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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询问

前去接应迟毅一行的日子定下来后,顾缜才将此事告知了范玉盈。

好巧不巧,那正是二房钰哥儿百晬宴的后一日。

听顾缜提及那位迟毅迟将军,范玉盈隐约有些印象,她记得前世,扎古篡位之后,属州岌岌可危,正是这位迟将军拼死守城抵抗,好几次力挽狂澜,才没让属州被轻易攻陷,虽她不记得前世最后属州打赢了没有,但这一世阻止了扎古,没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战乱,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听得顾缜要离开十几日,范玉盈表面落寞,心下却是喜的。

毕竟顾缜回来这段时日,她每日费力伺候他,装作小意柔情的模样,与他虚以委蛇,实在是有些累。

演戏不是那么好演的。

他离开后,正好让她借此松快松快。

二房百晬宴当日,虽是严寒,但无风无云,也算是难得的好天气。

宴席的排场不小,请了京中不少高门大户,不过多数人,与其说是冲着二房,不如说是冲着定北侯府的面子才来的。

范玉盈一早就跟着婆母苏氏来了南院,但始终远远站着,也不凑近。

二房将这孩子视作眼珠一般,金贵得很,加之孩子体弱,也不敢抱出来太久,唯恐沾了什么病,只让乳娘抱出来给宾客们瞧了瞧,又让顾老夫人抱了一会儿,就以孩子困倦为由让带回去了。

今日来了不少范玉盈没见过的顾家亲眷,那些妇人们毒辣的眸光赤。裸裸落在她的身上,多是打量讥讽,她也不甚在意。

她正默默喝着茶,也不知是谁开口问了一句,“缜哥儿媳妇嫁进来也有些时日了吧,可有了好消息?”

范玉盈抬眸看去,说话的是一个老妇人。

“还没呢,姨母心急了,这孩子哪是说有就有的。”坐在一旁的苏氏替她答道。

这位老夫人是顾老夫人的幼妹,比顾老夫人小了近十岁,嫁了京城一五品姓程的官宦人家。

苏氏知道这位碎嘴,还不待她反驳,又道:“小两口年纪轻轻的,不好这么早让孩子牵绊住了手脚,且再快活一阵子难道不好吗。”

“孩子嘛,交给乳娘便是,缜哥儿今岁也二十有三了,着实不可再拖怠,他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子嗣一事马虎不得。”

范玉盈隐隐意识到这位姨婆的用意,但没开口,只默默端起茶盏啜起茶水。

直到余光一瞥,瞥见花厅门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出来。

范玉盈这才道:“母亲,敏儿似寻我有要事。”

苏氏顺势往外头看了一眼,“去吧。”

看着范玉盈离开,那程老夫人也不再遮掩,直截了当道:“大郎媳妇,听说你家缜哥儿对这范氏实在无意,这范氏长得虽好,却是病病怏怏,不像是个能生养的,不如早些替他纳个妾,生个儿子,记到这范氏底下也没什么不好。”

苏氏闻言皱了皱眉,她的确不满意范氏这个儿媳,但她平素最厌恶的就是劝人纳妾的。

她还不知程老夫人的心思吗,这是想着从程家塞个庶女给他家缜儿做妾呢。

她微微沉了脸,“这新婚不过半年,就急着纳妾,再怎么说,范氏也是太子妃的妹妹,姨母让我如何与太子妃交代。”

见她这番义正辞严的模样,好似真为定北侯府考虑一般,程老夫人不由得暗暗撇了撇嘴。

说什么交不交代,还不是因着自个儿最讨厌妾室,想这大郎还在府里时,她即便只有缜哥儿一个儿子,也霸道地不让夫君纳妾,而今人远在边关,又这么多年回不来,指不定早就瞒着她在那厢美人环绕,生下不知多少庶子庶女来,这苏氏独守空闺这么多年,分明就是心里怄的慌。

等将来大郎自西北回来,后院一乱,可有的笑话看了。

那头,范玉盈缓步出了花厅,问道:“怎的了。”

顾敏拉了她便往外头走,“没什么,见大嫂你在那儿待得无趣,便让你出来透透气。”

范玉盈抿唇笑了笑,想这小丫头倒真是善解人意。

“走吧,我们去花园坐坐,今日,柔儿也来了。”

两人出了月洞门,入了一抄手游廊,因只顾着说话,在一拐角处顾敏险些撞了一人。

她抬眸,诧异地唤道:“大哥哥,二哥哥。”

范玉盈抬眸,视线自顾缜落到他身后之人身上,听得顾敏对他的称呼,范玉盈意识到这便是那方氏的独子,钰姐儿萱姐儿的父亲顾铖。

虽比不得顾缜,但这人模样却是不差,算得上俊秀,可当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时,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很快化作一种令范玉盈极度不适的审视。

她记得这种眼神,前世身处教坊司时,常有来寻欢作乐的客人这般看她,彼时她分明衣着完好,却好似被当场撕尽了裙裳,占尽了便宜,恶心得欲令她当场作呕。

她秀眉微蹙,下意识避过了眼,就听顾缜略带凉意的嗓音响起。

“冒冒失失,这是带你大嫂到哪儿去。”

听得大嫂二字,顾铖在诧异过后,目光收敛几分,恭敬道:“见过大嫂。”

范玉盈微微颔首。

“离午宴还有一会儿,那大哥哥,敏儿便带大嫂去院里看看花。”

顾缜低低“嗯”了一声,目送两人远去。

顾铖跟在顾缜身后,行至抄手游廊尽头,蓦然回望,看着那娇俏动人的背影,掩在袖中的攥紧,眸光愈发幽沉晦暗。

几个月前,他听母亲说过,范家三女并不似传闻中那般奇丑无比,反是有几分姿色。

亲眼见了才知晓哪只是有几分姿色。

这般天香国色,顾缜竟不珍惜,对她冷冷淡淡的,当真暴殄天物。

这女子若是他的,他不得从头到尾,自内到外,好生玩玩,玩得她整日下不得榻来。

顾铖抿了抿唇,在心里勾勒着范玉盈绝美的姿容,已想象着她品尝起来令人沉溺的滋味时,前头的顾缜蓦然出声:“眼下你也有了两个孩子,得改一改平素的性子,更稳重妥帖一些,莫再整日花天酒地。”

言罢,他折首看来,那双若幽谷般漆黑不见底的眼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令顾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他躬身,“兄长教训得是,阿铖铭记于心。”

顾缜点点头,复又神色如常地往前走。

顾铖却在他转头的一瞬,在心下啐了一口。

且让他再得意一阵。

这定北侯的形势,往后还不知如何呢。

一个时辰后,及至午宴,男女客分厅而食。

顾缜坐在上席,不断有人前来敬酒,他颇有不耐,但因着骨子里的教养,也尽量举杯饮下。

幸得他常年历练,酒量很是不错,宴席将近时,也只微醺而已,反观其他席上,歪七竖八喝倒了不少人。

他起身正欲离席,忽见一小厮径直朝他而来,禀道:“世子爷,大少奶奶吃了酒,身子不适,这会儿在观月楼歇息呢,她命人派小的请世子爷过去瞧瞧。”

顾缜面色微变,他是知道范玉盈沾不得酒的,先头在中秋宫宴上,她吃了一些,便开始高热难受甚至晕厥。

急切地起身往外行了几步,顾缜隐约察觉到不对。

“既是不适,大少奶奶为何不回葳蕤苑?”

“这……”那小厮迟毅了一下,旋即定定道,“大少奶奶晕得站不住,观月楼离得近,这才暂且安置在了那处。”

常年审案的敏锐让顾缜一眼便捕捉到了小厮言语间的心虚。

或是相似的事已有过一回,才让他变得格外谨慎。

然想起范玉盈那羸弱的身子,顾缜沉默片刻,到底还是道:“走吧。”

范玉盈回到葳蕤苑时,已过申时,男客那儿的宴席当也已经散了,可顾缜还未回来,她想着,或是在前厅同长辈们说话。

紫苏端来热水,让范玉盈擦了手脚,便靠在引枕上,在西间临窗榻上小憩。

不多时,却听外头响起一声“世子爷回来了”。

毡帘打起,范玉盈瞧见那颀长挺拔的身影入屋来。

“都下去吧。”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范玉盈总觉得他的嗓音听起来闷闷的。

屋内仆婢尽数鱼贯而出,范玉盈起身下榻去,走近了,才发现顾缜的不对劲。

寒冬腊月的,他却是双颊潮红,眼神迷离涣散,甚至脚步都有些微微踉跄。

范玉盈忙上前半扶住他,生怕他栽了下去,但顾缜似还能坚持,自己缓步入了卧间,端坐在了床榻上。

即便这般神态,依旧清雅矜贵,未显出一丝狼狈。

“世子爷醉了?”范玉盈问道,“妾身让她们煮碗醒酒汤送来。”

她正欲转身,手腕却骤然被大掌钳住。

再看去,顾缜那双涣散的眼眸却如聚起一团灼热的火,在注视中,似要燎到她的身上。

“不是酒醉……”他嗓音低沉喑哑,停顿许久,静静注视着她道,“夫人觉得为夫如何?”

室内极静,似能听见角落里鎏金熏龙火盆中银霜炭燃烧的声响,及顾缜努力抑制却分明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不是酒醉……

看着他怪异的模样,范玉盈似乎猜到什么,也猜到顾缜并非在问她如何看待他这个人,而是问她愿不愿意。

她攥了攥手心,旋即俯身,在顾缜唇上飞快地落了落,无声做了回答。

这便是她在等的最好的时机。

顾缜双眸微张,看着范玉盈垂眸羞涩的模样,似能听见自己擂鼓的心跳,在佳人未彻底退开之际,他一用力,让她跌坐在自己的膝上,那一刻,他终是撕开所谓君子的外皮,垂首毫无顾忌地肆意品尝起那甜美诱人的绛唇。

西斜的暮光自雕花窗棂窥入,床榻前衣袍裙裾零落四散,仍在帐幔起伏飘扬间被三三两两丢出来,最后抛出的那件藕粉亵衣被扯坏了系带,可怜地缓缓飘落在了歪倒的绣花鞋上。

若即将降临的漫漫长夜一般,一室旖旎初始……——

作者有话说:白天摸不了鱼,更新时间改成每晚10点前,这本应该不会很长,会尽可能快点更完

第27章 发现

月沉星落,天还未破晓,红芪白芷前来接替值夜的紫苏青黛,四人不着一言,只对看一眼,又瞥向紧闭的正屋门,神色皆有些不自在起来。

“昨晚,闹到几时?”红芪压着嗓子凑到紫苏跟前。

紫苏伸手比了比,又低咳一声道:“原三更天也就歇了,适才又有了些动静,也不知是不是世子爷起了,但没听见叫咱们,不好进去伺候。”

“好,你们且去睡吧,这里有我和白芷就成。”

紫苏点点头,临走前不忘道:“姑娘累了,你一会儿让灶房煮些滋补的汤羹……”

“知道了。”红芪轻推她一把,“我都会料理妥当。”

紫苏青黛走后,她复又看向隔扇门,笑意却是淡了些,打她家姑娘和世子爷成婚以来,还是头一回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且世子爷这般规矩体面的人,昨夜天未亮便……两人之后便再没出来,晚膳也是教人搁在明间,实在有些奇怪。

若说是因为世子爷要外出一段时日,但又不是没有过,怎这回就如此恋恋不舍。

再则,她家姑娘这般差的身子,可经不住太大折腾,望世子爷怜香惜玉些才好。

主屋内,顾缜用浴间凉水擦了身,穿戴齐整,才入了卧间,掀开帐幔,在拔步床前坐下。

入目,美人疲惫慵懒地半躺在凌乱的大红锦衾间,一身滑腻的玉肌欺霜赛雪,白得晃眼,顾缜原宁静的眼眸复又荡起些许涟漪,略带薄茧的大掌小心翼翼替她撩开铺散的青丝。

她敏感的身子察觉到触碰,骤然缩了缩,旋即带着哭腔呜咽道:“别,不要了……”

这声无意识的嘤咛令顾缜身子微僵,背脊陡然窜上一股麻意,想起昨夜她柔若无骨地趴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亦一边喊着疼,一边说着求他放过自己。

他没想到,两人初次行事会这般困难,因着药发,他的理智几乎快被吞没殆尽,但又生怕伤着她,便始终强忍着没敢太肆意行事,行进得滞涩而又艰难,那近一炷香的时间,两人皆大汗淋漓,直到怀中人的痛呼慢慢转了声调,他才逐渐放开手脚。

顾缜知晓,昨夜自己始终未得餍足,来了一回后,生怕她的身子受不住,后头便改换了旁的法子,断断续续,歇了又起,他也不知最后究竟折腾了榻上人多久。

范玉盈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便见床头坐了一个人,她自然知晓是谁,还不是令她眼下腰酸背痛,几乎挪不了身的罪魁祸首。

“世子爷。”她开口唤了一声,然听到自己带着哑意的嗓音,耳尖登时便红了。

顾缜见她一副羞赧的模样,抿唇笑了笑,“还早,今日多睡一会儿吧。”

范玉盈看着顾缜此时清正儒雅的模样,总觉得昨夜他状如凶兽,眸光炙热摄人,似要将她吞吃入腹的样子像是一场梦了。

“世子爷要走了吗?”范玉盈裹着衾被缓缓坐起来,却颇有些龇牙咧嘴。

衾被下滑,露出她白皙瘦削的肩头,其上绽开了星星点点的红梅,顾缜眸光暗了暗,却是神色如常道:“嗯,时辰不早,该走了。”

“世子爷,一路平安。”

顾缜没有言语,从来利落果断的人,这一次,却是迟迟没有起身。

范玉盈以为他还有话要嘱咐,微微倾身过去,却是被骤然托住后颈,被迫仰头承受男人极具侵略性的呼吸。

许久,感受到怀中人以推他胸膛的方式抵抗挣扎时,顾缜才缓缓松开她。

垂眸,便见她轻喘着,一双潋滟杏眸噙泪,樱唇又红又肿,其上尚且泛着一层水色,媚态丛生。

顾缜喉结轻滚,突然有些理解了秦昭当初离京去渔北时的心情。

无论如何,圆了房,他也算是与范氏做了真正的夫妻。

“等我回来。”

范玉盈随口应了一声,待反应过来,顾缜已然快步出了卧间。

随着门扇开阖的声响,没一会儿,红芪白芷进来伺候。

两人未立刻近身,红芪隔着帐幔问道:“姑娘,奴婢命人准备了热水,您先沐浴,稍吃些东西垫垫,再接着歇息也不迟。”

范玉盈点头低低道了声“好”,她的确有些饿了,昨夜吃的那些,还是顾缜抱着她,亲自喂到她口中的,等她吃完了,坐着休息了片刻,他又抱着她躺下,自背后换了个法子纡解。

加上顾缜虽替她擦了身,但底下睡着的被褥却实在不大干净,沾染了诸般污秽,散发着股说不出的暧昧气味……

范玉盈并非没在梦中尝过敦伦的滋味,但昨夜在疼痛过后,感受到的却较之梦中更强烈,更……舒坦,就是她实在是累得厉害,顾缜也清楚,没有再勉强她,动作也算得上温柔。

范玉盈触了触双唇,想起顾缜临走前的那个吻,心忖着圆房过后,他对她这个妻子当会又有些不一样了吧。

见主子答应,红芪示意白芷去准备,取了件新的寝衣暂且给她家姑娘穿上。

她家姑娘皮肤娇嫩,力道大一些便容易留下痕迹,看着姑娘身上漫布的红痕,红芪纵然臊的慌也强作视而不见,待浴间水备好了,就扶着她家姑娘慢慢过去沐浴。

泡在温热的水中,范玉盈周身的酸痛这才渐渐缓了,想起昨夜顾缜的异样,她大抵能猜到是何人所为,但顾缜没有说,想来也顾及着那位的清白声誉,既如此,她也不问。

沐浴罢,等再躺在换过的干净被褥上,范玉盈几乎一沾枕头,便累得沉沉睡了过去。

她做了梦。

梦内她掀开车帘,眼前树木苍翠,远处重峦叠嶂。

顾缜站在马车旁,淡淡道:“山路难行,马车只能到此处了,我抱你过去。”

她听见自己虚弱的低咳声,“多谢侯爷了。”

她倾身圈住男人的脖颈,躺在他温暖宽阔的怀抱里,沿着陡峭难行的山路,也不知走了多久,就见林间渐渐露出坟冢一角。

“是侯爷,替我二姐修了坟?”她记得,先头在教坊司时,有人同她说过,她二姐的坟立得简陋,不该是眼下这般精心修整过的模样。

“不是我。”顾缜的视线落在坟冢旁一匹通身乌黑的骏马上,“看来有人比我们快一步来了这里。”

如他所言,再走近些,一个魁梧高大,身着墨色长衫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沉默地站在那儿,凝视着刻有她二姐名字的墓碑,忽而抬手,将杯中酒缓缓洒在墓前。

她听见他嗤笑一声,“早知道你嫁的人会是那种玩意,当初我便该再混蛋一些,迫你祖母让你嫁了我……”

或是见范玉盈疑惑地盯着那人的背影,顾缜出声道:“这是半年前大破瑄岚的功臣,迟小侯爷迟毅。”

范玉盈猛然睁开了眼。

五日后,顾缜于宣南城外一驿站与迟毅汇合。

本就是自小长大,亲如兄弟的情谊,即便三年不见,两人也并未生疏。

几杯酒下肚,迟毅拍了拍顾缜依旧结实的臂膀,调侃道,“原以为你在京城舒舒服服做了几年大理寺少卿,与那些酒囊饭袋混在一处,定是在习武上有所懈怠,但看起来你倒是没甚太大的变化。”

顾缜扫他一眼,“几年未见,你黑了不少,也……邋遢了不少。”

迟毅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浑不在意,“你又是不知,瑄岚那种地方,日头大得很,整日毒辣辣得晒着,哪能不黑的。”

“这几日急着赶路,怕是没有机会,等回京后,先去我府上吃上一顿,我们二人再好生切磋切磋。”

顾缜毫不犹豫道:“家中尚有人在等我,改日吧。”

迟毅以为顾缜说的是他母亲苏氏。

不知想起什么,他哂笑了一下,“也是,你与我不同。不过我与伯母也多年未见了,我幼时受了你父亲母亲不少照拂,不如届时去定北侯府拜见你母亲,再在你那里睡上一宿也无不可。”

顾缜道:“恐不大方便。”

迟毅登时便来了火气,“你这人,何时变得这般婆婆妈妈的,两个大男人,借你院子睡一宿又能如何。”

顾缜看向他,少顷,缓缓道:“看来你是未听说,迟毅,我已娶妻了。”

迟毅果真一愣,但很快欢喜盖过了诧异,“何时的事,我怎不知,你小子,动作倒是挺快。是哪家的姑娘?”

“是范家三女。”

迟毅笑意一凝,“哪个范家?”

顾缜没有答他,只静静盯着他的眼睛。

迟毅有了数。

他扯了扯唇角,神色黯然,“是吗,倒是有些巧……”

十二月十七。

打顾缜走后,范玉盈在床榻上养了三四日才逐渐缓了过来,后头又连着下了几场大雪,天好容易放了晴,范玉盈便出府去茶楼寻她二姐。

“这世子当真是大忙人,才从渔北回来多久,又出外办差去了,待他回来,也快到过年的时候。”

范玉融晓得妹妹怕冷,特意命人灌了汤媪,塞到范玉盈手里,又将炉火烧得旺旺的。

“听世子爷说,那位迟毅迟将军此番立了大功,当是会被好生嘉奖一番。我对这位迟将军却是陌生,二姐姐消息灵通,不如同我讲讲。”

范玉盈说着,悄然打量自家二姐,范玉融神色躲闪了一瞬,顿了顿道:“那迟毅是镇北侯府的嫡长子,母亲是镇北侯的原配,他自幼丧母,继母碍于身份又不好太过管束,颇有些顽劣不堪,是京中有名的纨绔,但他似乎与你那夫君交情不浅……我知道的也就这些。”

范玉融垂了垂眉眼,不大想继续往下说了,恰在此时,就听门被扣响,丫鬟琴湘推门而入,道:“姑娘,姑爷来了,听闻三姑娘也在,便不上来了,他让奴婢跟您说,他知道您惦念绾娘,适才过来时顺道去了一趟,让阿忠进去给了她一些银两,说绾娘一切都好,让您不必担忧。”

“知道了。”范玉融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了,转头就对范玉盈道,“你不待见你姐夫,正好,他而今也不过来碍你眼了。”

范玉盈没答这话,转而问道:“绾娘是谁?”

“从前在茶楼里做工的小娘子。”范玉融倒了杯茶水,叹声道,“那是个苦命人,几个月前,夫君吃醉了酒,不知怎么掉进河里死了,她腹中还怀了孩子,我看她可怜,便出手帮她几分,算算日子,近日应当快生了。”

范玉盈秀眉微蹙,一瞬间双眸微张,像是想通了什么。

她一直疑惑,姚睦究竟是怎么顺顺利利瞒过她二姐,与旁人生了孩子的。

原是光明正大,就这么在她二姐眼皮子底下藏着呢。

第28章 扯谎

顾缜随迟毅一行抵达京城时,已是腊月二十五。

迟毅先带着瑄岚大王子进宫面圣,而顾缜则转而将细作押至诏狱受审,在来的途中,他已审问此人数回,但他始终闭口不言,甚是顽固,恐是受了背后指使之人的威胁。

他们是午时前进的城,待顾缜回到定北侯府时,已是暮色四合,下人正爬上木梯,依次点亮侯府大门前新换的红灯笼。

李寅来接顾缜,本以为他家主子一回来,照例要去见过老太太和大夫人,却听他道:“先回葳蕤苑换身衣裳吧。”

李寅瞧着主子这一身并没有什么不妥帖,但主子向来行事周密守礼,既这么说了,定有自己的思量,他也不好多嘴。

哪知顾缜健步如飞,李寅走得鞋底都要冒了火星都没跟上,甚至不明白主子这是在急什么,这天色也不晚,就算换了衣服再去老太太处也来得及。

很快抵达葳蕤苑的垂花门,李寅不方便进去,只能等在外头,顾缜却是缓下脚步,甚至在影壁后稍稍整理了仪容,才径直往主屋而去。

他说不清眼下的心情,只觉得心似乎跳得有些快,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此时的主屋灯火通明,澄黄的烛光自窗棂间透出来,想到那个曼妙的身影兴许正坐在明间等着他,顾缜的眸光都不自觉温柔了几分。

恰在此时,厚厚的毡帘被掀开,白芷从里头出来,见着迎面而来的人,怔了怔,忙低身施礼。

顾缜颔首,张口正想问什么,却听白芷道:“世子爷,大少奶奶不在,一刻钟前被大夫人叫走了。”

闻得此言,顾缜脚步一滞,片刻后,低声道:“知道了……”

分明神色如常,进屋的步子却变得拖怠了许多。

那头,松茗居。

苏氏命人抬上几个大木箱,打开其中一个对范玉盈道:“新岁将近,你父亲自西北送来了不少皮子。这些颜色艳丽的我也穿不了,倒正适合你,你拿回去,回头叫家中铺子的裁缝过来给你量体做衣。”

范玉盈恭敬道:“多谢母亲。”

苏氏点了点头,又对屋内婆子吩咐道:“将侯爷给老太太备的那份送去,剩下的同往年一样,平分给其他两房吧。”

听得此言,苏氏的贴身丫头巧云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婆子听命下去办事,紧接着自门外进来个婢子,道世子爷回来了,这会儿去了老太太处。

苏氏看向范玉盈,“既然缜儿回来了,你也早些回去吧,我会让人去同他告一声,让他不必过来请安了。”

范玉盈闻言有些纳罕,她是知道苏氏是极为疼爱顾缜这个儿子的,“母亲不叫世子爷过来用饭吗?”

苏氏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些疲乏,“不必了,我今日不大舒坦,就不叫他过来了。”

范玉盈闻言站起身,离开前复又看了苏氏一眼,总觉得她这婆母今日不像是身子不爽,而是心绪不佳。

等范玉盈走后,巧云终是忍不住道:“夫人怎不给自己留一件,您给大少奶奶那几张皮子原都是侯爷特意给您的。”

苏氏倚靠在小榻上,神色低落,“他与我多年未见,怕是忘了我上了年岁,早穿不得那般颜色。”

想起今早透过铜镜发现眼角添了一道细纹,苏氏眉头紧锁,“我老了,等他回来见着我,会不会……”

思至此,她忽而自嘲一笑,“罢了,他身边那么多娇艳的美人,又怎会想着我呢。而我,才不管他有多少莺莺燕燕,余生有缜儿能靠着就够了。”

范玉盈带着苏氏给的东西回葳蕤苑去,还未至垂花门,远远就见顾缜站在那厢望着她。

这人动作倒是挺快,竟先她一步自老太太那厢回来了。

范玉盈边在心下嘀咕,边扬笑上前,“世子爷。”

顾缜点点头,看着人站到自己面前,昂起那张娇俏的小脸望着自己,终是生出些踏实感。

与范玉盈并肩入了院子后,他问道:“母亲说是累了,让我改日再去请安,可是身子不适?”

范玉盈如实答:“妾身看着倒是还成,不过,母亲似有些不大高兴。”

转头瞥见后头两个小厮扛着的木箱,顾缜又问:“这是父亲送来的?”

“是,里头是几张皮子,母亲送予妾身,让妾身做几件衣裳。”

顾缜心下了然,“无妨,父亲常年不在,又到了年关,母亲心下孤独,难免多思多想些,明日,我去母亲那里坐坐,劝慰她几分。”

范玉盈闻言也大抵回过味儿来,但觉得她那婆母其实也算不得多虑,因前世大半年后,她素未谋面的公爹战死的消息传来,顾缜临危受命,接替父亲上了凶险万分的战场后,没过几个月,有一年轻妇人手持书信,带了个三四岁的男孩上了门,说是她公爹定北侯的子嗣,欲令其认祖归宗。

本就未从夫君骤然离世的哀痛中摆脱出来,还整日为儿子提心吊胆的苏氏也不知是不是因此受了太大的打击,没过多久,竟是变得神志不清。

想起前世之事,范玉盈侧首看向顾缜,蓦然意识到若按前世的轨迹发展,顾缜将无可避免地在大半年后前往西北。

重生以来,她始终只为太子和范家之事殚精竭虑,而今再想,定北侯府将来的变故,她是不是也该设法从中干预。

范玉盈抿了抿唇,想她这般打算都是为了自己,若顾缜不去西北,指不定还能在太子一事上多帮衬她几分。

或是看出她因此事而在用饭时始终有些失神,待夜里歇下后,顾缜有意睡得靠外了一些,等范玉盈躺上来后,两人几乎紧挨着。

“可是有心事?”

范玉盈知晓他这夫君敏锐得紧,倒也正好,省得她还得再另装一番心事重重,“没什么,或是妾身多想。”

“有事便说出来吧,我们是夫妻,我或可帮上几分。”

范玉盈暗暗勾了勾唇角,心道做了真夫妻就是好,顾缜而今都会主动帮她的。

她侧身而躺,面向顾缜,“前几日,妾身去了二姐的茶楼,回来时,无意在一条巷子里撞见二姐夫和一个女子站在一块儿,不过因妾身坐在马车上,也未怎么看清就过去了,所以……”

她顿了顿,“妾身不喜二姐夫这人,但也晓得无凭无据怀疑二姐夫不大好。”

顾缜想起回门那日,范玉盈对姚睦这个姐夫言语间的无礼,问道:“你为何不喜他?是觉他家世低微,配不上你二姐?”

范玉盈摇了摇头,“怎会呢,纵是出身寒门,只消品行端正便也无妨,可妾身总觉得他娶了二姐,是另有所图,但这么多年,他也算安分守己,妾身不好说什么,只想起那日看到的事,总有些放心不下,害怕二姐所托非人……”

听着她的声儿越来越低,看来是真真忧心此事,顾缜握住她盖在衾被下有些发凉的手,安慰道:“明日有暇,我派人暗中调查一番,看看此事是否属实。”

“多谢世子爷。”

听她的嗓音都欢快了几分,顾缜不显地扬了扬唇角,却觉一股馨香钻入鼻尖,有什么温热湿软的东西在他右颊上落了一下。

他双眸微张,侧首看去,便见他的小妻子拉高衾被,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杏眸赧赧地看着他。

他开始心痒起来。

若他没有尝过这副身子的滋味,或还能忍,可偏生他尝了,且始终没能尽兴。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重女色,而今看来,或许只是难以对旁的女子动情。

正如钰哥儿百晬宴那日,他被人领至观月楼外,在询问范氏的几个婢子在哪儿时,看那小厮躲闪的眸光,明白其中定然有诈。

他未再入内,转身便走,谁知有人自观月楼里跑了出来,扯住了他。

正是他二婶的亲侄女,他始终视为妹妹看待的方家大姑娘方沁棠。

方沁棠哭着求他别走,说若他今日走了,她便得被家中嫁给一个快入土的老头,让他救救她。而也是在此时,顾缜感受到药性逐渐自体内发出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甩开方沁棠的手,出了观月楼。

他清楚,方沁棠不会有这个胆子和能力独自策划此事,定是他那二婶怂恿。至于那药,当是掺在酒水中在宴席上趁他不觉给他下的。

纳一个妾对他而言确实没什么,纵然方沁棠真进了门也无法拿捏他半分,可他从未有这样的打算,那时身上的反应几乎抑制不住时,他只能看到去葳蕤苑的路,想到的也始终是范氏。

“还疼吗?”再开口时,他嗓音低哑。

范玉盈知道他在问什么。

或是已经行了最亲密之事,她也明白,他们同睡一榻,就不只是入眠这么简单了。

她朱唇微张,声若蚊呐,却带了几分埋怨,“疼了好几日,才不疼的,不过……”

她凑到顾缜耳畔,声儿更轻了些,“妾身这两日来月事了。”

这事,她倒并未骗他,不过,就算没来小日子,范玉盈也会寻旁的借口,时时都让他得偿所愿,哪有这般好的事。

“睡吧。”须臾,顾缜清冷的嗓音响起。

范玉盈便也真的阖眼睡去。

顾缜无奈地笑了笑,稳了稳呼吸,到底因着昨晚连夜赶路也渐渐生了倦意,入睡前,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猫儿似的拱进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