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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惹我生气 牛阿嫂 18444 字 2个月前

移植手术后三个月内仍是高风险期, 半点闪失都容不得,纪羽身体本来就弱, 有基础病再加上免疫异常, 如果不是医生劝阻他可能对患者心理健康不利,纪律绝对会说服纪泽兰和徐梁将纪羽彻彻底底地隔离起来。

拥抱、握手、面对面交谈这类接触通通被划入高危范畴。

光是回想纪羽高考结束当天和朋友的拥抱都让纪律头皮发紧, 更不必说是到人群聚集的场所, 万一病毒或是有害的细菌从纪羽不小心打开的车窗、从车辆外循环系统中进入车内,后果又会是怎样?

即便徐梁解释纪羽只是想出来看看, 车门和车窗都上了锁,并搬出医生可以循序渐进地接触外界的建议也没有缓和纪律的情绪。

“爸, 你不能确保纪羽处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就不应该给他太多自由。”

“你吵死了。”始终显得无动于衷的纪羽终于忍不住出声。

他有段时间没修剪的额发垂下遮住眉毛, 黑发衬着病殃殃的苍白肌理, 瘦弱的肩胛透出单薄的骨感,乍一看去倒显得雌雄莫辨,孱弱中拧着拗劲。

他的眼神里反映着令人不安的心性。

纪律的思绪在这一错眼中被拉扯为两极。

一极烈火烹油, 叫嚣着让纪羽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让他看清自己有多脆弱多任性,脱离人的管教就毫不顾及自己地妄为。

另一极理智不断浇着冷水,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激,或许比起纪羽伤害到自己之前,他的行为就会酿成又一场惨剧。

停药的后遗症汹涌地反扑,胜利的喜悦他丝毫不能体会,只有愈发膨胀的掌控欲不断肆虐,又在本能的警戒下缓慢消退。

时间流转回纪羽拿着刀抵在脖子上那一刻,那陡然暴涨的控制欲令他无比清醒。

——纪羽本可以更安全,更健康、更快乐,只是他放松了警惕,给了无关紧要的人可乘之机,所以才落得这个局面,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打造更严密的保护网,纪羽的适应力很强,他听话又依赖着自己,从他还没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收拢掌心要驯服他就容易得多了。

从小就剪去飞羽的小鸟不会想着飞走,只会日渐一日地表达亲近。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面对要自杀的弟弟应有的反应。

一个拥有如此偏激念头的人该尽快远离已经狼狈不堪的纪羽。

远离,是减少伤害的最后手段。

别人家的兄弟似乎不会像他们一般相处——仅仅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已是尽了全部努力。纪律不知道他该如何看待纪羽。

大概从一开始,他的角色就已经错乱。

他不该是纪羽的父亲母亲,不能是纪羽的老师,更成为不了纪羽的领路人,也承托不起纪羽充沛又敏感的情绪。

他眼睁睁看着纪羽扼杀他习以为常的需求,他本该有许多挑剔,但通通被放置一旁,屏幕里呈现的纪羽似乎更像是一个完美想象后的产物,坚韧、包容、吃苦耐劳。

一个过于敏感的人轻易地漠视对他而言危险的因素,本身便是一个需要警醒的信号。

以至于到现在,他仍需为成为纪羽的某人努力。

纪羽对除他自己以外的人的评价总是很准确。

他否认纪律在情感上的正统性,却认可纪律在工作处理时的专业度。

他将这件事交给了纪律来处理,他来验收成果。

“我又不是来看你的。”纪羽眼睛愣是一眼没向他身上停,目光穿梭在人群中,“我队友呢,他们没事吗?”

纪律收敛心神,冷静道:“要看莫满受伤程度和法官态度如何,扰乱法庭秩序可大可小,情节轻一点就是行政处罚,罚款或者拘留,要是莫满右耳耳膜穿孔,眼角膜破裂,那他可能进去蹲几年。”

纪羽一听,这还了得,忙扑到驾驶座后,急声道:“不行,贝旬不能坐牢,他以前从来不这样,他脾气可好了。”

纪律又退开两步,从口袋里拿出酒精给手消毒后戴上口罩:“但他确实做出了非理智的行为。”

看完他这一套动作,纪羽眼皮直跳,怎么好像他成了病原体,语气不善:“他不是故意的!”

纪律眉头一挑,看着徐梁倒下靠背拍着纪羽的背顺气,内心莫名不平,好像他的父亲抢了他的位置似的:“一个成年男人的手误触击打到另一个人脸部的几率很低。”

“……那是因为莫满本来就欠打,贝旬在替我报仇。”

“难道报仇的方式只有这一种?你知道这不理智。”

“那是因为你是胆小鬼,”纪羽提声道,“你欺软怕硬,只敢对我指手画脚,对别人你就公正客观了!”

人好像总是这样,对陌生人更宽厚,对亲近的人却百般挑剔,偏偏这是纪羽最无法容忍的,纪律却还连带着攻讦他的朋友。

可贝旬的出手分明是关于他,他难道也要做出一副公平公正的虚伪面目来?

纪羽倾身解开车窗锁,降下后窗,对纪律臭着一张没什么杀伤力的脸道:“我本来还想你今天打官司辛苦了,晚饭一起吃也可以,结果你每次都要这样,你有一次是完全站在我这边帮我的吗?”

七月,宁海正式进入高温,热浪翻滚进入车内,打得纪羽一个恍惚,语势却是不减:“当初我明明没有要贺思钧下水,我找你救他,你也要罚我,小学我和别人吵架你也不帮我,你就想着体面、体面!你以为干妈会因为贺思钧跳进水里心里有芥蒂,以为那个小孩被你吓到之后我会养成仗势欺人的习惯,你总是不想我是怎么想的!”

“……小宝。”徐梁听得皱眉,“老大他——”

纪羽:“爸爸你不要说话!”

纪律:“爸你不用说话。”

纪律深吸一口气,尽量让纪羽能体会到他真切悔改的决心:“我知道我从前做得不对,让你伤心了,但我保证,之后不会再发生了,好吗。”

“屁,你刚刚还在说我不理智!”

纵然再努力靠近,思考方式上的鸿沟也始终抹不平,纪律少有地体会到百口莫辩的滋味。

“我的意思是他的行为不理智,我没有说你的意思。”纪律尝试把自己的想法传递过去,“如果他能忍住不当庭动手,至少影响不会像现在一样大,更不会让你生着病还要记挂他。”

意识到纪律的考虑和他心中所想有些偏差,纪羽嘟囔道:“但事情本来就和我有关系,他也是受害者。”

纪律说:“他本来可以是更纯粹的身份,承风也是。”

纪羽看着他,眼睛一眨:“那你帮帮他,帮帮承风,也帮帮我。”

纪律怔然立在那儿,他不明白纪羽刚才还气狠了似的,这会儿却又撒起娇来,他作为纪羽的委托人尽职尽责就足够,替其他人辩护又算什么,这不在他的工作范围内。

纪羽半点没意识到自己在撒娇,他热得脸红,薄薄一层血色浮在脸侧,不分出一丝一毫余光给旁的,只紧紧地盯着纪律。

聚精会神间,恍惚听到有人在叫他,纪羽才想扭头,就听纪律走近两步,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答道:“好,我联系人替他调解。”

_

刘雨婷牙龈咬得出血,就在刚才,她的所有平台账号都被封禁,她连一条消息都发不出去,要知道她还有余额在账上没有提现!

纪羽的好哥哥、好走狗才找过她,她就遭了这厄运,是谁从中使手段,已然很明显!

过去一小时她拨通了所有客服电话,得到的只有账号内容违规不能解除屏蔽的冰冷回复。

她要怎么办,她还有债没还,旁人都没有像她这样的好运气,她靠发帖吸引了公司签约,手下还有好几个全娱乐账号,可是所有的账号都没了。一旦公司发觉一定会和她解约,可后天就是还款日!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他已经赢了官司了,网络上一片叫好,他得了名声又扫除了障碍,就算从前受到些骚扰现在又算得了什么?他已经这么好过了,为什么还要来清算她!

废了“鸡翅”这个账号还不够,他要毁了她的生活!

扭曲的愤怒腾然而起,刘雨婷头脑一阵眩晕,恍惚间她竟看到不远处纪羽的面孔。

错不了,她对着模糊的视频与节目截图比对过无数次,纪羽的五官、轮廓,她一清二楚!

还有,还有那个叫纪律的男人也在,他连车都没上,居然只能站在车外和纪羽汇报。

这一切都显而易见了,是纪羽的指使,他明明没事儿却谎称身体原因无法出席,他就在幕后享受着胜利的喜悦,收割着她这样的可怜虫的痛苦为乐。

一股强烈的冲动促使她捡起花坛边松动的砖块向着纪羽急速靠近,看着纪羽的面目在眼前清晰,心脏在耳边砰砰,她竟有些分不清这是紧张还是兴奋。

“别动。”两边突然窜出一男一女,架住了她的胳膊,手腕受到扭折而脱力,砖块落在地面裂出蜿蜒的缝。

刘雨婷剧烈挣扎:“你们是谁?!”

“警察,这是证件。你涉嫌网络诽谤、造谣,从现在起,你的所有行为将受到监管,刚刚你进行的直播已经被录屏提交检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什么都没干!是他,是他故意激我的,你们被他引导了!”刘雨婷大喊着,努力挣脱束缚,双肩却被挟持着收紧,她听到警察在说什么传播谣言,她没有,她只是说了她心里的实话。

纪羽就在她眼前了,她可以找他对证,她不甘心,声音尖锐地叫出纪羽的名字,她不明白!

纪羽!让纪羽过来!让他们都看看他的真面目!

“闭嘴,不要引起围观,马上走。”

刘雨婷被彻底架起,脚跟在地面划出道道蜿蜒黑痕。

“纪羽!救……!”

她的嘴被捂上,视线中的纪羽随着车门关上彻底不见了。

第107章

纪律余光中注意到那女人已经被带走, 才在纪羽的催促声中离开。

到了晚上,他才明白过来纪律口中的影响是怎么一回事。

#细数那些年那些乐队的离谱行为#

#摄像头偷窥最高可判三年#

#承风手撕剧本#

#《乐队象限》复播#

#雷暴云宣布解散#

#跳窗户被封杀#

#梁晟杰莫满梁子尧是什么关系#

#莫满被拘留#

#莫满被打#

#本名纪羽艺名阿雀#

#网络清朗活动#

……

纪羽其实很想和大多数网民一样发问,热搜上这些人都是谁啊?

【不踩瓜不甜(267)】

【雀雀乐:[分享链接]】

【雀雀乐:这条再加热一下, 马上破十万转了!】

【一脚踢爆番茄:这张脸完全是神作,我亲眼看着热搜一点点爬上去的, 全是自然流。】

【别说她是男人好吗:[视频.mp4]】

【别说她是男人好吗:请看!有人录了视频!】

【老天奶不公:我立即来舔!】

如果纪羽点开有关于自己的热搜,就会发现热门推荐中看到这条万转博文。

是他在法庭外被拍下的照片。

降下的车窗恰好成为最完美的展示框,低曝光下少年黑发白肤, 脊背清瘦, 微抬的下巴令脖颈更加纤长,从爆满额角到收紧的颧骨, 无一处线条不流畅, 下颌皮骨贴合,轮廓精致而优美。

像通过上千次调整所捏合而成的模型, 精巧到隐约显出非人感, 但眼珠灵动,透露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强撑的娇纵又极妙地冲淡了攻击性。

没有一张与镜头对视, 却恰到好处地保留了距离感。

匆匆一瞥, 令人惊喜的漂亮。

热评:【神迹……】

【老婆你有什么事你就和老公讲,不要在外面对别人露出这种表情来, 你长得这么漂亮别人喜欢上你让老公怎么办?】

【啊……刚吃完瓜还在想莫满的动机到底是什么,现在我懂了。】

【难怪要把脸遮起来, 不然就冲这张脸承风也得被投到冠军。】

【不踩瓜不甜(267)】

【每天一杯奶茶:点点安利内容, 把造黄谣的点下去。】

【我的人生风风风风风雨雨雨雨雨:终于胜诉了, 感觉宝宝精气神都好了。】

【人生几多丈夫:衣服大得我都能钻进去了[可怜]】

【抬头赤壁:莫满坐牢、鸡翅被封、我宝宝一组照片出圈,不敢想日子还能有多好[美滋滋]】

【雀多多:提醒一下,虽然不知道鸡翅大妈炸号是不是跟清朗有关, 最近在外面发言小心点。】

【雀多多:要是能再让我看一期新的妻子回忆录就好了……呵呵,乱码哥你不更就把素材都发出来[微笑]】

【别说她是男人好吗:招魂[蜡烛]】

【老天奶不公:我为我曾经磕过梁子尧和小羽道歉…我眼光真的很差……】

【别说她是男人好吗:没关系,瓜而已,吃一口丢了也没事:)】

【爱干嘛干嘛:莫满好像在国外申请了学校,有人发邮件给校方了,校方说正在核查,这种情况会被退学吧?】

【一脚踢爆番茄:活该啊,我鸟人美心善,夸两句都能拐跑了,他非使这种手段,能怪谁?】

【一脚踢爆番茄:就算有精神病也洗不了,这不是突发性行为,他在牢里好好待着吧。】

【抬头赤壁:判了三年但是实际应该不用坐那么久吧,他一出来宝宝才二十出头,我已经开始焦虑了……】

【人生几多丈夫:不是有他哥哥吗,感觉哥哥还是挺负责的。】

【每天一杯奶茶:要负责就不会让我宝受那么久委屈了,砍砍砍砍砍!】

【老天奶不公:阿雀是在和哥哥讲话吧,萌死了……哥哥每天对着这么一张脸不敢想有多幸福……】

【老天奶不公:之前那个偷拍视频我只敢看一遍,根本没心情欣赏脸,今天是真的大受震撼QAQ 】

【每天一杯奶茶:看到我宝宝这样的脸,黑子还忍心骂他吗[生气]】

【抬头赤壁:想起那个论坛楼了,嫉妒死了老婆离那么近对她笑,呵呵把本老公放在哪里?《乐队象限》到底能不能播啊,出来!我要去看承风现场!】

【一脚踢爆番茄:番茄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的,就算挨骂也会开,就看剩下的乐队态度了。】

【人生几多丈夫:其实我有点不明白,既然莫满已经偷偷看了很久了,为什么要在最近爆出来,这不是一查就很清楚吗?】

【我的人生风风风风风雨雨雨雨雨:不要揣摩变态的想法,谁知道他是不是有绿帽癖。】

【人生几多丈夫:也是。】

凌晨四周万籁俱寂,纪羽从炸响的铃声中醒来。

挂断一次,两次,三次。

陌生来电仍在响起,纪羽彻底失了困意,接通了电话。

“我是梁子尧。”电话那头的人说。

纪羽:“莫满,别撒谎了。”

莫满沉默一阵,发出一道极轻的笑,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松弛。

学了七八成的音调再开口时也改了回去。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认出我了。”

纪羽坐起身,手机放在枕边开着外放。“梁子尧不会在我挂断后连环call。”

“抱歉,”莫满道歉说得很轻易,“毕竟我已经走投无路没多少自由时间了嘛。”

莫满的理智在岌岌可危的边缘上,以至于连假装放松都显得刻意,纪羽勉强捡起继续通话的兴致,淡淡地回应:“那不是你自找的吗。”

“视频不是我泄露的。”莫满说。

“……”

“你觉得这很重要吗。”

纪羽忍不住讽刺:“对你来说可能很重要,但对我来说不是,相反,如果不是那个视频的出现,我都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抓住你。”

“跳窗户的主唱想一石二鸟,他偷走了我的备份。”莫满自说自话,“我被人支走了,如果当时我再小心一点把储存卡带着……”

纪羽打断他:“没有如果了。”

莫满说:“……纪羽,我以为你能理解我。”

纪羽反问:“我为什么要理解你?”

莫满却像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继续说道:“我们是同一类人,从我还小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根本不懂我在想什么,不明白我真正想得到的是什么。无论我得到多少关心,物质多么富足,我的身体里永远有一块空着,你应该也有这种体会吧,你有非常渴望的东西,即便你能说出它的名字,你得到了所谓的它,你还是不能满足,你的心永远在蠢蠢欲动,对吗?”

漫长的沉默过后,纪羽说道:“我不想和一个罪犯相提并论。”

莫满的声音却加倍地温柔:“所以你能体会到我的心情对吗?”

他的生活里曾经闯入过一个与他无比相似的朋友——不是外表上的复制粘贴,他一向对自己的克隆体没什么兴趣,更不觉得他们在思想上同频过哪怕一刻。

纪羽很不一样,他听得懂他话中所有隐喻,排挤第三者的手段在他身上不奏效,以往这类游戏他玩过三天就失去了兴致,但那一次他却需要提醒自己这只是一个游戏才不至于像个失败者一样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最终他竟真的失败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纪羽的身边会有这样一个木讷无趣的朋友,明明没什么特殊,也带来不了丝毫乐趣,却还是占据着纪羽右手旁的最佳位置。

纪羽要回应他的话,要先转过半个身子,手腕会擦过贺思钧的手指——他们的手臂总是贴在一块儿。

而后莫满会对上两双眼睛。

他从没有成功将两者剥离过,一次也没有。

时隔多年,他才达成了这一个小之又小却埋藏在他心里多年的心愿。

他看着纪羽一无所知地放纵梁子尧的接近,在怀疑和惊怒中追着线索来到琴行,在演出时因为他的出现而慌乱。

他后来其实接触过很多人,他们或许有和他一样的困扰,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太过自爱,连外表也不如纪羽看起来精致完美,实在令人兴致缺缺。

他没有刻意追逐纪羽,但纪羽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视野,这难道不是命运对他仅有的馈赠吗?

但为什么,纪羽的身边,那个本该被疏离的人还在呢?

梁子尧那个蠢货过早地暴露,他总是急功近利,大脑中似乎没有留下一丝适用于思考的功能。

他像只闻到肉香就急切地上前摇尾巴的蠢狗,被人一脚踢开也不稀奇。

可惜的是,莫满少了一个完美无瑕的身份,以至于没多久,他就又被发现了。

不过,被认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心情比想象中还要好。

纪羽必然会发现他,回顾他精心中充满漏洞的布置,纪羽也会理解他的爱吧。

他们对彼此而言,都是特殊的。

“……”

纪羽从未想过,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他会听到来自一个疯子坦率又膈应人的告白,他认为自己从始至终的态度都明确极了。

即便他能理解莫满,他也不想理解,他又为什么要理解?

他的耐心、喜恶甚至于愤怒都不该再浪费在他不在乎的人身上,当日事当日毕,纪羽在莫满显得有些催促的语调里落空了他的期待:

“通话的全程我都已经录音,这是我和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再等等……!”

在挂断的前一秒,莫满连声道:“你难道不想知道贺思钧在哪吗,还有你的队友,只要你愿意来见我一面,我就谅解他,还有,我会把我!”

纪羽按下红色按钮,一切归于沉寂。

床被铺得松软,纪羽翻了个身,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对着门外的纪律说:“帮我关一下灯。”

第108章

节目复播是在大暑之后, 诉讼风波的讨论度还未消退,暑假的开机热潮又助推了节目重启。

承风一行人约定了排练时间,有人提前到了。

“那孙子还想坐飞机跑, ”辽光捂着口鼻喷消毒液,说话含糊不清, “真让他出去,脸都丢到国外了。”

他蹬一脚贝旬:“哎,你什么想法。”

贝旬划开包装膜, 偏身躲过压缩的沙发炸开:“我没想法。”

“艹!”辽光捂着被砸到的脚蹦, “你还装上了?那天忍不住先出头的可不是我。”

贝旬只答:“就算他能跑出去也回不来。”

梁晟杰为了自己的名声考虑,自然保帅弃卒, 怎么可能让莫满逍遥法外成为他人生一大污点。

狠狠心, 还能得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只是远在海外的原配数次发文痛斥其品行不端, 再好的算计也落了空, 所谓才华、事业最后都被“家务事”搅和了个七零八落。

《乐队象限》却也因祸得福,考虑到其影响广泛, 讨论度居高不下, 继续录制的呼声不断,总卫视台接手了项目, 投资商新增一批,总导演被替换。

重新上线的节目风味实在正统, 虽然流失了一部分观众, 但却极大地安抚了已经形成的乐迷圈层。

争吵、高压、硝烟、对抗不断加深着负面情绪, 靠高频刺激感官、捶打观众敏感的神经而催使其对支持者绑定深刻的羁绊,带来超高讨论度的同时也在消耗那得来轻易的喜爱。

当激情褪去,还会有多少人会把目光留驻。

再开播的《乐队象限》比起综艺、真人秀, 更像是细水长流的记录。

没有刻意而为之的冲突,一切都自然而然。虽然也存在着许多弊端、受到诟病,但在狂热过后,已经在大众面前留下姓名的乐队只需要袒露真实的现状,自然会有人愿意更深入地了解他们所追逐的东西。

不必对他们对他们本身投入太多关注,听到他们的器乐发出声音就好。

纪羽还是戴着口罩,全副武装,偶尔有不明真相的路人刺几句也会立马被反冲回去。

宁海的雨季持续到八月仍然不见停,地面就没见干燥过,脚下一踩,泥水就湿了裤腿。

谭欣脱下雨衣,进入干燥的场馆,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她没上次的好运,只抢到侧边看台的位置,不过这可是决赛,能原价买到一张入场券足以让她在同担面前炫耀整整一月。

前一次内场第一排的体验令戒断反应久久无法平息,接连看到纪羽因病暂停录制、《乐队象限》停播的通知时她恨不得两眼一翻晕过去。

“场馆好大啊。”在她身边落座的女生感叹道。

谭欣接话:“是啊,这是我们市最大的体育场了。”

“你是本地人呀,”女生很是友好地笑一笑,“我是从惠州来的,我托了好多人帮抢才拿到今天的票,之前都没时间来。你是不是来过很多次啦?”

“没有没有,我也是第三次来,第一次还坐在山顶呢……”

距离决赛直播开始还有不少时间,两人都是健谈的性格,很快便熟络起来,凑到一块儿拍合照。

“你也喜欢阿雀?”

谭欣一眼便认出女生手机屏保是她拍摄的照片,正是第三次公演时纪羽对着她笑的抓拍。

“你也是吗!”女生明显激动起来,对上谭欣的眼神显得更热切,试探性地问出,“你有加入某个群吗,就是那个……”

……

“没想到我们是群友,不过我不经常说话,我可以叫你奶茶吗?”

网名“每天一杯奶茶”的女生矜持地点点头,有些感慨地说:“我还看过你的repo呢。”

谭欣道:“都是缘分。”

奶茶笑一笑:“因为阿雀才有的缘分,真好,喜欢他的人有那么多。”

谭欣蓦然鼻头发酸,说道:“希望他和承风都能越来越好,别再有倒霉的事缠上他了。”

女生的对话落入后排遮掩面貌的男人耳中,他处在最角落的位置,视线被遮挡了一部分,不是个好位置。

像这种夏天拉高衣领又严实地把自己遮起,看起来实在是不对劲,不是脑子有病就是身份不一般。

可身份特殊的例如明星艺人都有内部票,哪里会沦落到被发配犄角嘎达里。

梁子尧无视旁人投来的探究眼光,他今晚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别再有倒霉的事缠上他了。”

他对纪羽来说,也是倒霉吧。前不久一中安排毕业生回校取档案,领取需要按指纹,得本人到场。他在行政楼外站了一天,从前总是笑着打招呼的同学匆匆走过,没有一个人上前和他搭话。

他们换了发型,服饰各异,但脸上的神情都如出一辙地淡漠。

梁子尧不该在意,这些人带给他的感受通常也只有无趣,他要等的人也不是他们。

但那道身影真正出现时,他却躲了起来。

比流传的视频和照片里要瘦,也比他记忆里的人更纤细。

那股令人捉摸不定的骄矜被敛在苍白的肌理之下,而随着脆弱的血管一同浮现的是显而易见的虚弱的病气。仍然是漂亮的,却是过分柔软,仿佛周身的气度都随着他的弱态而柔和,时间的流速也不知不觉地缓慢。

已是黄昏了,衰落的日光照得梁子尧眼前恍惚,纪羽的剪影越行越远。

高清镜头下,面部状态纤毫毕现。

纪羽的面孔出现在大屏上,尖叫声四起。

梁子尧不自觉前倾上身,试图看着更清楚些。

直播间刚刚开启,直播观看人次已破八百万且仍持续上涨。

纪羽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发挥最大优势。

几乎是每次导播将镜头对准他,观众席便躁动一阵。

那是绝对会赢得喜爱的一张脸,但更引人瞩目的是旺盛蓬勃的野心,少年盛气凌人的脸上清炯的眼睛倒映着舞台炽热的光束,像一汪水聚在眼底,听到欢呼他就毫不吝啬地展露笑脸,眼中的漩涡即要吞噬般不住闪动波光。

他清瘦的身形被掩藏在眩目的光晕下,即便他只在主舞台的边角,和几十名乐手站在一起,也能瞬间拉过人的视线,只为他停留。

开场舞台结束众人退场,仍然有弹幕询问角落的贝斯手姓名。

无论承风能得到多少喜爱,至少他们被看见,被数百万双眼睛注视过。

【不踩瓜不甜[349]】

【每天一杯奶茶:我不行了我好激动…】

【雀雀乐:我也想去现场啊啊啊,你位置怎么样可以看到本人吗?@每天一杯奶茶】

【每天一杯奶茶:可以可以,本来以为会太偏,结果刚好宝宝就在我这个舞台方向,脸在那么多人里面好小好小,但是眼睛好大!辽光还走过来逗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化了妆,看上去状态特别好,嘴巴肉肉的亲死!】

【一脚踢爆番茄:本老公真的吃醋了、、】

【不想谈心:[图片]x18】

【抬头赤壁:卧槽我们群还有站姐!】

【别说她是男人好吗:我要吃他脸肉[微笑]脸这么小是不是被人掐着下巴点的痣,嘴巴这么红是不是在后台被人捷足先登了[微笑]】

【老天奶不公:脸上那颗痣好漂亮,手也漂亮,我眼睛看不过来了,怎么哪里都漂亮?】

【我的人生风风风风风雨雨雨雨雨: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

【每天一杯奶茶:马上就要上场了,今晚每组可以表演二十分钟[可怜]】

【人生几多丈夫:那么久,我也在现场,我申请上台给老婆做凳子[举手][狗头]】

【抬头赤壁:@人生几多丈夫呵呵,没有这项福利!】

“站得住吗?”老麦偏头问道。

观众的反馈山呼海啸般涌来,承风即将站到旧夏天乐队曾登上的舞台演出,尽管距离独立开办演唱会的幻想相去甚远,但纪羽的心已然止不住鼓噪。

他在演出前已经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指标是让纪律说不出反对的好,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身体飘飘然仿佛浮在空中。

他说:“没问题,我很OK。”

辽光抖着腿压住身体的颤抖:“实在站不住你就给我打手势,我把老麦的凳子踢过来给你,他最近马步扎得可好了。”

纪羽看他一眼,觉得辽光可能比他还需要助力:“你能站起来吗?”

“能啊!”辽光抱臂抖抖抖,“待会儿!待会儿就站。”

“……没出息。”贝旬拿了瓶水拧开瓶盖,辽光刚想感动地去接,贝旬手一转就递给了纪羽。

“喝点水,别紧张。”

辽光:“你大爷的,怎么不对我说。”

纪羽把水送他嘴边:“喝吧喝吧。”

插科打诨没一会儿,灯光暗下,场控提醒:“承风上台。”

容纳了数万人的场馆,也有格外安静的时刻。

远远的几束白光照在墙壁,纪羽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看到台下蓝色荧光棒汇成一片呼吸的海。

“各组人员注意,演出五秒后开始。

“五

“四

“三

“二

“一

“开灯。”

第109章

直到许久以后, 谭欣回想起这个夜晚,像是经历一场虚幻的梦境。

四万人汇集到场馆令声音无限地弥漫,像悠远的海妖吟唱捕获水手, 四周尽是癫狂的呐喊声。

谭欣也成了沦陷的一员,费尽心机带进的相机被弃置一旁, 耳道贯通着心脏,心房一阵阵紧缩,神经末梢都带着电意的酥麻, 一路攀爬至后脑, 连带着颈侧过敏般收紧。

窒息般的快感拉回神智,喉间传来刺痛, 谭欣才发觉自己声音嘶哑, 余光中得体优雅的女生涨红的血色从颈下蔓延,五官、轮廓也渐而模糊, 唯有那一双晶亮的眼睛一瞬也不离开舞台。

相似却又不同的双眼, 同样的爱与沉醉。

舞台上四人身前都立着话筒架,追光披在身上, 反射出微亮的光。

如同无涯长河里自顾自发亮的恒星, 从遥远的未来看来不再孤寂。

新肉长出茧子来总是不容易,细弦滑过指腹带来刺痛, 放疗期间纪羽的手上总在脱皮,指头包裹着的薄而韧的茧子也一块又一块脱落, 后来再抱起贝斯, 手指就起了水泡。

纪羽从前是痛得要哭的, 眼泪窝在眼眶里要落不落,烧热的针尖悬在半空,贺思钧指甲边的裂口结了疤, 在纪羽看来狰狞又可怕,眼睛一眨却模糊了。

贺思钧在哀嚎中将透明的水液用纱布沾走,一层药膏又一层创口贴将他的手指包裹。

纪羽痛得手掌发颤,问他的手被包成这样还怎么练习。

“那就不要练了。”贺思钧这么说。

迟迟没落下的眼泪就这么滚下来,纪羽气得用指甲挠他,手指受了力更痛了,连吃饭喝水都成问题。

那几天他没回家,就在贺思钧房里睡,纪律打电话来问他为什么不回家,是不是又在想着离家出走,纪羽直接把电话线拔了。

贺思钧不在房里吃东西,但端着碗一勺勺喂床上的纪羽很是习惯,纪羽吃饱喝足要喝水,要换全是纽扣的小衬衣,还要指挥贺思钧写作业。

他说:“曲坚说这周就带我上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从前他从来不多问这一句,贺思钧理所当然地要跟着他,他兜这一圈子,贺思钧半懂不懂。

纪羽憋得脚一蹬,倒在枕头上侧着脸对他道:“我七月份还不识谱,现在还没到九月,我就能上台了哦。”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半月。

贺思钧明白了:“他想靠你赚块钱。”

枕头砸在他后脑勺,纪羽白眼横他:“你笨死算了,难怪连吉他也学不会。”

他坐起来,解开创可贴,指尖薄薄一层皮在药膏浸润下仍是软的,不过再没几天就能形成一道硬壳。

“等哪一天我把贝斯彻底学会了,像玩玩具那样,可能我就不喜欢了。”

贺思钧捉住他的手,重新上药。

“那应该很快。”

除了对人,纪羽的喜欢来得轻易又迅疾,以至于对所有事物平等地新奇。

有太多数不过来的一时兴起,贺思钧习以为常,纪羽也从没想改过。

这一时兴起竟然也度过了大大小小百来场演出,指尖的茧子薄了厚,厚了掉,后来听老麦说长了水泡不能挑破,歇几天,等它消下去再磨平就不会再长。

可能是纪羽一开始用了错误的方式,水泡还是会长,消不下去,不小心蹭到就成了血泡。

指头钻心的疼。

也或许是他还没学明白,得一一试过错才知道最聪明的指法。得真正登过宽阔的舞台才能明白他适不适合、够不够格拿起这把贝斯。

站在加高的舞台上,看不清人,视线掠过每一处,都是相似的神情,眼睛点亮又一双荧蓝。

像飞鸟跃入海中,不一样的漂浮,水母伸出触手柔软地托起他,注入的毒素激起快感,手指的凹痕被麻痹痛感,slap一下比一下加快,辽光扭过头瞪大眼睛看他,嘴和手不知该兼顾哪边。

纪羽笑得很痛快,他趁着没他的词儿,满场乱蹿。

镜头也跟着他跑。

【扇我不解释。】

【这下我信了贝斯手很会扇巴掌了。】

【爽晕了,这个节奏,这个把控力,果然乐队还是要听即兴。】

【贝斯和吉他别打了,你们回头看看鼓手的表情呢?】

【辽光满场跑我觉得是在挑衅,阿雀跑来跑去我怎么觉得好萌,想录下来发朋友圈[憨笑]】

【逐渐变成宝妈的形状。】

【什么叫游刃有余,这就叫游刃有余![舔][舔][舔]】

【完全看不出来阿雀大病初愈啊,实力好硬[哭哭]】

【好想去现场啊,已经迫不及待找了最近一场乐队演出打算去看了!】

【怎么没有打赏链接,我免费看这一场感觉很不好意思。】

【全平台同名@承风WinG 点个免费的关注就行了。】

【G.T和Dibala也在台下看哎,还好留到现在的都是正常人了。】

【大喜之日不要提晦气的事,今天我有预感。】

【有预感+1。】

积郁数月一朝回春,承风势不可挡,数万人随着节奏一同震颤,屏住呼吸在高/潮中沉沦,一分一秒都不愿落下。

心脏的跳动与鼓点重合,思考失序,视线不再试图追逐着纪羽的身影,梁子尧靠在椅背,大屏中切出全景,承风在舞台的中心,被层层环绕的观众簇拥。

纪羽的视线也不为某一处停留,他停下和声,扣紧琴弦,在灯光暗下的一瞬,他面向了自己的队友。

梁子尧清晰地看见,他与纪羽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深深埋下头,从掌根溢出一声苦笑。

下台阶时,纪羽趔趄了一下,从旁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

纪羽抓住那只手臂,莫名有些急切地抬头看去,是贝旬。

“怎么样,还好吗?”贝旬捕捉到纪羽面上一闪而逝的失落,语气平稳。

“很爽!”纪羽提起笑意,体力剧烈消耗后嘴唇有些发白,脖颈处的皮肤半透明般隐约可见蓝紫的血管像某种纹饰蜿蜒,“我都不想下来了。”

这是一场完美的没有任何差错的演出。

辽光发出哀嚎:“我手抽筋了,阿雀都怪你!”

纪羽走到他身边去顺手捏他麻筋:“是你跟不上我还非要和我掰,你练习不够呀~”

辽光痛叫一声,把目光引向甩着手腕的老麦:“你考虑过老年人的心情没有。”

老麦:“……闭嘴。”

纪羽走在前面,推开休息室的门道:“好吧,今天我请客,就请你们——每人两盒钙片。”

辽光:“今天得吃顿大的,吃顿好的!”

纪羽不顾摄像头还在录制,径直瘫到沙发上:“你别忘了,我们可提前说好的,冠军要请所有队伍吃饭。”

辽光刚下台心里正膨胀着,一说请客就蔫了:“哎呀这个奖金也不会马上发吧,比赛就一个形式,俗话都说文无第一,咱们各有所长嘛……”

老麦在纪羽边上坐下,掀开衣服在他左肩拍了块热贴,眼也不抬地刺没出息的主唱一句:“用不着你出钱。”

还不待辽光故作矜持道这不好吧,贝旬便道:“节目组包场了,守财奴。”

决赛只剩下四支乐队,Punch、承风、南塔公园、牧羊犬,将由直播投票与现场评审共同决出名次。

谁都不敢打包票冠军已是囊中之物。

走到今天,过往种种经历对每一支乐队而言都弥足珍贵。

他们打开的不仅仅是个人的知名度,无数新生乐队在因节目为导火索掀起的风潮中急速成长,文娱演出场次成倍增长。

无论是否拥有冠军头衔,他们都已拥有更光明且广阔的未来。

凌晨,本该是万籁俱寂,家家户户悄然安眠的时刻,却有上千万人在为一个未知的结果揪住心脏,忐忑激动。

【一只橙子:好久没看到网络上有那么多熟人叽叽喳喳了。】

【扶摇直上九万里:出结果了吗出结果了吗,直播太慢了,现场应该在宣布了吧?】

【矮山雀:虽然无论是谁获得冠军都实至名归,每一支乐队都很喜欢,但是我还是好紧张,紧张到不敢看。】

【嫩屁大王:私心还是希望他们能拿到冠军……】

【不踩瓜不甜(349)】

【每天一杯奶茶:主持人在宣布票数了[祈祷]】

【不想谈心:[祈祷]】

【雀雀乐:[祈祷]】

【人生几多丈夫:[祈祷]】

【一脚踢爆番茄:信女愿用一生养胃换取今晚得偿所愿[祈祷]】

【抬头赤壁:我保证再也不踩瓜积阴德[祈祷]】

【别说她是男人好吗:[祈祷]献祭我女十八个老公换取她一生荣华富贵。】

两个女生交握着汗湿的手心,焦急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落下。

舞台上,四支乐队分立并肩。

主持人:“接下来我将宣布直播观众投票数,获得现场评审票数最高分的乐队是承风,目前领先7600分,如果剩下三支乐队直播得分高于承风这一分值则将反超承风成为《乐队象限》节目总冠军,反之,承风将以双冠领先的成绩成为最后的赢家。

“大家,准备好迎接票数了吗?”

“准备好了。”

纪羽说完才发现其他人只是矜持地点点头,只有他出了声,观众席上传来一阵阵笑声。

主持人按照流程继续说道:“那么现在就将匿名公开四支票数。”

随着几道铿锵的音效,主持人依次念出票数分别为2657028、2456491、3067243、2764015。

总票池已破千万。

“那么,谁才是这最高票数的拥有者呢?”

音效师配合着主持人制造悬念,将在场所有人极力平稳的心高高吊起。

主持人狡黠一笑,开口道:“承风——”

全场哗然。

“——的贝斯手来猜一下吧。”

纪羽心险些跳到嗓子眼里,暗暗瞪了主持人一眼,主持人摊摊手扩大了脸上的笑容。

纪羽清清嗓子,接过话筒:“我觉得,最高分是我们的。”

主持人挑高眉,故作惊讶:“不再谦虚一下了吗?”

“不了,”纪羽眨下眼,“冠军是谦虚不来的。”

主持人放声大笑,终于挥手放过了他,用激昂的语气宣布:

“那恭喜你可以尽情骄傲了。

“《乐队象限》的总冠军是你们,承风。”——

作者有话说:恭喜宝宝

第110章

一支长达三小时的幕后花絮记录下后来的一整晚。

收工时还在营业的饭馆不剩几家, 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闯入砂锅粥店,将今晚直到明天的食材全包了。

牧羊犬的人跑了一条街区买来了酒,对着镜头豪饮, 向承风宣战:“音乐节继续见啊!”

纪羽没怎么动筷子,看着老麦被捉去和Punch掰手腕, 辽光和赶来蹭饭的章成慧互相挑衅,贝旬好像喝多了趴在桌上睡了过去错过牧羊犬的键盘和主唱亲嘴。

酒精上头,几乎每个人都涨红了脸, 熏熏然地大着舌头讲话, 纪羽作为为数不多清醒的人,受到了最多的问候。

阿雀, 你高不高兴?

——你是冠军了!

——你的身体逐渐痊愈, 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也向你敞开大门,你应该很高兴!

数不清受到多少前程似锦的赞叹和祝福, 纪羽也像醉了酒一样晕乎乎地回应:高兴, 我高兴得不得了啦!

稍显安静的角落里,跟拍摄像问他, 从参加节目到现在, 有什么心态上的变化,让他说一说感想。

纪羽对着镜头凝滞了几秒, 可能是因为困倦,脑子里竟然什么也不剩了, 最后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不要放弃, 一旦放下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还想补充两句, 两个醉汉从边上扑来,纪羽捂着脸缩成一团才没让亲亲病毒传到他身上。

最终散场时天光大亮,幸好纪泽兰和徐梁为他买的花还没谢, 纪羽和众人告别,上了车,困倦地低着头,柔嫩的花瓣托起他的脸。

没有香味的花朵,引他进入混沌的梦乡。

临睡前,一个念头响起。

那个许愿他所有愿望都能成真的人,他的愿望究竟有没有实现?

三天后,承风成功与平台方达成一致,正式签约。隔天,纪羽去参加了杨康年的婚礼。

新娘不喜欢被拘束,仪式现场被选在了绿茵地,天朗气清,还有鸟雀落在花簇中。

纪律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做伴郎,不过大概这辈子也就这一次。杨康年致辞时特别感谢了他们俩兄弟,还祝福他和纪律感情越来越好。

纪羽生拉硬拽地提起嘴角,看着纪律泰然自若地接受宾客的哄笑,偏过头去撇了撇嘴。

喜讯连传,八月末,李玄的女儿出生,红通通的一团缩在襁褓里,纪泽兰看到了朋友圈对纪羽说,他刚出生时比这还要小,像只没毛的小鸡仔。

纪羽看了照片,说那小妹妹一定比他要强壮得多。

九月,纪羽人生第一次坐了飞机,去往一千五百公里外的地方演出,晕机的后遗症让他走在平地上也想吐,腿上起了血点,站久了就会疼,但好在没有影响第二天的演出。

他们压轴,从天亮到天黑,近一个小时的表演时长,乐迷不仅和他一块儿站着,还又蹦又跳,纪羽鬼使神差地也跟着蹦了两下,结果摔了个屁股墩,当晚视频就传开了。纪羽臊得捂着脸走完了机场。

九月中旬,纪羽报考的南华大学开学,军训免训,纪羽递交了档案,当天又回了五百公里外的宁海。

巴文旭对化疗的反应太大,前些日子掉了牙,还在散步时闹出了点笑话,让一辈子讲究体面的老头受不住地叫停了治疗,从医院搬回了他的小院。

葡萄藤密密麻麻爬了满院子,阳光只得见缝插针地钻进来。

巴文旭躺在廊下的藤椅上,眼睛闭着,手上慢慢扇着蒲扇。

“写快了,字形快了就偏,心不定写不好字。”

纪羽放下笔,走到藤椅边蹲下,哼唧道:“您诓我的吧,离那么远,怎么听得清?”

巴文旭也哼:“心静了自然听得见,你一提笔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说杂了说杂了!”纪羽将宣纸拿来展在巴文旭眼前,“您睁开眼看呀,这不写得挺好的,至少和您像了三四成吧。”

巴文旭抬起眼皮,纸面【福如东海】四字,力透纸背,入木三分,他抬起的眼睛又闭了回去。

“这几个字哪能这么写,一点我的风骨都没有。”

“我明明是按着您的字迹临的!”

“那更不对。”

“爷爷,”纪羽低下头贴着他苍老的手背,“你这么严格,我这辈子都出不了师了。”

巴文旭的嗓子发涩,他病得重了,就算再严格的训斥也不如往日的威严,听起来竟然像安抚。

“一个小孩子还说一辈子,出不出师是做老师的说了算,你急什么,还有的是时间磨。”

纪羽把眼泪抹到袖口,拖长语调不太高兴地回道:“哦——”

藤下垂落的葡萄还青涩着,叶片已渐渐地枯黄。

“我们到里面去吧爷爷,外面架子上好像有虫。”

“那么大个人还怕虫?总不会掉到你嘴巴里。”

“会掉的,我一张嘴说话它不就掉下来了嘛,虫子蛰人可疼了,掉到嘴巴里我肯定就吃不了饭了,到时候葡萄熟了我也尝不到味儿……”

“你一天说那么多话,虫子不钻你嘴巴里钻谁的?”

“爷爷!”

……

“爷爷,我要去上学了,今年下雨多,葡萄不甜,还有好多都烂了,剩下的都不够分,您去年说都给我的,但今年弟弟妹妹也来了,我不给他们该说你小气了。”

巴文旭的牌位静静地立在供桌后,用了他最喜欢的红木,指明了让纪羽写他的名,焚香袅袅地抚上金印,像做着最后的检阅。

纪羽叩头,上了三炷香。

巴文旭把书画都留给了他,纪羽按遗愿将其中一幅送去了拍卖,巴文旭逝世的消息一传出,这幅字的价值便节节攀升,最后以七位数的价格成交,这笔钱投入了癌症慈善基金会。

据说特效针剂已经通过临床试验,大概没多久就能面世。

这笔钱至少能帮助八人挺过难关。

剩下的字画,都被纪羽带去了新家。

就在离学校不远的位置,纪羽选定了一套公寓,原本是打算自力更生,没想纪泽兰大手一挥,将上下几层都包下了,把家搬了过来。

不过他们也不常住,过去十多年,他们早习惯了各地辗转,不做空中飞人的日子实在对他们来说很寂寞。

纪羽不可能再时时陪着他们,也不再需要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就这么彼此忙碌,好像才是一个家的常态。

不过,偶尔能相聚,足够抵过所有奔波。

纪羽没体验过住宿生活,大一刚开始时还办理了住宿,只是才过了三天,他就因睡眠不足晕在课上,辅导员亲自给他办了退宿手续。

好吧,不是所有人的生活习惯都能互相匹配,纪羽渐渐习惯起独居生活。

韩姨偶尔会从老家寄些东西给他,纪羽一年到头冰箱里也没个空。

她离开的时候衣领处一圈都打湿了,纪羽抱着她,感受到她温热的怀抱,眼泪一连串地掉。

怕他一个人出意外,偶尔也有几个保姆上门做做家务,不过纪羽比以前更怕死了,从不做危险的事。

毕竟面对死生的本人可以很坦然,留下来的人却要日复一日地守着记忆继续生活。

如果无法相见,想念只增不减。

他和纪律的关系却从中达到了巧妙的平衡,大概是没有充分的理由生活在一起,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就像其他到了年纪会主动分家的兄弟一样,一年到头只在几个节日里见一面。

纪羽觉得这样很好,虽然纪律看上去总是有话要对他说,但有什么话,是过去十八年里没说过的呢。

伤害的、斥责的、道歉的、安抚的,那些依赖与钦慕早就随年岁增长溜走了,那本来就不该是轻易得到又能自然留下的东西,他们彼此都不需要再围着对方的生活打转,身体里流淌着的相似的血液,已经是最大的馈赠,让他们还能以亲人自居。

社会学的课程对纪羽来说不算难,只是那些不断解码又编码的词汇让他头疼,第一学期,他在图书馆里泡得满身油墨味,得到了又一个人生第一次。

他就不该向辽光透露他的学业,以至于每回亮相都得被起哄一次年级第一,纪羽为了保住这个头衔,不得以休息日还在家早睡早起勤勤恳恳努力学习。

家里堆满了书,虽说校图书馆里都有收录,但人员太密集,总是纪羽千辛万苦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没多久四周就坐满了人。

随着年龄增长,他免疫力好了不少,但还是容易感冒发烧,夏天太热容易出汗再着凉、冬天太冷被窝里很暖和、换季流感多发不宜和人接触所以非必要不出门。

直到大三时,纪羽才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的形象很高冷。纪羽听了觉得这样也很好,有距离感的人才不容易被编排嘛。

要知道高中同学群里还在流传着他和贺思钧私奔的谣言。

一想到这儿,柳承的消息传来了,展舒文在电话里说柳母遭了电话诈骗,半生家当都被哄了去,现在正在家里闹死闹活,纪羽边听边订了车票准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