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确是可以抚平一切的。她依稀还记得从前,那仿佛就在昨天,在耳旁,在那个地铁站口的位置,她靠过来,贴在她唇边说“我爱你”。
可时间多残忍,那些她们的曾经与从前,全都褪色没有了。
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无可奈何,除了接受,没有任何方法。
她也该要承认,荷荷爱过她,只是后来不爱了。
晚八点,一行人出了餐厅。
外面又在飘着缠绵细雨,乔楠抬头看漆黑的天空,转头看向面前的背影,细高跟,长长齐腰的长发,十年了,她从前十六岁,如今是二十六岁,稚嫩不再,年少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从容与淡然,却比从前更美丽。
“我送你吧。”乔楠开口说。
苏青荷微怔,没有回头只说:“我开了车。”
乔楠淡淡道:“好。”
苏青荷撑伞离开,乔楠看着雨雾里的背影,忽然舍不得地喊住她:“荷荷——”
苏青荷停住脚,停了片刻回头去看她。
乔楠冲过去伸手拥抱住她,“我们还会是朋友吗?空荡荡的异国他乡,我没有亲人了。”
苏青荷感受到这个怀抱里的依恋与卑微,她想伸手回抱她给她安慰,可手臂停在半空中又落下来了,她承认对乔楠,一直都有亏欠,她轻轻道:“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目送那背影越走越远,乔楠忽然觉得恍惚。是谁说,人永远不要走回头路。
可又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当初她没有离开A市,是不是她们的结局就会不一样。
可是,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苏青荷开车回家,一路上寂静无声,脑子里空空荡荡,思绪纷飞。
她忽然想起许多从前的事,几乎一切都与姐姐有关。
她有过犹豫与挣扎,她也明明知道,这样对姐姐有多残忍,可是……可是她好像无法说得清楚了。
像骑在马背上那样,两年多漫长,可又一下子过去了,她在犹豫里过了这两年,似乎除了这样继续下去,没有第二个选择。
回到家,苏青荷站在玄关处,看见那柜子上那个迟迟没有拆开的包裹。
是乔楠寄来的。
她伸手拿过来,拆开,发现是那只熊猫挂件。
记忆也早就模糊了,关于这只熊猫挂件,她想到的,竟然是姐姐和她冷战的半年。
那是她们后来搬家,无意中翻到这只熊猫挂件,姐姐因此生气,和她冷战了近半年的时间。
想起那后来的种种,她们纠缠,和好,那仿佛是久远的从前。
苏青荷轻轻抿起唇,无声笑了一下。
或许是乔楠的出现,苏青荷频频回忆起过去。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回国的机票,翻阅良久,在最后付款的那一秒,忽然又放弃。
屏幕上跳出来邮箱留言。
是一封来自国内的邮件,她点开来,发现是《浓烈》的读者留言。
【请问,你是不是水荷本人?《淡味》反义词是《浓烈》,我总觉得冥冥之中,你们是同一个人。总之,不管是不是,我都很感谢你给了她们姐妹最好的结局。或许,结局本该是这样的,抵过流言蜚语后的情感,虽然历经了一层风霜,可这风霜让她们比从前更爱对方。爱情仿佛就是不讲道理的,伤害过后,依旧还是无法舍弃,就好像站在悬崖边,非得要跳下去才可以证明我爱你那样。如果问一个人:“你是否爱她?究竟有多爱?”她告诉你:她会像爱生命那样爱你。可是怎样证明呢,好像只有残忍地把它变成事实,才能够证明,你的确爱她超出自己的生命。很疯狂,很无理取闹是不是,可仿佛这就是爱情的证明。真的很谢谢你,填满了我的遗憾。】
苏青荷看着这封邮件,久久陷入怅惘。
《浓烈》是她重新注册笔名,改了《淡味》大纲结局的新作品。更新于两个月前。
有时候,不知道是自己变了,还是看故事的人变了,从前那些指摘,变成今天的感慨与惋惜。
或许是她变了吧。
她把遗憾写进故事里,给了另一种圆满,也填补了她的思念。
两个月后,国内。
苏氏集团顶楼办公室外,何修美在上班摸鱼,正发呆之际,身后突然有人喊了她一声:“又发什么呆呢?!”
何修美忙反应过来,低下头揉眼睛。
徐琦愣了下,看见她脸颊上有泪痕,忙问:“发生什么了?”
何修美抽了两张纸巾,擤了下鼻涕和眼泪,摇摇头没说话。
徐琦看见她面前电脑上的小说,笑着说:“又看你的苦情悲剧小说,当心苏总看见炒你鱿鱼!”
何修美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徐琦,开口道:“徐琦姐,你说,青荷会不会没有死?”
徐琦愣了下,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提这件事干什么?”
何修美把电脑转过去,给她看。
徐琦看见她屏幕上的小说名称,是《淡味》,也就是苏青荷没有完结的那篇小说。
“这本书不是断更了么?”
何修美:“对啊,都两年多快三年了,我前两天刚点进去,发现底下评论区有人推荐了另一本,说是续集。”
“别人写的同人吧。”
“我刚开始也以为,但是我今天看完,发现写的太好了,文笔都好相似,你说会不会是青荷没死,她活在世上的哪个角落?”
徐琦拧眉,不悦地看向她,“我警告你,以后这样的话不要乱说,当心苏总听见。”
何修美忙抬手捂住嘴巴,点了点头。
圣诞前夜,L国放假一周。
苏青荷窝在家里睡觉,上午十点不到,楼下就传来门铃声。
直响了近十分钟,她才拖着打架的眼皮去开门。
乔楠大包小包手里拎着袋子站在门口,看见眼前的人睡眼惺忪,头发也乱糟糟的,她笑道:“怎么还没有醒?”
苏青荷说:“昨晚失眠。”
乔楠提着袋子走进去,直奔厨房。
苏青荷恍惚了一下,半晌才想起来,她站在门口转身看向厨房里的身影,无奈地说:“乔楠,我说了,你不用来给我做饭的。”
自从上回相遇后,乔楠偶尔周末总会跑过来给她做饭,苏青荷说了很多拒绝的话,可乔楠总是以朋友之称,来堵她的口。
异国他乡,她们算是唯一最亲近的人了,陌生的国度,陌生的脸庞,这样的亲近,总是格外带着一些亲切。
苏青荷平时没什么娱乐,周末也总喜欢窝在家里。再加上她一个人,总不喜欢做饭,总是到外面吃,乔楠就隔三差五地跑过来陪她。
苏青荷穿着睡衣走过去,看着乔楠把食材一一分门别类装进冰箱。
“我们楼下有餐厅的,什么都不缺。”
乔楠:“可是圣诞放假都关门了,连超市都关门了,这几天大雪,你不囤一点东西,这几天怎么过?”
苏青荷愣了一下,她倒是忘记这回事了。昨天白天还想着囤食材的,奈何晚上下班太晚,超市都已经关门了。
乔楠看着她笑道:“好了,不用和我计较什么,我刚搬来连斯,什么朋友都没有,圣诞节她们都要回家陪亲人孩子,我一个人冷冷清清,两个人吃饭,好歹有个伴,对不对?就算你心里没有我了,但是,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么,我连关心你和你吃饭的权利,也没有了吗?”
苏青荷被她说得无力反驳,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乔楠抿唇,“去洗漱吧,我给你做罗宋汤。”
苏青荷咬了下唇,转身要上楼,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脚,回头说:“我不喜欢罗宋汤,我不能吃洋葱。”
她对洋葱过敏,一吃就咽喉肿痛。
乔楠笑着答应,又问:“那奶油蘑菇汤呢,喜欢吗?”
苏青荷没有拒绝。
吃完饭后,乔楠在玄关换鞋要离开,并嘱托她:“这几天我可能就没时间过来了,我买了好多种食材,你应该可以吃几天,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睡觉,知道吗,不要动不动就懒得吃,身体是要调养的,定时定点进餐很重要,知不知道?”
苏青荷心里有一阵暖流涌过,冒着大雪天开车过来,就是为了给她送食材的。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谢谢你。”
乔楠看了眼时间,有些着急,“好,那我就先走了,有些来不及了。”
苏青荷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就是我们医院院长今晚举办晚宴,来的人不少,我得过去帮忙。”
苏青荷点点头,又对她说路上开车当心之类。
下午三点,A市一架国际航班飞抵L国市区。
一出站,就有几个意大利人接机。
“嘿苏总,欢迎来到连斯!”
苏青沅摘下墨镜,朝眼前的人轻点头,“谢谢。”
徐琦跟在她身后,一起跟随人群上了车。
傍晚时分,霍桉顿庄园内,罗伯茨夫人八十岁的生日晚宴在今晚举行。
罗伯茨年轻的时候,曾和苏贺安有过交集,苏贺安去世后,罗伯茨还亲自飞回国参加葬礼。所以这一次罗伯茨夫人的生日宴,也邀请了苏青沅。
乔楠也是晚上看见了晚宴受邀名单,忽然才发现,苏青沅回到L国来。
宴会过半,乔楠看见站在窗户下的背影,犹豫了半天,最后走过去。
“苏青沅,好久不见了。上次A市匆匆一别,想不到会在这里再次碰见你。”
苏青沅没有回头,她也早就发现了乔楠也在这里。
因为荷荷的原因,对于乔楠,她从来也都是恨意居多。有些事情,不需要捅破,无论当初如何,她都没有办法,要跟她平淡从容地说话。
“我想我们并不熟。乔小姐。”苏青沅冷声开口道。
乔楠听出来她对自己的冷漠和敌意,她们总共加起来没有见过几回面。
但无一例外的,苏青沅一直都是厌恶她的,她厌恶自己曾经和荷荷在一起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A市见面之后。乔楠看见变得不一样了的苏青沅,忽然生出一种对弈的畅快来。
这一点,是基于这个世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荷荷没有去世这件事。
她也忽然想起她和荷荷去卉南的那一天,在医院里,苏青沅故意使计,给她难堪。
乔楠眼梢微垂,想起往事,轻笑着开口:“你不必要对我愤怒,荷荷离开我,尚且有你的因素在,可是荷荷离开你,却和我没有任何瓜葛。苏青沅,这就是因果轮回。”
苏青沅捏紧掌心,心口钝痛,她不想理会她,转身要走。
乔楠忽然又喊住她:“想见一个人吗?”
第47章
夜晚,苏青荷忽然接到乔楠的电话。
“喂,荷荷,你睡了吗?”
苏青荷微怔,道:“还没有,怎么了吗?”
“我车子抛锚了,打不到车,你能过来接我一下吗?”
“好,你等我下,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我把地址发你。”
半小时后,苏青荷开车到霍桉顿庄园外,她远远看见了乔楠,乔楠也看见了她的车,她先跑过去。
拉开车门进去,苏青荷看见她头发上有刚化的雪水,忙抽了几张纸给她,“擦一下吧。”
乔楠坐在那里没有接,低着头半晌不语。
“乔楠……”苏青荷轻轻喊她。
乔楠转头,抬眼看向她,目光温柔缱绻,落在她的脸颊上。
苏青荷被她看得微微怔住,她疑惑了下,低头看自己身上,“怎么了乔楠?”
乔楠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纸巾,顺势捧过她的脸颊,淡声说:“脸上抹到什么了么?”
掌心微凉,贴在她脸颊上,狭小的车厢里,苏青荷有些透不过气来,忙伸手要推开她。
乔楠没有放手,双手捧住她的脸,注视着她说:“荷荷,我爱你。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或许从此以后,我就真的失去你了,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爱你。”
苏青荷愣住,望着乔楠深情的双眸,那双眼睛里盛满哀伤与眼泪,她忽然就忘记了反应。
乔楠轻轻低头贴过来,唇瓣相碰的瞬间,远处一束车灯忽然刺过来。
苏青荷下意识闭上眼睛躲避,转头看过去,她恍惚了半秒,等到看清的时候,整个人蓦地惊在原处。
没有一刻,会比此刻慌乱。
即便一个轮廓,苏青荷就认了出来。
是姐姐!
苏青荷解开安全带,掉头就要下车。乔楠,突然拉住她,伤心地喊:“荷荷不要走——”
“放手!”苏青荷失控地喊,“放手啊!”
乔楠看见她眼睛里的崩溃,这样失控的苏青荷,她从来没有见过。
绝望地松开手,乔楠看着她冲过去。
苏青沅坐在不远处车里,看着朝她奔来的人,她情愿自己看错了,也情愿自己没有到L国来。
两年多了,她也侥幸地设想过无数次的场景,想她会不会还活在这个世上,只是她看不见的地方,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和乔楠在一起。
车窗外传来不断拍打的声音,苏青沅低头垂泪,她抿起颤抖的唇,忽然哭着笑。
没有看向窗外的人,苏青沅发动车子,决绝地驶离开这里。
苏青荷哭着追出去,可车子开走了,她追不上,最后跌落在地,崩溃地嚎啕大哭。
乔楠追过去,伸手扶住她,悲伤地喊她:“对不起荷荷……”
苏青荷掉过头看向她,双眸里满是猩红与绝望,她哭着控诉:“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
苏青荷知道,她伤透了姐姐的心。
两年,她可以消失,可以死去,却唯独不可以和乔楠在一起!
姐姐有多在意这一点,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只不过一个熊猫挂件,能让她与她冷战半年,她无法想象,这一次会发生什么。
她无法解释,这消失的两年,成了她百口莫辩的佐证,她无法说得清楚了。
乔楠望着眼前彻底失控哭得崩溃的人,知道这一次是她做得过分了,她*也承认自己有一部分私心在,在苏青沅面前,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这一点点的报复心理,让她在那一刻顾不得荷荷的感受了。
乔楠蹲下来,要伸手替她擦眼泪。
苏青荷伸手挥开她,眼里只剩下决绝,她没有说一个字,站起身离开。
走到车旁,苏青荷拉开车门,抬眼瞥见一旁站着的人,是徐琦。
徐琦望着她,像是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两年前她亲自也是在L国,警方告诉她们,眼前的人溺亡在深海里,可此时此刻,就出现在她面前。
“徐琦姐。”苏青荷声音里有哭腔,她抑制不住悲伤,低头轻声喊了她一声。
徐琦目光里有失望,她深深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开口:“荷荷,你不该这样对她。”
苏青荷崩溃地低头啜泣,手指攥扶住车门,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徐琦:“如果你知道这两年她是怎么过来的,你不会舍得这样对她。”
“对不起,徐琦姐。”
“你不该对我说。”徐琦看着她道。
苏青荷抬头,眼泪从眼眶里滴落,求她道:“我想见她。”
徐琦知道,苏青沅此刻不一定会想见她,可心里却又知道,苏青沅舍不得她。无奈之下,徐琦还是带了苏青荷到了她们入住的酒店。
苏青沅没有回来,徐琦给她打了电话,手机也显示关机。
徐琦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苏青荷:“我在这里等她,不管多晚,我都在这里等。”
已经深夜了,徐琦知道她们姐妹之间,今晚注定会有一场纠缠在,她也并不合适在这里陪着她一起等。
徐琦道:“好,那我先回去了。”
苏青荷眼眶发红地点头。
徐琦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后又回头,犹豫着开口问她:“你……和那个乔楠……”
“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琦不知道她们之间的纠葛,也没有多问下去,只道:“你向她解释吧,也但愿你能解释得清楚。”
苏青荷望着她,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栗。
她不知道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究竟等了多久,只觉得两年的时间也没有这样漫长。窗外无边的漆黑笼罩着她的世界,她就站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最后靠坐在门边,一直等到了天边有了明亮。
清晨,苏青沅回来。
走到门口,抬眼看见坐在地上的人。
像是在做梦,不真实到让她觉得恍惚。那死去消失的人,此刻就出现在她眼前。她有多想她,没有人知道,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舍得这样伤害她……
苏青沅走到她面前,一点点蹲下来,望着她消瘦的脸庞。
两年的时间,她变得和从前一点都不一样了,即便闭上眼睛,也依旧充满了哀伤。
苏青荷猛然惊醒过来,睁眼的瞬间,眼前的脸庞映入眼帘,整个人倏地愣住。
“姐……”
苏青沅微怔,眼里的悲伤被冷漠取代,她轻轻站起身,不肯看她。
苏青荷伸手抓住她,紧紧攥住不肯松手,沙哑地喊了一声:“姐,对不起……”
苏青沅扶着门把手的手停住,“放开。”
苏青荷哭出声,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姐,是我不好,可是你听我解释,我……”
“好啊,你想解释什么?”苏青沅一颗心几乎疼得麻木,忍着眼泪,她抬头看她,“是解释你为什么还活着,还是解释你整整两年多的不告而别,还是解释……你宁愿用这样的方式离开我,去和别人在一起?”
苏青荷眼泪从眼眶里滑落,“我……”
“荷荷。”苏青沅平静地喊她,“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恨我到这样的地步,恨到要借别人的口来告诉我,你还活着。我不要听你的解释,你的任何解释,都不会起任何的作用。”
苏青沅挥开她,要开门进房间。
苏青荷哭着拉住她,从身侧抱住她,哭着说:“我没有恨你,我从来没有恨你,姐,我爱你,我爱你……”
苏青沅垂眸,眼泪滴落在尘埃里,她讽刺地轻笑了一声,道:“你不爱我,你从来就不爱我,你不过是我勉强而来的苏青荷。承认么荷荷,这根本不是爱,你或许依恋我,舍不得我,可是你不爱我。你不用向我道歉,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接受。你愿意和谁在一起,我都不会再干涉了。”
她低头,开口道:“苏青荷,我不要你了。”
说完,苏青沅决绝地挣开她,推门进去。
苏青荷被她推得踉跄地在原地,被那最后一句话伤得彻底崩溃绝望,她什么都无法开口,也什么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捂住眼睛蹲下去,哭得浑身都在颤抖。
她犹豫过无数次,也无数次有过想要回去的念头。
可是,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姐姐说的那样,如果她爱她,她怎么会舍得用这样的方式离开她……
是她太理所应当,太过笃定姐姐对她的好和爱,所以肆无忌惮地伤她的心,也侥幸地想,不论何时何地,姐姐都会在原地等她。
可是,可是……是她错了,这一次,真的是她错了……
第48章
苏青沅站在门后玄关处,漆黑笼罩住她,依旧像是恍惚做梦一样,她失神地低头哭着,终于承受不住悲伤与痛苦,整个人靠着门滑落在地。
双手抱住膝盖,她头低下去,浑身颤抖地一点点啜泣。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那无数的回忆与美好,在这一刻全部褪色消散了。
说爱她,说会永远都不会离开她……其实都是假的,她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了。荷荷根本就不爱她,她也终于明白,一切都是假的。
是她太蠢,也是她太自负。
她总认定自己在荷荷心里一直都有份量在,可事实证明,从前的自己有多可笑。
没有哪一刻,会比此刻更痛彻心扉。
苏青沅哭得两肩颤抖,绝望地几乎要在这个房间里死去。
整整两天,苏青沅没有出过门。
苏青荷也一直守在门外不肯离去,徐琦看着姐妹俩互相伤害,心里也不由地跟着难受。
其实她能看出来,她们彼此都是在乎对方的。可是,可是这一次,真的是苏青荷错了,她千不该万不该,竟然用这样的方式离开苏青沅。
她也后来才知道,她们不是真正的亲姐妹,她们之间,毫无血缘关系。
可在苏青沅的心里,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得上苏青荷,苏青荷就是她生命的一切。
可这一场假的溺亡逃离,几乎就可以将苏青沅杀死。
这样的伤害,实在太重了。
徐琦也无法说服自己,要如何才能原谅苏青荷。
第二天晚上,苏青荷终于撑不住,胃疼地浑身抽筋。她伸手敲门,可屋里的人根本不肯看她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意识混沌,苏青荷在门口倒了下去。
神色恍惚中,有人抱起她,不住地喊她:“荷荷,荷荷……”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苏青荷睁眼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坐在床边椅子里已经睡着的人。
两年,久到她快要忘记记忆中姐姐的样子了。她也从来不知道,时间可以这样残忍。
她几乎无时不刻都在想念的人,竟然有一天,也会忘记她的样子。
她瘦了,瘦了很多很多。
“姐……”
苏青沅睡眠极浅,只这样轻轻的一道低喊,她立马就醒过来。
这是这两年里的毛病,她睡不着,也睡不了长觉,一整夜总要醒醒睡睡无数次,一点点的动静,就可以把她惊醒。
还没有睁开眼睛,只听到这道声音,她本能地就惊醒过来,这两年里,她也常常幻听,这道她幻想了无数次的声音,也终于在此刻,和梦境里的合二为一了。
苏青沅望向床上的人,恍惚间,眼里本能的温柔和思念,在片刻之后,变成了冷漠与淡然。
苏青沅不看她,冷声道:“你走吧,我说了,我不恨你,也明白了你的选择,所以我不会干涉你。”
苏青荷看着她,眼泪从眼眶里滑落进头发里,她摇头哭着说:“不是的,姐,我要你,我不想离开你。”
苏青沅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本能地心软,可是这一次不能够。她垂眸坐在那里,听见她的话,只觉讽刺与可笑,“你要我么,可我实在无法相信,荷荷,你从来都是心口不一的,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你懂两年前接到你失踪的消息那一刻,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吗?你又懂我看见警方打捞上来你随身带的包的那一刻,我又有多么害怕么,我站在那海边,漆黑茫茫深不见底,望不到尽头,那一刻,我无法接受,你离我而去……两年了,时间每分每秒都像刀一样凌迟着我,我无法闭眼,也无法睡着,我甚至无法让自己停歇下来,只要一停止思考,所有的痛苦和思念,就像洪水猛兽一样把我吞掉……可是……可是荷荷,你让乔楠来告诉我,你还活着……我无法想象,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要我的份量。”
苏青沅说不下去,她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泪痕,起身背过身去,不肯看她。
苏青荷早已满面泪痕,她知道自己这一次伤透了姐姐的心,也没有哪一次,会比这一刻更让人绝望。
她起身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哭着对她解释说:“对不起姐,我不是成心的,两年前是乔楠救了我,我当时昏迷了三个多月,我有想过回去的,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害怕回去,害怕见到那些目光,害怕所有身边的一切……我甚至想过,如果我真的死在了海里,那一切痛苦是不是就都可以彻底消失了。我没有勇气面对你,也没有勇气再继续从前的生活,所以我犹豫了,我无数次想过要回去的,可是,可是我没有来得及,就先见到了你,姐,真的对不起,我也发誓,我没有和乔楠在一起,当年昏迷醒来后我就离开了她,不过一月前我们才遇见,我不爱她,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对你说过,我不爱她,你相信我,姐,你相信我好不好?”
苏青荷啜泣地将心里所有的话全都解释了出来,她也知道,这样的解释太苍白太无力,可她还是想要把一切的前因后果还有犹豫不决全都告诉给她。
她不知道到底能起几分作用,但是她不愿意姐姐误会她。她明白,乔楠一直是她们从前之间的疙瘩所在,她不想姐姐因为这一点误会她。
苏青沅低头垂泪,望见腰上环住的双手,背上是熟悉的温度和怀抱,她做梦都在想念的怀抱,可是,她觉得心好疼。
“以前你无法接受,怎么,现在你就可以接受我们的关系了吗?”苏青沅伸手掰开她的手指,将人拉扯开,“你凭什么会认定我可以随你摆布,是你要回头,我就要回头么,告诉你,我已经决定不要你了,你走吧。”
苏青沅扯开她的怀抱,抓住她的手就要将她赶出去,苏青荷哭着不肯走,她重新贴过去,双手勾住她的脖颈,仰头就要吻上她的唇。
苏青沅拧眉抓住她的手腕,怒意涌上来,气道:“够了苏青荷,你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地步?!”
苏青荷停住,泪眼朦胧,望着她哭红的双眼,声音沙哑倔强地问:“姐,你还爱我,是不是?”
苏青沅沉默,眼泪从眼眶滴落,她抬起眼,目视着眼前那双眼睛,冷漠开口:“在你和乔楠出现车里的那一刻,我就决定不再爱你了。”
苏青荷顿住,心口像被人剜去一块,她忽然明白痛到死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了。
眼梢轻垂,眼泪滑落下来,苏青荷不管不顾地抬头吻她的唇。
“她也是这样吻过你的,是么?”
一句平静的话,让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苏青荷感受到眼前无动于衷与冷漠的人,一颗心彻底死去。
苏青沅单手握住她的脖颈,眼泪滴落,望着她漂亮凄美的脸庞,开口道:“她告诉我,她的初吻是你,她也告诉我,你还答应她,永远都不会离开她,荷荷,你来告诉我,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眼泪流进掌心里,苏青沅捏住她的脸颊,盯着她的眼睛痛彻心扉地说:“我宁愿你在两年前就死了。”
苏青荷彻底绝望,仰起脸庞望着她,两行清泪流淌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房间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酒店。
漫天飞雪,模糊了她所有的视线。
天灰蒙蒙地什么也看不见,车来车往满是泥泞,她像掉进冰窟窿里,浑身都冷得没有知觉,漫无目的地独自走在街上。
“荷荷不怕,姐姐在,姐姐在这里。”
“你还有我,荷荷,你不会一个人,这世上永远有我陪着你,你不要害怕,我们是一体的,永远都不会分离。”
“好,姐姐抱着你。”
“荷荷,你爱我么,告诉姐姐,你爱我。”
“没有关系,就这样也很好。不论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们都永远无法分离,是不是?”
“不要抛弃我荷荷,我可以失去一切,唯独无法失去你。”
“荷荷,我请求你,把你世界里的所有人全部清除出去好么,只留我一个人。你不需要关注他们,这个世界上,其实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他们不值得你耗费这样多的力气去纠缠和内耗,真的不值得。”
“荷荷,不管发生什么,你不能抛弃我,知道吗?我告诉过你,我不能失去你,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失去。”
“……”
过去的记忆一点一点涌进她的脑海里,她也从来没有发觉,自己会爱她到这样的地步。
其实爱意早已显露,也早已刻在她的骨血里,姐姐也不止一次地告诉过她,她无法失去她,可是,可是她还是用了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了她。
她爱姐姐么?
是的,她爱。
可是这样的爱,要用失去来证明。
所以最后的结局,也应该是失去。
这是她亲手选择的,不是么?
哪里有什么理所应当,她凭什么要姐姐原谅她的伤害,是她太过分,也是她活该。
也没有任何再解释的必要了,解释也不过是另一种伤害,她亲手做出的选择,又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天空愈沉,苏青荷抬头仰望,雪花飘落进她的眼睛里,化作温热的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更不知道这样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她麻木不仁地独自过了这两年,平淡和孤寂笼罩住她,她像蒙在一层薄雾里,不肯出来,也明知道只要跳出那层薄雾,就什么都可以承认了。
可是她好蠢,她站在原地,侥幸且自私地妄图别人来改变这一切。她将姐姐弄得遍体鳞伤,却还想要姐姐不计较一切地来原谅她……
这个世上,没有再比她更残忍的人了。
她抬头,望向远处那呜咽哀嚎着的大海,海浪拍打着悲伤,吞噬了所有一切的希望。
——我宁愿你在两年前就死了。
脑海中回荡着姐姐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苏青荷双眸里泛起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她朝那漆黑的大海走去……
第49章
海浪一下一下呜咽涌过来,双腿冰湿。
苏青荷坐在那石礁上,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望着远处漆黑看不到尽头的海面,心如死灰。
徐琦下了车,看见空荡的海面上只有她一个黑色背影,站在后面吓得喊她:“荷荷,你不要做傻事,你姐姐马上就过来了!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你快回来!”
苏青荷出了酒店离开后,徐琦见她状态不对,就开车追了出去。
她找了一路,才在不远处的海边看见她的背影。
苏青沅也收到了一条短信。
【姐,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原谅我吗?】
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她就接到了徐琦的电话。
开车到海边,苏青沅望见那道身影,忙跑过去。
苏青沅伸手把她拽回来,恨到极点,怒道:“苏青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想用死来逼迫我吗?你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苏青荷抬头望着她,静静看着她的双眼,一动不动,默默良久,才终于颤抖地哭,她摇着头呜咽:“我不知道,姐,我不想活着了,我好累,我真的觉得好累……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还会怪我吗?”
苏青沅听得心惊,伸起巴掌要挥过去,却又没有舍得打她,在半空中愣住手。
她攥住手心,眼眶酸涩地盯着她怨怪说:“如果你死了,我会怪你,我永永远远都不会原谅你!”
苏青荷隔着昏暗朦胧的天看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苏青沅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上她的唇。
两年了,没有人知道她有多想念她。
那几百个日日夜夜,她想她想到发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知道她还活着的第一个念头,她又有多激动和欣喜。可是,她又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和别人在一起,又让她这两年的思念和痛苦,全部变成了可笑。
她多恨她,可她究竟还是爱她。
爱到宁愿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依旧还是舍不得她。
她也多想折磨她,让她尝一尝自己受到的痛苦,可是,苏青沅承认,伤害荷荷的同时,她也是在伤害自己。
这样的无可奈何,快要将她撕成了碎片。她恨荷荷怎么可以这样忽视她的爱,忽视她的痛苦,如果她的爱和她同等,她又怎么可以忍心欺骗伤害她。
思念在这一刻决堤,彻底奔涌。
苏青沅低头哭着亲吻她,失而复得与无奈的痛苦一齐撕碎了她所有的情绪和理智。
苏青荷早已站不住,勾住她的脖颈,整个人倾覆在她身上,被迫承受这两年来唯一最深刻的一个吻。
苏青沅带她回了酒店,她浑身湿透,又让她洗了澡。
出来的一瞬间,苏青沅低眸不看她,淡声说:“你住哪里,我送你……”
话音未落,苏青荷拥上来,双手抱住她。
“我不走。”
苏青沅低头望着她的头顶,没有伸手拥抱她。
半晌,苏青沅拉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苏青荷跟上去,从身后抱住她。
苏青沅依旧没有动,感受着这个熟悉的失而复得的怀抱,轻轻无奈地闭上眼睛。
唇瓣忽然爬上来,人早已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前,苏青荷仰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亲吻她。
苏青沅皱眉睁开眼,客厅里昏暗,她感受到脸颊上贴过来的温度,唇舌相缠间,她伸手抱住她的腰,从后按住她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她想她太心软,这个被苏青荷劈杀得鲜血淋漓的苏青沅,为什么不肯长记性。
如果有一天痛苦和绝望再次上演,她想她是活该。
滚落进沙发里,苏青沅欺身而上,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低头啃噬她的唇舌。
身体在一瞬间本能涌起欲.望,她们在一起六年多近七年,几乎熟稔得不能再熟稔,思念也在这一刻彻底塌陷,抛弃爱与恨,苏青沅无法控制住自己不要她。
她也依旧恨她,可还是爱她。
身体激起颤栗,苏青荷抑制不住哭泣,她贴在姐姐的脖颈里,一遍遍地告诉她:“对不起,姐,真的对不起……”
苏青沅咬住她的唇,逼停了她所有要说的话。
失去与重逢,任何言语仿佛都是苍白无力。
这一刻,仿佛只有彼此占有,才可以真真实实地填补这两年的空白。
几乎快要到天亮,苏青荷累得体力不支,半昏半睡失去意识。
苏青沅抱她进卧室,昏暗里,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唇瓣被咬出了血,干涸在唇角,像染血的蔷薇。
她慢慢凑过去,低头用唇碰了一下。
天亮后,苏青荷忽然在梦中惊醒,她望着天花板失神了好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忙坐起身喊:“姐——”
四处环顾,空空如也。
身体深处传来异样,苏青荷坐在那里失神,房间里什么也没有,窗帘拉起来,只剩下昏暗的一点光亮,她低头望见身上的印记,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强撑着下床,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所有的行李物品全都没有了。
电话里,前台告知她,房主苏青沅已经离开了。
机场候机室里,徐琦望着坐在那里独自失神的人,知道她昨晚和苏青荷在一起,今天天一亮就订了回国的机票。
徐琦拿着水杯走过去,放在她面前,淡声开口道:“真的不带她一起回去么?”
苏青沅低头,沉默良久没有开口。
徐琦坐下来,收回视线。
这一场爱恨纠葛,是她亲眼见证的。是是非非,其实从一开始就说不清楚。
这一次是苏青荷的错,可归根到底,源头还是在苏青沅身上,她其实能够感受到苏青荷的矛盾。或许这世上的爱情都没有对错,有的不过是遗憾和无奈而已。大约也是命中注定要有此一遭,因为不这样,苏青荷就无法确认自己究竟有多爱苏青沅。
任何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苏青荷是爱苏青沅的,这一点,谁也不用质疑。
这两年来,徐琦也亲眼目睹了她的痛苦,没有苏青荷,她是活不下去的。
折磨别人的同时,她也是在折磨自己。
“原谅她吧,我看出来,所有人也能看出来,她确实是爱你的。乔楠也对你说过,不是么?她和乔楠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徐琦想起那日在庄园,乔楠对苏青沅说的那一番话。
言语间,乔楠是对苏青沅不满,可她还是承认了,苏青荷是爱她的。这两年,苏青沅受折磨,苏青荷也未必就好过多少。
其实没有什么误会,不过就是她们彼此爱得太深刻罢了,所以才会容忍不了一丝一毫的欺骗与分离。
已经这样苦了,两年的时间,太久了。也够了,既然相爱,又何必再添无谓的伤害。
伤害苏青荷,难道她就能好过吗?
徐琦不放心她,也同样不放心苏青荷,她看着眼前的人,道:“如果她再干一次傻事,你就保证自己真的不会后悔吗?”
苏青沅垂眸,道:“她不会的。”
徐琦:“不要高估她,她也早已不是从前的苏青荷了。”
“如果我没有到L国来,她会回来吗?”苏青沅沉默了许久,终于问出这句话,长眸落寞低垂着,她苦笑道,“从来都是我向她走九十九步,只要她往回迈出一步,我都会欣喜若狂,或许我们之间,卡住的从来都不是别人,她算准了我爱她,所以总是理所应当地做这一切,她或许考虑过我的感受,可是不够,真的不够。”
徐琦明白她的无奈,也理解她的痛苦。
她要的,从来都是一个全心全意的苏青荷。
“这一次,她会回来的。”徐琦坚信地告诉她,“其实她爱得不会比你少。”
苏青沅沉默,身后播报着开始登机的声音,她看向玻璃窗外,不知道何时升起的太阳,那样浓烈刺眼,仿佛昨日的那场大雪,从来没有来过。
一周后,苏青荷辞去了翻译社的工作,玛丽为此挽留了她好几天,最后见她去意已决,就没有再坚持。
回国前,Joanne带着miya邀请了苏青荷去家里吃了一顿饭,做临走的告别。
花园里,miya在玩沙土装车的玩具,Joanne面带笑容地看着她,又问:“决定要回去了吗,什么时候的票?”
苏青荷嗯了一声,说:“明天一早。”
“你其实早就想要回去了,是不是?”Joanne想起上个月无意中,看见她电脑上搜寻回国的航班记录,也知道她早就有离开的心了,只是一直犹豫不决。
苏青荷低头沉默,半晌开口:“我不知道回去究竟还能不能弥补什么,只是确定,如果我不回去,我会遗憾终生。”
Joanne笑,望着miya的眼睛里满是温柔与美好,对她说:“做让自己不会后悔的事情吧,没什么大不了的,管天会不会塌下来呢,不会塌怎么样,真塌了又怎么样?都是自己给自己寻的烦恼。”
苏青荷听着她深意的话,勾唇轻笑:“是啊,你轻而易举就明白的道理,我却用了好多年才懂。”
“去吧Susan,一定要幸福。”
“谢谢,我会回来看你和miya的。”
新的一年又来了,苏青荷是一早的航班,因为隔着时差,到达A市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四点钟。
国内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时隔两年,下飞机的那一刻,苏青荷忽然觉得恍惚。
A市机场里永远人山人海,她站在人群里,想起上一回,姐姐和她在这里告别,谁知道,那会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也不知道,后来姐姐独自去L国找寻她,在得知她的死讯后,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回国的。
终究是她太残忍。
循着记忆打车回到家,她站在门口。
看见院子里还停着她的那辆车,她走过去,抬手要输密码。
手指停在半空中,犹豫良久,输下一串数字。
嘀一声,显示开锁成功。
依旧是她的生日。
苏青荷垂眸,眼泪弥漫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与此同时,苏氏集团会议室里。
苏青沅正开会中,看见一旁手机屏幕上忽然显示一条蓬溪别墅大门设备提醒。
她恍惚怔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过神。
“苏总,苏总……”一旁徐琦喊了她好几声,才问,“您怎么了?”
苏青沅抬头,有片刻的失神,她合上电脑,淡声说:“会议取消。”随即起身离开。
会议室里众人疑惑,都愣在原地。
徐琦看着她失控的神情与离去的背影,心中早已猜出了七八分。
大概,是苏青荷回来了。
瞧,口口声声说恨的人,即便一点点的消息,也可以随时随地牵动着她的心。
终究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爱苏青荷。
第50章
苏青沅开车离开公司,傍晚夕阳从窗外映射进来,在她身上洒下鎏金的光芒。
一路上,她静静望着前面的公路,思绪和缓,却又依旧不平静。
她知道她回来了。
不知道为何,虚空和痛苦仿佛只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她想,她一直都是需要她的。
车子开到别墅外,苏青沅没有停进去。
她坐在车里,一直等到了天黑。抬头远远看过去,二楼房间有光亮。这栋房子像曾经死去过,可现在,又因为回来的人,重新有了鲜活的温度。
像那温和的橙黄色的光芒,抚平了她所有的伤痛与思念。
抬手拂去眼泪,苏青沅深吸了一口气,倒车出去,离开了别墅。
夜晚风冷,吹走了她所有的眼泪。
一直到八点,公司加班的徐琦突然接到一则陌生电话。
她接通,“你好,我是徐琦。”
“徐琦姐,我是苏青荷。”
徐琦轻愣,道:“荷荷,有什么事吗?”
“姐姐在吗?”
徐琦看了眼空空的办公室,“她没有回去么,下午的时候她就走了。”
苏青荷低头抿住唇,没有说话。
徐琦见她沉默,也猜出来她回国了,又解释道:“她这两年都没有在家里住,都住在公寓里,公寓的地址我发给你,如果不在的话,你再去绝色酒吧看看,她没什么地方可去,基本也就这两个地方,这两年,她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不然就是把自己喝得烂醉,她知道你回来了,大概还是忍不下心来去见你,荷荷,多朝她走几步吧,为了爱你,她大概已经用尽全部的力气了。”
苏青荷喉间酸涩住,沙哑道:“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苏青荷打车去了徐琦给她的公寓地址,她敲了很久的门,也没有人在。
后来她又去了绝色酒吧,因为元旦放假,那里人山人海,苏青荷找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有找到人。
转身撞上从洗手间里出来的人,苏青荷还没有抬头,就听见了对方惊讶地喊她:“青荷……”
苏青荷抬头,发现竟然是文蓝。
文蓝眼里有太多的讶异和不相信,早在两年前,她就听说,苏青荷在国外去世了。
这两年,苏青沅堕落沉溺在酗酒之中,也证明了这一点。她也常常会在这里遇见她,今晚也同样是。
可是,苏青荷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眼前。
文蓝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口里呢喃:“竟然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苏青荷看着她没有说话,转身要离开。
文蓝也愣在原地,早已失神恍惚住。
“姐姐在这里吗?”苏青荷忽然停下来,转头问她。
文蓝望着她,一颗心忐忑不安,砰砰直跳,她淡声说:“不在。”
苏青荷看着她心虚的神情和眼神,知道她在说谎,也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
她转身往外走,刚走了两步,旁边忽然有个女人靠近,酒气扑鼻而来,搂住她的腰,笑问:“美女一个人吗?”
苏青荷吓了一跳,还没有来得及抬头。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放开她!”
苏青荷愣住,转过身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人,酒吧里昏暗嘈杂,她隔着距离看见她朝自己走过来。
苏青荷眼眶酸涩住,朝她走了两步,看着她的眼睛轻喊:“姐……”
苏青沅望着她,眼睛里有不舍和哀伤,视线移开不肯看她,她垂眸说:“你走吧。”
苏青荷走上前,伸手去牵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而潮湿,苏青荷小心翼翼地拉着,慢慢贴过去,仰头要去吻她的唇。
唇瓣相贴的一瞬间,苏青沅忽然转过头,她抽回手心,背过身去,拧眉说:“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苏青荷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哽咽住,哑着声音开口:“我不走。”
文蓝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她走过去,走到苏青沅面前,低头拉住她的手,轻声喊:“青沅。”
苏青荷微怔,望着她们相牵的手,眼泪迷蒙上来,只觉得心碎如刀绞。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苏青沅还站在原地,感觉到身后的人已经离开了,她抽回自己的手,冷声说:“你回去吧。”
文蓝望着她颀长的侧影,心里有不舍,她喜欢了她很久,也只有苏青荷不在的这两年,她才离她稍微近一点,纵然也知道刚刚,自己不过是她用来敷衍苏青荷的利用对象,可是她依旧愿意靠近她。
文蓝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仰头终于开口告诉她:“青沅,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起,我……”
“滚。”苏青沅冷冷拒绝了她,眼里聚起冷意转过头,目光前所未有的冷漠盯着她,无情地开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荷荷做了什么,荷荷把你当成朋友,你呢?你配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么,我没有对付你,不过是看在荷荷的份上!妄图取代荷荷在我心里的位置么,告诉你,一百个你也不够格!”
苏青沅无情宣泄完,没有留一丝的情面,转身离开。她在一年前才知道,荷荷的新书是文蓝动了手脚,而那份匿名的伪造的血缘关系鉴定书,也是她寄来的。
是她催化了这一切,如果没有这两件事,荷荷不会崩溃,也更不会为了散心差点溺亡在异国深海之中。荷荷能活下来,是她的奇迹,她也差一点点就永远失去了她。
文蓝愣站在原地,眼眶逼住眼泪,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像做了一场美梦,一个由她一点一点精心编织了多年的绮丽的梦幻的美梦,可是这一刻,却被人无情撕扯开,彻底分崩离析。
她无法把眼前的苏青沅,和她记忆里那个优秀的温柔的苏青沅合二为一。
她爱上的,不过是爱上苏青荷的苏青沅。
秋冬深夜,酒吧外来来往往。
苏青荷蹲坐在草丛边石阶上等她,入夜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她把羽绒服帽子遮起来,一直等到了近乎凌晨。
时差倒的她昏昏欲睡,她抱住双膝低下头,闭上眼睛,头昏沉沉地什么也想不起来。
恍惚中,忽然被人腾空抱起。
苏青荷忙惊醒回来,抬眼看见眼前的人愣住。
苏青沅抱起她往停车场走,声音淡淡:“下雨了,你不知道吗?”
苏青荷声音蒙上哭腔,说:“我,我想等你。”
“不许哭。”
苏青荷望着她,努力不让自己流眼泪,可是她抑制不住,眼梢轻颤的瞬间,眼泪还是从眼眶里流淌下来。
“等多久呢,我如果一直不见你,你愿意等多久?”苏青沅抱她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将她放进车后座上,没有离开,她微倾着身体望着她哭红的眼睛。
苏青荷仰着头看她,说:“我会一直等,一直等,永远都不离开。姐,对不起,一切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真的对不起……”
苏青沅望着她流淌不止的眼泪,伸手替她抹去,这双眼睛里布满了悲伤与苦痛,她也终于明白,两年的分离,带来的伤痛和苦难,是她们共用的。
她们也早就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如果要追究到底,是她当初把荷荷拉进这个深渊里的,一切爱恨由她而起。
“想我吗?”苏青沅轻捧她的脸,轻轻地问。
苏青荷崩溃地哭,双手圈住她的脖颈,整个人埋进她颈窝里,嗯了一声,哭着说:“想,天天想,时时想,我没有一刻停止过想你,也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爱你,姐,我爱你,你愿意相信我吗?”
苏青沅抚着她的脑袋,也不由地心酸地眼眶湿润。
她重新捧住她的脸颊,不住地替她擦拭泪痕,温柔地说:“不哭了,荷荷。”
低头吻上她的唇,苏青沅细细描摹她的唇瓣,攻略进齿舌之中,舔舐啃咬,所有的思念与爱意,在这一刻如洪水滔天涌出,再也无法收回。
苏青沅知道,自己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她,也轻而易举地就此放弃折磨她。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她实在爱她。
只要荷荷愿意向她走一步,那么她就愿意且心甘情愿地走剩下的九十九步。
没有办法开车,苏青沅带着她打车回到家。
抱她上楼,将人压进柔软的被子里,苏青沅低头吻她、占有她。
爱意不可诉说,只有占有才可以宣泄。
没有人可以站在她们之间,这样最亲密的事,这个世上,也只有她们两个人可以做。
苏青荷仰起头,唇齿嗑在深处,她有一些疼,可还是默默忍受了。
她不要温柔,只需要疼痛,才可以牢牢记住姐姐的爱意有多浓烈和深刻。
凌晨三点,苏青荷依偎在她怀里,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栗,久久无法停歇。
苏青沅感受到她的颤抖,她低头再次吻住她的唇,一直过了很久,才双双平息。
床上凌乱而不堪,苏青沅伸手理她额头潮湿的碎发,温柔地开口道:“想洗一洗么?”
苏青荷昏昏欲睡,浑身四肢百骸充斥着滚烫的热浪,她轻轻睁开眼,说:“我想跟你一起洗。”
苏青沅轻勾唇,答应道:“好,我抱着你。”
浴室里又几乎折腾了近乎两个小时,快要到天亮,苏青荷实在是无法支撑了,意识浮沉着昏睡过去,身体深处麻木失去了知觉。
泥泞不堪,床单被套来不及收拾,苏青沅抱着她换了个房间,新的被子新的床单,又开了空调,她抱她上床。
紧紧对拥着,苏青沅挽住她的细腰,指腹轻蹭着,久久无法入睡,她默默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睫上挂着湿润,红红的脸颊,微肿的唇瓣,她疼爱了千遍万遍,依旧舍不得闭眼,生怕再次醒来后,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空梦。
她真的不能够失去她的荷荷。
苏青沅低头吻她额头,动作温柔缱绻,她轻轻牵起唇瓣,呢喃道:“荷荷,姐姐爱你,真的真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