缘超好的乐天派:“可这本书不是我们的。”
其他人急忙点头附和,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本书。
大成深吸一口气,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这绝对就是鬼放的:“先陪周莹去医院检查检查,可以把这本书给我看看吗?”
导演连忙递给他。
大成没有翻看里面的内容,他只看了眼封面的作者名。
血色蔷薇。
很好,很鬼的一个名字。
接着他上网搜索关于“血色蔷薇”的有关消息,管她死没死,只能活过就肯定有东西留存下来。
团里的几个女生陪周莹去医院,剩下的人纷纷效仿大成在网上查找线索。
大成手指快速地滑动着,然后停留在一个页面。
血色蔷薇,女,网络恐怖小说作者,于xx年出版《白血公主》。
紧接着是一篇新闻报道,大概是说某市一小区发现杀人案,室内有多具男性尸体,凶手为房主,发现时已自杀于室内,初步判断对男性有强烈杀意,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据知情人曝出,凶手疑似知名写手血色蔷薇本人。
我滴个乖乖,大成震惊了,好家伙,生前死后都是个男性终结者。
他现在还活着真是一个奇迹。
其他人显然也搜到了不少信息:“血色蔷薇曾在书中公然发表所有品行不良的男人都该死。”
“有读者追问其原因,血色蔷薇坦然道,她没有受过情伤,也没有被男人伤害过,她就是单纯这么觉得。”
在场所有男性脸上都是一个大写的危。
大成倒是觉得血色蔷薇也不是见男的就乱杀,他跟她都相处这么些天了,不也只是被吓晕过去了吗。
所以他安慰道:“你们回想一些自己做的错事,该忏悔补偿的就该怎么做,以后都要改过自新,做个好男人。”
言尽于此,他自己都还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说完他收拾东西去医院看周莹的检查结果怎么样了。
不料走到一半,在医院的导演突然给他打电话:“大成,快来排练,就等你一个人了。”
大成皱眉,都这样了还排练个什么鬼,他刚想说什么,忽然脚步一顿,就这么直愣愣停住了,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这招,是鬼来电。
第29章 电影推荐官(5) 《喜丧》
“大成你怎么不说话?”那头还在生气地询问。
大成差点就跪下来给她磕三个响头, 并发誓自己绝对品行良好,或者下辈子当女人陪她一起当男性终结者也行。
他声音颤抖得没边了,连忙道:“我马上就来, 马上就来。”
电话挂断的下一秒, 大成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回到排练地点。
还没来得离开的男人们已然被控制成行尸走肉, 见他来了只有一双眼睛泪汪汪。
一个长发女人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她穿着很朴素的衣服, 右胸别了个牌子。
导演,血色蔷薇。
看到这里姜颂反而不怎么担心了,看来大成还是难逃其手,不过也算早死早结局了。
血色蔷薇见人到齐了, 从椅子上起来,她笑道:“那么, 就让我们开始最后一场表演。”
大成走上舞台,已经做好和空气对戏的准备了, 毕竟这里没有女生和他搭戏, 却没想到血色蔷薇居然径直走到公主的站位上。
他欲哭无泪,这还不如和空气搭呢。
大成按部就班完成前三场戏,来到了他从没有排练过的最后一场, 也是电影开始前的一句话提示部分。
王子和公主举行婚礼,幸福生活在了一起。
王子牵着公主的手站在王国的高楼上,从上至下, 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的子民们。
子民们为他们难得一见的露面而欢呼着,还热烈地鼓着掌, 祝福这对新人。
王子英俊的面容舒展,他偏头对旁边的公主深情承诺:“我会永远爱你。”
公主深情地回望,而背着的右手从袖中亮出一把尖刀, 狠狠刺中王子的心脏,她甜蜜地笑了:“亲爱的,我也是。”
不敢相信这一切的王子在子民面前只能强装镇定,他痛苦地问:“白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你品行确实比其他男人好不少,但很遗憾——”公主耸了耸肩,“你知道的,没有男人能在我手里活下来。”
而你也不可能是这个例外。
真是靠了。
大成头一次被人捅,想到痛,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痛。
说来说去半天,他还是要死,还以为能逃过一劫呢。
大成回到观影厅觉得自己对女人已经有了深深的阴影,其他人也非常贴心的当他不存在。
更遗憾的是,让大成牺牲如此之多的电影得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分。
6。
评论也相当稀少,别问,问就是它们生前也是个男的。
唯独没有进入过影片的陈菲已经开始紧张了,剩下最后这部肯定是她的没跑了。
不求装逼耍帅捅副本,只求稳稳当当过副本。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影片名字出来的那一瞬间,姜颂从座位上消失了。
何必唰地站起来,语中满是愤怒:“怎么会是姜颂?!”
大成和陈菲完全是傻眼了,陈菲直接喊话系统:“是不是出漏洞了,姜颂已经进过一次电影了,这次该轮到我了。”
她是想姜颂帮她,但没想让这样帮啊。
江队一言不发,只盯着大屏幕看。
背后的观众鬼们也都窃窃私语,从没出现一个推荐官进入两次电影的情况,真是新鲜啊。
被大家控诉的系统没有回应,仍然按部就班地播放着影片。
姜颂只花了三秒钟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说到底这个副本主要还是针对她,自然也不可能让她这么轻松过关。
【《喜丧》】
【“俗有所谓喜丧者,则以死者之福寿兼备为可喜也。”】
姜颂跷着腿坐在门口坝子的长板凳上,她的身高缩了将近一半,成了李家最小也是唯一的女孩,正值小升初的重要阶段。
除了她,坝子上全是参加奶奶葬礼的邻居和亲戚,不过大家脸上都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因为奶奶走前说,她不想听见太多的哭声。
自爷爷去世后,奶奶是李家最长寿,辈分也最大的人,她有四个儿子,分别是□□、李建民、李建业、李建权。
李家有一件事被人津津乐道,那就是生男不生女,这既是一种愿望,又是一件事实。
因为奶奶这四个儿子里,有三个不管怎么生,都只生了男孩,唯一的异类就是姜颂她爸李建权,就她一个女儿。
又因为离异,她又成了她爸唯一一个孩子,气得爷爷在世时让他再找好的结婚,她爸不干,于是爷爷一气之下就决定了她的的名字。
“招娣,怎么一个人在那儿玩,要不要过来吃糖?”坐在饭桌边唠嗑的女人招呼道。
李招娣,就是姜颂的名字。
总而言之,她对这个去世爷爷的观感不好,也讨厌别人叫她这个名字,所以这种时候她都当没听见。
“小妹,过来给奶奶烧纸。”她爸李建权在里面喊。
姜颂干脆地跑了过去,她也不想听这些八百年没见过的亲戚对她评头论足、问这问那的。
她跨过门口的高门槛走了进去,里面只有一张吃饭用的桌子和中间的烧纸堆。
说来也奇怪,一般灵堂都设在进门口的大厅里,这设是设了,但奶奶的棺材却没在这,反而是在奶奶生前住的房间里。
房间离得也不远,就在二楼朝阳处,姜颂远远地看见过大伯进出,都要用钥匙锁门,好像里面有什么金银财宝一样。
这一幕当然不止她看见了,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几个堂哥兴奋地想要进去,但无一不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就算大伯母连忙赶过来说什么小孩子不懂事这种百试百灵的话,大伯也完全不接茬,他阴着脸说道:“我就只有这一个妈,我不想她走还走得不安宁,就算是我的孩子也照样打。”
大伯母见状嘴唇动了两下,还是没说出来什么,沉默着带孩子们走了。
姜颂对这个场景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她的伯伯们在宠溺孩子上不必任何人少,但这种时候却意外的强硬。
李建权半蹲在火光前,递给她一叠大额冥币,姜颂接过来,也跟着蹲下。
她对奶奶的印象不多,从出生到现在见过的面也是屈指可数,只记得她很老很老了,大家都说她活得久。
当然这也确实是事实,奶奶去世时正正好是99岁。
姜颂忽然问:“爸爸,为什么不把奶奶放在这里,反而要放在楼上?”
李建权对她从来都是有啥说啥,虽然周围没人,但还是压低声音说:“奶奶说,只许你去见她。”
原话其实是,从我躺进棺材到入土,只许小妹一个人来见我。
因为这句话,棺材放到了二楼,他们这些儿子进去的时候也是不往棺材里看的,其他人更不允许进入。
这话姜颂倒是没想到了,坦白讲,她跟奶奶完全不算熟,那奶奶为什么会在临终前说这种话,她疑惑地追问:“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李建权看也不看她,随口道,“或许因为你是我们家唯一一个女孩吧。”
这猜测并不是想当然的,他家从上至下都有些重男轻女,属已经去世的他爸最盛,但谁也没料想真就只生男孩了。
原本小妹回这里处境应该是不算好的,但就是因为这个唯一,再加上姜颂年幼,长得也讨喜,所以他哥嫂对小妹还是有照顾小的的善心的。
在妈说完这句撒手离开后,他大哥几个就是这么琢磨这句话意思的。
“哦。”姜颂敷衍地回了一声,手里的烧完了又去拆一边塑料袋里面的。
等父女俩被招呼着吃过午饭,□□,也就是姜颂大伯走了过来,看了眼他不着调的幺弟,眼神意味不明地暗示。
李建权立马懂到了,他抽了两张纸给刚放下筷子的姜颂胡乱擦了几下嘴,接着就牵着她往里面的楼上走。
姜颂被这一连环操作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大伯在前面带着上了楼梯,她明白了,这是要见奶奶了。
门被钥匙打开一条缝,□□两兄弟就在在门外,示意她进去。
等姜颂进去之后,门又被重新关上。
明明是朝阳的房间,但里面却很昏暗,姜颂看了眼拉得死死的窗帘,怕有什么讲究,也就没动,只见一个棺材被长板凳支在中间,很是显眼。
姜颂毕竟不是真的12岁,她连眼珠子都抓过,掏脑花也看过,这种场面算是一般般了。
她双手合拢冲棺材拜了拜,该要的礼仪绝对不能少:“奶奶好,我是小妹,来看看你。”
说完,她走到棺材边,看到里面没有被棺材板盖严实的奶奶。
奶奶闭着眼睛,模样很安详,面容和善,就这一面,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就好像她还带着温度,没有离开一样。
姜颂看了一眼就准备离开,不料想被一个光亮的东西晃了下眼睛。
她顿时觉得不对了,屋子里没有光,哪来的反光。
她左右看了一圈儿,发现是棺材里发出来的,于是边拜边推了下棺材板,也不敢动静太大,否则门外的大伯和爸爸进来看见就说不清了。
最后姜颂在奶奶的右手手心里发现了这样东西。
是一张不规则、表面很光滑的白纸。
她仔仔细细地把这张纸看了一遍,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但想了想还是揣进兜里。
毕竟她来这也不是单纯参加葬礼的,而是要走出电影。
把棺材板复原后,姜颂本想再看看奶奶房间里的东西,就听见门外李建权在叫她出来。
外面除了她爸和大伯,二伯三伯也来了。
大伯问:“你在里面有看见什么东西吗?”
姜颂摇了摇头,疑惑反问:“你们让我进去不是让我陪奶奶吗,还要找东西?”
“你问她她懂什么?”三伯拉开大伯,继续道,“招娣……”
他话还没说完,姜颂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跑到李建权旁边去,不理人了。
小孩子就这点好,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干什么。
李建权也不乐意了:“你们几个大老爷们逮着小妹问什么,她才小学毕业,连方程式都还不会解,还有说了多少次了,别叫那个名字,叫小妹。”
被幺弟训斥的哥哥们:……你说得好像我们就会解方程式一样。
二伯不耐烦地摆手:“走走走,看见你们父女俩就烦。”
李建权果真依言牵着姜颂走了。
姜颂抬头看他:“伯伯们想要我找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啊?”
李建权掰正她的头,让她往前看别摔了:“不知道,好像是你爷爷生前让他们干什么来着,我当时没在,也懒得问。”
他因为那老头非逼着他再婚,加上给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姜颂起那么一个破名字已经够火大了,更别说俩父子都是犟种。
所以直到老头去世,他们的关系也还没缓和过来。
姜颂对她爸十问九不知的模样显然接受良好,她又问:“那奶奶呢,我刚才看了奶奶,感觉是个很好的人。”
李建权带着她继续在进门大厅烧纸,闻言难得的沉默了些许,才道:“你奶奶确实很好,跟她接触过的人都说她好,你爷爷年轻时就一头老黄牛和一个茅草屋,你奶奶一点不嫌弃地跟了他。”
“两口子打拼这多年,才有了我们这么一大家子,你奶奶是个很勤劳能吃苦的人,在我心里,她就是标杆一样的存在。”
姜颂很稀奇地听了这么长一串,李建权作为数学老师,说话总是言简意赅的,而关于“奶奶”这个话题,像是怎么也说不完一样。
但话总有说完的时候,李建权说完了,又继续沉默。
到了晚饭,他们才放下纸出去了。
饭桌上,开始了男人们的谈天论地,女人们的聊天八卦,而其中,唯小孩和李建权除外也,所以他们单独一桌。
小孩是因为不喜欢大人以极强的自我中心来评价他们,他们也不想在唾沫星子横飞中成为话题之一。
而李建权是因为他说的话别人都听不懂,毕竟没人喜欢跟数学打交道,还在他们最擅长的国际领域节节败退。
综上,就是李建权和小孩不得加入聊天的原因。
前两晚需要守整夜,姜颂作为孙女也必须要留下来。
整个村只有他们这里灯火通明,敲锣打鼓,不过少了哭声,也没请人专门来哭灵,因为奶奶不喜欢。
黑夜是个很能帮人遮掩的好助手,姜颂带着孝帕,跟着前面的人来回走。
她看见伯伯们,还有她爸,都低着头无声擦着眼泪,无论白天多么的平静或是说说笑笑,夜深人静时总会袒露内心最真实的情绪。
这一情绪感染,周围人也都跟着低下了头,只有姜颂前面的几个堂哥止不住地打哈欠。
等到了后半夜,大伯才把他们几个小孩带进屋里睡觉,然后继续出去守夜。
姜颂单独睡在一个房间,因为心里有事,所以她辗转反侧都睡不着,最后还是从心地出了门,趁人都在外面坝子上,悄悄摸进爷爷的房间。
自从爷爷几年前去世后,奶奶就搬到另外一间房住,这里也就没人再过来了。
姜颂捂着鼻子避免吸入更多的灰尘,借着窗外月光和支起的灯光照明,她小心翼翼地翻箱倒柜,因为要不留痕迹,所以动作很慢。
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发现厚重的木头床板下压了一样东西。
姜颂钻进床底去拿,一看是一个薄薄的本子,有点像那个年代的作业本。
翻动起来发出脆脆的声音,估计放了很久了,一直压在底下没人发现。
【再一次,我见到了她,我想把最美的花送给她,可惜她并不认识我。】
【唉,若我是个有钱人,或者至少不要这么家徒四壁,我也就像大牛鼓励我的那样,勇敢去认识她了。】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她就像,就像口口一样……】
姜颂看着被模糊的两个字皱了皱眉,伸手试图擦了擦,却发现仍然无济于事。
她接连翻了好几页,全都是爷爷在诉说对“她”的爱慕之情。
一开始姜颂还以为写的是奶奶,但随着看的越多,她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因为爷爷描述的实在是太魔幻了,什么金光闪闪似梦似幻都来了,她严重怀疑这是爷爷当年太穷了所幻想出来的精神支柱。
到这里她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一个从来都是作息规律的孩子能熬到这个点已经算是极限了,姜颂的脑子快要不能转动了。
可本子后面还有一些内容没看完,她原本想带出去,但她也没什么可以藏的地方,万一被发现了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姜颂原原本本地放了回去,回房间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被叫起来,她继续跟着李建权烧纸。
从楼上下来的大伯二伯各提着一个箱子走出门往后山去了,三伯两手空空地跟着下来和他们一起烧纸。
姜颂认出那是奶奶房间装衣服的箱子。
她想了想还是问道:“三伯,大伯二伯为什么要拿奶奶的衣服?”
三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在这之前姜颂可从来不会主动理他,于是他难得动了一下脑袋,想了下名字,才开口:“是小妹啊,他们是要拿去烧在你爷爷的坟前。”
姜颂直觉这跟昨天他爸提到的爷爷的遗言有关。
不等她再追问,李建权倒抢先一步,他皱眉问道:“在老头面前烧妈的衣服干什么?”
三伯对他的“老头”见怪不怪,不过仍然打了他一拳:“让你回来跟爸服个软,就是不干,连爸的话也不知道,这事是爸让做的。”
爷爷烧奶奶的衣服干什么?
姜颂这回是真的想不明白了,专门到坟前烧,说明爷爷很重视这件事。
看大伯二伯那阵仗,估计是把奶奶所有的衣服都拿走了,这怎么解释也解释不通啊。
三伯蹲麻了坐在地上:“我也不知道爸是怎么想的,但死者为大,就当做儿子的完成爹的一个心愿了。”
这之后,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
姜颂烧完手里的纸站起来:“爸,我要出去玩玩。”
李建权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烧纸有人在干就行了,再说小妹从昨天到现在有空就来这跟前,比她那几个耐不住的堂哥好多了。
三伯见她走了,手肘杵了杵幺弟:“真就不找了,打光棍一辈子?”
他这幺弟是兄弟里面最有出息的,读了书考上了大学,还在城里当老师,这个年代的人对老师这一职业都有种莫名的敬畏感。
就是这感情上的运气不太好,还只生了个女孩。
李建权嘲笑道:“再找一个像你们一样生几个儿子,小了大了都花大把的钱还疯在外面,瞧瞧我闺女,再看看你们儿子,自己掂量掂量吧。”
三伯被他这番话直接给干沉默了。
而姜颂已经到达目的地。
她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听了一嘴隔壁桌的聊天,说奶奶有个瘫痪在床的朋友居然没来,有人接话说那人不理事了,脑子糊涂,已经记不得奶奶了。
姜颂听完专门去套了一下话,哄得她们嘴都合不拢,所以才找到了地方。
房子大门紧紧关着,估计是老人的子女有事出门去了。
她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么赶巧,现在肯定就只剩下老人一个人在家。
姜颂绕了一圈才确定老人的房间位置,她站定在后山的一颗大树下,理了理衣袖开始往上爬。
没过多久,她就轻巧的从离树比较近的窗户翻进了房子。
老人躺在对面卧室的床上,是醒着的,但眼睛已经很浑浊了,听说她就比奶奶小了五岁,也难怪这么苍老了。
姜颂故意发出点声音,然后走到床前,礼貌地说:“我是河对面李家奶奶的孙女,我想问问我奶奶的事。”
老人耳朵出乎意料的好,口齿也比寻常这个年龄的人清晰,她艰难地偏了偏头:“我不认识你的奶奶,孩子吃过饭了吗,要不要吃点?”
姜颂心道自己犯蠢,老人家本来就糊涂,她这么说能问出个鬼,她张嘴想说奶奶的名字以此来勾起回忆,但却茫然地闭上了。
她发现她不知道奶奶叫什么,周围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在用一个特定称谓来形容她,奶奶、妈妈、李家那口子……
就是没人说她的名字。
姜颂有些酸涩地眨了眨眼睛,转而向老人形容奶奶的长相和事情。
老人听了,想了很久也没回答。
姜颂只得破罐子破摔道:“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还记得吗?”
老人动了动手指,终于回答了:“我想起来了,我忘了谁也绝对不会忘记她。”
“siqiao。”她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俗有所谓喜丧者,则以死者之福寿兼备为可喜也。”出自《清稗类钞》。
第30章 电影推荐官(6) 霓裳之下,皆为乐土……
哪个si?哪个qiao?
姜颂本想问清楚些, 但见时间已经浪费许多,便趁热打铁:“对对对,就是她, 能和我说说关于她的事吗?”
而老人却是感叹地说:“说不完哪, 她太好了, 从前我常常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眼看老人已经沉浸在回忆当中, 姜颂听见大门开锁的声音,冲老人道了声谢,便原路翻回后山了。
她回到李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问奶奶的名字, 但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都不记得了, 就连伯伯们和她爸也不例外。
李建权也感觉自己这点也太超过了,简直像个不孝子, 但他确确实实真的不记得他妈的名字了, 大脑一片空白。
他放下纸钱,带着姜颂一起去找屋里放着的户口本。
户口本表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打开更是满目的脏污, 像是什么东西打翻了不小心落在上面了,导致整个户口本都不能看了。
姜颂品出点不对劲了:“明天奶奶就要下葬了,怎么会还不知道名字呢?”
那墓碑上怎么刻字, 这种东西不应该提前找师傅弄好吗?
说到这里李建权却是有些不愿意说了,他一言不发地带着姜颂回到大厅。
虽然不是亲爹, 但相处这么些时间,姜颂也算是摸清了一些。
李建权对她从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果有什么难以开口的, 那就是不太方便她这个小孩听的了。
姜颂本想再套点话出来,不想李建权走着走着叹了口气,开口了:“小妹,村里有个习俗,夫妻之间若是夫先去世,就会在旁边给妻留个位置,等妻去世了再葬入,便不用立碑了。”
一个女人为家操劳大半辈子,最后死了连名字也没有?!
姜颂难以想象:“那要是妻先去世怎么办,还有村里就没有离异的吗,她们该怎么办?”
“妻先去世也是一样的,不过同样没有碑,得等夫来了,夫才立碑。”李建权没有解释她的最后一个问题,因为太残忍了,更因为没必要。
等参加完葬礼,他和小妹除了逢年过节之外不会再回这里了,就让这个村子带着它死了也不愿意改变的封建,一同消亡吧。
这是姜颂这样清晰的直面村子那些不成文的规定,她感觉到了悲哀,村里的大山上有多少没有名字的坟墓,她不知道。
还能在村子里坐着走着聊天着的女人们,又何尝不是一座活生生的坟墓呢。
姜颂没有回去烧纸,李建权也有以让她从这种沉默的氛围中出来,就默许了她的再一次出去玩。
三伯见他出去两个人回来一个人,嘲笑道:“小妹呢,不想和你这个爹一起了?”
李建权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
三伯瞬间浑身都不得劲了起来。
出去玩的姜颂实际上根本没离开李家,她再次进了爷爷的房间,翻出床底的本子。
她不信这里面没有一句提到奶奶的。
【我结婚了,婚礼只有大牛和勉强装饰得喜庆一点的茅草屋,但她从头到尾都在笑,发自内心地笑着,于是我也忍不住卸下一贯的愁眉苦脸。】
【你每一次操劳、生孩子、痛苦,我都想哭,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但如果没有我,你这辈子绝不会受这些苦难。】
……
【最后一次翻开这个本子是什么时候了,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我未曾想到我们也会经历每一对夫妻该经历的,走到现在的平凡、普通,我好似已经忘记了,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样的情景。】
【这些年的我们,只剩下了夫妻这两个字,有时候我很想问问你,你后悔嫁给我了吗?】
……
【我快要死了,你就坐在床边,一如当初那样看着我,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我知道,是我变了,变得贪婪、虚伪,但我真的想,哪怕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原谅我,司巧,和我死后也成一对夫妻吧,这样或许下辈子,我们还能再相见。】
姜颂手中本子掉落在地,她瞳孔骤缩。
怎么会是这两个字。
怎么会是司巧?
她上小学时对包书壳背后的星座很感兴趣,每天回家就是看星座科普,所以她才能一眼就知道。
司巧是织女星的代称。
是巧合,还是本意如此?
毫无疑问是后者。
现在想想,一切都有迹可循,爷爷年轻时只有一头黄牛和茅草屋,本子前半部分若以正常目光来看便是如姜颂开始那样,认为极其不真实。
可如果爷爷就真的是描写的自己所见所闻呢?
如果将这些不真实和司巧对上,那么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她的奶奶,是天上的神仙,是织女下凡。
这部电影的名字和简介欺骗了姜颂,这分明就是现实版的牛郎织女。
姜颂把本子放回去,跑到后山那块大石头上坐下,她得理理思路。
司巧和爷爷的前情提要就不必再说了,重要的是从本子上的描述来看,他们恐怕从一开始的相知相爱,走到了柴米油盐,最后已经是纯粹过日子的状态了。
但爷爷心里还爱着司巧,所以在临终前才写下那样一段话。
在姜颂看来觉得这已经不是爱了,对于司巧来说,这是一种占有欲。
爷爷为什么要给儿子们留下遗言去烧司巧的衣服,因为司巧与他结婚就是脱下了神仙的衣裳成为凡人,他怕司巧死后会再穿上这件衣裳飞升天上。
这样他就不能和司巧像本子里说的那样,死后还成一对夫妻,还妄想来生再相见。
姜颂忽的有种反胃感,这电影过后她再也不能直视所有男人了,太龌龊了。
司巧一个神仙,不知道是被诓骗还是自愿的,下凡和爷爷结婚,还生了四个儿子,辛苦一辈子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死后也不得安生。
姜颂内心疯狂骂街和吐槽完了才回归正题。
衣裳应该还在李家没有被烧,她不信司巧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当作一件普通衣物放在箱子里。
她得找到这件衣裳,在明天下午司巧下葬前让她穿上,不然就真的如爷爷所愿了。
姜颂回去正好吃晚饭,紧接着又是守夜,她假装上厕所脱离守夜队伍,毕竟谁会在意她上厕所的时间。
她再次走进奶奶房间,相比第一次,这里已经清空了很多东西。
姜颂查看了每一个可以存放东西的地方,连边边角角也没有放过,但还是一无所获。
于是她只能转移阵地,转而去搜其他房间,不想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李建权站在楼梯上,双手抄在胸前:“说说吧,上厕所上到二楼是怎么回事。”
说来这房子建的也真是奇葩,厕所两个,一个在一楼厨房背后,另一个在上下楼梯的中间。
这也就导致姜颂的借口完全站不住脚。
姜颂干脆直言道:“我来看看奶奶。”
李建权仍是有点不相信,小妹和奶奶的关系又不亲密,怎么会突然就这么舍不得了。
但那房间被他哥们收拾了一顿已经是空荡荡了,除了想念奶奶,好像也没什么可上二楼来的了。
姜颂见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差不多要信了,于是主动走过去,反问道:“愣在这里干什么,该去给奶奶守夜了。”
李建权想想也是,就跟着她一起下楼。
姜颂没有打算把司巧和爷爷之前的事情告诉他,虽说李建权比村里的其他人好了不止一点半点,但总归还是耳濡目染了这么久,她不能去赌这个可能性。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爸爸,你爱奶奶吗?”
人从不轻易说爱,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更是。
所以李建权愣了一下,然后才道:“当然,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记不住奶奶的名字,也不给她立碑?”姜颂清脆的声音直击人心。
李建权的脚步停下了,大厅里来找人的伯伯们听到这句话同样愣在原地。
姜颂却不等他沉默,接着又问:“我以后也是这样吗,年龄到了就嫁人再生孩子,青春年华一眨眼就变得垂垂老矣,最后就成一座孤坟吗?”
“不可以。”李建权想也不想地回答。
姜颂摊手看他,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下楼去了,就算看到了伯伯们也没有停下脚步。
她想她有点明白主角那个副本里,李奶奶发现女儿不像她之后为什么会崩溃了。
司巧有四个孩子,他们爱她,却没有那么地爱她。
姜颂在晚上找遍了整个房子,还是没有找到那件衣裳,她甚至在想司巧会不会早就穿上了那件衣裳,只等下葬时飞升。
但紧接着她又否定了这个猜测,如果真是这样,那要她进电影干什么,走过场吗?
第三天,姜颂睡了几个小时就起来了,下午就是下葬,她必须要跟着一起去,才好拦住。
但事实是她既不能跟着一起去,因为村子只许男人送葬,也不能拦住,她一个12岁的孩子,能拦住才有鬼了。
所以姜颂准备提前到那里搞点破坏,好拖延进度,再回李家继续找衣裳。
下午,棺材稳稳当当的从二楼抬下来,几个伯伯和李建权扶着棺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仅凭低沉的气氛,也能知道是极其悲伤的。
而李建权除了悲伤,还有一股没由来的慌张。
只因刚才姜颂突然跑过来对他说了一句话。
“奶奶说她不想被埋进土里。”
他从来没见过小妹脸上露出那种表情,像是中邪了一样,于是他脑中瞬间冒出了许多想法。
难道是妈回魂了?那为什么不想被埋进土里?不不不,不可能,要相信科学,回魂这一说法本身就是假的。
那小妹为什么会这样说,她才12岁,没道理会说这样的话。
李建权当即就想拉住姜颂一问究竟,奈何这个时间点卡得非常巧合,要开始送葬了,眼见他几个哥不断地催促,他只能暂且就罢。
而姜颂眨眼的功夫就溜进人群里不见了。
这当然不是什么回魂,只是她想出来的权宜之计而已,配合使用会更有效果。
在送葬队伍再一次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动物而拦住后,李建权心态有一点崩了。
这一路上走得都不算平坦,要不是石子多,就是杂草多,就连虫子也一窝蜂地来了,而这才到三分之一。
他想说点什么,可这种时候又不比寻常,也不想平白无故猜他老娘。
想着想着,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李建权看向最前面的大哥:“怎么了?”
大哥面色铁青地说:“前面不好过,先出来几个人整理一下。”
幸好除了他们几兄弟,还有找来的专门送葬队伍,不然真的难办了。
只见前面本就是泥土干涸人踩出来的路,现在不知怎么被水淹过了,整个路面软趴趴的,关是人走都要小心,别说还要抬着棺材。
李建权看见了,终是忍不住小声地说:“你们知道我出门时小妹和我说什么吗?”
“她说妈不想入土。”
“闭嘴!”大哥听了立马呵斥道,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别拿你平时吊儿郎当的态度到这里。”
三哥也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妹多少岁数,你多少岁数,能真的当真吗?”
出乎意料的,三个兄弟里面最不爱说话的二哥道:“咱们这一路上这么……”
“别说了!”大哥回头扫了他们一圈,他不想人死后还在议论这议论那的。
在他心里,只有穷凶极恶的人才会化成鬼来故意戏弄后辈,他妈绝不是这样的人。
路被清理好了,送葬队伍继续出发。
而在李家的姜颂终于找到了被司巧藏起来的衣裳。
准确地说,司巧从来就没有藏过,她就光明正大地放在那里,只是从头到尾,只有姜颂一个人看见了而已。
那张被司巧握在手里的空白纸张,就是衣裳。
姜颂忽然想起了司巧临终时的遗言,明白了她为什么要生四个孩子。
织女的衣裳也许只有女孩能看见,而司巧知道自己不会有女儿,前三个儿子也都没有女儿命,只有李建权。
所以她才生了四个儿子,就是为了李家能有一个女孩,待她死后找到衣裳,重回天上。
难怪爷爷死后也想把司巧绑在身边,或许他早就看出来司巧终会离开。
但他却忘了,司巧本就是神仙,为一个凡人流连人间近百年,已是极其不可思议了。
就像他自己写的那样,太过贪婪了。
姜颂从兜里拿出纸张,它的光滑程度比她拿到时还要细腻,但眼下要紧的是,她该怎么让这张纸变成衣裳。
用火烧,用水泡……这些有概率损坏衣裳的她都不敢尝试,但其他的也没什么效果。
姜颂只得揣上纸往下葬的地方跑,只求到时能自动发挥效果,死马当活马医吧。
“小妹,现在不可以上后山,如果冲撞了奶奶就不吉利了。”几个堂哥在路上拦住她,不赞同地说。
连他们都不敢往后山走,小妹还是女的,就更加不能去了。
姜颂充耳不闻绕过他们,放在平时她高低要教训教训这几个思想有问题的熊孩子,但现在事态紧急,跟他们说话就是浪费生命。
几个堂哥见此不乐意起来,他们觉得自己的威严被狠狠挑衅了,直接伸手想要抓住她。
姜颂反手一人给了一拳,见他们眼神震惊还想说什么,无缝衔接又补了几拳,接着她恶狠狠地说。
“再拦我,我就把你们揍晕从山上丢下去,等其他人找到,你们早就被恶狼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然后做这山里的孤魂野鬼!”
说到底也只是比她大几个月的孩子,闻言打了个哆嗦,顿时害怕的忘乎所以,哇哇大哭地擦着眼泪跑回去了。
没了阻碍,姜颂直接飞奔了起来,算算时间,送葬队伍估计要到地方了,她得加快速度。
这样想着,她脚下拐弯换了条小道走,这样可以少走不少弯路。
跟姜颂想的没错,送葬队伍已经到了,不过却齐齐沉默了。
他们提前挖好的坑被填了大半,关键连原本放在一边的工具也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大哥阴沉着一张脸,发话:“先把棺材放下,我们一起挖。”
这种时候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李建权也只得咽下嘴里的话,依言照做。
但因为有人注意力的不集中,一眼看下来,竟然只有大哥和请的队伍在不停地挖。
大哥怒了:“你们是想干什么,想让我在爸妈面前揍你们一顿吗?”
“没有没有。”三哥心虚地笑了笑,转移话题,“大哥那东西你带了吗?”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觉得,如果就这么顺顺当当地做下去,好像不太对似的。
大哥闻言停顿几秒才掀开外套,卸下这一路上一直绑在腰间的东西。
那东西不算大,用布包裹着,看着很珍重的模样。
等布打开,里面的东西才完完本本地露出它的样子。
那竟然是一块墓碑。
只是那碑同寻常的不仅小了许多,就连上面的刻字也是极其稚嫩和粗糙的。
李建权露出他上山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他就知道,大哥一定会带上的。
这碑是那天姜颂说完之后,他第一个找来刻的,随后是三哥、二哥,最后才传到大哥手里。
见他们齐齐笑了起来,请来的送葬队伍惊恐地大叫一声,头也不回地跑了。
李建权几人:……
大哥把墓碑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面无表情地让他们继续挖坑。
这次说话的是三哥:“大哥,你就不觉得不对劲吗,你就算瞪我我也要说,这条路我们走了无数次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难走,还有这坑,反正……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二哥接着道:“都说小孩看到的东西比大人多,小妹说的那句话我们真先该好好想想。”
李建权见状也道:“大哥……”
“你们几个,和我一起送妈入土为安!”大哥截断他的话,他觉得这几个人真是疯了。
坳不过大哥,李建权几人只得围在棺材边使劲起来。
姜颂刚爬到顶上探出头就看见了这一幕,司巧要是入土了就完了,她心里焦急,不想所有努力全都毁于一旦。
思考了那么一瞬间,她咬牙直接从顶上滑了下去,山坡上的泥土和石子迅速滚落。
不过几秒,姜颂浑身满是脏污,她双手护着头,心道自己落下去正正好掉进他们挖的坑里。
落地是沉闷又带了点响亮的声音,姜颂感觉五脏六腑都摔得不轻,但她仍然快速爬了起来,跑到棺材边上,想要撬开棺材板。
李建权几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了一跳,在看清是小妹后,他们又是一惊。
李建权又气又急:“你想来直说就是,用得着从山上摔下来吗,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办?”
姜颂撬着棺材上的钉子,头也不回地说:“爸你要是信我一回就跟我一起撬,不然就帮我拦住大伯。”
不过几个呼吸,兄弟几人立马做出反应,李建权上前跟着一起撬棺材,二哥三哥对视一眼齐齐扑向大哥。
“你们这些不孝子!”大哥愤怒地喊道,“妈生我们养我们,你们就是对待妈的?!”
但不管他怎么大骂,棺材板仍是撬动了,露出里面的司巧,大哥只觉得完了,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
李建权看着姜颂:“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回去就打断你的腿。”
姜颂没有理会,沾了泥巴的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拿出兜里的纸张,然后小心地放进司巧的手里。
在场的人俱是不解她的行为,而大哥暴怒着冲过来扯住她的衣领:“你竟然敢——”
霎时间,棺材中迸发出强烈的金光,但这光是温暖的、柔和的,就像和煦的春风一样。
司巧手中的纸变大拉长,覆盖住她整个身体。
朵朵祥云聚集在天空中,欢快的鸟儿围绕着不停歌唱,云辇从上落下,司巧慢慢睁开眼,一步步走了上去。
“织女,你终于回来了。”玉帝如此在天上呼唤道。
司巧转过身来,眼中是大爱众生,身上是霓裳仙衣。
这衣裳因着当初牛郎的赤诚之心而心甘情愿褪去,如今,又因为同样的赤诚穿上。
她看着地上小小的女孩,眉眼带笑:“你叫什么名字?”
姜颂瞥了眼愣成木头的李建权几人,知道她是在问自己,本想说小妹,却又见司巧摇了摇头。
于是她明白了,回道:“姜颂,生姜的姜,歌颂的颂。”
司巧听完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姜颂。”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霓裳仙衣化作一片云彩,落了下来。
织女不再需要这件衣裳了,所以,它该有个更好的去处才是。
姜颂听见了与裁决截然不同的系统音。
【[空间格子(容量5)]已上线。】
【检测到可携带物,自动收纳。】
【名称:霓裳仙衣。】
【介绍:织女对她的每一件造物都给予了美好的祝愿,此为保护,愿你所在永远平安喜乐。】
【持有者:司巧之孙女,姜颂。】
现实世界。
空中云层被点点金光穿透,紧接着,这光接连在一起,形成了一层罩子,将整个地球都保护了起来。
停留许久已被人们逐渐接受的九座战舰被排在这金罩之外。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走出来,抬头看这堪称奇迹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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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裳之下,皆为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