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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鼓着腮帮子咀嚼,眼睛弯成了两弯小月牙,含糊不清地咕哝:“好甜”

霁炀从碟子里又取了一块,放进口中,真的很甜

“江诺尔可以一直被关禁闭吗?”

江诺尔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小了些,他很喜欢这里。

“不可以。”

意料之内的答案,江诺尔眼底的光黯淡了些许,但很快接受了现实,低低地“哦”了一声。

霁炀瞧着那低落下去的小脑袋,转移了话题:“明日有早课,所有质子都要参加。”

果然,这话一出,立马引起了更大的反应。

江诺尔瘫倒进椅子里,耍起赖:“不喜欢早起好困的”

倒是多了几分小孩子该有的鲜活气。

霁炀走到床边,将厚重的帷幔拉开一些:“早点睡,就不会困了。”

江诺尔骨碌一下爬起来,脸上写着不情愿,但听话地钻进被窝,又躲在被子底下小声确认:“那你明天还会来吗?”

“嗯。”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江诺尔就安心了。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条缝,见霁炀还站在床边,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睡着,他赶紧重新闭紧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殿内的烛火被霁炀熄灭几盏,只留下壁炉和穹顶星图提供的微光。

小白狗跟着跳上床趴在江诺尔枕头边,两道平稳的呼吸响起,一大一小都沉入梦乡。

而霁炀一路穿过回廊,停在了真正的——

禁闭室门前。

禁闭室里,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男人听到开门的动静,疯狂地在地板上扭动起来。

霁炀抽走了塞在他嘴里的布条:“你好,西里斯,我是曜,我有话问你。”

第156章 国王游戏

狭小的禁闭室里,空气凝滞。

霁炀盯着被绑的西里斯,蹲下身目光如炬:“圣城最近的异端活动,你知道多少?”

上午那会儿,使者来接他处理公务,他在教皇的书房里接到了那份由高阶祭司呈上的密报。

【圣城西南废弃修道院,发现疑似异端祭坛,残留微弱黑暗能量波动,现场留有反圣光标记】

烫金的羊皮纸下方,还画着一个将扭曲的月神纹章和艾瑟加德王室徽记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诡异符号。

但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随密报一同呈上的证物。

在祭坛边缘发现的一枚散落的、乳白色纽扣,和江诺尔衣服上的一模一样。

他下午去看了江诺尔一次,江诺尔被他安置在偏殿,并未离开。

那么,那枚纽扣,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修道院呢?

还是说,在小孩儿原本的轨迹中,被关在禁闭室遭遇了什么,才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呢。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上心头,如果是这样,那最终的结局难道就一点改变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所以,他才会来找真正的西里斯了解一些情况。

他出现在圣城时,恰逢西里斯将醒,正要唤侍从侍奉,就被他直接打晕绑起关进了禁闭室。

而他则戴上象征教皇的面具,成功替代了西里斯。

西里斯啐出一口唾沫,长期养尊处优堆出的虚浮傲慢,混合着被囚禁的愤怒,风度尽失,面目扭曲。

“异端?哈哈那些躲在神殿的蠢货,除了会喊异端,还会什么!”

西里斯试图挺起胸膛,维持最后的体面,他嘶哑地笑着,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教廷?哼!要不是有我不过是一群无知的下等贱民在自欺欺人罢了!”

霁炀冷静地审视着他,内心不禁愤怒。

统治大陆数百年的圣光教廷,第六代教皇居然是这样一个被酒色掏空、言语粗鄙、眼中只有权势享乐而毫无信仰的草包。

不过,西里斯的话也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

如今的教廷外强中干,内部早被腐蚀一空,所谓的权威,不过是依靠惯性维持的脆弱外壳罢了。

只是听西里斯的意思,异端的存在似乎还是他有意默许的。

霁炀忽然讽刺般轻笑了一声,语气刻意挑衅:“那可未必,很遗憾,这些异端就快被我消灭干净了。”

“你敢!”

西里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癫狂地呵斥。

霁炀逼近一步,声音低沉而清晰地砸在西里斯耳边:“我怎么不敢,别忘了,我可是曜。”

大陆还流传着不少曜的传奇。

“你们懂什么!圣光岂是你们这些蝼蚁能揣测的!”

西里斯目眦欲裂,嘶吼着像是在恐惧某种真相被揭穿:“等我主降临,整个大陆都将在真正的圣光下颤抖!”

“你艾瑟加德敢背叛教廷!月神的下场,就是你们艾瑟加德的明日的结局!”

原来是这样

诈出想要的答复后,霁炀将布条重新塞回西里斯口中,无视对方喉间发出的困兽般的呜咽,转身决绝地离开了这间散发着霉味和绝望的禁闭室。

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仿佛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夜深了,月光洒落在廊道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他靠在雕花的窗台前,心底有了模糊的轮廓。

圣光教廷为了维持荣光,和异端勾结,并在百年前嫁祸给月神部落。

百年后又试图用同样的方法嫁祸给艾瑟加德。

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环,便是利用艾瑟加德的小王子,江诺尔。

那他的父神和母后呢,他多年不曾归家,父神母后和江诺尔之间又是为了什么。

对于亲人,霁炀很难用理智去思考这些过于矛盾的问题。

或者说,他更害怕面对那个无法客观接受的答案。

他面向窗户,将窗户向外推出一道小缝,万籁俱寂,唯有微风拂去他的燥热。

如果这个时候江漾在就好了。

进审判前江漾提出:“我和你一起去。”

他下意识就要拒绝。

偏偏江漾后面一本正经道:“你留我一个人在无主之地,我会担心你。”

“我宁愿我们一起出事,也不想在榜单上看到你灰掉的名字。”

于是他同意了。

他和江漾一起拧动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其实从一开始好像就有迹可循,黑石城是突然在荒原解锁的,那会儿面板就通知了组队的消息。

可到这里之前,他们只知道要找一把钥匙才能进来,除此之外完全没有任何信息。

不仅如此,这次进来还没有面板,没有加载审判,没有任务,没有通关。

霁炀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在不在审判,更不确定江漾那个时候到底有没有跟他一起进审判。

他下午专门在教廷找了一圈,没有发现江漾的踪迹,没有进审判还好,可如果江漾只是不在教廷

他不免有些担心。

可让霁炀万万没想到的是——

明明前一天晚上他还惦记着等机会出城找江漾,惦记着睡醒给江诺尔带鞋子,结果第二天一睁眼,时间直接来到了三个月后,而江漾也出现了

霁炀如法炮制绑了才下晨祷的西里斯。

西里斯并不记得他。

训导堂外,质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霁炀戴着教皇的面具,几乎是瞬间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诺尔独自一人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瘦了不少,显得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更大了,却失去了三个月前的懵懂光亮,只剩下一种沉寂的、不符合年龄的安静。

之前的江诺尔是胆怯,现在的江诺尔是孤僻,这是江诺尔的第一次变化。

起因是那只小白狗死了

他把小白狗养在偏殿,每天从为数不多的口粮里节省大半,特意留给小白狗。

直到那一天,他下了晚训,迎接他的是训导堂门口冰冷的世界上,一具早已没有生息的死物。

他抱着狗的尸体哭,雷蒙德领着其他人指着他哈哈大笑。

“瞧瞧,我就说这畜生肯定是他养的。”

质子团间的摩擦不断,雷蒙德总带头欺负他。

他被孤立被针对,都没关系,可为什么连一只狗都不肯放过呢。

江诺尔轻轻放下狗,手上沾满了尚未干涸的鲜血,然后他握紧拳头,第一次朝别人脸上挥了出去。

结果不出所料,他被雷蒙德轻而易举地掀翻,踩在了脚下。

他被关了禁闭,在真正的冰冷的禁闭室里。

然而这一次的惩罚并未让他学乖,他出来之后仍然执着地一次次出手,一次次被打倒。

珍宝在他怀中颤抖。

书里说:"珍宝之所以会害怕,是因为捧着它的那双手,在发抖。"

他不能畏惧,可后来等待他的不仅仅是禁闭。

月薇娅劝过江诺尔,她成了质子团里唯一一个还肯和江诺尔说话的人,尽管江诺尔变得不太爱说话。

担心时间来不及,霁炀回忆完这三个月的过往,在训导堂外匆匆见过江诺尔一面后,就立刻吩咐使者带江诺尔到偏殿等他,而他则脚步匆匆的先前往了另一间寝殿。

片刻后,他们在偏殿相见,霁炀已经摘下了面具,手里拿着个用皮革做的小包裹。

江诺尔看到他,瘦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双大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茫然,还有一丝迅速被压抑下去的、类似委屈的东西。

但江诺尔很快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甚至在霁炀向他走近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霁炀看着江诺尔戒备的样子,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西里斯不记得他,但江诺尔记得。

他把东西递过去,声音放得比任何时候都缓:“给你的。”

江诺尔背过手,没有接。

霁炀直接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做工精致的小靴子,尺寸一看就是江诺尔的。

“答应过你的。”

江诺尔睫毛颤动,视线在靴子上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抬起,他仰头看向霁炀,声音很轻:“你骗我。”

“你说明天会来的。”

霁炀弯腰放下协议,他无法解释时间荒谬的跳跃,只能选择最坦诚的部分:“突然出了些状况,我没办法控制,没有想骗你。”

“哦。”

江诺尔应了一声,听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漂亮的小靴子,很小声地、像是不经意喃喃道:“你没有来小狗也死了”

“对不起。”

江诺尔眼眶红红的,从小狗死那天起,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那你下次还会一声不吭地走掉吗?”

他鼓足勇气问,眸子里为数不多的期待却在看清霁炀脸上的纠结为难后荡然无存。

霁炀看着江诺尔失落的样子,连呼吸都在发疼:“对不起,我没办法跟你保证。”

江诺尔肩膀颤了颤,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江诺尔知道了。”

“但是——”

霁炀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与江诺尔平视,目光沉稳而坚定:“但是,在我还在的时候,我想教你一些东西。”

“什么?”

“我想教你练剑。”

“练剑?”

江诺尔喃喃重复,眼睛光噌地亮了:“像哥哥那样吗?”

霁炀看着江诺尔,深邃的眼眸中映出江诺尔渺小而脆弱的倒影:“对,学好了,即使我不在,你也能保护好自己,你愿意吗?”

江诺尔用力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般点了点头。

他喉咙哽咽着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但重新燃起了决意的眼睛,已经做出了回答。

霁炀单膝跪地,提起江诺尔的脚踝捏着旧皮鞋的鞋跟轻轻褪去,接着拿过那双新的替他换上。

江诺尔再也憋不住,崩溃地嚎啕大哭,还扯着嗓子喊:“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你。”

“他们都欺负我,还关我禁闭,就关我!”

霁炀伸手将江诺尔揽进怀里,小孩儿的眼泪很快在他肩膀上掉了大片。

“对不起。”

“不哭了好不好?”

“是我的错。”

小孩儿抽噎着控诉:“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霁炀。”

“我、我叫江、江诺尔、”

哭到打嗝,霁炀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好了好了,不哭了,我教你练剑。”

“那我们、现在就练!”

江诺尔说收就收,满脸的斗志

有霁炀在,江诺尔借着被“关禁闭”的名义不用再去训导堂,两人便在偏殿练了起来。

霁炀给江诺尔选了把方便携带的短剑,剑身闪着寒光,对江诺尔来说不算轻巧,但他紧紧握着,小脸上满是认真。

“我从最基础的教你,学到哪儿算哪儿。”

霁炀站在他身后,大手包裹着他的小手,调整着他握剑的姿势,带他感受如何发力,如何控制角度。

江诺尔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跟着霁炀的指引,挥出了第一剑。

而一整天,除了吃饭,江诺尔几乎没有休息,一直到临睡前还在努力,最后是被霁炀强按回床上的。

因为还不确定第二天的情况,霁炀没有贸然离开,准备在椅子上对付一夜。

黑暗中他听到江诺尔忽然不安地开口:“霁炀哥哥你还在吗”

“嗯。”

他应了一声。

“谢谢哥哥。”

霁炀揉了揉眼角。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我不在,有人欺负你,等哥哥回来给你报仇。”

可预期的分别还没来临,霁炀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

天都没亮。

一个模糊的轮廓从床上爬起,他睁开眼,只见“江诺尔”连鞋都没穿就朝他跑来。

“江诺尔”误以为他还睡着,用细细的声线喊道:“霁炀!霁炀!”

“我是江漾。”

【审判观测正在链接中】

【审判观测链接成功】

【国王游戏审判开放】

【本次审判无法开启观测间功能】

第157章 国王游戏

【通关条件:暂无】

霁炀猛地从椅子上坐直,在黑暗中对上那双蓝灰色的眼睛。

此刻,里面闪烁的,是江漾特有的锐利。

江漾是三天前江诺尔被关禁闭时,在禁闭室恢复的自己的意识。

禁闭室冰冷的铁门轰然打开,江诺尔被使者粗暴地推搡进来,膝盖和手肘摔在粗糙的石板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好好反省你的罪过。”

门外,使者冰冷的声音透过铁门传来,随机墙壁上某个隐蔽的机关便被触动。

“嗡——”

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江诺尔脖子上的圣光项圈骤然收紧,细密的光针刺入皮肤,并非剧烈的疼痛,却带着一种持续的、深入骨髓的酸麻和灼烧感。

但他已经习惯了,他熟练地蜷起身体缓解折磨,他们想听他求饶,他偏不。

可这次和以往的惩罚不同,禁闭室里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

江诺尔咬上嘴唇,细碎的声响从齿缝漏出,他还以为是自己太痛苦了才忍不住。

可很快,陌生的燥热便在他小小的身体上点起大片粉红,他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遇潮的糖块,糖纸黏腻的粘在身上,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迷茫地扯开衣襟,用发烫的脸颊去贴粗粝的地面。

“唔”

他蹬掉了一只短靴,脚背在空气里勾出懵懂的弧线。

从未被教导过的悸动,顺着脊椎爬成细小的珍珠串,他困惑地按住小腹,那里仿佛有群初生的雀鸟正用柔软的喙不断地轻叩。

“不舒服江诺尔不舒服”

他仰着脖子,湿漉漉的眼睛望向铁门,像只被雨水打碎巢穴的幼兽,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被淹进了暴烈的海洋中。

月光从顶端一扇通风的小窗漏进来,照在他汗湿的额发上。

少年纤细的腰肢拱起,脚趾蜷缩着抵住地面,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喊了一遍:“江诺尔不舒服”

这天刚好是江诺尔11岁的生日。

受这块大陆的灵力滋养,大部分人都是开智早发育快,江诺尔是为数不多迟缓的那些。

可也是这一天,他被教廷用药物强行刺激发育。

江诺尔还不明白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只能随着陌生的浪潮中无助浮沉。

当极致的刺激终于耗尽江诺尔最后一丝力气,江漾的意识占据了这副身体,清清楚楚地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恶心

江漾快速整理好身上凌乱的衣袍,动作间还特意避开属于江诺尔的皮肤。

他从地上爬起,清晰地听到门外守卫的嬉笑。

江漾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扫过弹出的面板,确定自己在审判中后,用力拍了拍门。

“砰!砰!”

一道声音不耐烦地吼道:“在里面爽着还闹什么闹!”

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就是,哈哈哈,不然你求求哥俩,哥俩进去好好满足你一下。”

原来知道。

那就是不无辜了咯。

江漾从面板中取出紫铜柄小刀,对准扒着门上的栏杆往里偷看的守卫刺了上去。

小刀穿破了守卫的喉咙,江漾转动手腕又拧了一圈。

守卫倒了下去,另一个守卫察觉不对劲,刚凑过来查看,江漾如法炮制,干脆利落地完成了双杀。

禁闭室的味道散了大半,江诺尔的身体还没恢复,江漾靠着墙壁疲惫地坐了下来。

这是江漾第一次恢复,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

“而且,我感觉到禁闭室内有一点点无主之地的能量,或许是因为这个,才让我短暂地有了意识。”

江漾同霁炀快速地说明着这段时间自己的遭遇,每天都会清醒1-2个小时,他也趁着这点时间偷偷溜出去过两次。

霁炀问:“那发现什么了吗?”

“第二天,金乌带我去了西里斯的书房”,江漾皱着眉:“里面似乎有什么线索,但当时西里斯在里面。”

霁炀看了眼窗外渐亮的天色,掏出教皇面具立即起身:“我带你去。”

他们都还不确定第二天的情况,没多浪费时间,一大一小目标明确地往书房奔去。

跑到一半江漾那双小短腿实在跟不上了,霁炀便一把将人夹在臂弯下,大跨步地向前冲。

借着霁炀教皇的身份,两人顺利溜进了书房。

江漾颠的眼冒金星,被霁炀放下后,扶着墙大口喘了好大一会儿。

眼泪都快逼出了,还不忘先把金乌放出来,而金乌在All被唤醒后甚至连脸上的困意都没消。

如今的金乌已经长得比江诺尔还要高了。

他本来还有起床气,可揉了揉鼻子后猛地一下就清醒了,等江漾和霁炀反应过来,他已经缩成一小团,一头扎进了书房的壁炉里。

“你去哪儿?”

江漾追上前问,又弓着身子从壁炉内壁往烟囱里看,可惜黑黢黢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霁炀下意识想拍拍江漾的肩膀,可面对才到自己腰间的江诺尔,总觉得不太妥当,于是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只说:“应该不会有事,别太担心,”

“还好,我这边显示他的状态正常,随他去吧。”

江漾倒没有很担心,就是仰着脖子和霁炀说话有些费劲。

霁炀干脆把他抱到了书桌上坐,两人视线这才齐平,江漾问:“你是教皇的话,可以用你的身份帮一帮月薇娅吗?”

月薇娅,月神部落的幸存者,也是审判高塔的代理人之一——

得月。

如今的月薇娅身上已经有了数年后得月的影子,让人不难分辨两人的联系。

霁炀问:“她怎么了?”

“我第三次恢复的时候,外出遇到了月薇娅,月薇娅察觉了我,我觉得她好像遇到了什么事。”

江漾语气凝重,霁炀沉吟片刻:“我想我应该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教廷和异端联合,如果月薇娅能够找到关键证据,那么月神部落的冤屈就能平反。

江漾问:“那能帮帮她吗?”

这么多年他也算是和得月同甘共苦齐头并进过,虽然还不知道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仍然希望能够帮到得月。

可惜

霁炀摇摇头:“线索应该在西里斯身上,和面具没有关系。”

“好吧,那我等你换回来了,去慢慢找一找。”

“不着急,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江漾双腿悬在空中晃了晃,歪着头不明所以:“怎么了?”

霁炀坦白:“江诺尔,也就是塔,是我的弟弟。”

江漾收起腿,整个人盘腿坐在书桌上,面色有些凝重。

霁炀对他这副反应有些拿不定主意,连忙摆着手解释:“我也是刚知道。”

“不是这个”

江漾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沉。

刚刚他跟霁炀说明自己苏醒后的情况时,并没有提及江诺尔的任何隐私,只简单说了自己醒来以后解决了两个守卫的事。

可倘若江诺尔的真实身份是塔,并且还是霁炀的弟弟的话,那这个情况就不是一个能忽视掉的问题。

在他的视角里,塔作恶是一回事,可造成塔作恶的根源是另外一回事,至少在此时此刻,塔什么都没做,结果要遭受下药欺凌,甚至更多其他阴暗的还没发生的手段

江漾想起了自己某条时间线里在Un娱乐,纸醉金迷的名利场上。

觥筹交错下,有人自甘堕落,也有人被精心设计的陷阱拖入深渊,剥夺了所有选择的权利。

他觉得有必要跟霁炀沟通一下。

“霁炀”,江漾抬起头坐得笔直,严肃道:“他们给江诺尔下药了。”

“我怀疑未来绝对不只是关禁闭那么简单,而像是一场针对塔的,处心积虑的驯化或者催化。”

“驯化催化”

霁炀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江漾扶着他的肩膀,半跪在桌面上,凑到他耳边狠下心低语。

字字清晰,偏偏组在一起让霁炀无法相信。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一个可怕又恐怖的念头跟着在脑海浮现。

“它们在造神”

是教廷为了延续摇摇欲坠的荣光,抑或是无主之地作为异端产生了觊觎的念头,所以它们千挑万选地选择了江诺尔,用痛苦、绝望、背叛、欲望作为养料,催生出它们想要的——

神。

“江漾”霁炀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怜悯地低喃:“江诺尔不是坏孩子”

江漾一双小手托起霁炀的下巴,安抚道:“我知道,我们一起保护他。”

圣城在晨曦中渐渐苏醒,金色的穹顶闪耀着虚伪的光辉。

江漾说完话脑袋一歪靠上了霁炀的肩膀,霁炀判断江诺尔大概要醒过来了,最后看了眼壁炉,金乌还没回来,他只能先把江诺尔送回偏殿。

霁炀一直在椅子上坐到了天亮,期间江诺尔躺着翻了个身,呼吸平稳,完全没发现自己被替代过。

确定今天不会突然消失后,霁炀忍不住走到床边,蹲下身帮江诺尔梳理额前的碎发,眼底是明晃晃的心疼。

他们现在还没有解决异端的办法,他担心自己一旦离开,所有的恶意都会朝眼前的小孩儿扑来

霁炀闭了闭眼。!

阻止不了异端,那就让江诺尔变得更加强大。

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

第158章 国王游戏

这次,霁炀的存在持续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江诺尔也在霁炀的指导下,原本生涩的招式变得流畅,挥剑时的手臂也多了几分力量,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逐渐沉淀出专注与坚毅的光芒。

然而,伴随着江诺尔的成长,江漾作为江诺尔,每天出现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起初是多了十分钟,后来一点点累积多了半个小时,等到第十天,已经能连续清醒三个小时了。

第十天晚上,江诺尔在偏殿乖顺地爬上床。

霁炀照例熄了灯,转头江诺尔已经合了眼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他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像过去一样,准备在椅子上凑合一夜。

可就在他刚合上眼不久,怀中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灼热感。

是那张琉璃面具。

他蹙着眉将面具取出,月光下,面具表面隐隐有流光一闪而过,但那烫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便恢复了原本光滑的触感。

霁炀心中疑惑,谨慎地将面具戴上,却一切如常,没有紧急讯息传来,也没有特殊力量波动。

奇怪

他又反复检查了两次,没发现任何异样,只得将面具摘下,重新收好。

霁炀重新躺回椅子,并未察觉到,在他一开始拿出面具的瞬间,床上本该熟睡的江诺尔,睫毛颤了颤,一道缝隙悄然睁开,将他所有动作全都尽收眼底。

江诺尔身体僵硬,随即又极力放松,恢复成沉睡的模样,只是那藏在被子下的小手,悄然攥紧了

翌日清晨。

霁炀在一种强烈的不安中惊醒,殿外隐约传来不同于往日的喧嚣人声,一切都昭示着异常。

他猛地坐起身,视线转向一侧的床铺上,空空如也。

“江诺尔?”

“漾漾?”

他唤道,声音在过于安静的殿内回荡。

无人应答。

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广场上人头攒动。

华丽的教廷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圣歌与欢呼声交织,像是在举行某种盛大的庆典。

他伸手探入衣襟,面具已经消失。

这意味着时间再一次跳跃,只是还不确定这次又到了什么阶段。

他走出偏殿,拦住了一名正低头匆匆走过的低级祭司,沉声问道:“外面在做什么?”

那祭司被拦住先是一惊,看清霁炀衣着不凡后,连忙恭敬地躬下身:“回大人,今日是教皇陛下的纳新日。”

“纳新日?”

“是的,大人。”

祭司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妙又带着点谄媚的表情:“月薇娅殿下自愿献祭,侍奉教皇陛下,今日便是迎他入主殿的日子,这可是教廷百年未有的盛事,彰显陛下荣光,以后每个月这天都会有一次纳新的。”

月薇娅?自愿献祭?纳新?

脑袋里嗡的一声,霁炀瞬间明白了。

教廷的教皇和高级神职人员表面奉行独身制,但私下豢养情人这样的龌龊事也是层出不穷。

可如此光明正大,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简直是将教廷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了下来。

那么月薇娅呢

究竟是为了部落平反才牺牲自己?还是被迫?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盘旋,霁炀强迫自己冷静,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江诺尔或者江漾才是。

“江诺尔殿下在哪儿?”

霁炀直接问道,祭司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这位“大人”会突然问起那个不讨喜的质子。

祭司努力回想了一下,不确定地指了指西边那片较为低矮的建筑群:“应该还在西宫殿的质子居所吧?毕竟今日庆典,他应该是没有资格参加仪式的。”

说着还低笑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霁炀不再多言,甚至顾不上维持仪态,迈着大步便朝着西宫殿的方向跑去。

这个时间出现的是江漾。

两人一同坐在椅子上,江漾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这段时间出现的新的情况。

“过去了六个月。”

“月薇娅是为了拿到证据自愿接近教皇的。”

“下个月本来是那位拉菲娜公主,但西里斯发现了江诺尔的身体特征,把江诺尔提前了。”

“我怀疑是江诺尔故意的,你走那天他发现你是教皇,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练剑。”

霁炀:“那你和他怎么样了?”

“差不多能醒十二个小时吧。”

霁炀:“我得见见他。”

“但是你没发现吗?”

江漾叹了口气,霁炀疑惑地看向他,他干脆拉起霁炀的手戳在了自己面中:“这张脸越来越像我了。”

属于江诺尔蓝灰色的眼睛渐渐被黑眸替代,属于江诺尔的五官和线条也渐渐显露出更为清晰的颌线。

霁炀总算明白心底那点违和感在哪儿了,这不像是在“共享身体”,更像是一种缓慢的覆盖,江漾正在一点点地替代江诺尔。

准确来讲,这才是塔一开始将他们引进这次审判的目的。

不是让他们来改变什么,而是借助这场“国王游戏”,完成某种意识的交接或——

吞噬。

霁炀覆在这张脸上的指尖颤了颤,喉咙发紧险些没顺利出声:“那下次纳新日,是你还是江诺尔”

“不都不可以”

“我去拿教皇面具,我来做教皇。”

霁炀颤抖着,起身就要离开,江漾从椅子上跳下,追上去将人拦下:“没用的。”

“你走之后,我尝试去偷过两次面具,前面一段时间还行,后面就改变不了。”

上一次,霁炀为了确保自己离开之后不会产生更严重的后果,试了试让江漾偷教皇的面具。

行动很顺利,他这才放心。

可现在江漾告诉他,这个方法已经不可行了,难道就真的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那我把教皇杀了。”

“我也试过了。”

江漾无奈,而且是不止一次。

没什么意义,他们在审判里就需要围绕审判的规则进行,显然杀死教皇并不是规则。

霁炀痛苦地抓着头发,江漾抬手拽了拽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

“下来,低一点。”

闻言,霁炀半蹲下身视线和江漾齐平,但那股烦闷的情绪并没有缓和多少。

江漾揉了揉他凌乱的发丝:“不着急,没事的,我们再试试别的。”

霁炀脑袋抵上“江漾”肩膀,无力地低喃:“漾漾,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江漾没说话,那只小手顺着他的发尾到了后颈,在上面力道适中地捏了捏:“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

异端不是霁炀的错,无主之地不是霁炀的错,江诺尔的结局更不是霁炀的错。

毕竟从一开始送江诺尔到圣城都和霁炀没什么关系。

霁炀只是不忍心。

江漾也不忍心,所以他才拼力救江诺尔。

“还有一个月,我们慢慢想办法,不行的话到时候就我来替江诺尔接近西里斯。”

毕竟他是玩家,总好过让一个小孩儿去面对吧。

“不要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定会有的”霁炀猛地抬起头:“我要回艾瑟加德一趟。”

单杀教皇杀不死,那推翻整个教廷呢。

就算推不翻,艾瑟加德出面,西里斯又如何强行逼迫江诺尔成为他的“情妇”呢。

教廷到艾瑟加德山高路远,来回最快也要二十八天,时间只剩下一个月。

霁炀眼神坚定:“我现在就出发。”

江漾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等江诺尔了吗?”

“来不及了。”

“好,我等你回来。”

一个月后。

纳新日。

流程从清晨开始,江诺尔被换上华丽却轻浮的礼服,像一件精美的祭品,被教导着各种礼仪。

他沉默的接受着或怜悯、或嘲讽、或好奇的目光,那双趋近黑眸的眼睛大部分时间都空洞地望着某处,仿佛灵魂早已因妥协而抽离。

当夜晚降临,他被送入教皇特意准备的寝殿,所有的喧嚣终于被隔绝在门外。

殿内红烛高燃,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腻的熏香,江诺尔独自坐在宽大的床沿,手指紧紧攥着身下丝滑的床单,身体微微发抖。

忽然,他身体的颤抖停止了,再抬起头时,眼中的空洞和恐惧被一种冷静到极致的锐利所取代。

是江漾。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这间布置得如同新婚洞房般的宫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堪堪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感。

霁炀到今天都没回来,只好由他来替江诺尔了。

正想着,一道突兀的人声冷不丁地在脑海中响起:“为什么要帮江诺尔?”

是江诺尔的声音。

江漾一怔,这是江诺尔的意识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在他主导身体时,和他对话。

他答非所问,替霁炀解释了一句:“霁炀不是教皇。”

“我知道。”

“可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帮江诺尔?”

江诺尔执着着这个问题的答案,江漾莫名从他的起伏中听出了一线熟悉的口吻。

可没等江漾组织好措辞,就听江诺尔继续开口:“是因为你在,所以他才这么拼尽全力吗?”

“不是。”

江漾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他是你哥。”

曜。

只是霁炀在江诺尔面前始终没承认过,江漾不清楚原因,但不愿意江诺尔误会霁炀。

而且这个问题,很难解释。

江诺尔笑了一声:“知道了,就到这儿吧。”

第159章 国王游戏(完)

是塔!

江漾的念头刚刚升起,一道无可抗拒的力量便猛地攥住了他的意识,将他狠狠甩了出去。

天旋地转间,他发现自己站在隔绝无主之地和审判的那扇门内侧,而消失许久的金乌,正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拼命阻止他的身体穿过那扇门回去。

他一下明白了,意识还在江诺尔体内时,如果无意识地回到无主之地,那他恐怕会彻底留在审判内。

“好了,放开我吧。”

江漾稳住身形站好,金乌听到他的声音,松了口气,猫着身子就钻进面板回到了All里。

这段时间因为担心江漾,金乌一直没敢松懈。

江漾回身,看向长长的廊道尽头,本来沿着这条路就能重回审判,可道路尽头已经不是他和霁炀来时的样子,反而黑漆漆的一片,让人无法判断前路有什么。

他停在原地思考,正想着,大衣口袋就有东西掉在了地上,吧嗒一声。

他弯腰捡起,是那张“恋人”牌,霁炀当时说这张牌眼熟,后来回忆了半天,想起是之前一对情侣持有。

但后来那对情侣先后在审判中死亡,牌就闲置了。

最主要的是这张牌的天赋是——

交换。

江漾捏着恋人一角翻转着来回看了看,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江诺尔体内是他的意识。

恐怕塔原本的目标是霁炀,因为这张牌,最后才会在他和霁炀一起进入审判后变成他。

可塔反悔了。

明明可以让他替自己面对西里斯,偏偏在最后关头把他丢出来。

江漾盯着牌面若有所思,片刻后转身打开了那扇门。

算了,总的来讲应该是好的。

可江漾才一出去,迎面就见吴一白守在门口,他下意识就要动手,吴一白却神色复杂道:“聊聊?”

从吴一白口中,江漾得知了塔的真实情况

国王游戏的审判内。

塔静静坐在铺着猩红床单的床边,脸上是不符合江诺尔年纪的麻木和冷漠。

门外属于教皇的脚步声和谈笑声越来越近。

他原本打算让霁炀替他成为江诺尔的。

还打算利用霁炀的怨念摧毁整个圣光大陆,再将圣光大陆的灵魂全部供养给高塔做养料。

江漾自以为是地让熊冰欣炸了在雾头市的据点,可那又如何,无主之地缺的从来不是列车,而是在车头的领路人。

没错,无主列车上的两名“驾驶员”也早就被他掉了包,一切稳步进行,只等霁炀进入国王游戏。

可他改变主意了。

在江漾和霁炀进入国王游戏的这段时间里,他也进来过两次。

看霁炀一天天教江诺尔练剑变强,看江漾一遍遍杀死教皇为江诺尔出头,他甚至有两次还进到了江诺尔的意识里。

江诺尔无疑是自信且勇敢的,和他之前完全不同。

唯一让他困惑的,是江诺尔不知道霁炀是哥哥,霁炀也从来没跟江诺尔提起过,但他知道。

于是,他很想去了解霁炀为什么会这样,以及原时间线里,霁炀回到艾瑟加德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他成了教皇公开的情妇,被迫一次次受孕。

教廷认为他特殊的特质,一定能够诞下教廷最优秀的继承人,可事实上他的身体会受孕,却根本生不下来。

他死了很多孩子,悲伤和恨意笼罩了他,直到利用异端催生了无主之地。

而这次,和霁炀接触下来,他总觉得,霁炀如果当初就知道江诺尔的存在,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江诺尔留在圣城。

那么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父神和母后吗?

他后来才读懂父神和母后的眼神,不是厌恶不是愤恨,而是畏惧。

因为畏惧他,所以从来不肯和他过分亲近,或许也是因为畏惧,所以也没有和霁炀提起过他的存在。

尽管他并不明白这份畏惧从何而来。

他追着霁炀前去艾瑟加德的背影,想要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却只感觉他被霁炀落在身后越甩越远,他是无主之地最高的存在,此时居然在审判中有他不能踏足的地方

他带着这份困惑回到了无主之地,去找了一个他在无主之地始终没有见过的一个人。

得月。

即便他们在无主之地因理念不合针锋相对数次,即便他不满得月的某些操作。

他始终不敢,然后一次没见。

可没想到居然是得月先开口安慰的他:“放轻松些。”

印象里得月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不管前方等待她的到底是什么,从来都是一副温和坚毅的模样。

他捧着温开水明知故问:“你好像知道我会来?”

得月笑吟吟地回:“都快结束了,你总该来见我一次才对。”

他坐在椅子上仰起头漫不经心道:“如果圣光大陆的灵魂顺利进入无主之地,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所以我当初很想阻止霁炀,但是江漾告诉我,可以相信他。”

得月了然地点点头:“可如果真的顺利的话,你今天应该不会来见我。”

“对,我想找你了解当年的情况。”

月薇娅当年联合艾瑟加德走了平反这条路,可最后失败了。

他想了解的就是这些情况。

但得月告诉他了一个很出乎意料的事实

动静到了门口。

塔知道江漾刚才想替他,但他已经有过那么多次不堪的经历了,实在没必要再去连累其他人。

而且是时候了结了。

“吱呀——”

门被推开,满身酒气的教皇西里斯摘下面具,带着猥琐的笑容走了进来。

西里斯目光贪婪地审视着坐在床边的他:“还是个双呢~可真叫本皇捡到宝了呢~”

说着,直直朝他扑了过来,沉重的身体将他压在床上,令人作呕的酒气扑面而来。

眼底是摇曳的烛光,江诺尔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在华丽的牢笼中,眼神从惊恐到麻木,最终死寂。

他感受到腹部一次次隆起,又感受到生病从体内剥离时撕心裂肺的空洞与剧痛。

他听到婴儿微弱的啼哭戛然而止,听到祭司冷漠地宣布“失败品”,听到西里斯失望又贪婪地说“下次,下次一定可以。”

还有得月只有江漾在最后一次Un娱乐里,那只笨兔子才生下了一个鬼婴。

一切都该结束了。

就在西里斯的手粗暴地扯向他衣襟的瞬间,塔——

或者说是江诺尔,他猛地抽出早已藏好的、霁炀亲手教他使用的短剑,用尽全身力气,精准而狠戾地刺入了教皇的心脏。

西里斯肥胖的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沉重地倒了下去。

几乎同时。

“轰——!!!”

圣城城门的方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喊杀声。

铁蹄踏碎了梵瑞亚的宁静,艾瑟加德的王旗在火光中迎风飘扬。

殿门被撞开,沉重的木料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霁炀周身裹挟着战场上的血腥与尘土,铠甲上沾着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污,而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却在看清江诺尔后知后觉的脆弱后,燃起疯狂的烈焰。

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不眠不休地急行,联合旧部,说服父神,甚至作为前锋先攻城门。

可还是有些晚了。

他的弟弟,那个应该在他的庇护下无忧无虑长大的孩子,此刻坐在床沿,衣衫有些凌乱,领口被扯开了一些,露出了纤细脆弱的脖颈,小小的身体显得是那么单薄。

小孩儿手中,还握着那把短剑,剑身沾满了黏稠的血液,一滴滴地落在地摊上,像一朵朵不祥的花。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抽走了那把剑。

又小心翼翼地为江诺尔擦拭掉脸上的血污,最后解开盔甲上的披风披在小孩儿身上,这才敢轻轻将小孩儿搂进怀里安抚。

“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哥来晚了”

江诺尔紧紧抱住霁炀的脖子,将脸埋在他坚实的颈窝,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委屈和痛苦终于爆发出来,化作了号啕大哭

审判即将结束。

荒原里,吴一白看向江漾,语气中带着罕见的请求:“能不能帮帮塔”

“什么意思?他怎么了?”

吴一白欲言又止:“他生病了,只有光明疗养院的药能缓解,之前我让黄二带了一些出来,快吃完了。”

“那你去找月江啊。”

光明疗养院是利坦维的,和月江达成合作是最好不过的,完全没必要拿这件事来拜托他。

江漾下意识回道,可说完忽然敏锐地察觉到,疗养院的药是治疗精神疾病的。

塔生病了,还只能疗养院的药才能缓解

“塔有精神疾病?”

“我也不知道,但他”

吴一白摇摇头,脸上显得有些为难。

江漾见状没继续追问,轻描淡写地回道:“不方便说就算了。”

短暂的迟疑后,吴一白还是决定坦白:“你们进审判以后,塔去找了得月,我偷听他们的谈话。”

“塔之前用药物催化失去了很多孩子”

江漾想起了江诺尔在禁闭室

江漾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会帮你去问月江的。”

【国王游戏:结束】

第160章 无主之地

教皇牌碎裂。

门内,塔和霁炀一起走了出来。

塔身上还裹着霁炀的披风,宽大的布料将他整个人都笼罩着。

而就在霁炀见到江漾的那一刻,他望向江漾,像支撑不住一般,膝盖一弯跪地在地。

江漾立即上前将人扶起,塔下意识伸出的手缓缓缩回,垂在身侧,对江漾低声道:“应该是外伤。”

“那我先带他回去。”

等两人离开,吴一白走上前,关切地看向塔:“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塔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是深深的疲惫,声音很轻:“就是有点累。”

那种累,仿佛是积压了数个时空的重担终于卸下后的虚脱。

吴一白捏上了塔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塔没有拒绝,任由吴一白护送他离开,隔着荒原的风沙,远远地他看了一眼靠在江漾身上的霁炀,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就在刚刚一切都结束了。

出审判的长廊里,那段被隐藏的真相在霁炀的口中浮出了水面。

霁炀解释道:“在你出生之前,艾瑟加德内流传着一个巫神的预言。”

“预言说,我的弟弟,总有一天会害死整个艾瑟加德。”

“起初父神和母后没有人当真,但后来,预言的前半部分,开始一一灵验。”

“包括你的身体”

霁炀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一直到最后的预言,说我会因你而死。”

“所以,当得知我即将结束征战返回艾瑟加德他们决定将你送去圣城,他们以为,将你置于教廷的监管之下,或许能打破预言,至少能保住我的性命。”

霁炀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但他们都没想到,圣城本身才是针对你、针对预言做出的最大的陷阱。”

塔问:“所以,我真的害死了你,是吗?”

“不,不是你的问题。”

霁炀的回答,坚定而清晰:“是异端选中了你,是教廷的阴谋利用了你。”

“预言指向了你,但制造灾难的,从来都是人心的贪婪和黑暗,而不是你,江诺尔。”

迟来的解释与澄清,像一道光,穿透漫长岁月里积压的误解与冰冷的隔阂,缓缓照进了那个始终被束缚的心。

而那心底深处,因畏惧而凝结的冰层,在这份愧疚与疼惜的坦诚面前,开始一点点消融

第二天,熔炉之海沸腾。

炽热的能量翻涌,仿佛失去了某种至关重要的制约。

吴一白面色凝重地找到塔,告知了这个消息:“熔炉的守卫者,陨落了。”

塔坐在办公室的办公桌前:“给所有玩家发布消息,放他们走吧。”

“?”

吴一白在他对面的椅子前坐下,眉头紧蹙:“贸然送这么多灵魂出去,熔炉之海会失控,尤其是现在没有守卫。”

塔——

或者说,此刻更倾向于江诺尔本我的意识,他平静地看向吴一白,那双曾经盛满脆弱与迷茫的灰蓝色中,装起了一片深沉的决然:“我知道。”

“一切因我而起,一切也该因我而落。”

他做出了决定,决定由自己去平息这场因他而引动的浩劫。

吴一白看着他,看着这个滋养出勇气的灵魂,沉默了片刻,语气同样平静坚定:“那我陪你。”

塔微微一怔,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出乎吴一白意料的举动。

他绕到了吴一白面前,双臂交叠环上吴一白的脖子,膝盖弯曲垫上吴一白身下椅子两侧多余的空隙,整个人像是跨坐在吴一白身上一般。

略有些宣告和依赖的姿势,让吴一白瞬间绷紧着坐直,无处安放的双手出卖了他的紧张。

偏偏江诺尔不以为然,凝视着面前退让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叫江诺尔。”

“Jiagnor。”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带着一种重新找回的,属于他自己的重量:“意思是江川的守护者。”

江诺尔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很久以前,那双曾经对他充满期盼的眼睛:“或许,父神和母后在最初的最初,对我也是抱有很大期待的。”

只是后来预言扭曲了所有的爱与期盼。

而现在,他选择去践行这个名字最初的寓意,去弥补那些因他而起的动荡。

“这是我的责任。”

“不是你的。”

“对于你来讲,我应该是个怪物。”

吴一白没再避开江诺尔的视线,安静地听他说着,只是一双大手扣在他腰间,听到他这些自贬的话忍不住收紧。

“身体被药物开发有很大x瘾,被使用流产过很多次”

“很多很多次”

江诺尔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颤抖,抱着吴一白的手也有些脱力,他倦怠地靠上吴一白的肩膀。

“我很糟糕,你不是只有我这一个选择。”

“说完了?”

江诺尔在吴一白的肩膀上点了点头。

“抬头,江诺尔。”

吴一白面对塔的口吻难得严厉。

江诺尔抬起头,眼睛泛着湿漉漉的光。

吴一白小心捧起他的脸颊,目光灼灼地向他凑近,鼻尖贴着鼻尖,呼吸交融。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吴一白眼中自己的倒影。

那么小、那么狼狈。

可不等他有任何反应,吴一白便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有些重,有些急,像是要将他那些自轻自贱的话全都堵回去碾碎。

但很快在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进两人贴合的缝隙时,吴一白的力道也随之放缓,带着几乎虔诚的耐心,无声地安抚。

他试探性地、极其轻微地回应了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诺尔气喘吁吁地跌坐到吴一白的大腿,睫毛和嘴唇都染得又湿又亮。

“要不要”

他抿着嘴唇难为情地问道,吴一白平复了下情绪:“不要,已经很满足了。”

“你如果难受,我抱你进房间帮你。”

离别前夕,无主之地弥漫起一股复杂的氛围。

蒙江终于醒了,得知所有人都可以离开的消息时,脸上没有喜悦,反而流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

霁炀来看过蒙江后告知:“离开之后,所有人关于无主之地的记忆都会被清除。”

蒙江的眼神光迅速黯淡下去,这意味着,那些短暂的并肩与未尽的恩怨,都将不复存在。

而他也不会记得熊冰欣。

霁炀召开了谋光的最后一次会议,一切井井有条,却透着终结的意味。

江漾见到了得月,两个人谈及如何处理“All”。

得月神色淡然:“Un娱乐的一切本身只是国王游戏的缩影,结束后审判关停,也就没有All的存在了。”

“那金乌呢?”

“我不知道。”

得月停了好久才回答,她轻笑了一声:“先留在我身边吧。”

月江找到江漾,两人进行了一次简短的告别,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互相点了点头。

江漾还拿天赋牌召唤了南柯和谢路,南柯本来还十分兴奋,见到跟在他身后的“塔”,眼神瞬间变了。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不过,江漾会考虑让两边碰面,主要还是想确定一下,南柯和谢路有没有机会回到人类世界。

但江诺尔给出的答案是——

没有。

“那就有缘再见吧”

“有缘再见。”

3509

处理完整个收尾工作,江漾和霁炀并排躺在床上。

两人迎来了独属于彼此的时刻。

江漾掌心撑着脸颊,侧过身转向身旁的霁炀:“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话音刚落地,头顶的光线便被遮掩。

他被一把按进了被子里,温热的触感封住了他的嘴唇,纯粹的情感诉说不带任何情欲,温柔又绵长。

霁炀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低沉:“说什么?”

江漾仰了仰脖子:“不知道。”

霁炀抵着他的额头,声音里压抑着不舍:“我舍不得你。”

江漾心思酸涩,却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到时候就都忘记了。”

“漾漾,你好没良心啊。”

霁炀伏在他身上,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垂,江漾偏了偏头,吻痕落在了他颈侧。

“你出去后,是回你们的大陆吗?”

“嗯。”

霁炀躺平后将江漾搂进怀里,两人相拥着倒在床上,他抚摸着江漾的头发轻声问:“有没有想过出去后做什么?”

江漾眼珠一转,存心逗他:“好好上学,再谈个恋爱?”

“江漾!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

难得见霁炀失态,江漾笑出声,随即收敛笑容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

“我爱你。”

同样的离别还在无主之地各处上演着。

卓然将南一抵在单向玻璃前,汗水挥洒,南一身上是各种鲜红色的痕迹。

可南一尤觉不满足:“重一点宝贝,再重一点。”

两人交缠的指尖哆嗦,泪水无声滑落。

在无主之地情绪的激荡中,江漾看到面板上弹出了一条新的通知。

【恭喜玩家江漾收集到无主之地最后一滴眼泪】

【时光旅行瓶升级进度:2/3】

如果没猜错的话,时光旅行瓶应该就是陈数给他的那个,还记得那会儿陈数说:

“他灵魂空,但命格金贵,你辛苦些总是能等到的。”

他拿出瓶子若有所悟地看向霁炀,霁炀自然也想到了,不动声色的按住他的后颈延续了刚刚的吻。

纠结的纠缠中,江漾恍惚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但很快就被卷入更深的浪潮。

浪花拍得他全然忘记了。

第二天清晨,所有选择了离开的幸存者的身影,都渐渐消散了。

17岁的江漾也终于迈进了他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