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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来自四海八方的人接受过不同的理念输入,他们的观念不同,且淞溪制度尚未完善,因此常有矛盾,也常有打架失窃、杀生害命之事,陈知韫便将玉符一分为二,赠予了慕念蓁一半。

剩下的一半玉符,她打成了一个镯子,戴在自己的手上。

兰洵并未有异议,本就是陈知韫的东西,她愿赠谁都行。

有了带有獬豸之力的玉符,淞溪的案子急速减少,很快便秩序井然。

祟种愈发多,多数城池被戮,兰洵也时常忙得不见人,慕念蓁亦如此,这些修为高深的大能便是当时除祟的第一战力,有时陈知韫半年都见不到兰洵一次。

她和胞妹共同在家中,抚养着两个收养来的孩子,并不愁吃穿,兰洵挣的银两足够她衣食无忧几百年,但陈知韫闲不住,或许从小被獬豸影响,她也像极了獬豸,见不得一点不公。

陈知韫的断案结了不少仇家,但有兰洵和慕念蓁相护,倒未有仇家敢找上门来。

直到一个雨夜,有人冒着大雨,跑到陈府门口,跪求陈知韫为其秉持公正,缉拿真凶。

城外河中打捞上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尸身,衣衫不整,但未有被侵犯的痕迹,像是自杀,可那少女爹娘绝不信女儿会无故自戕,请陈知韫来断。

事情发生在淞溪地界,慕念蓁曾经说过,若她不在,一切刑罚之事便由陈知韫来判,生杀予夺都掌于她手。

可陈知韫传了所有可疑之人,獬豸之力都未找出真凶,这少女身亡一案放了一月,最后还是以自戕结案。

兰洵两月后归家,妻子却不如过去那般温柔相迎,陈知韫瘦了不少,也憔悴许多。

“夫人?”兰洵走上前,从身后搂住她,亲亲她的耳根,“在想什么,这些时日你都不常与我传信,我在外整日惦记着你。”

陈知韫叹气,说道:“还是那少女的案子,我总觉得并非那般简单。”

她有种超于旁人的直觉,对案子的敏锐度甚至压过不少专门学习刑罚之术的人。

兰洵也跟着叹气,握住她的手搓了搓,替她暖和微凉的手,说道:“你已经尽力了,这世上有太多冤假错案是你无能为力的,你能做的只有竭力找到真凶,令其伏诛,我能做的只有尽力诛恶,杜渐防微。”

这次兰洵在家待了三月。

第四月,不渊海出现大乘境祟种,兰洵和慕念蓁两位修为最高的修士前去镇祟。

陈知韫在一日外出采买时,街上人来人往,她经过一人身旁,手腕的玉镯竟然亮了。

那一刻,一股寒流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她冷然看去,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身后跟着几个小厮装扮的人,几人大摇大摆自街上穿过。

陈知韫独身跟了上去,她只有筑基修为,但对付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以及几个并无修为的小厮还是能打的,她将这些人捆了起来押到公堂。

掌刑的修士一瞧来者,脸色骤变,忙将陈知韫扯到一旁:“陈夫人,您知道这人是谁吗!”

陈知韫并不知,她冷着脸道:“无论是谁,他手上有人命,那少女便是他间接杀害的,他强掳民女,那女子剧烈反抗逃出去,被一路追到崖边,只能跳崖。”

“陈夫人,那农女的案子已结,淞溪也已给了一万金的抚恤,这公子可是定城林家的小儿子,林家家主最是偏宠他了,且林家近些年来势头正好,已要跻身大宗门了,您这——

“世家子弟就能无视法规?”陈知韫皱眉,甩开掌刑修士的手。

她站在高台上,垂眸望向下方昂首挺胸毫无悔改的林家公子,厉声道:“你强抢民女,逼其跳崖,间接杀人,是为重罪,慕家主给予我处刑的权力,你在淞溪犯罪,当按淞溪律规办事。”

林家公子皱眉:“一个农女而已,你知道小爷我是谁——”

陈知韫如今知道了,却未有半分波澜,这困了她几月的心结终于得解,她满脑子都是那惨死的少女,于是在林家的人到来前,陈知韫便动了手。

獬豸为她指引真凶揭露罪恶,她亲自为受害者讨回公道。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诛杀罪人,长剑割喉而过,枭了林家公子的脑袋。

她素来无畏,她生来被獬豸庇佑,像獬豸一般厌恶奸邪不公,追求正义公理,那一次她仍是这般做了,无所谓会不会招致报复。

也无人会想到,竟真有人敢报复兰洵的夫人,慕家主的挚友。

林家家主并未直接杀了陈知韫,这会为林家招致祸患,他所做的,是趁陈知韫外出采买新衣的时候,将她引去了有秽毒的地方。

一个筑基修士怎么能抵御秽毒呢?

獬豸之力也无法阻拦秽毒。

借刀杀人,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法子了,只要陈知韫感染了秽毒,整个十三州和海外仙岛都会是杀她的凶手,届时兰洵能找谁报仇,他难不成要向这片大陆宣战?

成大事者,又怎么能在乎一个女子的生死呢?

十三州和海外仙岛一起派出修士,去逼迫陈知韫自戕,他们那些时日都说了什么呢?

“陈夫人,还请您不要让兰前辈为难,他若是得知,定会徇私,兰前辈一届散修走到如今并不容易。”

“陈夫人,您秉公持正,我们都感激您,可如今也确实……没有办法了,祟种太恐怖了,我们死了太多人了。”

……

陈知韫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让自己成为兰洵的拖累,成为危害世间的存在?

在意识到她感染秽毒后,她的孩子也会成为祟种的事实,她当即拔剑自刎,伤口极深,几乎枭断自己的脖子,血流了满屋,染红了那些修士们的眼睛,也逼疯了刚从不渊海回来的兰洵。

他的大道在看到妻子的尸身,以及那些跪了满院,假惺惺哭泣的修士后,已全数崩塌。

他可以接受陈知韫天人五衰,可以接受陈知韫为道而死,却唯独不能接受这么好的一个人,是被人谋害后逼死的。

这些修士可以关押身染秽毒的陈知韫,等兰洵回来定夺,却唯独不能在他为这片大陆的安危以命相搏之时,用道义去逼死他的妻子。

甚至这些人还哭着对他说——

“兰前辈,您日后还会遇到别人,会有新的孩子,陈夫人身子骨这般弱,本就活不了多久啊。”

“兰前辈,您莫要糊涂啊,您得为十三州、为海外仙岛、为其他人的妻子孩子考虑啊!”

那谁来为陈知韫考虑,谁来为兰洵和她的孩子考虑?

他保护的人向保护他的人拔刀,逼死他的夫人和他们的孩子,这世道还有什么公平正义,他又为何要再保护他们?

于是兰洵向这世间宣战了。

兰洵戴上初遇妻子之时,她佩戴的獬豸面具,去为他的妻子讨回公道,向这些逼死陈知韫的凶手们讨罪。

他向林家引去了十几只祟种,祟种屠了林家满门,逼得镇守的玉灵出山,与祟种大战后虚弱无力,兰洵趁那时候杀了这只玉灵,剥离了它的心脏,换给了陈知韫。

他戴上妻子的獬豸面具,带着已成为祟种的妻子,这一次他们走南闯北,杀遍整片大陆。

能明辨是非曲直,铲奸除恶的獬豸,这一次断的,是这整片大陆的生死。

……

庄漪禾仍怔愣着。

万年前的事情留到现在早已不剩什么东西,加上当年的先辈们有意销毁,乍一听闻,她无法短暂接受。

慕夕阙道:“这枚玉坠便是当年陈夫人赠予我慕家老祖的那一半玉符,被打成了小巧的玉坠,后来的慕家家主估摸着以为是老祖留下来的护体玉灵,便一直传了下来。”

院内安静许久,末了,庄漪禾开口道:“无论如何,兰洵如今已走到极端,獬豸它……它还在吗?”

闻惊遥道:“不知,这玉镯里的玉灵之力只够我看到陈夫人死后没多久,当年的祟难令许多城池门派被灭,蛮荒里的人也不一定还在。”

庄漪禾叹气,这些事讲完,如今天色也晚了,她起身看向闻惊遥:“你身子既然无碍,那便不让医修来了,惊遥,得好好休息,近些时日因着你的事,小夕也不得休息。”

她顿了顿,说道:“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得去告知朝家主和其余世家,你们早些歇息,有事联络。”

闻惊遥和慕夕阙目送庄漪禾离开。

她人刚走远,慕夕阙便看了眼桌上的玉屑,说道:“还有三日,给我雕好。”

闻惊遥笑起来:“嗯,好。”

慕夕阙起身便往外走,闻惊遥收起玉簪跟上,两人并肩走着,他牵住她的手,被慕夕阙瞪了一眼,少年也不生气,唇角弯起。

慕夕阙边走边问:“天谴的事不打算告知你阿娘吗?”

闻惊遥唇角的笑敛去,他垂下长睫,两人走得很慢。

“嗯,不说吧,我是必死的结局,让阿娘知晓了,仅剩的这些时日她也只会以泪洗面,徒增伤悲。”

慕夕阙没再说话。

去往画墨阁的路上偶尔能见到闻家弟子,见两人牵着手,弟子们连招呼都不打了,低头从他们身边经过,闻惊遥从前脸皮薄得一戳便破,如今倒是能坦然自若了。

送她到画墨阁门前,他松开手,看着慕夕阙道:“夕阙,你愿意与我办婚宴吗?”

慕夕阙没说话。

闻惊遥低头,忽然自己笑了几声:“我命不久矣不该耽误你,可你应了我的情谊,无论是看我活不了多久施舍的一些恩惠,还是旁的,总之你既然答应了,我便想自私一回。”

“嗯,确实是你自私了,本小姐样样都比得过你,你这是高攀。”慕夕阙抬手,指腹抬起他的下颌,略有些挑衅地摸了摸,“不过这张脸我喜欢,你就当我好色吧。”

闻惊遥上前一步,将她抱进怀里,下颌枕在她的肩头,他小声道:“我好舍不得你。”

慕夕阙笑了几声:“怎么,要把我一起带走?”

“不要说这种话。”闻惊遥打断她,扣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些,他闭上眼,低声道,“我喜欢你,会盼着你更好,活得更长久,夕阙,你得活到盛世清明之际,那是你穷尽一生追求的天下。”

“然后呢?”慕夕阙懒洋洋道,“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你要不走慢一些,咱俩一块儿轮回啊。”

闻惊遥并未说话。

慕夕阙忽然就不笑了。

她被他抱着,透过他的肩膀看到他身后黑黝黝的竹林,黑暗让她无端有些烦闷。

慕夕阙道:“也是,天谴之下只有魂飞魄散这一条路了,那我就自己走了。”

闻惊遥道:“对不起,夕阙。”

慕夕阙安静许久,在他说了不知道多少句“对不起”后,她闭上眼,骂道:“小时候就该一剑捅死你,眼不见心不烦。”

“夕阙,对不起。”闻惊遥只能将她再抱紧些,紧紧抱着。

慕夕阙伸出手抱住他的腰,低声道:“我不想去管外面的事,我太累了,那些人歇得够久了也该忙忙了,就这段时间我们偷懒,什么都不管,你陪我打架玩乐,我说什么你都得听着。”

“嗯,好。”闻惊遥偏头亲亲她的侧脸,“你说什么我都听。”

慕夕阙道:“你住画墨阁,你得守着我。”

作者有话说:獬豸主要是象征司法公正,天生能辨善恶,有很多地方都会出现,比如古代府衙前的獬豸雕像,以及一些官员戴的獬豸帽~

兰洵接受不了的点就是,自己拼命守护的人逼死了自己一心追求公正的妻子,却还要他“理性公正”地继续护佑这片大陆。

第89章 第 89 章 “夕阙,你会讨厌我吗?……

生辰当日, 慕夕阙回了淞溪。

她这几月时常回来,隔三差五便跑一趟,今日回来后, 远远便看到蔺九尘杵着根棍子正在凶弟子。

见慕夕阙回来,被凶的弟子小脸一垮, 如见救世主般跑过来:“二小姐, 您终于回来了,大师兄近来好生凶残。”

“还敢告状?”蔺九尘扬起棍子作势要打。

弟子慌忙拱手:“不敢不敢,弟子基本功不扎实, 这就下去练个百八十遍!”

说完一溜烟便窜,转眼便找不见人了,蔺九尘也并未追。

慕夕阙眉梢一挑:“近来可不少弟子朝我告状了, 师兄看着好生凶狠。”

蔺九尘蹙眉:“现在乱成一遭, 云川牢狱失踪的那一百多名修士仍未找见, 他们修为高强若化祟后便是灾祸, 让他们勤加修行也是为了自保。”

慕夕阙点点头:“是是是, 师兄远见。”

蔺九尘和她并肩走去,边走边问:“你和闻少主的婚宴按理说两月后便该筹备了,可如今十三州这局面……”

“暂且不办, 我想好了。”慕夕阙耸了耸肩,并不在乎, “这种关头办婚宴, 也容易让一些人趁机闹事,鹤阶可还在呢, 虽然近些时日消停了,但恐怕兰洵一回来,他们又要闹事了。”

“是。”蔺九尘颔首, 待走至朝蕴的大殿前,他停下来,从怀中取出个木盒,“生辰礼,今日你十八岁了。”

在蔺九尘眼里,慕夕阙才十八岁,可实际上,如今二十多岁的蔺九尘在慕夕阙眼里,更像是个毛头小子。

她接过来,打开看了眼,是一把短刀,做工上乘,拔出刀鞘后只觉得眼前冷光闪现,是倦天涯的刀。

“短刀,随身携带,我知道你会用刀。”

整个慕家都并未问慕夕阙为何会影杀的手段,为何会那般多乱七八糟的招式,即使他们都心知肚明犯下这些杀业的是慕夕阙,可从知道那一刻,便没有主动问过。

慕夕阙也不客气,直接收下:“那就多谢师兄了。”

蔺九尘并未进去,他还需去学宫授课,送慕夕阙到大殿前便离开,慕夕阙推门进去。

姜榆如今正在学宫修习,朝蕴这里便只有她,以及慕从晚。

两人似乎在等她,外厅的桌上摆了膳,见慕夕阙来,两人起身。

“小夕。”

慕夕阙掩上门,唤道:“阿娘,阿姐。”

朝蕴走过来将她按在身边:“我想着你今日也会回来,听闻惊遥前些时日醒了,便不用再守在那里了。”

慕夕阙颔首:“是,过去安顿几日便回来住。”

“小夕,生辰礼。”

一个木匣子从一旁递来。

慕从晚的脸色好了许多,几月的休养令她长胖不少,小脸已经不是过去的皮包骨模样,她瞧着容光焕发,原先清冷的气息也削淡了些。

慕夕阙过去从未收过慕从晚的礼,朝蕴一给她,她便跑大老远,小时候总爱怄气,这是第一次由慕从晚亲自递给她生辰礼。

是一件金色的云绡。

朝蕴打趣道:“你阿姐自己做的,小夕不知道吧,阿姐可会做衣裳了。”

慕从晚常年不出门,无法修炼,整日便是看书作画,也练了一手针织。

慕夕阙笑着道:“多谢阿姐。”

朝蕴也递了两个木匣:“阿娘和你师妹的礼物。偏殿放了弟子们的赠礼。”

慕夕阙挨个收礼道谢,每年生辰,慕二小姐能收上不少礼物,来自十三州世家们的赠礼,以及慕家弟子的礼物,她往年很少拆开看,今年倒是在屋内挨个拆开。

直到朝蕴喊她:“先用膳。”

慕夕阙方过来,又重新坐下,仔细算算,她们鲜少聚在一起用膳,近些时日朝蕴也忙得不见人,整日要应付十三州那些找事的世家,以及到处追捕从云川逃走的犯人。

几人边用膳,朝蕴说道:“小夕,你阿姐已入金丹境。”

慕夕阙眼眸弯起:“本该如此。”

慕从晚的天资胜过于她,也胜过闻惊遥,出生便能引气入体,若非遭奸人所害,她或许就如慕家那位老祖一般,能不借助神器二十化神。

此番灵根接通,如虎添翼般,曾经沉寂在经脉中的灵力游走全身,修为节节攀登,加之慕家的灵丹喂养,几月入金丹兴许听着过于诡异,可在她身上,慕夕阙又觉得这再合适不过。

慕从晚抿着唇笑笑,替慕夕阙夹菜,声音略轻:“这些时日你便好好休息,日后若能用上阿姐,便不必客气。”

慕夕阙狡黠一笑:“那是自然,我护了你多少次,可不得你来护我一次?”

这顿饭用到傍晚,慕夕阙将礼都拆好收起,去后山摘了几颗果子,便准备辞行告别。

“闻惊遥方醒,我和他有些事需要商量,阿娘,阿姐,我便先离开,过些时日再回来。”

朝蕴颔首:“好,别忧心家里的事,你得好好养伤。”

慕夕阙拱手告别,她转身离开,朝蕴和慕从晚站在高处看她越走越远,直到乘上灵舟消失在天际,云雾遮住了她的身影。

几只胖成球的灵鸟落地,守在慕从晚身边叽叽喳喳要吃的,她蹲下从乾坤袋中取出果子,耐心喂给这些灵鸟,抬手抚摸它们柔软的羽。

朝蕴低声道:“不打算告诉小夕吗,我们老祖陵寝里探查到的消息。”

慕从晚并未抬头,看着这些灵鸟:“小夕今日来便已看出了我们已打开陵寝,我猜她也有所猜测了。”

她抬眸看向慕夕阙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声:“好不容易休息些时日,又何必逼这般紧,她并未主动追问,便是暂时不想知晓,总之外头还有那些大能们顶着。”

朝蕴沉默片刻,也道:“是,这些时日他们做的够多了,也该让那些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忙些时日了。”-

从淞溪到东浔,几个时辰便到了,慕夕阙落地之时天色已黑,远远地便瞧见门口有人等着。

闻惊遥很显眼,身子高挑,站姿笔直,能轻易在人堆中显露,近些时日东浔多雨,他撑了柄竹节青伞,安静等她回来。

慕夕阙刚下灵舟,闻惊遥便走了过来。

“夕阙。”

伞面朝她这边倾斜,青檐上的雨水滴落在伞面,顺着伞骨下滑,滴滴答答聚成雨帘,闻惊遥拎过她手中的东西,两人一同朝闻家主宅走。

这些时日弟子们早已习惯少主和慕二小姐并肩,见到并不会打招呼,而是默默走过去,两人这一路上倒是安静。

到了画墨阁,闻惊遥将伞收起,抖了抖雨珠后搁在廊下。

院里的楹花树早已在接连几日的雨中落了满地的花,慕夕阙看了一眼,说道:“落花了,闻惊遥。”

闻惊遥看过去,那株树是他亲手种下的,几年里早已根壮叶茂,浓翠蔽日,枝干长出了画墨阁的院墙,在院外也落了满地的花。

他说道:“明年会再开的。”

慕夕阙没再继续看,她推开门朝里走,绕去水房换衣梳洗,闻惊遥便将院里的落花扫干净。

他安静站了一会儿,等到慕夕阙沐浴完出来,换了身霜白的寝衣,屋内供了灵火珠倒也不至于冷,她穿得单薄,在软椅上懒洋洋躺下。

闻惊遥盥洗过后,她还在窗边躺着,敞开的窗户并不会往里灌雨,但仍会有寒风,吹动慕夕阙穿着的薄纱。

少年走来,并未关窗,站在她身侧取出根赤红的玉簪,他这三日紧赶慢赶将这根完工一半的玉簪彻底雕好,玉是琉璃红色,在烛火下隐隐有流光在簪内流动,他还特意拿去请青鸾授力。

闻惊遥将玉簪簪在她的发髻上,慕夕阙刚沐浴完,长发也只是松松挽起,柔顺的发披散在躺椅之上。

慕夕阙睁开眼,少年穿着一身单薄的青色寝衣,沐浴过后的身上是与她相同的雅香,他坐在她身边,抬手拂开她鬓边的碎发。

“夕阙,我做好了。”

慕夕阙摘下玉簪拿起,今夜下雨没有月色,但屋内的灵火珠可以照亮,她看着这根玉簪,花饰应是桃花,闻惊遥的手挺巧,这应是第一次自己做簪子,虽比不上外头卖的,却也能做得像模像样。

“我印象里,上辈子我十八岁生辰,你送的是身衣裳。”

闻惊遥颔首:“嗯。”

“你前几个月也送了我根簪子,一根白玉簪,那是你第一次送我簪子。”慕夕阙看着他,“是因为知晓我们订婚了,所以就可以送簪子了?”

“嗯。”闻惊遥并未避讳,直言道,“我想向你表白心意,我心悦你,并非是两家联姻。”

慕夕阙将簪子簪回发髻间,她侧躺着看他,枕着屈起的一条胳膊,笑吟吟道:“闻惊遥,看惯了你当圣尊的那副模样,如今你顶着这张脸说话,我倒还有些觉得不真实。”

闻惊遥俯身吻下来,他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轻咬了瞬,双目对视,他的声音极低:“忘了他,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不是圣尊,只是闻惊遥,十八岁的闻惊遥。”

“装嫩呢,都活了一百来岁了。”慕夕阙挠挠他的下颌,眸底笑意加深。

闻惊遥亲亲她的鼻尖,又将吻落在她眨动的眼睫:“嗯,不管我有多少岁的记忆,如今这具身子才十八岁。”

已经丑时了,她的生辰已过,慕夕阙望向窗外,雨势更大了,打在院里噼里啪啦的声响极大,她扬起下颌说道:“关窗。”

闻惊遥直起身子,将轩窗关上。

屋内顿时安静不少,虽仍能听见雨声,却不如方才那般聒噪。

闻惊遥垂眸看她,她在窗边支了张软榻,平日素爱在这里吹风晒日头,吊顶上悬挂的灵火珠散出暖黄的光,落在慕夕阙皙白的肌肤上,为她添了几分柔和。

少年俯身去吻她的唇,勾勒她柔软的唇,探索她唇齿内的轮廓和温度,他平日的稳重雅正,也只有在这时候才会尽数褪去,那种难言的欲念会如罗网般将闻家这位如珪如璋的少主拖下水,用他的舌尖和牙齿去吮吻啃咬,在亲密的交缠中吞咽她的气息。

悬在头上的天谴混着压抑多年的渴望,都让他在一种极端的危险中,反而品出了些酣畅的快意。

闻惊遥坐起身,慕夕阙翻身跨坐在他怀中,她亲人的时候仍爱咬他,却不如过去那般撕咬,更像是在逗他一般的啃咬。

“夕阙,夕阙,我好喜欢你……”

闻惊遥闭上眼,微凉的唇落在她的脖颈间,他闻着她的气息,嘶哑的声音让每个字都模糊不清。

慕夕阙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他的喜欢,闻言笑着反问:“有多喜欢?”

“如珍宝,如大道。”闻惊遥抱紧她,将脑袋埋进她的脖颈间,“你就是我的大道。”

慕夕阙的掌心下是他柔顺的发,少年的青丝高束成马尾,他情浓之时身上那股淡雅的雪竹香也会愈发浓郁,闻惊遥从小熏香便是这种,照慕夕阙的理解,怕是都被这香腌入味了。

她摸摸他的长发,在他耳畔说道:“不够,总用嘴说,没一点行动,我看不出来。”

闻惊遥抬起头,慕夕阙看到他眼尾的薄红。

有时她也觉得闻惊遥真乃奇人,能忍至此,在清心观那十年可没少磨他的性子,这几日他们没少亲近,睡在一张榻上他都能及时止住,若非慕夕阙知晓闻少主动过情,怕也会觉得他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慕夕阙抬手在他分明突起的喉结上打滚,感知他的喉口滚动的幅度,淡声问他:“订婚宴也办了,婚契也结了,就差个婚宴了,你在拘束什么呢?”

闻家不教这些情爱之事,但闻惊遥在外历练也不是什么都不知晓,能听明白她说的什么话,他浅浅啄吻她的唇,说道:“夕阙,你得想清楚,我时日无多。”

“你时日无多,便敢抓着我不放,却又不敢迈出那最后一步?”慕夕阙推开他,眼眸微眯,“你真奇怪,在世人眼里我们跟道侣没什么差别了,你以为不做这些事便不会耽误我了?”

闻惊遥薄唇微抿,她坐在他的怀中,两人对视,她高挑的身子只裹了身寝衣,柔黑的发遮不住修长的脖颈,她的体温、她的馨香都在他怀中。

闻惊遥忽然闭上眼,叹了一口气,他埋进她的怀里,抱紧她的身子,从四面八方萦来的是她的馥郁香,这些天来他压制的欲念好似都倾闸而出。

“夕阙,你会讨厌我吗?”

慕夕阙把玩他通红的耳根,声音含笑:“这世上闻少主只能是我的,你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没有人比我懂你,也没有人比你懂我,你觉得我会讨厌你吗?”

沉寂之中,外头的雨声微弱,屋内的呼吸声在两人耳边回绕。

随后,屋内灵火球被覆灭,烛火吹散,黑暗之中,衣物摩挲的声音响起,闻少主在摸索慕二小姐的寝衣该如何解。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猜猜小闻会不会~

第90章 第 90 章 “我当然会记住你。”……

慕二小姐自小锦衣玉食, 吃的穿的都得是最好的,连一件寝衣都是云绡,质感柔软轻薄, 挡不住她的体温。

闻惊遥四岁便入了清心观,每年他只有三次下山的机会, 闻家人性子并不热络, 自小他被教育不可对任何人逢迎,闻少主也没几个朋友。

最好的朋友,是慕二小姐。

“夕阙……”闻惊遥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如何做, 他埋进她的怀中,耳畔是她规律的心跳,她的气息是如此干净浓郁, 这给他一种安心的感觉,* 好似他只要抱住她, 便能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地抱下去。

慕夕阙的手抚在他的脑后, 少年高束的马尾柔顺又带了股清香, 她穿过他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听他的呼吸慢慢浓烈,感知他常年微凉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攀升。

闻惊遥在清心观待得太久了, 他修行的功法也过于寒凉,以至于他的体温常年如此, 可此刻, 情浓让他完全不像闻少主了。

慕夕阙的手臂绕过他的脖颈,她觉得他这模样看起来令人格外爽快, 修士五感过人,她可以在黑暗中看清他的脸,看到他眼尾的薄红, 以及额上跳动的青筋。

“还没解开啊?”慕夕阙笑了几声,低头在他脖颈咬了一口,感知到少年倏然紧绷的身子,“少主怎么这么纯情,没看过画本,我告诉你啊,你待会儿得这样做,先解开系带,然后亲亲我,手也别闲着,你想摸哪里都——”

“夕阙。”

她细细密密,用极为轻柔的声音说那些在闻家严令禁止的东西,闻惊遥自幼博学,涉猎颇多,唯独在这方面他从未涉足,眼见她要说更猖狂的话,他抬手堵住她的嘴。

少年修长的手捂着慕二小姐的唇,宽大的掌覆盖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温热的呼吸喷涂在他的掌心,她抖动的长睫和含笑的眸子,一颦一笑都挠得人心痒。

“夕阙。”

闻惊遥闭上眼,声音极轻,像是生怕吓到她,俯首埋进她的脖颈间轻轻咬了一口,像是自言自语般:“夕阙,我们糊涂一次吧。”

慕夕阙闷闷笑笑,在他耳边说道:“你还不够糊涂吗?闻大少爷,你已经糊涂好久了。”

“是,我好糊涂。”

闻惊遥的薄唇吮吻她修长的颈项,在此刻终于解开了慕二小姐难解至极的寝衣系带,这太过繁琐了,对他来说宛如解开一道极难破开的枷锁,她宽松的寝衣更加宽松了,闻少主本就不稳的手也越发抖了。

赤红的玉簪被取下,搁在软榻旁的小桌上,及腰的长发落下,今夜无月光,屋内晦暗,闻惊遥起身,青衫混着霜白的寝衣,内厅的榻是闻惊遥花了万金购置的,连一个锦枕都价值千金,他生怕有半分苛待。

衣裳都甩在了帐外,青白交叠,闻少主第一次没有去将衣裳挂起,而是任它们落在榻边,兴许有些冷了,慕夕阙微微弓起身,双臂环过少年的颈项,覆在他耳侧:“我冷。”

悬挂在帐外的灵火珠燃了两颗,光透过并不厚的纱帘落进来,将帘上的纹路斑驳打在帐内,闻惊遥俯身吻去她脖颈间细密的汗。

慕夕阙习惯于掌控一切,在那百年里她工于心计,练了满腹城府,重生以来也运筹帷幄,在今夜竟有些莫名的失控。

“嘶,你是小狗吗?”慕夕阙紧锁眉头,推着他肌理分明的肩胛,捂住身前,除了她自己无人碰过这里,闻少主那几颗牙明明并不利,偏生让她觉得被咬得生疼。

“抱歉。”闻惊遥却又凑上来,用柔软的舌舔了舔被他咬疼的地方,隐约间,慕夕阙听到他含糊的声音,“我要疯了,夕阙。”

他真的是要疯了。

他守着闻家的家规过了十几年,婚前失态,无令结契,如今更是在这清规森严的闻家主宅,在他与她未来的住处内,他将自己谨记于心的规矩坏了个彻彻底底,变得自私贪婪,欲壑难平。

闻惊遥听到她在抽气,不知是畅快,还是她在闷笑,他越来越神志不清,沉迷于她给的片刻温柔,总算明白何为温香软玉,真能令人沉沦。

“夕阙……夕阙……”他浅薄的知识不足以让他做完全程,酣畅混着疼痛要将他逼疯,闻惊遥咬住她汗湿的肩胛骨,吮吻她斑痕遍布的锁骨,求着慕二小姐,“你教教我,我愚笨无知,半分不懂。”

慕夕阙觉得他要烫熟了,被他毫无章法的一套磨得半生不死,咬着牙说道:“你找错了!傻子!”

闻惊遥摸摸索索,在慕二小姐没有一点耐心的指导下,总算是摸对了正路。

“闻惊遥……”慕夕阙仰起头,抓紧他的肩胛骨,指甲深陷进他的肩膀,咬牙切齿骂道,“混账……我真是恨死你了。”

“夕阙,夕阙。”闻惊遥俯身埋进她的颈窝亲吻,一手却又覆在她的脸侧擦去她眼角淌落的泪痕,两人的距离亲密无间,他们从未这般疼过,也从未这般畅快过。

他时刻看着慕夕阙,在她似乎适应了些,过了最初的难忍后,他仅剩的理智也崩塌,再难以克制。

慕夕阙也要疯了,与闻惊遥打过不少次架,他执剑的时候格外稳重,出剑时力道极大,可他从未对她有过半分蛮横,如今两人独处,对她温温柔柔的少年将所有力气都用在了她身上,令慕夕阙难忍,只能用力推他。

死活推不开,慕夕阙一口咬住他的肩头,含糊骂道:“混账,闻惊遥……你混账!”

“夕阙,夕阙……”

一个剑客自幼习剑,指腹和掌心的薄茧原是为了磨合握剑,如今却又成了肆虐的武器,让她卸了力气。

他拉过她紧攥着锦被一角的手,展开,与她十指相叠,少年修长的手紧绷到指节泛白。

闻惊遥看着她,看她披散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在锦枕,看她酡红的脸和微皱的柳眉,看她伶仃的肩胛上垂落的他的发丝,听她比之平日沉重急促不少的呼吸声,他学什么都很快,包括这件事。

……

闻惊遥从未听慕二小姐骂过这么多脏话。

慕二小姐觉得,这辈子是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她简直是疯了,脑子被撞坏了才会想着看他脱了衣裳厮混时候是什么模样。

东浔这场雨下了几日,入冬后天亮得也晚,到卯时外面还黑着,清晨这时候是一日内最冷的时辰了,可紧闭的轩窗却被推开了些。

冷风钻入,混着院里的花香,闻惊遥看了眼天,这场雨比前半夜小了些,却仍不见停,怕是还得再下几日,东浔便是这样,较之淞溪多雨。

闻惊遥转身回榻,撩起帘子束起,慕夕阙还生着气,背对他不理人。

他疯了一通后,如今又是那个不太会说话的闻少主了,这半晌确实闹得太狠了些,他越是克制便越是想用力,慕二小姐本想掌控局面,谁料被他气得愣是没了力气,全剩脾气。

赤金色的锦被盖在她身上,慕二小姐背对他侧躺,闻惊遥替她拉了拉锦被,盖住光裸的肩头,他找话说道:“夕阙,窗户开了,冷了你再和我说。”

慕夕阙没搭理他。

闻惊遥在榻边坐了会儿,又觉得自己这样一句话憋不出来定会惹她更气,他俯身过去想要看她,只瞧见慕夕阙紧闭的眼睛,长睫盖住眼睑,但呼吸尚有些喘,应是没睡着。

“夕阙,我弄伤你了吗?”

慕夕阙睁开眼,不想看见他,柳眉紧皱骂道:“滚开,别烦我。”

闻惊遥薄唇微抿,但心知自己这会儿真滚了,她肯定更气,说什么都不能滚。

“对不起,夕阙。”闻惊遥只能道歉,见她还不说话,又说道,“我没有经验,那会儿脑子不清醒,要不——”

话还没说完,慕夕阙一个翻身坐起,捂着锦被掩住身前,拉起锦枕砸过去,横眉骂道:“你说的跟我有经验一样,你是小狗吗,怎么总爱咬人!还是头牛啊,撞得人疼死了,我都说了缓一会儿!”

闻惊遥心知是自己的错,这会儿更是无颜以对,他被她一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本就嘴笨,这会儿极其容易说错话,怕他的解释在她眼里是顶嘴。

慕夕阙额上青筋直跳,白他一眼没好气道:“要不什么,你刚才要说什么?”

闻惊遥看着她,温声道:“要不你欺负回来,我不动。”

慕夕阙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从锦被里伸出一脚踹向他:“滚!”

若不是心知闻惊遥并无逗她的意思,是真的有认真考虑,真心觉得这是个好的解决方法,慕夕阙早将他轰出去了。

闻惊遥看着她的背影,他沉默了会儿,躺上榻从身后连人带被搂进怀里,慕夕阙背对他俨然不想理他,少年亲了亲她的后颈,低声道:“对不起,夕阙,我惦记你太久了。”

见慕夕阙不说话,闻惊遥高挺的鼻梁在她后颈蹭了蹭,闭上眼说道:“那一百年里我好想抱你,可我们几年才能见一面,我盼着你出现,又盼着你不要出现,我以为无论前世今生,到我死你都不会再给我一个眼神,可你这般大度,竟肯给我我日思夜想、翘首以盼的情谊。”

“我想记住你的模样、气息、温度和心跳,我实在太喜欢你了,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夕阙,你太美好了。”

对闻惊遥这样打一棍子憋一句话的人来说,能说出这般直白的情话实属不易,或许这在他看来也不是刻意的情话,而是由心而发、他最想告诉她的话。

慕夕阙睁开眼,目光落在帐内,这榻上乱成一遭,价值千金的锦缎被她方才要疯掉之时抓烂,她是在生气,却并非因为他闹得太狠。

两个人的性子便注定他们之间的情事并不会太缓和,她也不喜欢太过压抑,让两人都不痛快,这种事就该是酣畅淋漓,极尽享受的。

她隐约的闷气来自于在方才那几个时辰的胡闹中,她能明显感觉出闻惊遥的难过和不舍,每一次亲吻和冲撞都像是在记住她,让她压了一肚子的情绪不知从何处发泄,只能撒给他。

慕夕阙对闻惊遥使惯了脾气,发泄情绪下意识想到的便是他。

“夕阙。”闻惊遥的喉口滚动,呼吸洒在她的脖颈间,“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

慕夕阙在他怀里转过身,他披着单薄的青色寝衣,她拉开被子盖住他,枕着自己屈起的胳膊看他,笑着说:“闻少主这个子真没白长,哪里都不一般。”

闻惊遥目光躲闪,耳根微红。

慕夕阙凑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咬住他的脖颈,闻惊遥的身子顷刻间紧绷,慕夕阙却又松开齿关,撑起上半身趴在他身上,抬起手摸摸他的脸。

“长得可真好看,像是朵高山雪莲,你知道十三州都说你无情无欲,现在是个小古板,以后一定是个大古板吗?”

她抬手摸摸他的下颌,凑到他耳边说道:“不过你一边哄着让我再忍忍,马上就结束,一边又亲又撞的时候,瞧着可一点不像个古板。”

闻惊遥的耳朵彻底红透。

他搂紧她的腰身,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声音沉闷:“夕阙,别说这样的话。”

慕夕阙闷闷笑了几声,被他这幅模样逗到,成功扳回一局,那点火气也消了,又躺了回去:“脸皮时而厚如城墙,时而薄如蝉翼,你可真奇怪。”

闻惊遥奇怪的地方可不止这一点,慕夕阙小时候便爱逗他,现在更是爱逗。

闻惊遥躺在她身侧,垫在她腰后的手替她揉着酸疼的肌肉,他并未说话,只安安静静看着她,这张脸从小看到大,怎么都看不够,想再看百年,千年,万年。

慕夕阙闭上眼,忽然问道:“你说外面乱成一团,那些世家们人人自危,咱们两个神器之主不出去帮忙,反而关起门过上自己的日子了,那些老头知道会不会气死?”

闻惊遥说道:“不必管他们,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休息几日并无大碍,无人敢嚼你口舌。”

慕夕阙睁开眼,两人面对面,她又问道:“十三州不少人说我作恶多端,我这些年张扬的性格也树敌不少,便连燕如珩喜欢我,都大概是惦记我背后的慕家财力,以及恶心地想将一个比他强的人拽下来,看我依附于他的模样,那你呢?”

闻惊遥抬手抚摸她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他说道:“有人憎恶嫉恨你,但更多人敬仰钦佩你,在我这里,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又或者未来,你都是云端月,高山雪。”

慕夕阙笑起来:“这么喜欢啊,我捅了你多少回,你都不生气?”

“那怎么会是你留给我的伤痕呢?”闻惊遥直起身子俯身过去,含住她的唇吮吻了下,一触即离,他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你赠予我的礼物,是我的求而不得。”

慕夕阙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将人向下拉了拉,声音极轻:“闻惊遥,你得让我记住你,你得记住我。”

天亮了,昼光透过半开的轩窗扫进来,照亮了凌乱的屋内,撩起的帷帐又落了下去,遮住榻内交叠起伏的人影。

“夕阙,我当然会记住你。”

闻惊遥坐起身,抱紧坐在怀里的人,吻去她额上的细汗,以及眼角因快意逼出的泪花。

他低声祈求,并不想让她听到,更像是在说给自己。

“你能不能不要太快忘了我。”-

东浔落雨,淞溪仍温暖如春。

金龙栖息在山谷内,呼吸声震耳欲聋,生长在崖边的匡恶果树枝叶簌簌,如今果子几乎快落完,但匡恶四季常青。

慕从晚坐在崖边,身后有窸窣的脚步声传来,她并未回头,却也知道是谁。

蔺九尘和姜榆在过去二十多年并未见过慕从晚,连这位大小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晓,最初刚见面之时并不熟悉,他们也只会规规矩矩叫大小姐,如今几月的相处,关系已熟络不少。

蔺九尘比慕从晚大上几月,于是道:“小晚,你唤我们?”

慕从晚回眸仰头看他们:“师兄,师妹,你们坐吧。”

蔺九尘和姜榆在她身边席地坐下,三人望着幽深的山谷。

慕从晚并未直接说事,而是看着山谷道:“金龙是在七万年前来到这座山的,一万年前它与老祖缔结契约,成为淞溪的守护玉灵,后来淞溪逐渐发展起来,便有了如今的淞溪。”

这些事整个淞溪人都知道,蔺九尘和姜榆不知她为何要说这些,还是礼貌颔首。

慕从晚又道:“有些事应该让你们知晓,我们前日开了老祖的陵寝,里头并无尸身,老祖的尸身并未入陵,但棺内放了些东西,有关于金龙和十二辰,以及十二辰和慕家的秘密。”

蔺九尘眉心微蹙:“……什么秘密?”

“金龙不靠百姓供奉,是因为百姓供奉的力量不足以它用来镇守这座山,而十二辰只认慕家人为主,是因为当年老祖死前将神魂供给了十二辰,以魂飞魄散为代价用十二辰守住了这片大陆。”

周遭无声,蔺九尘和姜榆都未说话。

风吹而过,吹起慕从晚的长发和衣裳,与之一同吹来的,还有缥缈的话:“万年前的灾厄降临,两位神器之主用十二辰和天罡篆凿出祭墟,百位大能献祭生命化为天柱竖立在祭墟外,牢牢镇压了那些秽毒。”

姜榆愕然问道:“……对啊,我们知道,神器凿出祭墟,大能们用尸骨镇压祭墟。”

“这只是《十三州史》记载的。”慕从晚道,她看向姜榆,“一百位大能的尸骨,真的能镇压祭墟里险些覆灭整片大陆的秽毒吗?”

迎着蔺九尘和姜榆的目光,慕从晚摇摇头,说道:“祭墟内只是一部分秽毒,那是用来混淆外界的,真正要掩盖的,是上百位大能献祭性命,两位神器之主掏空寿数向天脉地脉借力,共同打出的能覆盖十三州和海外仙岛,能覆盖整片大陆的防护阵法。”

“那阵法被一座座山压着,在万丈深的地内,淞溪是整片大陆的中心,琼筵山是最高的山,它是这整个阵法的阵心,金龙守的不是淞溪,不是慕家,是这阵法。”

姜榆愕然道:“当年老祖销毁所有东西,给金龙下禁制,是不想有人知道这机密,从而对阵法出手?”

蔺九尘却从慕从晚的话中,听出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所以每一座山下都有秽毒,而琼筵山是整个阵法的中心,一旦琼筵山崩,那么……”

慕从晚道:“那么阵法破碎,秽毒再来。”

作者有话说:我们番外多甜,加全糖[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