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直接证实了江漾的猜想,谣言传开后V/E必然是最先得知的,可V先生反而心情愉悦,这种情绪要么是有所依仗要么是与他无关,而E先生此刻的反应正好说明了,这件事造成的后果无法影响到V先生。
不过让江漾好奇的是,V先生和无主之地之间的关系。
卡比让他找到藏在蝙蝠大酒店的背叛者,一天的奔波下来,他只怀疑了一个人,不准确来讲应该是一个吸血鬼,就是他在十层见到的那个。
吸血鬼当然不会是人类背叛者,江漾怀疑的是,“他”是那只蝙蝠。
目前已知吸血鬼的形态可以在人形和蝙蝠之间转换,因此江漾怀疑,他一直没找到的蝙蝠会不会已经变成了吸血鬼,如果是这样的话,得知吸血鬼存在的V先生就很大可能是和无主之地里应外合的背叛者,而V先生在对待谣言以及战车的态度上意味着他在和无主之地的博弈中占据了主导地位。
所以他们之间的交易是什么呢
江漾手插进裤子口袋,里面还有一小袋黑色血浆,要找机会和卡比联系上才行。
似乎是注意到还有江漾的存在,E先生没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抬手放在身前对着V先生绅士地鞠了一躬,随后起身吩咐道:“这里交给我就好了,你到楼上吧。”
江漾又扫了V先生一眼,在对方的示意下,跟着E先生走了进去。
五层里,血仆统一站在了铁笼前,有小厮点起了名,被叫到的人依次走进笼子,沙丘进了第一个笼子,和他一起的是唯二的非玩家血仆,进入后口子被人锁上,黑布放下将里面遮了个严严实实。
接着,笼子底下轰隆隆地响着,江漾这才发现原来底下是一个可旋转的升降台,圆台顺时针的转来了第二个笼子,张晴和南柯各自上前,直到点到蒙江的名字时,江漾看去,走上前的居然是熊冰欣!
察觉到江漾的视线,熊冰欣回头对人龇牙做无声的威胁,之后顶着蒙江的名字和小厮怀疑的目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什么倒吊人的交代、什么高塔代理人,通通去他妈的吧!在她到了-5之后因酒店里传出的谣言在被南柯添油加醋的奚落了之后,她就一定要狠狠地教训南柯才可以!
最后的笼子江漾是第二个进去的,不到四平米的小空间里摆着沙发和茶桌,视线范围受限,他并没有看到先进来的蒙江,好在这里并不影响面板的消息,而没过多久,他们也收到了新的任务。
【主线任务:本次任务为团队任务,在黑石城审判中任务比重为30%,所拍金额总和领先的小队即视为完成任务】
从人数上看,谋光只有江漾和南柯两个,而战车有六个,想赢很难。
等等?
只有六个吗?
不!少了一个!
瘦猴!
江漾不清楚什么情况,只把现有了解的发在群里共享,狭小逼仄的空间里传不出任何动静,很快他便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压抑克制他倒了杯水猛地灌下,转瞬即逝的清醒让他瘫回到沙发上被动地仰头呼吸,活像一条濒死的鱼
意识一点点抽离,模糊间有人似乎在他脸上拍打,他强睁开眼,视线一点点在人脸上聚焦,又顺着向下落在人拿刀的手,他笑了,面中闷出的潮红跟随着晃动。
他浅挪着身子换了姿势,却往沙发里陷得更深,他握上了刀柄上的手眼神迷离地问:“蒙江,你是来杀我的吗?”
广播穿透了笼子,五层响起了拍卖场的动静,负责主持的是E先生,他正对着麦克风高昂地喊道:“诸位,欢迎来到蝙蝠大酒店参加今年的最后一场拍卖会,本次拍卖将全程采用三仆一笼、一笼一拍的模式,一共三笼,接下来,我们将开始第一笼的拍卖。”
一笼一拍意思是在拍卖锤落下后,出价最高的三位按从高到低的顺序依次挑选笼内的血仆,这种拍卖形式在蝙蝠大酒店格外常见,这也是为什么谢路会提前找莱托合作,而莱可的存在,也让他们多得了一个拍卖资格。
拍卖台上笼子缓缓升起,莱托扫了眼一旁尽职扮演着保镖的霁炀,又看了眼包厢内蝙蝠大酒店的服务生,端起架子吩咐道:“去看看这批品相如何?”
霁炀走到窗口处,黑布落下露出笼子全貌,第一笼里沙丘坐在中间的高脚椅上,面对着整个大厅的吸血鬼,虽然不比其他两个瑟瑟发抖的模样,却还是坐得煎熬。
霁炀回身,躬身恭敬回道:“领主,品相一般。”
意思是,不是目标人物,不拍。
莱托无趣地坐回了椅子上,嘴上像是在自言自语,“都这么一般了,也不想着给自己多加些筹码,我记得之前有一次三仆一笼,等上台时杀得只剩下一个人了吧。”
服务生恭维起来,“领主您好记性。”
三仆一笼,除了捆绑销售以外,最大的看点就是在血仆进入笼子后、在黑布揭开前,没有人能知道里面会是什么光景。
等到那个时候,便会有无数的吸血鬼被胜利者的鲜血所吸引,为胜利者的鲜血所疯狂,因胜利者的鲜血所一掷千金。
可这样的话,代表江漾消息里说的笼子里空间并不算绝对的安全,霁炀被遮住的下半张脸上面色凝重,也不知道江漾那边怎么样了。
沙发上,江漾的意识慢慢回拢,蒙江迟疑了,本来在倒吊人的安排里,对江漾动手的是熊冰欣,可在他和熊冰欣互换以后,任务自然落在了他的头上。
但真的到动手的时候,他心里却意外地抵触着,让他有些下不去手。
青年的掌心包裹在蒙江拿刀的手背上停了一瞬,微凉的触感引得蒙江一阵战栗,接着青年滑动到刀面握了上去,五指收紧皮肉被刀锋割裂,鲜血顺着指缝流出,蒙江下意识想要抽走,下一秒却见青年抬起上半身重重地向刀尖撞去。
青年身前的链条和金属的刀具碰撞纠缠,蒙江盯上溅在手背的血滴一时错愕,捏着刀柄的手不自觉松开,他往后退了两步,深呼吸缓了口气,认真地说:“抱歉,各为其主。”
倒回沙发的江漾俏皮地眨了眨眼,“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是否替代】
【是】
观测间里发出一阵尖锐爆鸣,画面里蒙江满脸的不可置信,紧随其后的是合了眼的江漾,以及替代了蒙江的江漾。
原来在江漾发现了蒙江的意图时,一朵白玫瑰就被他悄悄捏在了手里,花瓣触及蒙江的手背留下了淡淡的水汽,蒙江没来得及思考就被他接踵而来的大胆行为打断了。
江漾永远懂得如何拿捏人心。
俯身拔掉伤口上的匕首,眼前受伤的自己心脏跳动停止、伤口凝固,江漾觉得如果再像其他玩家死亡那样多一个死亡提示就更逼真了。
简单调整了下状态,现在他要借蒙江的身份去隔壁找倒吊人了。
……
相较于江漾和蒙江在心理上的拉扯,南柯和熊冰欣就直白多了,不大不小的空间里,黑雾被他们闹出的动静冲散,星星灵活的白线和战车有力量的小马驹打得有来有回,不时再抛出两个攻击型道具,反倒波及了被熊冰欣交代不许帮忙的张晴。
第一笼出价的基本都是大厅的散客,三层出价的寥寥无几,广播里背景音嘈杂,只有E先生情绪高涨地刺激着底下一轮又一轮的加码,中间南柯甚至还听到了谢路的声音,分神间胸口被马蹄击中,险些呕血。
拍卖价格最高停在了5700黑石,E先生开始了倒计时,拍卖锤落了两下,就在即将一锤定音时,南柯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万黑石”,是卡比。
价格翻了近一倍,E先生明显亢奋起来,“一万黑石一次!”
“一万黑石两次!”
“一万黑石三次!成交!”
南柯忽然有些好奇卡比会选谁,可惜后续是在E先生宣布第二笼拍卖在十分钟后,广播戛然而止。
“喂,打架能不能专心点?”熊冰欣踩在马背上双手环在身前看着南柯,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南柯摆弄了下星线,星线收回他摆了摆手,服软地说:“不打了行不行,我认输了行不行”,他和熊冰欣到了今天这步,已经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杀死对方的,天赋消耗了一波,自然没必要继续跟人硬抗着。
更何况,他看到了霁炀发来的消息,他这边倒还好,就是不知道江漾那边怎么样了。
“蒙江”穿过隔在中间的黑雾朝着另一端的倒吊人走了过去,倒吊人正坐在椅子低着头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不由放轻了脚步,直到挪动到倒吊人身后,他才出声说:“已经解决了,失血过多应该撑不到三分钟。”
倒吊人嗯了一声,没什么别的动静,“蒙江”继续问:“你不去看一看吗?”为了达到想要的结果,他甚至补充道:“江漾知道是你安排的,他想临死前再见你一面。”
“我?”倒吊人语气悠长缓慢,随后冷笑着起身,“那就去见一面吧。”
倒吊人走向黑雾,看见了倒下的江漾,仿佛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快死了?”
“蒙江”跟在人身后默不作声,手里的匕首左右摆弄了两下,而后重重地戳进了倒吊人后背上心脏的位置,倒吊人脸上的神色定格,挣扎着要转身,却被“蒙江”按在肩膀上面无表情地将匕首拧动了一圈。
系统播报【玩家瘦猴死亡】。
江漾自然不觉得倒吊人会被自己轻易杀死,在察觉到战车的队伍当中少了瘦猴时,江漾就怀疑了瘦猴的去向。
他对这个阴郁的男人并没什么印象,但他记得他读取到的巨熊的记忆里死亡的猎豹。
和瘦猴发生争执后,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瘦猴的陷害里。
比起被对手算计,江漾更讨厌这种会算计队友的人。
江漾将瘦猴的尸体挪了回去,然后又把蒙江安置在他本来的位置,最后按下了结束替代。
初次杀人的江漾还心有余悸,可怜兮兮地在群里发了消息。
【面板群聊:谋光】
江漾(()):@南柯老大,闯祸啦!
霁炀(()):@江漾怎么了?
南柯(ヽ(#`Д)ノ):@江漾说!怎么了!哥罩着你!
江漾():杀人了,害怕~
南柯((_)):出息了!干得漂亮!
……
江漾被人逗乐,紧绷的神经冲散了不少,冷静下来后手心和腹部的伤口处的痛感变得尤为清晰,江漾忍着痛拿出纱布先在手上缠了一圈,又咬上纱布一角用力打了个死结,腹部的伤口同样用纱布缠上,残留在衣服和身前的血渍没有影响观感,反而让人平添了几分想要破坏的欲望。
想在他身上留下伤口!
想让他的鲜血为自己绽放!
想在他蓬勃旺盛的生命力中看到他的臣服!
广播打开发出刺耳的轰鸣,江漾捂着耳朵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视线瞥到地面上瘦猴的血,喉间多出一声茫然的叹息,瘦猴死了,想来倒吊人也快赶过来了。
V先生上台宣布,“第二笼拍卖开始。”
升降台转动,南柯所在的那扇缓缓升起,黑布落下,大厅喧闹的动静猛地冲进耳朵,吵得他烦躁,很快,在V先生的引导下,不少人都喊出了价格。
三层也有几个公爵领主抬了价,可他们当中本该优先叫价的卡比却没了动静,霁炀不解,谢路同样不解,最后是莱可翻着白眼跟谢路解释说:“你们的小亲王在你们走后找了莱托,告诉我们只需要拍南柯和江漾”,和他们原本定的要拍下大部分的策略相悖。
谢路深知他和莱托的约定不过是私事,倘若卡比真的拿亲王身份压制莱托,莱托根本不能抗衡,只是他想不明白卡比的意图。
“1w7黑石”,谢路举了牌子。
熟悉的声音安抚了南柯躁动的心,他想,他大概可以原谅谢路了,舌尖描摹着唇面,他莫名觉得口干,甚至想渴求的更多了。
甩去升起的念头,大厅的叫价停了下来,只有二楼淅淅沥沥的几个声音,其中还有一个女人,他们博弈着,最高价格一度飙升到了2.7w。
南柯撇着嘴,DisKi抓他们来也才分了不到两千,转手涨了十几倍了。
黑奴!妥妥的黑奴!
最高价格停在了谢路叫出的3.9w,往后分别是3.7w和3.1w,终于V先生落了锤,广播再次关闭,蒙江缓过神后又走向了江漾,江漾则早有预料一般淡淡地掀起眼皮,率先发问道:“怎么?还想杀我一次?”
“你杀的瘦猴?”蒙江问。
在他清醒后,面板上除了瘦猴死亡的通知,还有倒吊人为了找到杀人凶手而解锁的通缉令,通缉令上显示被通缉人为——蒙江。
蒙江虽然不清楚江漾是怎么做到的,可他明白这件事必然和眼前的青年脱不了干系。
他并不担心倒吊人会对自己动手,他来这里更多的是想劝江漾,“退出吧,倒吊人就快到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江漾仰头语气轻蔑,反问:“我退出,他就会放过我吗?”
答案显而易见,所以啊江漾从来不相信这样的鬼话,是他,他就会趁对方求饶的时候,趁机狠狠地勒断对方的脖子。
青年眼底发了狠,胸口是郁结的起伏,他将手伸向一旁的杯子,手指在虚空中像是失去目标一样摇摆着,忽然杯子落地,冰凉的液体洒在身上,让他多了一丝清明。
有点不太对劲
江漾将指尖按上掌心的伤口处,疼痛使他愈发的冷静。
他原以为刚刚意识错乱是中了战车提前布下的埋伏,可转念一想,倘若蒙江真想杀他,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如此种种干扰,倒更像是为了激怒他、影响他,然后达到某个和战车,又或者是和倒吊人的冲突。
可是,为什么呢
就算他和倒吊人兵戎相见,可他根本就杀不死倒吊人啊。
逼他对倒吊人动手的意义又在哪儿?
不对,他杀死了瘦猴,这是一个信号——
作者有话说:我说日万你说到!
日万!到到到!
嘿嘿~因为出去玩了,为了在一号完结,我赶赶赶!我包在一号完结的!太长了分两章发嘿嘿~
第88章 黑石城
江漾不知道的是——
信号终端的接收者是高塔代理人,吴一白。
而他和瘦猴都是供吴一白完成角色转换时需要的锚点。
Un娱乐里,经江漾一闹,吴一白被迫退出,可就在他回到无主之地没多久,那扇几乎没怎么主动打开过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内部拉开了,跟着从里面跌出的,是满身伤痕的
塔。
塔跌向地面,吴一白在塔摔落前猛然冲去半跪着将塔撑住,塔倚靠在他的肩膀,耳边传来塔温热的呼吸,他还是第一次和塔靠得这么近,但塔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吴一白鼓起勇气打横抱将塔抱了起来,语气中是少有的慌乱,“我带你去修复室”,审判里带出的伤都可以用积分修复,没关系,他有积分,他一定可以救塔的。
塔说:“高塔逆位,没用的。”
吴一白鼻尖耸了耸,空气中被他刻意忽视的气息涌入鼻腔,是熔炉之海的气味,塔的伤是熔炉之海中的人面鱼撕咬的,熔炉灼伤灵魂,熔炉之海吞噬肉身,无解。
他扶在塔肩膀上的手因情绪波动就要用力,却又克制着动作唯恐惊动了对方,他挣扎着问:“你进审判了是吗?是想见霁炀?还是想见江漾?见了,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是吗?”
“有点累,回房间,好不好?”塔伸着手勾上了吴一白的脖子,他活了太久了,久到快要活不下去了,所以他才进了Un娱乐,才站上了该隐的位置,才会在和江漾的对峙中意识错乱,又才在片刻的清醒中试图为塔而亡。
可无主之地不愿让它的信使陨落,它留了塔最后一口气,它要让塔痛苦,让塔饱受折磨。
因为,高塔逆位。
冰凉的接触让吴一白僵直了身子,胳膊跟着在人身上收紧,吴一白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高塔是无主之地的信使,而他是塔永远的信徒。
当夜,在Un娱乐的审判还没结束,吴一白就已经锁定了目标,黑石城,他一直在研究进入黑石城的办法,研究到他都要记不得为什么要研究了。
直到他在高塔的魂册上看到的,以审判之力可让人起死回生。
审判牌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是在四年前,四年前江漾死亡后审判牌一分为二,可在使用影子追踪寻找审判牌下落时,竟意外进入了谢路的梦里。
他记得多年前谢路硬闯荒原消失在了黑石城,又在四年前出现在了无主之地。
不,他们不是一个人。
黑石城的谢路信了他造的梦,而他要找的东西,在黑石城的谢路身体里。
【高塔代理人吴一白天赋卡牌:魔术师】
【个人天赋:梦魇】
【使用说明-幻影之刃:空气将为你化作无数的利刃击退你的敌人】
【使用说明-影子追踪:有光就有影子,有影子就无处可逃】
【使用说明-梦魇面具:一念之间,真假自定】
梦里,高塔的人进入了黑石城第四区,第四区那群被血族排挤在外的老弱病残拼死抵抗,带头的是个叫DisKi的男人,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个小男孩儿。
谢路就站在那座高高的城堡上,将第四区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终于谢路相信了,梦魇变为现实,所有再也不能改变。
然而吴一白到底低估了血族的力量,黑石城封城了。
他们被隔绝在黑石城外,终于他下达命令,将黑石城一整个迁回了无主之地,甚至为了有时间破解,借用了得月的天赋,让黑石城出现在了无主之地更早的视角线上。
一切闭环。
……
黑石城内,做好部署的吴一白收到了瘦猴死亡的消息,锚点波动他戴上了梦魇面具。
面板上弹出【请选择使用对象】,他写下三个字,面具跟着在脸上贴合,他有了新的身份。
倒吊人。
倒吊人一直以面具示人,没有人知道面具下他的真实模样。
更没有人知道他居然是高塔代理人,吴一白。
玩家和代理人的记忆同样不相通,正因如此倒吊人才需要设定像瘦猴这样的关键锚点来激活他的下一步行动,更甚的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惜放弃队友。
黑石城的上空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雪花,倒吊人低头赶路的动作一顿,今年塔的受伤让他对整个无主之地的控制都松懈了,无主之地的气温慢慢降低,应该也快要飘雪了。
想了想,倒吊人打开了绝望之井,他穿梭在井里寻找起DisKi的身影,DisKi在第四区的存在至关重要,有他在,黑石城的防线根本没有机会突破。
塔不喜欢下雪天,他必须快些拿到审判牌才是。
终于,在DisKi即将出城的路上,绝望之井张大着嘴,将他一口吞噬。
DisKi死了,DisKi到底没找到brother。
DisKi是石人巷里格格不入的小怪物。
——brother说,那他就是小怪物的brother。
小时候,巷子里其他人会朝DisKi扔尖锐的石子。
——brother上前一把石子全部丢了回去。
DisKi被砸得满头是血。
——brother就把那些欺负DisKi的坏家伙也砸得满头是血。
可DisKi不懂如何反抗。
——那brother就一直保护DisKi。
DisKi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DisKi。
——但brother永远喜欢DisKi。
直到DisKi85岁那年亮起了红红的瞳孔,獠牙从嘴角溢出。
——第四区所有人都恐惧DisKi,还好brother还在。
但就在第四区被攻入的那天晚上,brother失踪了。
DisKi拼起了所有人的骸骨,唯独没有找到DisKisbrother。
他找了很久很久,找到身体逐渐因阳光的照射变得透明,他不得不换了时间晚出早归,便恰好看到了公告栏上张贴的捕捉血仆的广告。
DisKi需要这笔钱,他想到第一区买一件可以在太阳底下自由行走的袍子,最好能直接买下可以出城的衣服,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找到brother。
到那时,他还要在DisKisbrother中间加上一个younger。
DisKisyoungerbrother。
【DisKi死亡,保护DisKi任务失败】
第二笼的拍卖才结束,霁炀的悬赏任务冷不丁地跳出了失败的字样,接踵而来的是来自失败的惩罚,五脏六腑搅动在一起,剧烈的疼痛下脸色瞬时煞白,莱托看出了他的异样正要上前,他伸手强撑着窗台扫了眼服务生冲人摇了摇头。
恰逢谢路走了进来,谢路先是同莱托说莱可找,又找了借口支开了服务生,等包厢内空无一人时,霁炀这才躬身蹲了下来。
额头青筋暴起,汗珠沿着发丝滴落,霁炀倚靠着墙壁缓缓闭上了眼。
这边,莱托到了莱可这里才发现原来莱可找他是真的。
男孩眼眶红红,见他来时一下就扑进了他怀里,从他见到莱可起,他就没见过莱可这副模样。
迷茫、脆弱、无助莱托试图问发生了什么,可莱可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好难过。”
“哥哥。”
莱托安抚地拍着人的脑袋,“我在,别怕。”
属于亲人的羁绊就此在两人之间系上。
好不容易哄好了莱可,莱托抬头这才注意到被谢路他们拍下的南柯。
少年娇气,谢路毫不介意,脸上挂着笨拙地讨好。
第三笼拍卖即将开始,莱托没再停留。
莱托想到了霁炀放在杯子里的那张金属牌,人不该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总有东西可以将空缺的地方填满。
惩罚持续了五分钟,莱托回来时霁炀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拍卖台中央,笼子升起黑布揭开,三人在笼子里规规矩矩坐着,可身上略显狼狈的划痕还是揭示了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
事情还要从倒吊人回来说起。
在那之前江漾始终没想明白到底是谁设的局,于是如蒙江建议的那样,他退出——从笼子里退了出去。
跑自然跑不掉,但鲜血吸引了被V先生从十楼带下来的Carl。
Carl追,江漾逃,留V先生气急败坏和E先生落井下石。
终于在拍卖时间一点点推进时,江漾,不,是Carl迎面撞上了倒吊人。
在读取蒙江的记忆时,江漾见到了Carl,V先生先领着Carl下楼,这才又上去接的江漾,所幸江漾赌对了。
纷争被V先生强势平息,V先生的视线如一条敏锐的毒蛇扎根在江漾的身上,V先生问:“你们认识?”
江漾矢口否认,Carl学着江漾的模样缓慢咬字同样否认道:“不认识。”
V先生又看向了倒吊人态度强硬,“江先生是本次拍卖会的特级血仆,我不希望在拍卖过程中再发生任何意外。”
反观E先生,恭顺地将倒吊人请回了笼子,孰亲孰远一目了然。
V先生要盯着Carl,第三轮拍卖仍旧是由E先生主持,除了原有的流程外,还多了血仆自我介绍的环节。
蒙江面无表情地说:“我是熊冰欣。”
江漾从沙发上坐起身,链条碰撞,灯光打在身上若隐若现,台下有吸血鬼失声尖叫,霁炀听到江漾乖顺地笑道:“你们好,我叫江漾”,只觉得脏腑又要搅动起来了。
气氛被点燃,众人将注意力都落在了最左侧倒吊人的身上,他们都听说了戴面具的那位血仆丑陋不堪不敢示人,有人叫嚷起来,“把面具摘掉!摘掉!”
不少人也跟着附和,倒吊人半躬身行礼,声音在大厅里不大不小地传来,却在刹那间令所有人止息,他说:“我的面具只为拍得我的主人摘下。”
竞拍开始,仅仅三分钟就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江漾还看到了被他忽悠过的曼卓也参与了竞价,当然结果很遗憾。
有观测者见状忍不住蛐蛐,“下次别再骗小孩儿了行吗?”
不过,也有观测者持反对意见,原因是:“霁炀不靠谱,多接触接触其他人,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霁炀破防。
“小亲王卡比10w!”
“墨菲公爵跟一手10w!”
“莱托领主继续一手10w!”
“天呐!恭喜我们本次血仆拍卖破蝙蝠大酒店有史以来最高拍卖纪录!”
Calr不知抢了谁的牌子,“220万”
V先生要抓狂了,咬牙切齿地在他旁边低吼道:“你哪儿来的钱!”
江漾在心里快速计算着,20w不行,按当前的形势来看,想要超过战车,最起码要30w!
谁知才想完,就见Calr又举了一次说:“330万”
江漾震惊,就在V先生琢磨着如何收场时,卡比从楼上走了下来,Calr得意,“弟弟弟弟付”
卡比没应声,斜了V先生一眼,“你等下最好能解释清楚”,随后接过了Calr手里的牌子,“我和他的筹码叠加,40w。”
“40w一次!”
“40w两次!”
“40w三次!成交!”
连带着莱托的10w,卡比觉得自己好像个冤大头。
倒吊人被墨菲选走了,那是公爵当中唯一一位女性,路过江漾时满是遗憾地感叹道:“真可惜,希望他不会让人失望吧。”
举止间风情万种,蕾丝手套拂过江漾的嘴唇和脸颊,撩拨的江漾面红耳赤,卡比冷冷泼水:“哦,她喜欢挖人心脏。”
江漾惊恐,Calr生硬安抚:“别怕我保护你”
卡比继续补刀:“他不用你保护,你别惦记他了。”
“可是我买下了他他是我的”
“钱是我的,他不是你的,异地恋是不会有结果的,你趁早放弃吧。”
卡比走回了包厢,江漾和霁炀面面相觑,莱托和莱可向谢路道别,江漾见到莱可的第一面时脑海就浮现出了V先生口中的“魅魔”,可不知为何V先生见到莱可并没有什么反应。
Calr因和卡比的不愉快也溜了出去,蒙江和沙丘被安置在隔壁,最后跟着卡比回包厢的除了江漾霁炀南柯谢路,还有需要向卡比解释清楚的V先生。
卡比坐在椅子上缓缓开口:“Calr是我哥哥,我父亲在世时因为他的蝙蝠基因将他留在了第四区,成了庇护第四区的一扇门,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所以,V先生,这扇门为什么会同你一起呢?”
和江漾猜测的一样,Calr的确是从蝙蝠转化而来的,让他意外的是卡比和Calr的关系。
“是我开的门”,事已至此V先生不愿再做任何辩解。
卡尔倒了杯茶,“你就不想知道,这些消息是谁主动透露给我的吗?”
“是E!”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V先生,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谢路看着卡尔面上欣慰,他想自己也算是真正放心了,V先生离开,卡比松了口气从椅子上一跃而下,主字到了嘴边又在谢路眼神威胁下紧急刹车,五官挤在一团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全部拍卖?”
“黑石城是你的,怎么管理你心里有数就好。”
【黑石城掌握进度解锁70%】
【主线任务:获取血猎身份】
【黑石城实时坐标已更新,血猎工具箱坐标已更新】
【教堂已开启,遭到吸血鬼围攻的血猎可前往教堂寻求庇护,庇护所无法使用任何天赋和异能】
DisKi的死亡,让第四区被无主之地一点点取代,一座教堂拔地而起,是血猎的庇护,更是血族的威胁——
作者有话说:耶!我做到啦!日万!是日万!
有关黑石城里吸血鬼崽崽接下来就不着重描写了哦,可能会在全书完结之后写番外,也可能到时候会单开一本Calr和莱可的故事(是的!他们才是官配!一只蝙蝠和一只魅魔的故事~嘿嘿)
第89章 黑石城
哒——
门外变化的影子退去,卡比松了口气,直到这一刻他们所需要的部署才算彻底完成。
隔墙有耳,但卡比主动向谢路提及了拍卖的事,为的就是让门外探听的对方得知,他们只是为了拍卖来的,而实际上他将目光转向了江漾,双眼放光期待地问:“怎么样了?”
江漾将血浆袋递了过去,“你看是这个吗?”袋子被卡比接了过去,留下手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沾的血污,霁炀自然地捏着人手腕将人手牵了过去,又掏出纸巾仔细的擦拭起来。
南柯好奇:“这是什么?”
卡比先是举过头顶对着光线看了看,缺少储存条件的血浆软滑得像一块橡皮泥,勉强可见其中流动的某种活性组织,接着他撕开了一道口子,接触空气的那一刻,其中的东西争先恐后地朝外挤了出来。
它逐渐扭曲,似在被人为地捏造,终于隐约能从中看出一张人脸,以及人脸下大张着嘴后露出的和吸血鬼一样,能瞬间咬破人喉咙的獠牙。
“卧槽!这是什么东西!”南柯惊恐。
谢路斟酌着说道:“像是从吸血鬼身上提取的”
卡比语气肯定,“对”,这也是他真正拜托江漾要确定的部分。
那时,感受到黑石城封闭,卡比回到了黑石城,谢路因封闭黑石城陷入昏迷,黑石城里人心惶惶。
就在卡比以为这只是一场针对谢路针对审判牌的攻击时,他却突然根据第四区的情况,发现城里有人在做一场和异能有关的实验。
那是吸血鬼本身所具有的能力,卡比能分清每一只吸血鬼之间异能的区别,所以在注意到第四区多了许多人类和吸血鬼结合的失败体后,追根溯源下他直接锁定了蝙蝠大酒店。
内忧外患,他必须要找到他们和无主之地交易的条件,找到是什么让他们背叛了黑石城。
可是本应该封闭的黑石城突然激活成了审判。
好在谢路醒了,谢路说:“可以直接把我交出去的。”
不!他是黑石城的小亲王,他不允许他的子民出事,他可以保护好他的子民。
如果说谢路借用血族的力量可以视万物于无形,那么作为力量本源的卡比,就不单单是跨越一堵墙,更甚至能够穿过一条线,比如,他和江漾打的那通电话。
他向江漾委托的第一件事,是找到那只蝙蝠,找到和无主之地联合的背叛者,但当卡比的力量沿着电话线路释放时,他发现那通电话被人监听了,监听者正是V先生。
于是他将计就计,一部分消息透露给了V先生,让V先生误会,另一部分则当面见到了江漾。
他需要江漾找到实验地。
只是很可惜,因为Carl的搅局,除了这袋血浆江漾并没有其他收获,不过,江漾猛然想起了血库里的那台电梯,以及从电梯中走出的V先生。
江漾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去一次十楼。”
卡比点了点头,“也可以,但是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蝙蝠大酒店里有针对血族的限制。”
一直没出声的霁炀补充道:“还有一个问题,血猎。”
面板上显示的工具箱位置的标识灭掉了两个,这意味着已经有人拿到了,并且成为了血猎的一员。
不对“怎么会这么快”卡比茫然。
见其他人都不理解,谢路解释:“血猎是不能通过前往第一区的那道门的,如果倒吊人他们想成为血猎,只能在第一区内完成身份转换,但是从时间上来看,他们现在应该还没到第一区。”
“重点是只要进入第一区,人类的异能包括你们所使用的天赋,都会被限制”,也就是作为人类中途是没有机会逃跑的,尤其是在契约达成后,血仆将没有机会杀死契主,卡比面色凝重,“我怀疑,第一区里的血猎应该不止是玩家。”
……
“哇哇哇,快超过他们!”坐在熊冰欣身边的肥胖公爵张牙舞爪的,下了雪的地面轮胎有些打滑,可在他的催促下,司机还是用力踩下了油门。
聒噪。
熊冰欣压了下耳朵,双手并拢地放在身前,心情早在那双手摸向她大腿时就糟糕透了。
“哈哈哈哈!”车子甩开了其他飞车党,肥胖公爵兴奋的猛踹前面的椅背,“开窗开窗,让我看看是哪个坏小子敢别我的车”,车窗降下,夹着雪花的风吹进,让熊冰欣的发丝也跟着凌乱。
忽然,公爵一个大力将她推开,庞大的身躯压缩了熊冰欣的空间,整个人都被挤在了椅背上,耳边是公爵把头探出窗发出的刺耳又疯狂的尖叫,熊冰欣攥紧的拳头指尖泛白,终于她忍无可忍地吐出了一句,“蠢猪。”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蠢猪。”
“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是猪了!”
砰——砰——
前车的急刹车让倒吊人所在的这辆车直直地撞了上去,和倒吊人一起的墨菲额头撞向了座椅,心生不悦的骂出了声:“那头死猪又在抽什么风!去告诉他,要是被我看到他在外面玩女人,我就把他下头那根直接剁了。”
车子停稳司机下了车,墨菲点了根烟递到嘴边猛吸了一口,转头拿胳膊搭上了倒吊人的肩膀,伴随着她凑上前的上半身,烟雾从那对艳红的唇瓣中呼向了倒吊人的面具,她说:“我有些好奇你面具下的样子了。”
墨菲的指腹触及面具,又一路沿着倒吊人滚动的喉结往下,终于,掌面掠过了倒吊人心脏的位置,虚虚的收拢了五指,扑通扑通
“你是因为这颗心才选择的我吗?”倒吊人问。
墨菲将手托举至半空,在那看不见的掌心中仿佛真的有一颗跳动的心,她又说:“你的心很好看,我很满意。”
倒吊人不动声色地开了观测间,接着问:“那江漾呢,他的心怎么样?”
“他?”墨菲在回忆,“他没有心。”
刺——啦——
“又他妈的谁啊!”车身晃了两下,突如其来贴向一侧的车打断了墨菲意图向下的动作,墨菲暴躁地松了手,受扯动的心脏被放回了胸腔,倒吊人平然生出了一股心有余悸的挣脱感,黑石城的水太深,无主之地的力量无法过多涉入,他有些担心这次的审判计划了。
后头的车是张晴在的那辆,开车的是个猥琐但胆小的小老头领主,见前面发生冲突,本想悄摸摸快些离开可到底还是意外和人撞了车。
其他参加拍卖会的一个接一个地从几人当中驶过,倒吊人看了眼面板,血猎的工具箱被拿走了大半,时间差不多了。
……
“我和江漾去十楼,你们去第一区。”
“分头行动,注意安全。”
“等等,蒙江和沙丘怎么办?”
三分钟后,差一步逃掉的沙丘和蒙江被塞进了车子里,蒙江主驾,谢路副驾,卡比南柯沙丘三个人挤在逼仄的后座,卡比在沙丘面前显出尖牙,威胁道:“给我老实点,不然找个老头跟你绑契约,这辈子都跑不掉!”
沙丘欲哭无泪,明明是他和蒙江一起的,为什么只吓唬他啊!
车子停在一台公共电话前,卡比先下了车,血族力量从电话亭释放,随后传进第一区,同一时刻,所有吸血鬼都收到了这个有关黑石城生死存亡的电话,在墨菲他们被涌上来的人类血猎团团围住时,吸血鬼们为了保卫家园,也勇敢无畏地围了上来。
“用圣水,用圣水泼上去!”
“啊啊啊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怕十字架!”
“愚蠢无知的人类,就这还想反抗?”
声音此起彼伏,最后一句是墨菲说,圣水浇在她的脸上,原本白净的皮肤多出一片被灼烧后留下沟壑,她要狠狠咬死那个敢让她毁容的贱民!
砰——有人开了第一枪,拉开了这持续了三天的恶战。
第一天,熊冰欣溜进了第一区,持枪击杀了那头肥猪,顺带拐回了蒙江和沙丘,给南柯留下了一封嚣张无比的纸条,据说气的南柯当场跳脚,但也因此人类阵营士气大涨,纷纷效仿着她的样子潜进了第一区。
第二天,吸血鬼们将人类逼回了第四区的庇护所,教堂的圣光让他们无法上前,南柯有样学样地前往庇护所寻求帮助,最终在教堂放了把火,又把沙丘掳了回来。
第三天,他们见到了V先生,而教堂也走出了更多的的试验品。
【黑石城掌握进度解锁19%】
几人聚在古堡,南柯有些烦躁地问:“还是没有江漾和霁炀的下落吗?”
拍卖会那晚一别,江漾和霁炀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蝙蝠大酒店人去楼空,南柯搜了个遍,从始至终无论外面打得有多激烈,黑石城里始终没有两人的下落,就连南柯潜入教堂都没有任何收获,这才一气之下干脆把教堂点了。
谢路温柔地哄慰道:“先休息会儿吧,都快两天没合眼了。”
南柯应了一声,脚下暴躁的碾过一块石子,转头走进了其中一间帐篷里,最后10%他们不敢赌在不在古堡,这几天几个人都是在外面睡的。
盯着人的背影消失,谢路和卡比走进了他们用来办公的帐篷,卡比递了张纸条,是早上某个试验品塞给他的,而上面的内容看样子是倒吊人写的。
倒吊人说:“想要江漾和霁炀活命,拿审判牌换。”
双方都知道继续打下去对彼此都没有好处,谢路可以再次封闭黑石城慢慢熬到反败为胜,可谢路做不到看着这群熟悉的家伙一个一个死掉,倒吊人可以慢慢拖到黑石城变成审判,但同样他想要救的人未必能等到那个时候。
所以
卡比不甘心地问:“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答案毋庸置疑,他决定好了。
谢路轻声询问,“是不是要过年了?”
卡比吸了下鼻子,“嗯,过了今晚,明天就是新的一年。”
以往的黑石城除了万圣节,从来没有人类世界过年的习俗,还是谢路来了之后觉得城里冷寂,每年都要变着花样地过年。
谢路说:“转告倒吊人,过了今晚我会把审判牌给他。”
“对了,地下室里还有几箱烟花。”
第90章 黑石城
南柯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七点,隔着帐篷外面是各种叮叮咣咣的动静,匆忙下床冲了出去,其他人正收拾着东西,江漾和霁炀也在,他傻眼地揉了揉脸,可仔细去看,人群中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路呢”,他有些恐惧地问。
他害怕地向后退去,忽然跌进了某个怀抱中,“怎么连鞋都没穿?”是谢路,他松了口气,谢路蹲下身轻捏起人冻红的脚踝,精准的放进了手中拎着的鞋洞里。
他回身将脑袋埋进人怀里,隐藏在衣服口袋里的拳头却暗暗使劲,他面无表情地说:“你吓到我了。”
后面几人聚在古堡的书房,南柯听江漾和霁炀聊起了他们上十楼的经历。
三天前。
江漾和霁炀是从血库的电梯下去以后发生的变故。
下电梯前,他们见到了V先生,彼时V先生双目通红,原本白皙整洁的衣服皱成了一团糊满了血渍,江漾问他:“我这儿有多余的衣服,你要吗?”
V先生把手上的血往衣服上蹭了蹭,扯出一抹笑问:“还会干净吗?”
“你知道这管血是谁的吗?”
“是啊,我把它换了,啧啧魅魔的血,你还想怎么躲掉我。”
“反应这么大啊,很喜欢对不对?宝贝儿,你下面好紧啊,唔放松点”
画面涌入脑海,V先生忍不住扶着墙干呕起来,试验研究初期,那只小魅魔的血是最早提取出来的,E用魅魔的血做引子,在浴缸里一遍又一遍地引诱他拿捏他羞辱他,可他!居然可耻地起了反应!
他原本是想过找到那个魅魔解除和E的绑定,维持住他可怜又骄傲的自尊,可那又能怎样,E还是存在,只要E在,就会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他,之前发生过的一切。
所以V先生杀死了E先生。
在他从地下拍卖会场上楼被E拖进房间时,在他和E的欢愉即将到达顶峰时,残存的理智让他举起手杖杀死了E。
但蝙蝠大酒店也因E的死亡,没有办法继续维持,他必须将这里所有全部转移。
霁炀说:“他的情况看上去有些不太对劲。”
两个人干脆任由V先生带着十楼的人和血从血库里的那部电梯离开,随后大约等了近二十分钟才跟上。
电梯只有10和-1,-1层的光线暗淡,霁炀谨慎地用了纸人追踪,可就在他们追进某间屋子时,铁门合上,系统更是受到干扰直接和无主之地断联,连天赋都不能使用。
“几点啦”
这是江漾在这几天里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青年颤抖着睫毛醒来,试探性地站起身,可长时间没有进食进水,让此时的他有些脱力。
“第三天,早上,7点43分5758”霁炀的声音同样干涩。
忽然,青年像是体力不支一般重重摔了下去,霁炀伸手去接却触到一处滚烫的额头,手足无措地问:“怎么还发烧了?”
青年蜷缩成一团,拳头用力挤压在腹部无意识地呢喃着:“胃痛好痛”
江漾胃一向不好,霁炀半跪在地上将手垫在了人脑袋底下,阖上眼深呼吸,强逼着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和江漾已经尝试了许多可能离开的方法了。
可是为什么呢
纸人是跟着V先生进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至少V先生也是在这间屋子里消失的,房间不透光,浓浓的黑色笼罩,他这几天已经摸黑走了无数圈了,到底有哪里不一样呢
不对!
这是哪儿!
不能使用天赋的限制只有庇护所,“难道这是庇护所吗”
才念叨着,身前的江漾却跟着有了动静,“卡比”
霁炀有些没太听清,问道:“你说什么?”说着干脆手下用力托起了人脑袋,让人整个靠在自己身上,“别急,慢慢说。”
青年不自在动了一下,腰间却被霁炀锁得更紧了,霁炀的手轻轻在他腰窝拍打,“乖,别动,这里没有观测间,抱一会儿,你躺的也舒服些。”
小腹多了只霁炀的手在缓慢揉动,江漾还要说些什么,胃部的抽搐使得他猛然咳嗽起来,他连忙抬手捂在了嘴上,避免霁炀发现他的异样。
缓了好一会儿,他咽下口腔里的血腥后言简意赅地说:“卡比说,蝙蝠会跟开门者一直处在同一个空间”,所以V先生之前没有离开过蝙蝠大酒店,而这里也还是蝙蝠大酒店。
霁炀想起了第一天到黑石城应聘的情况,以及那张蝙蝠大酒店的招聘单。
江漾适时拿了出来,他接过后手上多了分黏腻感,来不及多琢磨就冲向了门口,抬手依照规则轻轻叩门,这一次,迎合了黑石城的规则后,这片漆黑空寂的空间里终于有了回应。
门开了。
外面不再是-1层的景象,只剩下一条狭长的小道,霁炀扶起江漾朝里走了进去,眼前逐渐出现亮光,大约走了一分半后,推开一扇小门,入眼是当初霁炀和谢路南柯那晚住的地方。
——黑石城表面的,蝙蝠大酒店。
系统连接,江漾一秒挣脱了霁炀的手,语气疏离地问:“有药吗?”
霁炀低头扫到手心沾到的血,冷着脸反问:“哪儿流血了?”
好不容易恢复了观测间连接的观测者们满脸问号。
“不是!你俩!闹!哪!出!”
在霁炀强势的注视下,江漾很快败下阵来,老实巴交地说:“胃痛,吐血了。”
霁炀从商场买药的动作一顿,又多加了两瓶营养液塞给人,“先垫一下。”
勉强恢复了体力后,他们迎来了新的不速之客。
倒吊人说:“你们应该也不希望我在这个时候对你们动手,跟我走吧。”
江漾还在斟酌着要不要尝试反抗,可霁炀清楚倒吊人的出现意味着一切注定不能改变,他按下了江漾,抬眼看向倒吊人,“走吧。”
……
“倒吊人也在外面的蝙蝠大酒店吗?”南柯奇怪,“那V先生呢?”
江漾想了想说:“我觉得是在的,因为我们还发现蝙蝠大酒店里有一整套完整的实验流水线,倒吊人似乎也没打算隐瞒。”
后半句话一出,南柯不动声色地扫了卡比和谢路一眼,卡比错开和人对视的视线,摸了摸鼻子疑惑道:“不对啊,如果实验基地是在蝙蝠大酒店,那那些半人半鬼的试验品又为什么会从庇护所走出来呢。”
“重点是,我们烧庇护所的时候,什么也没发现。”
“那就把蝙蝠大酒店也烧了”,南柯恶狠狠地说,反正这个实验总归是要摧毁的。
南柯领着江漾去放火,谢路正要跟去,却被霁炀一把拦下,谢路问:“怎么了?老大”,连江漾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侧目。
霁炀抓着谢路胳膊的手用力,“放个火而已,有什么危险,我有事找你”,直到谢路点头他才松了手,谢路原想同南柯说一声,可追出去只剩下一个走出古堡的背影。
谢路忍不住失落地站回窗边,霁炀挪动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站定,外面江漾追上南柯两人并排走远,霁炀说:“就算你在审判台上获胜,没有身体同样离不开无主之地。”
“嗨呀,说不定如果有一天,他回到现实世界会直接想不起我呢。”
“可是你明明知道,南柯不会忘记你的。”
谢路一时愣神,“我知道,我都知道”,以前他以为他只是南柯记忆里的替身,本能的嫉妒折磨的他快要疯掉了,他羡慕那个人,他时常质疑为什么他不能成为他。
可后来在蝙蝠大酒店他见到了一代,那个依靠想念存活的男人。
男人说:“只有我死了,才能守住黑石城”,他嗤之以鼻,他才不会要什么黑石城,在他心里最最最重要的只有南柯,可男人还说:“才能守住南柯。”
好吧,就算是他,只要能守住南柯,就算死了也没关系。
不!
谢路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行!如果你死了,南柯也活不下去的。”
“没关系,你在他身边,就够了。”
“不够!根本不够!他想要的是你!”
“我们本为一体,你不用担心。”
男人很坚持,荒野的风的磋磨让两人有了细微的区别,谢路追上了男人,他说:“你去陪一陪他吧。”
眼泪无声地滑落,谢路低头将脸埋进手掌,肩头耸动他号啕大哭,霁炀默默从书房退了出去,房间外南柯同样泣不成声。
哪有什么放火啊,无非是给两个别扭的人一次表明心意的机会,早在江漾和霁炀被倒吊人送回来时,倒吊人就已经说了,“战车弃权,试验相关的高塔都会终止”,不过没说V先生的去向,但这暂时不需要他们来考虑。
晚十点的天沉沉的,弥漫了三天的硝烟在这座城里总算熄灭。
江漾站在古堡的天台边缘向远处看,可见万家灯火通明。
霁炀正在楼下帮卡比搬烟花,一抬头就是江漾胳膊架在围墙上双手托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他问卡比:“有酒吗?”再上楼时,手里已然拎着酒和酒杯。
听到身后的动静,江漾掀动着眼皮侧头,冷淡的目光看得霁炀不由拘谨,霁炀轻咳着清了清嗓子,鼓足勇气说:“卡比说古堡里不会被无主之地监测到。”
“我知道”,习惯了面板存在的江漾很多时候为了方便操作基本上是不关闭的,此时面板上的红色提示仍在闪个不停,霁炀拿卡比当借口的行为在他看来稍微有点拙劣。
但他很好奇,霁炀后面准备做些什么。
……
可当两人真待在一起时,霁炀竟蓦然安静了下来,不似聊天框里的孩子气,也不似黑暗里的强硬大胆,这让江漾忍不住思考是不是自己刚刚对霁炀过于冷漠苛刻了些。
“你说南柯和谢路会怎么解决?”江漾率先打破了沉默,余光中霁炀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霁炀说:“不遗憾就好。”
……
再次沉默。
不过有一说一,霁炀现在也属实煎熬,脑海中过了N个方案后,嗯想实施又不知道实施哪个想都试试又不敢
想着想着手心出了大片的汗,暗戳戳伸下去准备蹭在裤子上,紧张下就听到江漾问:“你摸我干嘛?”
嗯,蹭错了,再开口舌头险些打结,最关键的是他一抽风问江漾:“喝酒吗?”
……
酒是霁炀拿上来给自己壮胆的。
江漾几乎不怎么喝酒。
可看到霁炀别扭的样子,江漾说:“好。”
晚十一点楼下炸起了烟花。
和烟花碎屑飘下的还有细密冰凉的雪花。
微醺的江漾站在椅子上伸长手去够,够急眼了干脆直接踩在了围墙上,霁炀无可奈何,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你要拿什么,我帮你去拿好不好?”
江漾蹲下身,泛红的脸颊上是一双迷离又深情的眼睛,他问:“你可以接住我吗?”
“当然。”
青年张开了双臂,闭眼稳稳地坠进了男人的怀里。
露在外面的手通红冰凉,看得霁炀有些心疼,“下雪了,我们回去吧。”
烟花再次炸响。
江漾睁开眼,男人的气息一点点向他逼近,烟花下照出了霁炀的模样,霁炀的瞳孔也清晰地映出了他的模样。
男人的手撑上围墙,他下意识的恐慌逃窜,可退路却被男人死死锁住,紧张的喘息在烟花中越发明显,他曲起手臂挡在了两人中间,男人没来得及因他的拒绝失落,那颗心脏就先一步的在他的抚摸下剧烈跳动。
同时,江漾抬起了另一只手缓缓安抚着自己紊乱的心。
烟花又一次炸响。
江漾问:“要放到什么时候?”
霁炀答:“刚好十二点。”
这一次的烟花十分猛烈,他们要喊得很大声才能听清彼此说的话,借着烟花的遮掩,江漾的嘴唇动了动,霁炀一下愣在了原地,他用力抱上了江漾,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距离新年还有十分钟。
江漾又灌了两口酒,接着一把拉着霁炀蹲了下来,食指在霁炀的嘴唇上转瞬即逝,霁炀被吸引得向人凑近,喝了近一瓶酒都没泛红的脸在被江漾呼出的热气打到时顷刻间变得通红。
“你是不是好热啊”,江漾泛着光的眼睛里满是神秘。
霁炀应了一声,一个雪球就这么被江漾塞进了脖子里。
江漾的笑声回荡在天台,霁炀靠着围墙坐下,天台地面的雪铺了薄薄一层,他假意生气,手边攒出的雪球出其不意的朝人丢了出去。
距离新年只剩下了三分钟。
霁炀请求:“你什么时候才肯亲一亲我。”
青年侧过头,吻落在了他的喉结,他食之无味地说:“不够。”
青年又吻上了人下巴,牙齿在人皮肉上厮磨,霁炀颤抖了一下,得寸进尺:“我们明天是什么关系?”
青年缓了口气,挺起上身半跪在地上,掌心覆盖住了人的眼睛,借着指缝中拨动的睫毛,两人泛凉的嘴唇碰撞在了一起。
“江漾,你是不是不会接吻。”
就在青年准备抽离时,身边的男人反身将他一整个笼罩在了影子中。
霁炀的手掐在他敏感的腰肢,他被动的高仰着脖子,却又意外给人精准的衔起了他唇上的软肉。
牙齿被人撬开,口腔内多出的温柔舔舐让他忍不住轻颤起来,连带着整个人都仿佛失重一般地朝霁炀的方向靠去。
烟花停在了新年的第一分钟。
雪夜里两人平复着气息,霁炀因冲动而惶恐,江漾上前拿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人脸。
“新年快乐,霁炀。”——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