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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黑石城(完)

“南柯,我不想让黑石城困住你。”

“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卡比打开了书架后面那个隐藏的门。

谢路被拦在门外,他有些担心,但是强颜欢笑地背过了身。

南柯鬼使神差地在意起了谢路的情绪,走到人面前,手指插进人发丝,谢路顺着人力道低头,嘴角被人快速地啄了一口,“等我回来。”

门自动合上,谢路坐在了书桌前,随手拿了本书架上的书,翻动的书页声掩盖了他的慌乱,如果卡比在这里就会发现,这正好是上次一代在这里看的那本。

南柯跟在卡比身边,门后的路很长,他们走了很久,久到南柯误以为自己跨越了某道界限,卡比说:“审判牌的能量外泄会吸引来很多东西,只能这么远。”

恍惚间南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问:“谢路是一个人走的这条路吗?”

距离那次回到黑石城见谢路已经过去了很久,卡比回忆着说:“最早是我父亲把他安置在这里的。”

“那这次呢?”

“大概是觉得自己离开的样子太狼狈了吧。”

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间玻璃屋,谢路就躺在里面,南柯趴在玻璃上往里看,鼻头猛然一酸,“就把他关在这里吗?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准备的棺材吗?”他小声地喊着谢路的名字,接着不受控制地拍打上玻璃。

他摩挲着玻璃寻找起夹缝,指尖被顶端锋利的边缘划破,鲜血滴在玻璃上,他不甘心。

卡比上前阻止起冲动的他,强压下情绪说:“我们说好了只是来看一看,你别这样。”

南柯蹲坐在地上,“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为什么,为什么又要离开我。”

少年的手攥紧了衣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掉一部分内心的痛苦,额头冷汗直流,他哆嗦着手摸向口袋,药瓶拧开后却抖动着始终不能倒出,他用力地砸向玻璃,药片散落了一地,他嘶吼着喊道:“谢路——”

泪水模糊了双眼,眼前像是出现了那人的背影。

背影被荒原的风沙吹得破碎,他跟在后面追了很久。

他一遍一遍地喊着那人的名字,可谢路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你怎么进来了!”卡比惊慌失措。

南柯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同样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你喊我了”,谢路捧起人脸,拇指为人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珠。

“你喊我了,所以我来了。”

玻璃屋里的一代有了苏醒的迹象。

卡比推搡起了谢路,“你快出去,你出去啊”。

谢路不为所动,卡比的声音慢慢哽咽,“你不走,他的死就没用了啊。”

“还有别的办法”,谢路说。

“没有了”,卡比低头,但难掩心虚。

“你应该告诉南柯,让南柯自己做决定。”

南柯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什么办法。”

“快来不及了”,谢路看向玻璃内侧,暗暗催促。

卡比抽噎着,终于他说:“除了审判牌可以起死回生,我父亲的诅咒也有类似的功效。”

“但是,谢路会丧失无主之地的玩家身份,以吸血鬼身份永远留在黑石城。”

“我明白了”南柯眼神坚定,“那我就陪他一起留在黑石城。”

“可是谢路宁愿自己赴死,就是不希望你逃离无主之地后,让黑石城再困住你。”

“他说,他相信你一定能在审判台上获胜,一定能回到现实世界,一定能拥有你耀眼的未来。”

“耀眼?未来?现实?”

“是做回那个肮脏的小乞丐吗?可去他妈的吧!”

“呵,他还不知道吧,我骗了他,我没有钱、没有地位、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一个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小乞丐!”

可是他进入无主之地之后,他将自己包装得很好,他接近江漾、接近霁炀、接近谢路、接近谋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谁?然后再一步步地往上爬,告诉别人,他是谁。

但一个利维坦的恶魔,又妄想他有多么高贵的出身呢。

“小柯,我从来不介意你是谁。”

玻璃屋里男人缓慢地挪动到了玻璃附近,声音从里侧传出。

在他决定和南柯在一起时,霁炀说到过南柯利维坦的身份,当时他的第一念头是,向霁炀递交谋光的离职报告,可阴差阳错间他们四个反倒成了一起进退的伙伴。

卡比说:“主人的身体情况承受不住血族的诅咒。”

一代谢路的脸色确实差,差到提不起力气去纠正卡比的称呼。

卡比接着说:“所以我需要先取出审判牌,等主人和谢路完成融合后进行诅咒”,确认无误后他交代南柯和谢路先到书房等待,之后能量波动,他无视着玻璃墙走了进去。

……

一代谢路躺在白床上,卡比躬身拿出了床下早就预备好的工具箱。

熟练地戴上手套眼镜口罩,又精准地调配出麻药的比例,针管向后抽动,药液被抽进管身,接着按动着挤出了里面细小的气泡,他深吸了口气,低头谢路正鼓励地看着他。

卡比远比父亲发现谢路还要发现得早。

那时他贪玩偷溜出了古堡,受够了一二区捧高踩低的嘴脸,他决定前往自己从未涉足过的第四区,在第四区时他见到了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周围人喊他一声,“谢大夫。”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叫谢路,凭借一手高超的外科医术,差点统治了第四区。

父亲容不下谢路,还是他向父亲求饶,说:“我觉得他可以帮我处理好第一区的事情。”

为了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亲王给了谢路机会,好在谢路将第一区同样打理得井井有条。

谢路仍然治病救人,闲暇之余他也喜欢看谢路做手术,谢路后来收了几个学生,有时候他还会专门挤掉那些学生观摩的名额,伪装得严严实实、大摇大摆地走进手术室。

可偏偏谢路救了很多人,唯独救不了他自己。

恰逢城内大乱,父亲为了延长谢路的寿命将他分化出了一代和二代,一代留在黑石城,二代带他出去避风头,兜兜转转他竟然和二代回到了无主之地。

然后他遇到了那个他超级讨厌的人。

南柯。

不过还好遇到了南柯。

否则他是不知道怎么把那块审判牌带回黑石城的。

当时满脑子就剩下一个念头,只要他把审判牌带回去,他就可以救活谢路了。

那是他做的第一台手术。

将审判牌缝合进谢路心脏的位置。

本以为那会是唯一一台手术了。

可现在,他的最后一台手术是将那张审判牌从谢路的身体里取出来。

麻药打进,谢路的意识随之模糊。

卡比握着手术刀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低头谢路双眼紧闭,他再也忍不住。

他演习了千万遍,唯有这一次喊出了声。

“老师。”

……

审判牌取了出来,半透明的一代跟着卡比一起离开了玻璃屋。

卡比故作轻松地说:“搞定啦,那你们先聊,我把烟花拿出去,等下来完成诅咒”,说完向外走去,留下三人一时无言。

“那个”一代和二代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你先说吧”,南柯被他们不合时宜的默契逗笑,气氛一下轻松了不少。

一代跟着一起笑,“那我先说吧。”

只是让南柯和二代万万没想到的是,一代居然会问:“嗯谢路也就是我给南柯当狗的话,那我们,嗯谁”一代指了指头顶,又跺了跺脚,“嗯!就是那个意思!”

南柯欲盖弥彰地仰头看着天花板。

一代扭头直勾勾地盯着二代,二代颇有些难为情地回答:“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那你有点不行啊”,一代毫不客气地说。

二代破罐破摔地反问:“那你和南柯进行到了哪一步?”

“你俩是不有病”,南柯忍无可忍。

“对不起”,两人果断认错。

“本来就是一个人,攀比什么?不然想办法别融合了,我一三五和你谈,二四六和他谈,周日我跟江漾出去吃野味行不行?”

两人噤声,挨骂的姿势站得同步又端正。

“主要是我变成吸血鬼之后,如果小柯你想留在黑石城,我们要初拥的”,一代小声试探。

“什么初拥?”

“就是,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就今天晚上吧。”

一代的眼睛蹭地亮了,“真的?”

二代鼻子哼哼,反正不管南柯做什么,他都会陪着南柯的。

……

楼下卡比和霁炀到地下室拖出了几大箱烟花,又把放烟花的任务交代给了Carl,最后在给霁炀拿了几瓶酒后,掐着时间赶了回来。

卡比将仪式选在了古堡角落一个僻静的房间里,南柯担心地守在门外,门内逐渐响起了卡比冗长复杂的吟唱,神秘的字符化作无形的力量环绕在二代周围。

它在空气中寻觅着,它嗅到了和南柯一起等待在门口的一代的存在,它从狭窄的门缝中挤出,它晃动起一代摇摇欲坠的身躯,诅咒使他们痛苦,更使南柯煎熬。

终于,一代不受控制的飘进了房间。

南柯用力地按动着门把,就在他即将再次陷入绝望时,门从里侧拉开了。

白色狼尾的谢路从里面走了出来,单手将他夹在了臂弯里,哭嗝哽在喉咙处他茫然地喊:“你干嘛!”

“初拥。”

……

“操,初拥就初拥,你特么能不能放老子下来!”

“不可以骂人”,谢路五指并拢,对着少年的屁股用力拍了一下,以示惩罚。

少年还在扑腾着挣扎,却被人强势地抱向三楼丢进了某间亮着灯的卧室里,趁男人回身关门的瞬间,他翻身下床,防备地说:“我告诉你,你可不要乱来。”

“没有乱来,我们说好的,今天晚上,初拥。”

“初拥就初拥,你搞这么大动静,跟上床似的!”

谢路歪着头思索着少年喋喋不休的话,勉强提取出了一个重要信息,他勾着唇僵硬地解释道:“别怕,初拥的时候,你会很爽的。”

“行,你先过来”,南柯向谢路招了招手。

谢路凑上前,迎接他的是南柯举起的、当初谢路提到的,喷雾。

趁谢路昏迷的这段时间,南柯心有余悸地向外跑去。

抓到卡比没问别的,重点就是那什么“初拥”,卡比为难着,给了他一本书。

等南柯一目十行地看完回来后,持有高等血脉的谢路已经过了药效,正坐在床上回神。

南柯缓了口气,上前牵上人手,“好了,走吧。”

……

谢路乖顺地踩在南柯走过的脚印,一路走进浴室。

少年在他面前毫不羞怯地脱下衣服,干净爽利的动作刺激的他浑身都燥热起来。

紧接着少年躺进了盛着冰块的水晶浴缸,冰块只漂浮在水面一层,隔着透明的玻璃,少年因冷而瑟缩的身体,清晰可见。

他忍不住问:“我可以咬你吗?”

少年仰头露出白皙的脖颈,“我批准了,咬吧。”

他不能自已的将嘴唇落在上面,脑海中理智告诉他要轻一点,南柯怕疼。

他的动作一顿,伸手垫在了南柯脖子下面,嘴上笨拙地安慰道:“小柯不怕,我轻一些。”

谢路露出了獠牙,视线小心地向上瞥了一眼,南柯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南柯挑起了谢路的下巴,柔软的唇隔着坚硬的牙齿在人唇面上一触即逝,他很喜欢用这样的方法鼓励谢路。

“我准备好了。”

獠牙刺破了南柯的脖子,血液喷涌,又在迸发时被谢路无师自通的吮吸吞咽。

南柯下意识地勾住了谢路的脖子,两人间距离被拉近,谢路干脆抬腿也跨了进来。

失血让南柯慢慢没了意识,谢路见状抱在人腰间将人用力托起,再一个翻身垫在南柯身下,支撑起人大部分的重量。

“你骗人,一点都不爽。”

“我没骗人,等下让你爽好不好?”

“不好!你说!初拥以后,谁是主人!”

“你永远是我的主人。”

“那么主人,现在轮到你咬我了。”

南柯嗷呜一口咬在了谢路的喉结上。

血液入嘴的一瞬间,南柯的第一念头是,吸血鬼的血居然是热的!

冷热在体内游走交替,折磨出某种奇怪的状态,他暴躁的一脚将谢路踹了出去。

谢路发丝浸透,衣服黏在身上,狼狈中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而少年在浴缸里产生的变化,也让在浴缸外的谢路看得一清二楚。

南柯克制着喉咙里快要溢出的吟动,难耐的用脚拍打着冰面。

水花溅在谢路身上,谢路上手抓住了人脚踝。

少年抽动了两下,浑身软绵绵的,却还是嘴硬地喊道:“不许碰!不许在这里做。”

“那我们等下回床上做。”

谢路垂首亲吻上了人光滑的脚背,“我爱你。”

古堡外炸响了最后一声烟花,南柯倚靠在谢路的肩膀,“我也爱你。”

【黑石城未解锁成功】

【本次报名公会为战车公会、谋光公会】

【本次存活玩家有倒吊人、熊冰欣、蒙江、沙丘、张晴、霁炀、江漾】

【本次获胜队伍为谋光公会】

排行榜上,南柯和谢路的头像在他们选择留在黑石城时就灰掉了。

无主之地里有关他们的传说讨论了很久,有惋惜有嘲弄。

时间还在不停的往前走,江漾相信分别永远不是他们的终点——

作者有话说:2024年的最后一天,

从凌晨四点到晚上十点,

我写了1.2w字,更是强迫症的卡在了30w字。

这是一场预想了二十天的分别,结果到今天写的时候仍然边写边哭。

我把他放在了新年第一天,因为我觉得谢路和南柯值得这一天。

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是新的开始,更是他们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新的生活。

祝各位,新年快乐。

第92章 无主之地

“这是”

“我房间的钥匙。”

“抱歉江漾,我是个胆小鬼。”

“笨蛋,我们大猩猩幸福就好了呀。”

距离黑石城副本结束已经过了三天了,无主之地下起了雪,整个审判高塔都被裹进了厚厚的雪层中,冷入骨脊的温度让江漾只想犯懒得躲进温热的被窝,甚至连面板上弹起的无数条消息都不愿打开。

星野一开始发疯般问他:“南柯真的死了吗?”

接着说:“哈哈哈哈,没想到他居然是第一个死的。”

再然后说:“江漾,你千万不要死哦,要等我杀死你哦。”

不知道发了多久,星野终于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南柯真的死了吗?”

江漾想,或许算是死了吧。

他将手探上面板,只回了一个字,嗯。

无主之地不愿它的囚徒发现还有其他逃离的方法,真相到嘴边被生生扣下,他没有别的可以和星野说的了。

每天固定早中晚雷打不动的一条还有霁炀的消息,有时是霁炀吃的午饭,有时则是霁炀在荒原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最后一条是三个小时前发的,江漾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霁炀说:“最近可能要忙,有空的话见一面吧。”

像是怕他拒绝,霁炀还补充了一句,“刚好我把这次获胜的团队奖励给你。”

奖励

这让江漾想起了邮件里代理人考核发下的奖励,一个背包。

在积分允许的情况下,他甚至可以提前准备各种药品将背包装满,而不受审判内购买规则的限制。

除此之外,在南柯去找谢路时,江漾还多了一个意外之喜。

【时光旅行瓶升级进度:3/3】

【是否升级】

江漾按下了【是】。

【时光旅行瓶升级至S级,剩余使用次数1次】

【你想回到过去,还是进入未来?请自行探索,谨慎使用】

江漾面无表情,胸前仿佛堵了口气,所以他还是不清楚有什么功能,甚至还没有容错的机会!

他阴阳怪气地问:“高塔是什么小气鬼吗?”

助手一本正经地回答:“时光旅行瓶不是无主之地的产物,很遗憾,高塔也不清楚如何使用,请自行探索。”

不是无主之地的?

江漾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起身掀开被子下床。

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江漾伸了个懒腰,在洗漱完毕出门前没忘记抓起桌子上南柯给的钥匙,连着躺了三天,他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了。

……

3107前,青年转动着钥匙,门上紧跟着响起咔哒一声,在南柯被宣告“死亡”的那一刻,积分、排名一切清零,无主之地清除了他所有的痕迹,唯有这间房间意外被保留了下来。

门缝里散出光,推门进去入眼是一套资本家的豪华大套房,江漾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南柯的房间除了有他的个人物品,还有很多谢路在这儿居住的痕迹。

但问题是,江漾暂时还没搞清楚南柯给他钥匙的意图。

“喂,小垃圾你回来了吗?”

屋内猛然响起了一个和南柯近乎19%相似的声线,和南柯不同的是,他的语气怨怼刻薄,江漾循着声音找去,发声的是床头柜上的一个方形闹钟。

“喂,小垃圾?你为什么不说话?”

“南柯!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他死了”,江漾说。

闹钟沉默了,许久发出一声嗤笑,“死了也好。”

江漾垂眸敛下神情,“那你怎么办?”

“我?我或许也要死了吧。”

闹钟说完,一阵剧烈刺耳的电流声沿着它小小的躯壳向外放射,江漾被炸的一下瘫倒在了地上,思绪乱成一团,他蜷缩着用力地喘息,眼泪不由落下。

电流声戛然而止,他忽然感到胸前一轻,刹那间冷空气疯狂灌入肺里,在咳嗽即将涌上时小腹却多了股温暖的气流,他听到审判助手叹了口气,说:“南柯引你到这里来,是又要害你了吗?”

江漾单手撑地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他莫名笃定地说:“南柯不会的”,随后上前拿起了闹钟,试探问道:“这是什么?”

助手解释:“是南柯的审判助手”,一个带有恶意的助手。

江漾萌生了一个猜测。

“审判助手是不是和玩家一开始的状态一致?”

“是”

“所以最开始进入无主之地的我,很担心有人害我,对吗?”

“是。”

江漾没什么情绪,脑袋左右晃了晃,随手将闹钟揣进了口袋。

咚——咚——

门外突兀地响起了敲门声,江漾面色凝重的挪动到门后,隔着一扇门他小心地问:“哪位?”

“里面是江先生吗?”

被人直截了当地点出名字,江漾有些意外,稍稍琢磨后他拉开了门,而门外出现的居然是,那天接他和南柯去利坦维的司机。

“你知道我会来?”

相较于江漾的不动声色,对方反倒直白地上下打量,终于像是捏着鼻子认下了某个事实,他躬身朝着江漾行礼,语气恭敬地喊道:“新主。”

江漾一时错愕,他直起身子接着做起了自我介绍,“主,我是南柯的旧部,我叫南一,在这次进入审判前,南柯就签署了合同,如果他不能平安离开审判,我和南二南四南五就全部交由您来调遣,这是南柯原本的规划书。”

南一递了个文件夹过来,江漾接过简单翻动了一下,发现除了南一被安排在利坦维以外,甚至连谋光都有南柯的部署,他抿了下嘴唇不确定地问:“那南三呢?”

“他死了。”

一个让江漾半夜爬起来都要意难平的答案。

短期江漾还看不出问题,他将规划书收了起来,问:“所以南柯让我来这里,就是要见你对吗?”

“是的,他还让我提醒你,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安排,可以找谋光合作。”

江漾问:“南五在谋光负责的是什么?”

“谋光的新人考核”,南一说。

私心里,江漾并不愿意将一支全然陌生的队伍带给霁炀,想了想他给霁炀发去了消息,询问见面时间,他要见了霁炀之后再做计划。

“没关系,我们随时全部听取你的调遣,当然如果你需要我们更改代号的话,也可以提前告诉我,我想江一这个名字也不错。”

江漾拒绝了南一的提议,他只是不明白,“虽然这是南柯提前安排好的,可你好像很坦然的就接受了他的离开。”

“大概是因为,我知道我从来不会忘记他吧。”

“只有一个人从心底忘记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才是彻底死掉了,所以我想,他并非死亡。”

青年若有所思,南一颔首就要离开。

江漾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门口,他追上前问:“那新旧易主,为何也如此坦然接受?”

南一反问:“你在无主之地的目标是什么?”

“离开无主之地”,江漾语气坚定。

“是的,我们的目标同样是离开无主之地。”

“我明白了”,青年弯了眉,“以后怎么联系?”

“只要你出现在这里,我就可以感知到你,然后联系你。”

江漾顿悟,难怪他来没多久,南一就赶了过来。

“好的,下次见。”

面板上霁炀也给了他答复,下午一点,江漾干脆和人约在了餐厅见面。

不过谁承想,等江漾从酒店层进入餐厅,霁炀已然早早地在订好了包厢,服务生引着江漾过去,等江漾落座时,霁炀波澜不惊的将菜单推到了他面前。

江漾倒也没客气,招呼着服务生一连点了好几道菜,合上菜单时想起了霁炀,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头问:“你吃些什么?”

霁炀的注意力还在人点的川派菜样上,眉头拧在一起,“胃不好还吃那么辣?”

江漾倒没想那么多,寡淡的这几天里让他急需一些辛辣刺激来打开味蕾,眼见霁炀向服务生划去了两道,他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

霁炀无奈,“算了,都上吧,再加一碗鸡肉高汤。”

“那~就~谢~谢~霁~老~板~啦~”

“好好说话。”

话一出,江漾低头没再说话,服务生退了出去,两人一时沉默无言,就在霁炀误以为是不是自己说话重了正要重新开口时,就见江漾缓了气息,他心下一惊,问:“怎么了?”

“论坛上说,熊冰欣成了高塔代理人。”

无主之地有专门的论坛,方便玩家间进行线上的除了审判内容之外的互动交流。

有服务生来上菜,霁炀自然地给人夹了一筷子放进碟子中,问:“你怎么想的?”

“我更好奇,战车的任务是拿到审判牌,那么,会是高塔里的哪一位受伤了呢?”

“嘶~”江漾倒吸了口冷气,霁炀适时抽了纸巾拿给他,他放在嘴边,舌尖卷出一小块生姜落在上面,侧头看向霁炀时,只见霁炀眸中笑意难掩,“你故意的!”

他气得脸颊鼓鼓,霁炀却觉得他整个人都生动了不少,顺手接过人手里的纸巾丢进垃圾桶,他勾唇笑道:“对啊,我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办。”

江漾最讨厌吃生姜了。

可他好像真的不能拿霁炀怎么办。

“不想和你说话了。”

“不可以,我想和你说话。”——

作者有话说:耶!第四个副本准备启航!

目标这个月结束第四副本完结嘿嘿~

还有一章过渡章就要进新的副本了哦~

第93章 无主之地

“吃饱了?”

见江漾半瘫在椅子上,霁炀放下筷子侧头去问。

青年一脸餍足地摸着肚皮点了点头,随后霁炀便抬手转动起餐桌上透明的玻璃转盘,等高汤鸡肉靠近后,顺手拿过江漾面前的瓷碗,为人盛了小半碗鸡汤。

“把这个喝了,胃舒服些。”

“喝不下了”青年边说边偷偷掀起眼皮看人,试图蒙混过关。

霁炀虽没说话,但面上意思明显,江漾见状,捏着鼻子仰头闭眼灌了进去。

温热的鸡汤入喉,江漾的五官跟着拧在了一起,霁炀不由打趣地问:“有那么难喝吗?”可下一秒,青年却捂着嘴猛地朝卫生间里奔去。

霁炀急忙起身跟在人身后,只见卫生间里江漾双手按在马桶外沿,弓着身将中午吃的东西尽数吐了个干净,他心疼的轻拍着人后背,全然没料到一碗鸡汤能让人有如此大的反应,自责不已地说:“怪我怪我,不该逼着你喝的。”

缓过那股恶心的劲头,江漾放下马桶盖、摸索着按下了马桶冲水键,朝人解释:“没有,之前在疗养院住的时候,喝鸡汤有些伤着了。”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原因。

江漾走回洗手台前摘下眼镜洗漱,抬眼恰好从镜子里看到霁炀那双因失落下垂的黑眸,本想安慰霁炀说没怪他,可话到了嘴边他却鬼使神差的拐了个弯。

“霁炀,这里的漱口水是柠檬的味道。”

“啊?是吗?”

霁炀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视线沿着镜子和江漾眼底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相互碰撞,等意识到对方潜台词里的意思时,只剩下因紧张而压缩的稀薄的空气。

他会不会是听错了又或者是误会了

可似乎是在印证他心中的猜想,青年转过身,双手倒撑在水池上,认真问他:“尝尝看吗?”

一个在彼此同样清醒下的邀请,让霁炀整个脑海都炸起了绚烂的烟花。

霁炀向前走了一步,揽向江漾腰间的手发力拉近了双方的距离,另一只手则托在江漾柔软脆弱的脖后,拇指灵活地游走在人滚动的喉结上摩挲,他深呼吸缓了口气,克制地说:“江漾,今天三分钟不够,你现在还可以反悔。”

江漾踩上人鞋面,视线和人齐平,呼吸交融下他红了脸,声音低哑:“亲一亲,不反悔。”

霁炀再不迟疑,用行动接受了江漾的提议。

舌尖撬动着唇齿深入,手面不自觉地顺着青年散开的衣摆扣向人敏感的腰窝,指腹陷进软肉时激的青年闷哼出声,又更多地刺激了他想要索取的欲望。

温度上升,睫毛的缝隙间多出青年逐渐迷离的眼睛,他放缓了力道改由时深时浅的调动,可片刻的松弛却也让青年抓了机会后撤逃窜。

后背抵上水池青年仰头喘息,霁炀噙着笑唇面乘虚而入落在了人白皙的脖颈上,青年虚虚地抬起胳膊挡在身前,气息紊乱,“不许亲这里有印子”

“那我,亲别的地方。”

没等江漾回应,霁炀就俯身咬开了人衣服扣子。

绽放的痕迹一路向下,江漾听到了拉链滑动的声音,短暂的清醒让他弓起身子拒绝,“别这里也不行”

可被挑逗起的颤栗却是让他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江漾讨厌霁炀!

镜子里霁炀和刚进来时没有任何区别,反倒是他,衣服乱成了一团,连扣子都咬崩掉了两颗,让人很难不想象不到发生了什么。

“你属狗的啊!”江漾没忍住恶狠狠地吼道。

眼眶红红的样子盯得霁炀有些心虚,深知是自己过火的他顺着人的情绪挨骂,门外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服务员的声音,“先生,发生了什么吗?需要帮助吗?”

江漾又瞪了霁炀一眼,霁炀先是向外应了一声,紧接着从人背后将人一整个圈揽在怀里,下巴垫在人肩头他低声说道:“对不起”,鼻尖耸动,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充斥的江漾的味道让他感到格外安心。

所以下次还敢。

江漾低头摆弄起霁炀的手指,问出了新年前夕霁炀问他的那个问题,“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霁炀的胳膊紧了紧,堵着气不合时宜的反问:“那你和吴一白什么关系?”

“霁炀,你吃醋了?”

“嗯,连他算是你前男友了,我又算什么?”

“那如果我说,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会不会开心些?”

霁炀的眼神光噌地一下就点亮了,江漾侧头唇面在人下巴上小啄,“去帮我把外套拿进来,好不好。”

片刻后,衣冠得体的江漾跟在霁炀身后和人回到了人在高塔里酒店的住处,走进一间和南柯房间没什么两样的豪华套房,眼底充斥着对资本家的感叹。

而后霁炀也拿出了要给江漾的奖品,一根一米多的银黑短矛。

短矛在霁炀手里转动着展示,晃动间银光在黑色的材质上浮动流转,他随手抛给了江漾,而江漾接过后还没来得及细细欣赏,就见一侧霁炀的长剑从两米开外的地方直直地刺向了他的面中。

噔——

不等江漾反应,短矛脱手,率先挡下了长剑的攻击。

发丝被冷兵器的锋利吹乱,江漾拍手叫好,紧接着看向霁炀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这应该不是高塔发的奖品吧。”

短矛和霁炀的长剑如出一辙,不像是高塔能拿出来当作奖品的东西。

霁炀没有解释的意思,只说了句:“给你的,拿着吧。”

短矛被江漾收进了面板,霁炀转身倒进了柔软的大床。

声音闷在被子里,江漾听到人喊着“好累啊”,语气里充斥着遮掩不住的疲惫。

“怎么了?”

江漾走到人身边坐下,霁炀趁机挪动着身子将脑袋垫在了人大腿的位置,头上的穴位被青年熟稔按压,他享受的闭起眼,胸腔缓缓吐出一小口浊气后说:“出了些事。”

江漾动作一顿,心底生出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和他有关系。

察觉到江漾的心不在焉,霁炀睁开了眼,目光所及之处是青年消瘦的下巴,他问:“漾漾,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江漾放弃了告知霁炀的打算。

霁炀抬手,手指勾着江漾的脖子强硬地迫使人低头。

目光汇聚下,江漾嘴唇抿出一条直线,同样抬手,虎口锁上霁炀的脖子,五指缩紧用力,手下霁炀青筋暴起却毫不退却,博弈中用力将拇指挤进了人齿间,指腹和人温热的舌头来回拉扯,双方分毫不让。

终于霁炀败下了阵,“我最近不在无主之地,不管你去哪儿,记得把短矛带在身边,它会保护好你的。”

“好。”

……

三天后,江漾独自出现在了谋光在高塔设下的公会办事处,他是偷偷来面试的。

那天和霁炀分开后,他就给谋光的论坛发了消息,消息直到今天上午才回,对方什么也没问,就甩了个定位,等他到时前面还排着十几个和他一样来面试玩家。

不时有人走进那间办公室,又不时有人骂骂咧咧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截止到他进去前,几乎没有人面试成功。

“看一下这个。”

他才坐下,办公桌另一侧的男人便头也不抬地抛来了一沓文件,简单翻动了两下过后,总结来讲,没有任何用处。

见他没有动作,男人没好气地催促道:“愣着干嘛,填啊?”

气焰嚣张,要么本身实力过硬,要么背后靠山□□。

江漾屈指在桌面轻敲,规律的敲击声让他在此刻越发平静,根据他在办公室外的观察,辱骂的内容涵盖了所有范围甚至包括谋光的会长霁炀,但唯独没有这么鸡肋的需要填写的条框。

而男人拿的这个文件,在习惯拿取的位置上又单单只有这一份,也就是说“南五?”

“你嘀咕什么呢?我听不懂?”男人不耐烦地说。

江漾报名时用的名字是路柯,他不介意说得再直白些,“我是江漾。”

身份公布,男人即便不满也还是低下了头,“主。”

就算不服气,主依然是主。

南五,在谋光用的名字叫厉生。

“谋光最近有出什么问题吗?”江漾问。

厉生不解,“和原来一样。”

那么,霁炀的情绪应该就不是在这里影响的了。

“我要加入谋光,怎么考核?”江漾继续问。

厉生更加不解,他和南一他们早在南柯的口中就基本猜到江漾和会长的关系了,坦白说江漾完全没有必要考核。

当然,江漾自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他有预感,最近的审判会有一场巨大的变故,他需要再进一次审判才能确定,可他现在没有机会进审判,无主之地里有联系的只剩下星野,斟酌下才决定来谋光碰碰运气。

“考核是和我进一次审判,顺利通关即可。”

“审判内容是什么?”

“基本都是会长之前在拍卖会里拍下的审判。”——

作者有话说:是!谁!又!写!爽!辣!

第94章 光明疗养院

【审判观测正在链接中】

【审判观测链接】

【失败】

【检测到玩家登录信息异常】

【审判观测重新连接中】

【未检测到玩家登录信息】

【审判观测连接失败】

【光明疗养院审判开放】

【本次审判模式为不限时开放审判】

【通关条件:离开疗养院】

【注意:由于本次审判观测视角缺失异常,现已上报至bug修复处,请勿消极游戏】

“你醒啦?”

黄松木的小床上,青年眨动着睫毛,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他迷茫地皱起了眉,意识在耳边声音的催动下,一点点地在昏睡的游离中慢慢汇聚,又在他没来得及抓到的瞬间,怦然消散。

“我”

他张了张嘴,可没等说什么,视线却被窗户上挂着的半透明白色窗帘所吸引,透过窗帘,阳光照进房间,他不由伸直了手,可无论怎么努力,光线距离手面始终差了一点。

就一点

让他难过地想哭。

刚刚同他说话的男子发现了他的动作,上前摇动着床尾处的手柄方便人坐起,随后温声询问:“我帮你把窗帘拉开,好不好?”

青年的回应顺着鼻腔溢出,男子跟着挪着脚步走向了窗边,动作干净的同时还贴心地提议道:“今天阳光不错,如果你想到外面散散步,等下做好检查后我陪你去。”

“检查”青年语速缓慢,像是在仔细消化男子的意思。

他环顾四周,房间内没有什么多余的配置,他是住在里侧的,中间还有一张和他身下一模一样的床,床边的小桌上放着医疗箱,男子担心着他的反应,安抚地说:“别怕,只是一些基础检查。”

“有人和我一起住吗!”这是青年醒后说过的最长也是最连贯的一句话。

情绪略显激动,男子不由往他身边靠近,手撑在床边的栏杆上,斟酌说道:“现在住进疗养院的客人比较少,等以后,就会有人和你一起住了。”

“好吧”青年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和男子交汇后,隔着人脸上的口罩,他歪起了头,一动不动地端详起人露在外面的皮肤和眼睛。

鼻尖耸动,心情被淡淡的木质味道安抚下,他轻声问:“我们是不是认识?”

男子抓在栏杆上的手不自主地用力,手背上青色的纹路凸显,“对啊,你忘记我了。”

“对不起。”

“如果你还愿意告诉我你是谁的话。”

“我会试着,记住你。”

“我”再出声,男子的嗓音有些干涩,“我叫月江,是照顾你的护工。”

青年扬着脸,明媚的笑挂在脸上,“你好月江,我叫”

不对我我叫

青年快速地在脑海中搜寻,一团乱麻的思绪让他眼底的光瞬间熄灭,化作惊恐。

“我”声音卡在喉间他艰难发声,“我叫”

“你叫江漾。”

【光明疗养院观测间-月江视角】

“卧槽,什么情况!”

“外面没有江漾的观测间啊,他是怎么进行审判的?”

“月江又是怎么回事!别人都是病人,他为什么会是护工!”

“不是,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江漾不会是NPC吧?”

“007这次也在,这真是好大一张(划掉)一个修罗场啊。”

“007!你被偷家了!”……

“我叫江漾。”

“可是,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们先来做检查好不好”,月江转移起江漾的注意力。

江漾平复着错乱的呼吸,对人的提议顺从地点了点头。

乖顺地模样看得月江多出了某种莫名的情愫,他急忙低下头,刻意的侧过身拉开了和江漾之间的距离,然后打开了手边的箱子,又从箱子中拿出测温枪轻轻贴向了江漾的额头。

“体温正常,35.9度。”

随后,月江又小心翼翼的卷动起江漾的衣袖,调节血压计袖带松紧时,手指不经意擦过胳膊内侧那片软白的皮肤,让他连同呼吸都猛然冻住,只好更加小心地避免着和人接触。

开关键按下,血压计的气囊因充气而变大,青年受束缚的部位被缓慢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安,月江见状低声地说了句,“没事的,我在这里。”

“高压125,低压80,心率也正常。”

最后是测量血糖,血糖针拿出时,江漾忍不住退缩。

抗拒地向后撤去却被身后的床头阻挡,“我不不要要这个”

“测完这个,我陪你去吃饭,今天厨房做了很多好吃的。”

江漾犹豫,可还是拒绝,“不要。”

“乖一些好不好”,月江耐着性子,“江漾。”

“我不要!”

“我讨厌你!我讨厌月江!”

耍着性子的江漾不懂什么是最伤人的。

月江妥协了,放下针和试纸说:“不想做就不做吧。”

眼见月江合上了箱子,江漾这才喜笑颜开,期待地问:“那吃什么”

“江漾讨厌我,我不带江漾去吃饭了”,月江佯装生气,收拾起医疗箱向外走去。

江漾着急的下床跟在人身后,小腿没注意撞在了栏杆上,吃痛地叫了一声。

月江闻声回头,面上无奈,“逗逗你”,语气区别于护工,也区别于过往的月江。

他一直都害怕被江漾发现他的心思,他也少有的能够和江漾这么近的接触。

“还讨厌我吗?”

“不”

“我要填了你的检测数据,交到院长办公室。”

“你在这里等我。”

“我回来之后,带你去吃饭好吗?”

“好!”

门合上,月江的五官顿时变得冷冽。

转身掀动着挂在门口的记录单,他翻开了新的空白一页。

日期:1月8日

姓名:江漾

病因:阿尔兹海默症

症状:记忆障碍、语言能力轻度丧失、情绪有明显波动(可控)

日常检查:体温35.9度、高压125、低压80

最后一个空格是填写血糖结果的,他看向了面板上跳动的今天的任务。

【护工任务:完成日常检查】

算了,他不想勉强江漾。

他撕下了记录单。

【任务失败】

这次审判霁炀不在,江漾失忆,他想和江漾在一起。

时间不多,他不希望有任何东西出现打扰他和江漾的相处。

……

可月江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前往院长办公室时,房间却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道小缝。

门缝中探出半个脑袋,露出的眼睛咕噜噜地在走廊里扫视着。

没有人!安全!

江漾如一只被囚禁的小鸟,逃出了关押他的牢笼。

他遗忘了和月江的约定。

只是没过多久,他发现,他找不到路了。

他对着墙壁犹豫恍惚,他听到有人向他打招呼。

他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在男人的指引下他上了楼。

又在同样的位置,再次见到了那个男人。

上楼,男人,男人,上楼。

连续重复了几个回合后,江漾终于像是如梦初醒一般。

眼前还是他刚从房间走出时面对的那面墙。

不,准确来讲,应该是一个一人宽的柱子,他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根柱子。

“喂。”

他再次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男人问:“你要去哪儿?”

“我我我饿了”

而这一次男人和他一起上了楼。

这栋小楼上下四层,呈环状。

中间能刚好看到一层的活动大厅。

餐厅在四层。

“谢谢你,我叫江漾”,名字是江漾为数不多记得的内容。

男人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晦涩不明,却也介绍起自己,“我叫厉生。”

“你好,厉生,你吃过饭了吗?”

“谢谢你带我去吃饭,厉生。”

“我今天想吃包子和油条,你吃过饭了吗,厉生。”

“厉生,谢谢你带我去吃饭,我今天想吃玉米和鸡蛋。”

江漾喋喋不休,厉生半合着眼按压在鼻翼上强忍着情绪,他有种即将被逼疯了的错觉。

厉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状态。

他也很奇怪明明自己和江漾选择是有关马戏团的审判,最终却到了光明疗养院。

同时,来了这里后,他生出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餐厅的人不多,可稍有一点噪声就让厉生十分不耐。

忍着心头的怒火他对江漾说了句“我找位置等你”,就先一步地到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下。

脑海中昏昏沉沉,影响着呼吸变得浓重,直到江漾端着餐盘热情地出现在他面前说:“我今天吃蒸饺和烧麦,厉生,你吃过饭了吗?”

他抬手,重重地将江漾手里的餐盘打了下去。

日期:1月8日

姓名:厉生

病因:躁狂症

症状:睡眠减少、易怒

日常检查:体温37度、高压130、低压75、血糖正常

青年愣在了原地,餐厅内有人因这一巨大的响动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厉生怒吼道:“给我闭嘴!”随即拎起手边唯一可以移动的纸巾盒抛了出去。

江漾听不到什么了。

只看见周围乱成一团,有护工冲上前制止了厉生的动作。

有人招呼着护工将厉生带走,而他也在人群的推搡中脚下踉跄着、身子跟着一起晃动。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自由坠落停在额头撞向桌角的前一刻。

耳边多了个声音,人说:“小心些。”

他张了张嘴,他说不出话了——

作者有话说:江漾跌进男人怀里后。

外置位的007:

外置位的月江:

外置位的黄二:瓜!

外置位的黄四:呱呱呱!

被抓走的厉生:好受伤。

第95章 光明疗养院

“别哭,别急,别怕。”

语速缓慢,沉稳中带着满满当当的可靠。

江漾看清人脸后,眼泪猝不及防地就落了下来。

人冷静地揽在江漾的肩膀上,掌心搭在他肩头轻拍,继续引导着:“乖孩子,试试调整呼吸。”

青年微张开嘴,空气涌入挤压起堵塞的喉管,让他下意识的咀嚼了起来,人被他的模样逗得哑然失笑,在他没有防备时食指和中指并拢捏上了他圆润的鼻头,接着一改温和的调性,冷然的命令道:“吐气。”

“全部吐出来。”

“放开要要喘喘不上气了”

青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窒息感让他轻颤,眼眶再次充泪,求饶般抓上人白大褂的一角,眼见青年实在支撑不住地向下滑落,人恩赐般收手托向了他的腰间,嘴角含笑俯身到人耳边毫不吝啬地夸赞,“做得不错,好孩子。”

等月江好不容易赶到餐厅时,见到的就是江漾被人圈揽在怀里这一幕,可怜兮兮得像只任人摆布的小狗,让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现在对江漾的渴求越来越大的。

没来得及做些什么,他又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熟悉的动静,眼底不甘心闪过,却也不得不沿着餐厅后厨的员工通道快速离开。

人若有所感的朝门口的方向看去,搭在青年腰间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他勾了勾嘴唇,漫不经心地说道:“我送你回房间吧。”

“没没吃饭”

“等下我让人给你送饭,想吃些什么?”

“蛋饼!”

人带着江漾离开,风波跟着平息,可就在餐厅的某个角落,餐桌上的碗却突然莫名其妙地裂开了,罪魁祸首007拿出纸巾擦手,险些崩盘的五官掩盖在银白色的面具下,只有因裂开溢出的汤水无声地宣泄着他目睹了一切后爆发的情绪。

坐在他一旁的黄四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又在对方的注视下将脑袋迅速埋进了面前的碗里,可怕,简直不要太可怕了。

黄二是和008一起到的,不同的是黄二是才吃了瓜端着饭回来的,而008是带着自以为新鲜出炉的瓜一路狂奔来的。

黄二疑惑:“怎么碗还碎了?”

008尖叫:“啊啊啊啊,你知不知道我刚刚看到谁了!”

黄四面对着仅他可见的007和008只一个劲儿地埋头干饭,对于黄二的问题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半往上掀的眼神注意到黄二准备到他身边坐下的动作,急忙阻止道:“二哥!你你坐我对面!”

“你好吵啊”,007冷漠。

黄二不理解但照做,黄四听到007的话,虽然不是说他,也同样再次将嘴闭得紧紧的。

只剩下008嘲笑地肆无忌惮,“不是,你就不好奇是谁吗?”

007当然知道是谁,光明疗养院的院长,穆那舍。

007面无表情。

008笑得前仰后合,“我懂了,你看到了是不是,你的狗跟别人……哈哈哈哈哈……你的狗跟别人跑了,你被人挖墙脚了!哈哈哈哈……”

“你找到任务对象了吗?据我所知,你目前业绩倒数第一,如果这次监测任务失败,你就要被淘汰了”,007面不改色地反击。

008:不嘻嘻了。

有观测者吐槽:008你惹他干嘛。

008愤愤地坐在了黄二身边,并顺手偷了人鸡蛋,鸡蛋哽在喉咙里,他着急地端起了黄二手边的杯子仰头灌下,这下黄二是真的做不到视而不见了,不过虽然只有被监测对象能看到听到审判者说话,他还是对着空气礼貌地问候了一句:“审判者大人。”

黄二知道黄四这次的审判被监测了,可即便他再三追问,黄四始终不愿意向他透露自己被监测的原因。

008打了个嗝,故作骄矜地对着黄二点了点头。

007对于008的举动肉眼可见嫌弃起来,当然鉴于他和008这么多年的工作搭子,当着黄四的面,倒没再继续拆人台。

这次,他也算难得有机会和008一起共事,他负责监测的是黄四,008负责的——是月江。

但问题是008找不到月江。

除此之外,007还发现了许多违和的地方。

比如今天是1月8号,虽说审判的时间未必和无主之地的时间同步,可偏偏他们进审判时是1月5号,中间刚好差了一天。

又比如他在这里见到的江漾,按理说距离江漾的固定审判还有一段时间,还有厉生,公会里厉生负责新人考核,几乎不怎么需要下审判。

最关键的是所有玩家遭受的某种特定精神疾病的折磨。

会是审判设定吗

转眼黄二已经吃完了饭,招呼着黄四就要离开。

玩家现阶段的任务是【拿到自己的病历】,因此黄二打算找机会前往院长办公室看一看。

离开前黄四偷偷扫了007一眼,恰好007的视线转了过来,007暂时还不打算全部跟着黄四,但为了避免和008一样找不到人的遭遇,他拿出了欲望之锁。

锁链缠在黄四的手腕上,007按动着面板开启了定位功能,锁链跟着隐藏,只剩下冰凉的金属质感提醒着黄四它的存在。

黄四再抬头,黄二已经走出了近十米远,他揣测着007的用意,就听到007说:“人可以跟不上,但是路不要走错了,去吧。”

这一刻,黄四意识到了。