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云川牢狱
此番前来慕家是带了医修的。
背着药箱的医修匆匆赶来, 蔺九尘背着闻惊遥进了船舱。
医修赶忙道:“趴着放,趴着!心脏离后背近,我得看心脉!”
弟子迅速将床榻收拾好, 蔺九尘将闻惊遥放在榻上,医修坐在一旁剪开他的青衫, 瞧见伤口后面露难色:“这……这怕是……这怕是没救啊……”
蔺九尘急忙道:“您都还没诊呢!”
医修道:“一箭穿心, 心脉起码碎了七成,都不用诊。”
“诊他。”慕夕阙走过来,将乾坤袋递给医修, “这是医仙梅枝雪留给我的丹药,您看看还有什么能吃。”
一听是医仙的东西,那医修脸色一变, 赶忙接过, 拔开塞子闻了个遍。
医修倒出几颗丹药给闻惊遥喂下, 看向慕夕阙道:“有医仙的东西, 兴许能试一试, 但在下也着实不敢保证,闻少主毕竟刚定魂。”
慕夕阙面容沉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仍从容道:“嗯,您只管诊治。”
“在下要布医阵, 还请慕二小姐带人守好这灵舟。”
“有劳。”
慕夕阙转身, 船舱里的人迅速撤退,弟子们站在甲板周围守着已布下医阵的船舱。
蔺九尘侧首看她:“小夕, 闻少主自幼便入清心观,耐霜熬寒多年,身子骨自然强健, 定不会有大碍。”
慕夕阙并未回话,她从方才便镇定自若,未有半分慌张,可蔺九尘无端能看出,她浮现于表面的从容之下,是隐约的无措和心慌。
两日未见,慕夕阙和闻惊遥似乎经历不少事,两人之间的隔阂虽未完全消除,却也不似过去的那般敌对。
灵舟已经穿梭在祭墟上空,底下万丈便是镇压了秽毒的祭墟,邪佞的红光令人心觉压抑,蔺九尘也不敢多看,而慕夕阙却能直视,她前世来过不少次,里面的路摸黑都能走。
灵舟即将穿过祭墟时,慕夕阙忽然道:“兰洵想杀我,是因为闻惊遥刚定魂,起码半年内不能动用天罡篆,若祭墟出事,能去镇压的只有我,那么杀了我后祭墟便无人能镇压。”
蔺九尘自然听得出来她的意思:“他要对祭墟出手?”
“嗯。”慕夕阙颔首,“任前辈出现在去祭墟的路上,怕是不消停,兰洵应当也未死,渡劫修士不会死得那般容易,只是他如今被隔绝在海外仙岛,没有灵舟便无法穿过祭墟。”
她顿了下,见蔺九尘不说话,声音低了几分,自言自语道:“那狱卒老者的身份明晰,是当年兰洵和他夫人领养的孩子之一,我实在未想到他竟能活到如今,想必应是靠着玄武的力量,这玉镯里留有一只玉灵的力量,或许这只玉灵便是兰洵面具上雕刻的那张兽脸之主。”
“只是玉镯方才在闻惊遥身上,被那一箭的余压击碎,如今也已碎成两半了。”
蔺九尘看着她的侧脸,从慕夕阙与闻惊遥订婚前,便宛如变了个人,沉稳冷静,慕二小姐的张扬恣意好似尽数褪去,如今在他们身边的是经历千锤万练的人。
未婚夫重伤濒死,她如今仍能冷静分析局面。
“小夕。”蔺九尘忽然开口,“你也才十七岁,有些事不该承担这般早,这些我们回去与诸世家商议,这些时日你休息吧。”
慕夕阙垂眸,望向下方的祭墟。
蔺九尘偏首看向紧闭的舱门:“会没事的。”
灵舟穿过祭墟,他们在傍晚抵达十三州,霞光晕染了大片天际,一座座山峰翠绿叠嶂,灵鸟盘旋,云雾缭绕,十三州与海外仙岛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太多的海,但有数不清的山。
灵舟落地,弟子们下舟自觉护在灵舟附近,慕夕阙独身站在甲板上,她看到远处东浔闻家的人已经赶来接应,又上来了几个医修进入船舱内。
慕夕阙在甲板上站到深夜,圆月高悬之际,舱门打开。
她回头看去,一位满头华发的医修拱手道:“慕二小姐,少主的命暂时保住了,可心脉断了太多,能不能醒来……老夫也不好说。”
慕夕阙颔首:“好,有劳了。”
医修叹气,背上药箱离开,身后的几个医修紧随其后。
闻家弟子上前,不多时,几人抬着个竹架出来,锦被盖住紧闭双目的闻惊遥,月色落在他身上,慕夕阙看过去,只觉得他的脸色白得骇人。
他们擦肩而过,弟子将闻惊遥带去了闻家的灵舟上,慕夕阙站着没动,蔺九尘却上前。
“小夕,跟着去看看吧,十三州的事你便先别操心了,方才我已与师娘说过。”蔺九尘沉默片刻,看慕夕阙始终垂着头,他叹了口气,低声道,“你的身子也亏空不少,你得休息,否则若祭墟出事,十三州才是真的无人可用了。”
这次慕夕阙应了一声:“嗯。”
她转身走向闻家的灵舟,弟子们见她过来,皆都松了口气,自家少主多黏这位慕家二小姐,有目共睹,她若是在,兴许少主的情况也会好些。
眼下不得耽误,闻家弟子赶忙驾驶灵舟驶向东浔。
慕夕阙进入船舱内,拉了个椅子坐在榻边,这里布了温养的医阵,有种淡淡的药草香。
他的衣裳被换过,慕夕阙的领口却还沾着他的血,前世她每次见他都是往死里打,恨不得捅死他,将他戳得千疮百孔,无论前世今生都见过许多次他受伤的模样。
过去她毫无情绪,能冷眼看着。
如今却又觉得,闻惊遥还是站起来,看着她的时候最顺眼,而不是这般躺在榻上,虚弱到随便来个人都能除了这位闻家少主的模样。
慕夕阙看了会儿,身子后仰靠进椅背内,一只手背搭在眼睛上,她长长叹了口气,浓重的疲惫让她觉得失了全身的力气,重生开始,他们便一直在受伤,虽然护住了不少人,却也失去了许多人。
灵舟驶向东浔,舱内沉寂-
朝蕴坐在主殿,自她而下左右两排,三十多把椅子坐满了人。
一位身着方家服饰的长老道:“朝家主,实非我们过度揣测,可近来流言四起,十二辰缘何只认慕家人为其一,慕二小姐暗中戮杀多人为其二。”
有人附和道:“自多年前便有人质问慕家,为何十二辰只认慕家人,可天罡篆却能择强为主,是否是慕家有意藏宝呢?”
“且慕二小姐性子恣意过了头,纵使鹤阶有不对的地方,也应按十三州律法办事,岂能私自诛杀?”
朝蕴脸色阴沉,身后的慕家长老皆沉着脸,议事堂内乌泱泱站满了人,此番诸世家来琼筵山明面商议近来的流言,实则只是暗中声讨慕家罢了。
直到一位白发苍颜的长老笑了两声,开口道:“我们还听说,慕大小姐出了山。”
朝蕴倏然看向他。
那名长老半分不怵:“当年留下慕大小姐一命已是十三州开恩,而慕家也承诺会将慕大小姐囚禁到死,前些时日慕大小姐却出现在东浔主城,又去了海外仙岛,慕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意欲何为?”
“慕大小姐无令出山,慕二小姐作恶多端,朝家主您——”
“闭嘴!”朝蕴单手拍桌,声音极大,满室寂静,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这些或惊愕,或怨怼的人,这些年来对鹤阶唯唯诺诺,对十三州安危袖手旁观,如今倒是来逞强了。
“小晚的秽毒已除,无论你们信与不信,我绝不会再关我女儿,不服就来打,我看你能攻得进来吗?”朝蕴一反过去的好脾气,态度* 强硬,面露怫然之态。
“过去你们对慕家、对十三州不闻不问,如今打着持正为民的由头来讨我慕家要说法,闻时烨、旷悬、季观澜等人都是我女儿杀的,又如何?”
底下安静,不少人噤声不言,有些人被这般凶地对待已露出怒色。
“我夫君惨死,长女无端身染秽毒,怎么没见你们替我们慕家要个说法,什么按十三州律规办事,若当初我们去讨鹤阶的罪,怕不是当夜鹤阶便带你们这群走狗杀进慕家了。”
朝蕴看向左侧的一位长老:“您说呢,淞溪被攻那日,不是还有方家的参与吗?”
那名忽然被提及的方家长老脸色一变,略显僵硬道:“叛贼被鹤阶策反,带方家弟子攻山,我方家家主也并不知情,我们已向慕家赔金——”
“赔的钱能换来我慕家惨死弟子的性命吗!”朝蕴一拂宽袖,卷起桌上的茶水砸去,滚烫的茶溅在那名方家长老的脸上,烫得人顿时捂脸叫喊出声。
“朝蕴!”
“叫什么叫,你还敢踏足琼筵山,就不怕出不去吗?”朝蕴冷脸看着他,方家的弟子皆都拔剑,慕家弟子也以剑相对。
两方僵持,那位替方家声讨的长老见势不对,咬牙忍下烫伤的疼痛。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方家弟子收起武器。
方家长老笑起来,拱手道:“这实在是误会,误会一场,朝家主莫生气,若您还觉得不够,想要什么,我方家皆可商量。”
朝蕴冷嗤一声,收回目光,看向那些横眉冷对的各个世家长老。
“无论你们在这里堵多久,且要想清楚了,是否要跟慕家闹个鱼死网破,我们慕家有金龙坐镇,我长女灵根已修复,二女已入化神境,且手执十二辰,如今十三州正需十二辰吧?”
众人脸色一变,自然听得出来朝蕴的意思。
有人不甘心,怒怼道:“十二辰是天神赐予整片大陆的神器,便是海外仙岛都有使用的权力,你们慕家要私藏吗?”
“私藏又如何,它只认慕家人,给你们也用不了。”朝蕴冷脸看他,“这些年关于慕家的流言不绝于耳,子虚乌有的事情,你们以讹传讹,我们若不坐实,岂不是白被骂了这些年?”
她一个家主公然说这些话,不顾及慕家身为世家大族的名声,竟有些无赖的模样,让这些世家长老吃了满肚子闷气,指着她哆哆嗦嗦抖着唇想骂,哆嗦半晌也不敢骂出来,生怕慕家真的要私藏十二辰。
那祭墟便要乱了。
朝蕴下颌微扬,站在高处冷睨他们,沉声道:“诸位长老远道而来,咱们争议了几天都未有结果,你们若还想吵便在山脚住下吧,一切用度慕家来给,若还想吵,明日继续,只是我女儿脾气不好是十三州出了名的,连我这个母亲也管不住她。”
她顿了一下,眼眸微眯,尾音拖长道:“若真惹恼了我们慕家二小姐,届时祭墟动荡,便劳烦诸位长老亲自去镇压吧。”
朝蕴说完,竟直接拂袖离开,看也不看身后乱成一遭的长老们。
姜榆跟过去,离议事堂远了些后,压低声音道:“师兄传信了,他正在赶回的路上,但师姐去了闻家……闻少主情况不妙,此遭怕是难过。”
朝蕴站定,面露悲色:“这孩子命大,有青鸾庇佑,定平安无事。”
姜榆垂下眼,无能为力,在这些事上帮不了任何忙。
朝蕴转身朝东南侧走去,边走边说:“交代你的事办好了吗?”
“嗯,师娘放心,陈家村的人已经找到,我们赶在鹤阶动手前救下了他们。”姜榆颔首应道,跟在朝蕴身旁,“师大小姐回了青城师家,师老家主修为高强,已有大乘境,能与化祟的任前辈一战,老家主若愿前去暂守祭墟,情况便会好很多。”
朝蕴颔首:“好。”
她走到一栋阁楼前,对身后的姜榆道:“阿榆,你守着门外,我马上出来。”
“是。”姜榆转身,背对阁楼,布下阵术防守,如今慕家有不少外人在,担心他们对慕从晚出手,阁楼外的阵术加强许多。
朝蕴推门进入,长女已经昏迷多日,她掀开珠帘进入内厅,以为会见到一个昏厥的慕从晚,可抬眸看过去,却对上一双温和漂亮的眸子。
慕从晚颔首道:“阿娘。”
朝蕴红唇微抿,交握的手无意识地抖起来。
她从未见过慕从晚脸色这般红润之时,自被切断灵根,女儿的身子便孱弱不足,酷暑的天也得穿上冬衣裹上披风,脸色常年苍白,咳血终年不绝。
可如今接上灵根后,她虽仍瘦弱,脸色却多了几分红润,不再是过去病恹恹的模样。
慕从晚刚醒来,却并未接上灵根的喜悦,她走过来问道:“小夕呢?”
朝蕴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匆忙撇去脸颊的泪,回道:“惊遥出了些事情,小夕在闻家。”
“有秽毒……不,有祟种出没。”慕从晚语速极快,“方才醒来我便觉察出了,那只祟种强大到我能远在万里之外感知到他,他去往的方向是琼筵山的东侧。”
朝蕴道:“是,任前辈他逃了出去,有人看到他去往祭墟了。”
“不是祭墟……不,也不止他一只祟种,有三只。”慕从晚急匆匆道,“看似去往祭墟,实际他们偏离了祭墟的方向,去的是祭墟的东南侧!”
祭墟的东南侧……
朝蕴愣了下,脸色骤变:“云川牢狱!”-
云川牢狱距离祭墟不足千尺,处地下三千丈,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出路,终年森寒,偶见大雪。
因离祭墟太近,鲜少有人敢靠近这里,且这里的地形便是个天然的牢狱,三面环山难逃,仅剩的一条出路由重兵把守,峡谷上方刻有禁制,任谁进来都插翅难飞。
云川牢狱关押的皆是重犯,能犯下大罪的人,修为不低,寻常牢狱难以关押,只能遣送到云川。
今日森寒,寒风自山谷内穿过,几个送饭的狱卒裹了裹棉衣,又给自己布下几个灵火符。
“听闻前些时日祭墟动荡,有秽毒都险些逃到云川了。”
“是啊,吓人得很,还好慕二小姐和圣尊前去镇压祭墟了。”
“算了算了,那些事咱们也掺和不了,咱们镇守云川,就守住这些罪人便好,这些人出去啊……”一人摇了摇头,将脖子缩进立起来的衣领内,“一个个的,修为这般高,怕是天下大乱啊。”
有人嘀咕道:“不过他们既然犯下大罪,理应诛杀,为何不杀啊?”
一个脸圆的年轻小伙凑过去,小声说:“这些人修为高啊,能进来的起码都有元婴满境的修为,你知道不,尽头那俩牢里关的是谁?”
“谁啊?”
“一个是五百年前的药谷少主,一个是三十年前被关进来的人,俩人一个大乘,一个化神满境,都是鹤阶缉拿进来的,这等修士杀了岂不可惜,只能将他们关进来,日后说不定能用上呢。”
“用上这些满手罪孽的罪人?”一个狱卒皱眉,“鹤阶疯了吧?”
“那谁知道,说不定哪日改过自新,决定替十三州杀敌赎罪呢。”说话的小伙耸了耸肩,捂住被冻伤的耳朵,感慨道,“不过这些事咱们别操心了,好冷,赶紧收拾完回去歇息。”
几人拎着饭桶准备离开,两侧山壁上开凿出一个个洞穴,里头关押的都是这些年在十三州犯了累累罪业的人,他们几个修为才筑基的狱卒,在这高耸的山谷内着实渺小。
正走着,几人腰间的玉符皆都亮起。
一人接起来,对面的人匆匆道:“将云川的杀阵全数开启!”
狱卒皱眉:“什么?”
开启全数杀阵,整个云川牢狱内的罪人皆会被戮杀,这阵术是未防云川牢狱出意外,这些修为高强的罪人逃出去祸乱十三州,可这些年从未开过杀阵,根本无人敢闯云川,云川的罪人也逃不出去。
“快开!”对面的长老怒喝道。
狱卒们来不及多想,慌忙跑去开阵,几人用了灵力逆着狂风向前,却透过模糊的视线瞧见远处奔来的三道黑影,他们的速度快极了,从瞧见那三道影子,到他们抵达身前,只有一息功夫。
圆脸狱卒看见三双灰白的眼睛,他惊恐道:“是祟种——”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更,下一章还有,小闻醒了的[撒花]
第87章 第 87 章 “你来得及了,闻惊遥。……
慕夕阙接到传信时, 是在云川牢狱出事的两刻钟后,他们刚抵达闻家没多久。
离得近的门派赶去阻拦,整个云川阵法全破, 山壁上牢狱全数被击碎,里头羁押的人已尽数消失, 而看守的狱卒也全数被戮。
庄漪禾站在院内, 沉声道:“出逃一百三十五人,这些人修为不低,三只祟种接到命令去攻了云川, 带走这些人,怕是……”
慕夕阙接了她未说完的话:“是兰洵做的,这些人若是化祟, 十三州和海外仙岛便会上演万年前的事。”
万年前, 一百七十三只祟所过之处, 伏尸百万, 血流千里, 十三州和海外仙岛折损了四成的人,几只玉灵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守城。
庄漪禾问道:“他到底如何操控祟种的,原先鹤阶借着玄武制厄解煞的力量镇压祟种, 可如今玄武已离开,他为何还能操控祟种?”
这些东西慕夕阙和闻惊遥上辈子也没查出来, 闻惊遥在鹤阶的那百年里, 利用职务将整个十三州查了个遍,可兰洵根本不露面, 关于他的东西少之又少。
慕夕阙只能猜测:“鹤阶镇压祟种靠的是玄武,但兰洵应当不是,他自己便有能操控祟种的法子, 毕竟他连玉灵都能束缚,他是几十年前出现在鹤阶的,在之前的那些年里,他在做什么呢?”
“……在戮杀玉灵吗?”
“或许不仅如此。”慕夕阙回道,“方才我已传信告知阿娘,去查金龙和十二辰的关系,为何金龙靠十二辰供给,为何十二辰只认慕家血脉,这其中隐情不少。”
庄漪禾不解道:“朝家主与金龙有契约,为何不直接问金龙?”
“金龙无法告知,否则也不至于这么多任家主,无一人知晓。”慕夕阙冷声道,“它身上有禁制,它没办法说,或许是慕家老祖留下的禁制,不允后人知晓。”
庄漪禾皱眉道:“那如何能查出来?”
慕夕阙垂眸道:“去陵园,慕家老祖的陵寝便在那里,不过得先找到打开陵寝的禁制。”
院内安静片刻,庄漪禾低声道:“你们难不成要……开陵?”
慕夕阙沉默,这态度便是默认,庄漪禾的音量陡然拔高:“那可是你们慕家老祖的陵寝,如何能开?”
“没有办法,关于她的事情记载太少,她死前有意销毁应是不想后辈卷入这些事,可我不觉得以她的谨慎聪慧会不留任何转机。”慕夕阙抬眸与庄漪禾对视,眉心紧蹙,“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试试。”
在重礼的闻家,此乃大不敬,是要打板子抄家规,甚至革去玉碟的罪。
可这也是慕家的家事,庄漪禾纵使再有不解,也无法多言,两人相对无言。
半刻钟后,庄漪禾忽然吐了口气,她看向慕夕阙身后关上的房门。
“惊遥他……”
“医修说他的神魂稳定,但能不能醒,无法保证。”
庄漪禾眼眶通红,她别过头,不忍再看,从闻惊遥到家,她便不敢进去看一眼,生怕自己因此崩溃,无法再撑下去。
慕夕阙垂眸,声音轻了些:“这些时日我会在闻家养伤。”
庄漪禾抬手,擦去眼角的泪,肩膀上仿佛担了万顷重的东西,压得她没办法挺直脊背。
慕夕阙又道:“我和他结了婚契。”
庄漪禾陡然回眸,眸露诧异:“婚期还不到……”
“我知道,您便当我们没规矩吧。”慕夕阙低声道。
“小夕,你们……”
庄漪禾的唇翕动几瞬,这事或许慕夕阙能做出来,她向来恣意随心,但闻惊遥行事循规蹈矩,不会不知世家子弟的婚契应留在婚宴那日当众缔结,这是两个家族的结合,需要宣于十三州。
慕夕阙看着庄漪禾,说道:“闻惊遥出事,怕是有人会对闻家不利,在他醒来前,我会守在闻家的。”
她微微颔首,示礼后便转身,进了闻惊遥的房间。
闻少主的屋子不大,且清寒俭朴,一张竹榻,一张屏风,一张衣柜和一张圆桌外便别无它物,桌上还放了两瓶茶叶,应是他晒干后还未来得及送出去的。
慕夕阙坐在椅中,双手环胸看着他,她鲜少有这般清闲的时刻,外头乱成一遭,如今她竟然在这里安静坐着。
重生以来,慕夕阙几乎未静心看过少年时的闻惊遥,每次两人无论再过亲密,她对他的态度都挟霜带冰,利刺毕露。
她凑近了些,离闻惊遥的脸颊只有一寸,垂眸数着他纤长的睫毛,慕夕阙不是没见过比闻惊遥长得精致的,可闻惊遥是她唯一见过骨相最为清绝的。
他的眉眼有庄漪禾的温柔,骨相有闻承禺的冷肃,融合在一起,却又成了独有的闻少主,可闻少主最扬名的并非这张脸,而是他连续几年蝉联论道大会的天才名号。
不过在闻少主前头,还有个人的名号总是压他一头,慕二小姐脾气不好爱揍人的威名远扬,但慕二小姐十一金丹,十五便元婴满境的事情更是传遍整个十三州,连海外仙岛都有所耳闻。
“啧,你还挺会长的,全照着你爹娘的优势长。”慕夕阙抬手戳戳他的鼻梁,她还从未这般对待过他。
慕夕阙坐直身子,看着闻惊遥道:“再有四月便是我的生辰了,闻惊遥,你若是缺我一次生辰礼,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理你。”
她顿了下,想到了什么,又笑了声,有些恶趣味地说道:“不过你我的这一辈子也不长,你兴许也就活几个月,我也最多活个百年。”
他们这一生实在太短了。
十二辰和天罡篆之主听着风光,靠的是透支寿数为这片大陆挣得一份生机。
慕夕阙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声,在空阔的屋子里回荡的,是一声近乎缥缈的低喃。
“太短了,就不跟你生气了,我生了太多气,可不想死了还带着满腔的怒火上路,好累的。”-
闻惊遥昏厥的第三十日,他的十八岁生辰到了。
没有寿宴,闻家崇俭禁奢,便是家主的生辰也是一碗长寿面,也不收礼,闻惊遥也没什么朋友,过去只有慕夕阙给他送礼。
今年也是只有她送礼,慕夕阙想了又想,有好多年没给人过过生辰了,过去她送礼挑贵的送,在慕二小姐的观念里,昂贵的东西一定会有人喜欢。
后来那百年里,她逐渐明白,大雪天里递来的一杯暖茶,比富裕之时送上的一根金簪更重要。
所以慕夕阙出门,给闻惊遥买了身青衫,款式简素,并不贵,比不上慕二小姐的一件里衣价贵。
这一月来,慕夕阙回了慕家三趟。
陵园内的禁制还未打开,朝蕴如今也尚未开陵,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便是还未传来有祟种戮杀百姓的消息,那些被掳走的罪人也不知所向,并未出没。
慕夕阙能猜出这是因着那狱卒老者的一击将兰洵重创,打乱了兰洵的计划,他如今伤势没养好,不会贸然出手的,应在蓄力中。
越疏棠也传过消息,海外仙岛并未搜到兰洵的踪迹,他这个人宛如人间蒸发了般,踪影全无,如今他们甚至不知他是否还在海外仙岛。
陈夫人的玉镯已被慕夕阙交出去,在朝蕴手中,那枚玉镯已碎裂,融在其中的玉灵之力也已消散,他们并未查到什么,只能转而去查别的。
几乎所有世家都在查万年前的史料,去找关于兰洵和其夫人的记载。
第三个月,闻惊遥的心脉愈合大半,可仍未醒来。
连药谷的医修都被请来了,可诊了闻少主的脉后,也只是困惑摇头。
“不应该啊,神魂稳定,心脉也被温养回来了,怎会不醒呢?”
可闻惊遥就是没醒。
他不是没受过这等重伤,先前一夜内脉搏散了三次都能醒来,如今心脉已愈合,他偏偏就是没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他无法醒来。
第四个月,慕夕阙从画墨阁出来,先看了闻惊遥,这人睡了几月,一点不见醒来的痕迹。
今日日头不错,慕夕阙搬了个椅子坐在院内,仰头望着虚空,闻惊遥这小院着实不大,她待久了竟觉得有些压抑,也不知他过去如何能住下的。
……闻少主过去常住清心观,那就更苦了,冷得要死,怕是连顿肉都吃不上,只吃素他也能长这般高,着实不易。
慕夕阙闭上眼,她这些时日也在养伤,对外界的事不管不问,全数交给那些长辈处理,这些闲了多年的长老也该慌一慌了,留给小辈们一些喘气的时间。
只有神器之主休养好,十二辰才能积蓄力量,如今天罡篆和十二辰都恢复了几成的神力。
腰上的玉符亮了,慕夕阙眼也不睁,闭目接通。
师盈虚的声音传来:“夕阙,我祖父他们在祭墟镇守了四月,一只祟种都未见到。”
“再守着,他一定会动祭墟的。”慕夕阙淡声道。
师盈虚似乎在翻卷宗,声音苦闷:“我祖父再不回来,我要死了,这些东西都不是人看的。”
“你是日后的师家家主,师家的家事,再难看你也得看下去。”慕夕阙并未给与好友半分同情。
“闻少主醒了吗?”
“没。”
“那你还在闻家?”
“嗯。”
师盈虚顿了下,忽然问道:“我一直想问,怎么你们去趟海外仙岛,你对他态度好了这么多?”
慕夕阙笑了声:“这么夸张,有好那么多?”
师盈虚一撇嘴,懒洋洋回道:“倒是也没有,但你确实善良不少。”
慕夕阙淡声问:“我以前很恶毒?”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师盈虚在另一端捧着玉符,“我只是觉得,你这些时日好似有些像过去的夕阙了,你知道前几个月自己多陌生吗?”
慕夕阙睁开眼,日头极强,晒在脸上有些暖意,她盯得眼睛酸疼,却不躲不避,仍看着高悬的日头,问道:“很陌生吗……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啊,你是夕阙啊,你这么好,谁不喜欢你。”师盈虚嘻嘻笑了两声,仍是不正经的模样,并未听出慕夕阙话里的深意,“我只是觉得,慕二小姐天纵奇才,家世显赫,简直就是天之骄子,为何要活得那般小心翼翼,走一步看三步?”
“我要是你,有这等实力,我都横着走,谁不服我,我就打服谁。”师盈虚单手托腮,一边批阅卷宗,一边说道,“就像你的名字一样,你是晚霞里伫立的高楼,是能撑起岌岌可危的慕家的人,多少人对你心存期望,你在害怕什么呢?”
很少从师盈虚嘴里听到这些话,胸无点墨的师大小姐被师家人按头读了几个月的书,如今说话都高雅不少。
慕夕阙抬手搭在眼睛上,挡住烈日,闷闷笑了几声:“我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我不会害怕的。”
“那不行,你还是要怕些东西的,比如怕死,怕死的人往往会更珍惜自己的性命。”师盈虚笑笑,抬头看了眼圭表,倒抽一口凉气,“不行了不能聊了,一会儿那些老头又该来检查我功课了。”
慕夕阙还没来得及开口,师盈虚便切断了玉符。
慕二小姐也不生气,闭上眼继续晒日头,今日这天气着实好。
她整日在画墨阁和闻惊遥的小院来回走,慕家有事,她会回去一趟,这几月内伤势几乎养好,修为也进境不少,已经能将闻少主甩开一大截了。
马上要到她的十八岁生辰了,闻惊遥这厮还是不醒。
慕夕阙一睡便是半日,傍晚时分日头落山,院里的风似乎凉了些,她皱眉搓搓胳膊,正要拉起滑到膝上的薄毯,有人先她一步,抬手替她盖上薄毯御寒。
慕夕阙睁开眼,冷静看过去。
有四个月没见过闻惊遥睁眼的样子,乍然一看,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方才她睡着之时,他应当并未打扰她,而是去盥洗过,换上了慕二小姐搁在他榻边的青衫,那时她买的衣裳,穿在他身上也确实得体,闻少主生得高,穿什么都好看。
慕夕阙皱眉,闭上眼裹了裹毯子,淡声道:“滚。”
闻惊遥薄唇微抿,唇色略显苍白,他在她身侧单膝蹲下,问道:“夕阙,我睡了多久?”
“四个月。”
“具体多少天?”
“一百二十三天。”
闻惊遥垂眸,他算学极好,一息便能反应过来如今的日子,低声道:“还来得及,你的生辰是三日后。”
慕夕阙没说话,两个人时隔四月的见面,并未有煽情的话,反而像是闻少主睡了一个懒觉,慕二小姐生气他睡这般久,淡淡发了个小火。
闻惊遥隔着薄毯握住她的手,掌心交叠搓了搓,似乎这样能给她带来些暖意,他轻声问道:“夕阙,冷不冷?”
已经十一月了,东浔的十一月不如淞溪温暖,会略有些清凉。
慕夕阙挣开他,闭上眼不说话。
闻惊遥拿捏不准她这是在生气,还是困得不想说话,他若是就此不管她会不会生气,他若是追问到底她会不会更生气?
这简直比练上一百册剑法还要难,他素来果断理智,能在最短时间想出最全面的应对法子,从不畏首畏脑,唯独在慕夕阙面前,思前想后,反复斟酌,每一个字都得在嘴里囫囵滚一遍才能说。
闻惊遥不说话,慕夕阙睁开眼,看到他微蹙的眉头,这模样像极了慕夕阙被朝蕴按头学算学的时候,每一个字单拎出来都能看懂,放在一起每一个字都看不懂,令她头疼至极。
“你在想什么?”慕夕阙冷声问。
闻惊遥回神,看着她说道:“在想你,你生气了。”
“很难看出来吗?”
“不难的。”闻惊遥倒是实诚,“我在想怎么哄你。”
慕夕阙看着他:“你想怎么哄?”
闻惊遥握住她的手,将侧脸枕在她掌心,好声好气商量:“那我们打一架吧,你小时候生气,我陪你打一架你就不生气了。”
小时候是小时候,慕夕阙这些年已成熟不少,撒气不会靠打架。
她翻身侧躺,枕着躺椅上的靠枕,与闻惊遥面对面。
“闻惊遥,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闻惊遥看着她,垂眸回道:“我的性子过于寡淡。”
“错,我最讨厌的是你总自以为是,自己去揣度我的心思,你被闻家教得太死板了,你看似聪慧,实际上你笨死了,不管是前世你为了保全我做那些事,还是今生你在我面前总小心翼翼的样子,我都不喜欢。”
慕夕阙看着他,一口气说完,她仿佛说出了积攒百年的怨怼,深吸一口气,又问道:“那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闻惊遥喉口梗塞,他靠近她,温声道:“我想知道。”
慕夕阙抬手,捏住他的脸颊扯了扯:“喜欢你这张脸,喜欢你这双眼睛。”
这太过表面的喜欢让闻惊遥愣了下。
慕夕阙凑上前,一口咬在他的侧脸,在上面留下个浅浅的牙印。
她退开些,眉梢微扬,说道:“这张扬名十三州的脸只有我能亲,这双眼睛也只装得下我,我喜欢这些。”
闻惊遥弯眸笑起来,他生了双漂亮的凤目,笑起来的时候能融化所有霜雪,削弱轮廓的锐利和周身的清寒,但闻少主鲜少对旁人笑,为数不多的几次笑,都是对着慕二小姐。
他俯身覆上她的唇,轻轻啄了几下。
“我赶不及的事情有许多,我这一生或许只有几月,几年,这太短了,不足以我与你一同看完十三州的山河,或许也等不到盛世清明之际,可人这一生不求漫长,只愿无悔,夕阙,我终于能赶得及一回了,是吗?”
慕夕阙抬手,臂弯自他脖颈交过,她仰头吻上他的唇,轻咬他的唇瓣。
绵绵密密的吻中,气息被彼此吞咽,她并未再尝到苦涩的草药香,也未有血气,她品出了清淡的雪竹气息。
对闻惊遥来说,他这短暂十几年都谨遵十三州律规,守着闻家森严的家规,于雪山之巅耐霜熬寒整整十年,这看似光风霁月、实际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无趣大道,有朝一日闯入了个恣意的少女,她的剑将他数次打败,她坚定的道心令他难以望其项背。
他的人生里出现了一个比他的性命重要的人,那是淞溪慕家的二小姐。
于慕夕阙而言,她这并不算长的人生中,幼时便肩负了整个慕家,母亲的期望与严厉、长姐的存在都让她逐渐用骄纵去掩盖她的难过。
于是她爱打架,爱替弱小出头,骄矜蛮横,横行十三州,惹了不少人,从不曾向谁低头,许多人都想按着她的脑袋让她去道歉,维系这虚伪的世家关系。
唯有闻惊遥还是个团子的时候,慕二小姐说揍谁,闻少主拔剑就跟,虽免不了回东浔时候被闻承禺和万初按家规揍,慕夕阙也被朝蕴和慕家长老轮着棍子打,但闻少主下次来还跟她去打架报仇,去铲奸除恶。
这世上太多人要她低头,要她收敛脾气,要她变得稳重,要她担起整个慕家。
只有闻惊遥让她抬起头,她的脾气在他眼里是少女意气,她锋锐无匹的剑招、她蛮横骄纵的性子,他都喜欢。
他喜欢的不是慕家少主,不是十二辰之主,不是十三州的天才,仅仅只是慕夕阙。
慕夕阙咬住他的唇,又松开些,用齿关去磨他,贴着唇说:“你来得及了,闻惊遥。”
作者有话说:小闻为啥昏迷这么久,下一章会写的,不是简单的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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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你得守着我。”
闻惊遥醒了的事情, 在半个时辰后便传遍了闻家和慕家。
东浔主城的修缮已临到收尾,庄漪禾近些时日事务冗杂,方忙完便匆匆朝闻惊遥的小院赶, 因着太急连敲门都忽略了,直接推门。
“惊遥。”
两扇门打开, 她愣了下。
慕夕阙双臂交缠靠在椅中, 面无表情看着青衫少年,而闻惊遥在她对面坐得笔直,一手握着刻刀, 正在……
雕簪子?
慕夕阙起身:“庄夫人。”
闻惊遥也放下刻刀和玉簪,颔首道:“阿娘。”
庄漪禾皱眉,走进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再有三日是小夕的生辰。”闻惊遥回道, 为庄漪禾添了杯茶。
慕夕阙并未说话, 一同坐了回去。
庄漪禾反应过来, 一路来的担忧都烟消云散, 看着这两个别别扭扭的孩子, 竟有些想笑。
“这般着急,昏厥四月刚醒来就赶工?”
闻惊遥未听出来她话中的促狭,颔首应道:“嗯, 急。”
慕夕阙面无表情,仍安静坐着, 却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闻惊遥默了瞬,看懂了庄漪禾的促狭, 明白了慕夕阙的意思。
他岔开话题,问道:“阿娘,我听夕阙说了云川牢狱的事, 那些人怕是已遭殃。”
提及正事,庄漪禾也无暇再打趣:“是,若那船夫未重伤兰洵,怕兰洵已让那些祟种攻了祭墟,如今兰洵被重伤,他应是将那些祟种调去了其余地方,静待他回来。”
闻惊遥垂眸,低声说道:“兰洵戴的兽脸面具,那张兽脸之主是未收录于《玉灵录》中的玉灵,它名唤獬豸。”
庄漪禾眉心紧蹙:“什么?”
闻惊遥道:“獬豸,身披黑毛,四足,头生独角,善辨曲直,独角指奸佞,双目洞虚实,是万年前护佑蛮荒地界的玉灵,后蛮荒被海水淹没,獬豸失踪。”
庄漪禾顿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蛮荒不是无人居住吗,怎么会有玉灵?”
闻惊遥解释道:“蛮荒地界几万里,多为戈壁,风沙肆虐,寸草不生,确实不是宜居之地,因此鲜少有人涉足,里头的人也不出来,时间久了,在十三州和海外仙岛眼里,变成了无人区。”
“你的意思是……里面有人,且有一只玉灵?”庄漪禾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是。”闻惊遥颔首,看了眼慕夕阙,见她始终不说话,他便自己解释,“陈夫人就是从蛮荒出来的,她叫陈知韫,便是在蛮荒边界被兰洵救下的,后来陈夫人跟着兰洵,两人互通情愫,结为道侣。”
庄漪禾愣愣问:“你为何知道的?”
“那玉镯确实是陈夫人的遗物,只是那一箭的余压击碎了它* ,里头存储的玉灵之力便是獬豸的力量,以及……夕阙脖颈上的玉坠中存储的玉灵之力,也来源于獬豸。”
闻惊遥看向慕夕阙,她低头解下脖颈上的玉坠,这枚玉坠在先前慕家被攻那日遭遇兰洵重击,已爬上裂痕,明明护佑淞溪的玉灵是金龙,可这枚玉坠中存储的玉灵之力却并非来自金龙。
庄漪禾听得一头雾水:“这怎会与慕家扯上关系?”
慕夕阙看向闻惊遥道:“你来说吧。”
方才闻惊遥已与慕夕阙解释过,如今只差庄漪禾还未知晓。
闻惊遥颔首:“好,我来说。”-
慕家老祖名唤慕念蓁。
十三元婴,二十化神,五十大乘,百岁渡劫,天资绝顶且聪慧敏锐,无论在修行还是经商上,她都力压众人,独身创办慕家,被金龙认可与之契约。
慕念蓁三十岁那年参加论道大会,不仅她,那一年参与其中还有东浔闻家家主,琅嬛南宫家少主,鹤阶少主……一众天之骄子,却被一个凭空冒出的修士揍得毫无还击之力,兰洵也是在那一次论道大会扬名。
彼时灾厄刚降世不久,祟种尚能压制,十三州和海外仙岛如同一体,众世家勠力同心,对这等天纵奇才只有招揽和力捧,包括慕念蓁。
可兰洵生性散漫,只跟这些世家家主和少主们有些往来,却哪个宗门都不加入。
兰洵时常消失几年,天大地大哪里都去,他的家在广阔的天地,他的机缘也在这浩渺尘世间,直到他遇到一个女子,一个弱小到只有筑基修为的人。
遇到陈知韫那日,她正戴着獬豸面具为一处人家断案,却遭了凶手那方的报复,被追杀至悬崖边,兰洵顺手救了她和她那胞妹。
根骨有损,终生不得进境的筑基修士,却捆住了他这个素爱自由的人。
陈知韫身子不好,且带了个凡人胞妹,于是兰洵在一座城内买了处大宅子,此后他有了落脚的家,陈知韫和其妹妹也有了家。
陈知韫也不止是个根骨有损的修士,她是从蛮荒出来的,獬豸有明辨曲直的能力,那时的人尚不多,玉灵之所以叫玉灵,是因着它们会在自己庇佑的百姓所佩戴的玉符中留下力量,獬豸也同样如此。
陈知韫有一枚玉符,在她出蛮荒之际,獬豸留下了足够庇佑她一生的力量。
兰洵经常要去除祟镇邪,陈知韫纵使身子不好,也并非好吃懒做等着夫君养的人,她靠着獬豸给的玉符为百姓断案鸣冤,小到谁家的鸡鸭丢失,大到杀人放火。
他们定居的城池就在淞溪附近,因此慕念蓁常去那里,两位性情相投的人很快便成了挚友,兰洵没少吃闷醋,还在门前挂了“慕念蓁不得入”的牌子,被陈知韫揍了一顿,又灰溜溜地摘下来。
彼时淞溪也方建立不久,一座新城池诞生,无家可归的百姓们迁居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